第一章 初中生什麼的無所謂
《被學生脅迫這事兒是犯罪嗎?》 · 相樂總 · 2.9萬 字
筒隱星花得獎——這個天地大沖撞級別的事件發生了。
詳細聽她說這件事,在進入十二月之後的事情。(譯註:原文梗不好翻譯,故簡化。)
“我,決定要作爲作家出道了。”
自從秋天聽她講過這件事之後,星花再沒有提起過。
她沒有向我表現自己。
這真是異常罕見。
她經常說成爲作家是自己的夢想。
本來,這件事難道不是就算讓創作一曲充滿驕傲自豪自導自演小星花大人萬歲三重唱給全世界發表下載也不奇怪的嗎。因爲這傢伙的腦筋不正常,所以在不正常的方面就負負得正了。
也就是說,這是被自費出版系的業內人士看中,又或者是被自我發掘的惡質商人給騙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肯定是這樣的。這故事一點都不好笑。
在把主旨是用來說明與未成年人簽訂的合同可以輕易取消的消費者保護廳的知識普及網站的鏈接發給星花之後,時間終於來到了十二月。休息日的傍晚,我被她叫了出來。
◇
“那個,天神老師,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蠢了!?”
坐到位子上的星花發火道。
這裏是位於京王線仙川站前的林蔭路上的個體經營的精緻咖啡店。
面向步道的飄窗上裝飾着花環,店內統一裝飾成了紅色與綠色的聖誕風格。靜靜傳出的是被編排成爵士風格的聖誕歌曲。桌上準備了拉住,如果再暗一點,這肯定會被當成優雅的燈火來點亮吧。
這裏和平時碰頭的嘈雜的家庭餐廳完全不同。
似乎是爲了配合店內的氣氛,星花也換了一身時髦的毛衣配荷葉裙。
“‘有困擾的時候先和大人談一談’,‘不要自己一個人掖着事情’什麼的,這是什麼意思嗎!我是個擁有正常常識的成熟女性哦!?”
這位女初中生把手機敲到了臺子上。雖然她有控制自己的音量,不過行爲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屏幕上顯示的,是充滿了我的周到考慮的短信。明明這在天神史上是最關心星花的表現來着。我的真心誠意沒能傳達到啊。
“就是這個,就是這麼的壞——心眼!天神老師真是的,老師把我當小孩子對待!”
“強詞奪理……?”
“對於我重要的恩師,天神蘿莉控老師來說,按蘿莉理應該是去到能看到蘿莉景的高層蘿莉大樓中最高級的蘿莉餐廳,去到酒池蘿莉林來一次蘿莉蘿莉大款待的,我非常清楚這件事,所以請容我再次向您鄭重道歉。”
接下來她要說的,估計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對父母的關照,不,應該叫恭敬……對媽媽(岳母)的距離感……?不會應付對方的親戚這種,夫婦間特有的問題……?哈哇哇,這也是……”
先喝起送來的紅茶的我無言地繼續看了下去。
“啊。嘛……”
“像我這種數碼一代的初中生平常是不用短信郵箱的。我只是覺得,短信裏面還有這種那麼有趣的事情啊,我就仔細問問吧反正穩賺不賠而已哦。”
“那麼做,不就像是強詞奪理的說我是個很容易被無聊詐騙釣上鉤的人嗎。”
點了兩人份的芝士蛋糕和紅茶後,星花呼地嘆了口氣。
因此。
“……別那麼鄭重其事。”
“……MF嗎,是嗎。”
“不要說下去了周圍在看啊!”
實際上大概也算個作家吧,話說這評價,自我意識真是夠高的。
敲了好幾次廢物混蛋惡魔的腦袋向店內衆人宣告我是無罪的之後,我操作起了手機。
就是這樣。
“還有,角色也不錯。雖然主人公天下無敵的樣子有點那啥,不過糾纏這個女初中生的變態蘿莉控老師讀起來不錯。”
“你給我重新學一遍生物優等生……”
“能不要把和我的性癖毫無關聯的詞下意識地強制插入話裏嗎?你能不能爲此鄭重的道歉呢?”
“你之前不是給‘您中了百億日元大獎爲了給您發獎請您把獎券的號碼發過來’這種騙人短信給騙了回信,一天手機要響個一百萬次只能哭着換了短信郵箱地址嗎?”
星花小姐磨蹭着手掌開心地說道。
“這,這真的是練習作品!我是正經的長篇幻想小說作家!這種誰都寫得出的戀愛喜劇只不過是打發時間寫爛了的東西罷了!請不要通過這一個作品就判斷我的作家能力!”
“是嗎!?誒嘿嘿,其實我覺得也寫的不錯!”
星花偷偷參加了由出版社經營的小說投稿網站。
“我看看……——唔。”
把這個混蛋混蛋混蛋惡魔的美洲小蠑螈話翻譯成人話的話。
您們明白了嗎,店裏的諸位。請把你們打算用來錄音或者報警的手機放回包裏吧拜託了。
“要,要問這種事情嗎……?”
本人認爲“誰都寫的出來”的作品是誰都寫不出來的東西。
“我,我沒打算劈腿的!”
“雖然我完全不明白你是把什麼事情給異想天開穿越聯想了,不過還是一輩子搞不懂算了。”
“誒,唔,那個,這個……”
大家設身處地地想想看,有個社會人讓初中女生辯解如何粗暴如何劈腿的事情!充滿聖誕節氣氛的咖啡店一瞬間變得跟守靈場一樣了啊喂。
筆名“星花小豆”投稿的小說只有一個系列。
“恩?”
對星花來說自是如此。
“如果沒有短信事故,我應該會更早的訂立報告計劃的。非常抱歉,那麼晚才告訴您。”
星花躲閃着視線。
“那個,老師。今天您特意到此,我由衷地對此表示感謝。”
“你在說什麼啊……我是認真地問你在說什麼哦?”
這傢伙的自我意識強度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啊。要是每個人都跟筒隱星花一樣,人生比賽肯定時時刻刻是一百分的啊。這種世界恕我敬謝不敏。
“好。”
就跟要要看清眼前大批通過的每隻小雞那樣,視線來回往復。
“老師!對不起!但是,但是,我也沒有辦法!”
額頭紅腫的星花用苦悶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賬號。
“你在搞什麼鬼啊……話說哪裏不對了?”
《關於擅長H的老師脅迫我的這件事兒!》
店員離開之後,
“沒錯。喜歡輕小說的老師也知道的吧。”
“這一次,我會經由MF文庫J出書。”
“你其實是以一副混蛋作家的做派在說這些話的吧。”
“你這幅表情是什麼意思!挑釁行爲在最近審判中被嚴禁的哦!?”
在某種意義上——對另一個作家也是如此。
“就是這樣。”
這是天出太郎獲獎的文庫,本人正在該文庫出版魔王與勇者的慢生活題材系列。
如果這裏是書店的話,讀完之後應該會不自覺地把書帶去櫃檯結賬吧。
主人公原封不動就是星花,沒有任何遮掩。抓住讀者用饒舌的第一人稱大叫一通。這是什麼這傢伙會一輩子在耳邊說個不停的費工夫的噩夢嗎。
“喂,怎麼了,發生了什麼啊……?”
“唔,這是牽涉到筒隱家的問題嗎。”
只不過,因爲星花在無限制的往紅茶里加牛奶和糖,同時頻頻抬眼朝我一瞥一瞥的,所以,
“……那個?爲什麼一副要孕吐的表情?哈,難道是懷了我和您的愛情結晶!?太好了,終於成功讓天神老師懷孕了!我就要做爸爸了呢!”
“我重新報告一次。”
“因此,工作短信被埋到了最下面,換短信郵箱地址還費了很多時間,一團糟呢。”
我試着點開了第一話,結果一看就一陣頭暈。
預定了這個時尚的咖啡店的是星花。
“誒嘿嘿是吧是吧!角色塑造方面廢了我很多心思呢。雖然是個變態,但是考慮到讀者所以就在面前合法的範圍內微微跨出半步那種!這就是我的作家能力!”
就是這樣。
我現在必須仔細思考一下這件事情了。
◇
“不,肯定要問的吧,一般來說。從對話的走向上看。”
星花無視我的話紅這張臉搖了搖頭。
“不,不是這樣的!老師的認知存在巨大的偏差。因爲這件事關係到我的形象,我要求立刻進行VAR判定!”(譯註:VAR,足球判罰中使用的錄像回放技術。)
“那個,這個,這種,誒,果然,在老師看來……”
“這不就是給騙了嗎。我的判斷沒有錯吧。你怎麼就覺得有機會翻案啊。”
標題是,
“原來如此。”
一個初中生選擇了成年人會選的店,預定好,並邀請別人到場。要是我小時候做這種事那肯定是奇怪死了。她在這方面確實值得誇獎。
“我其實,也是想用《蒼之宴》出道的!裏面充滿了天神老師的指導,《蒼之宴》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作品,這個想法我從未改變!只是,我把寫來解悶的新作網絡小說投了能參與網絡應徵的比賽……所以,這不算是劈腿!”
你真是,稍有機會就歹着我全力貶低呢。蘿莉理是什麼鬼啊。太蠢了。我之前想的那麼鄭重其事有病啊。
“嗚嗚嗚……還沒給老師看過……”
不管是好是壞,文體本身的特點和《蒼之宴》相比沒有變化。但是,那些用來自我滿足的垃圾設定沒有了,所以明顯地容易代入了。有一種被怒濤般的情緒文問不容分說地拽入了作品世界中的感覺。
“MF文庫J”——
這個事實,到底在暗示些什麼呢?
光是看文章就讓我天旋地轉的。
我老實講出了感想。
學生星花踏入了這邊的另一個職場。
“那個時候真是很辛苦呢……”
“我其實,也是非常非常討厭那麼粗暴地使用天神老師教給我的技術的,但是有大人硬是……!”
我附和的聲音十分僵硬。
“你就是小孩子吧……儘管不是學校,畢竟你也是父母交到我們手上的重要孩子啦。”
畢竟,這個文體的壓力太強了。
“……沒什麼啦,寫的不差啊。至少開頭挺引人入勝的。”
“哈!?”
似乎是一個以初中女生爲第一視角,描寫其與變態蘿莉控老師的日常的滑稽的戀愛喜劇作品。
因爲星花散發的氣氛發生了改變,我也稍微端正了姿勢。
“此外,我請您來到這件成人風格的咖啡店……”
所以,儘管是休息日,我還是穿着襯衫夾克來了這裏。
傳統優勢在於戀愛喜劇題材方面,是面向年輕羣體的輕小說文庫。
“天神老師真是的,真是個害羞的人呢!”
這句話我並沒有說出口。我沒有義務爲她“服務”到這一步。
她哇的要大哭似地撲到了桌子上。
“……沒關係啦。”
“MF出書,出什麼書呢。是我讀過很多次的那個……是叫《蒼之宴》來着對吧,你把這個投新人賞了?那個長篇故事你要在哪裏分段?出版社那邊和你通過氣嗎?”
“……又在網絡上給別人讀嗎,你的小說。”
隨後,她把紅茶杯送到嘴邊。
“好甜!紅茶和老師都好甜!我最喜歡甜的東西了!”
同時還附帶上了這種歡快的感想。
一股子喜歡自己的傢伙也喜歡自己的作品的感覺。因爲你和謙遜二字不和,所以就一直保持這樣吧。
“話說,星花,有件事我能跟你確認一下嗎。”
“好的,什麼事呢!”
“關於作品中的角色,我有一個簡單的問題。”
“請問請問。我一定毫無隱瞞全數回答!爲最喜歡的老師解答自己的作品中的疑問,誒嘿嘿,對我來說,這是無上的喜悅之一!”
從旁看來,嘻嘻微笑着的星花宛如一朵婀娜的鮮花。
她那可愛又無邪的混蛋惡魔眼瞳緊緊盯着我。
“關於‘天●老師’這個變態蘿莉控老師的謎之名字的由來。”
“誒?好的,這個恕我不予置評哦?”
“什麼‘不予置評’啊。爲啥有種加害者向被害者施壓的感覺啊。”
“關於這件事,對於與民事糾紛相關的問題已經交給了預先請好的律師,今後關於這件事有任何的疑問請通過書面方式與我的代理人進行溝通。”
“搶先下手準備訴訟是什麼鬼啊我滅了你哦。”
這個變態蘿莉控“天●老師”,從名字到年齡到出身到職業到外貌到口吻再到態度完全就是我好麼。
能不要未經許可用別人的私人情報寫書麼。三島由紀夫那時最高法院已經有了圍繞侵害隱私權和創作自由的重要判例了喂。(譯註:指作家三島由紀夫和有田八郎的《宴之後》案,有田八郎認爲三島由紀夫的小說中的模特兒影射了他,侵犯了其隱私,案子初審判決三島由紀夫敗訴。三島由紀夫上訴期間有田八郎去世,其親屬與三島由紀夫達成和解。)
“比起這種事,天神老師。你還有其他事情嗎。”
“纔不是這種事啊。我覺得這是現在這個瞬間最重要的事情哦。”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會在可能的範圍內儘可能考慮的。這樣可以了嗎。真是的。天神老師真是貪得無厭。”
猶豫於到底該不該說出這件事的我最後也沒有說出口。
“話說,你成爲作家了啊……”
一股奇妙的沉默瞬間降臨。沉默之後就很難重新開口了。也因此重新開口後話題就轉開了。
星花也綻放出花兒般的微笑。
話說,禮物不要東西而是要參與活動,在夏天她的生日的時候我好像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情呢。
我斟酌着措辭說道。
“在網絡部門的得獎者裏有個叫作‘星花小豆’的孩子呢。她毫無疑問是名叫筒隱星花的初三學生吧?”
簡而言之,這個混蛋惡魔此時緊張地逃避了起來。雖然這種緊張的表現很麻煩就是了。
“你這連現實中的叫法都換了啊喂,考慮是這麼考慮的麼啊喂,纔不是要你新增一條發音規則啊喂。”
“那個。雖然有些遲了,總之必須恭喜你纔行。”
說着,我咋了下舌。
“恩?”
我和與平時一樣皺着眉的責編一起面對面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我們平時一直是在這家店的這個位子磋商的。
“沒有比我的天神老師一起參加我的派對更好的慶祝勝利的方式了!”
“你的人生,是會把各種各樣的東西當成最棒的呢。”
“關於這次頒獎儀式的事情。”
我簡要的講了一下這次的事情。
“噢。”
星花是我在補習班的學生的事情。她邀請我作爲同伴出席頒獎儀式的事情。對於是否要告訴她天出太郎是我的筆名我感到猶豫的事情。等等。
“人生時時刻刻都要保持陽光向上。如果不這樣的話,不是很無聊嗎?”
“誒,你有超能力嗎!爲什麼會知道!”
“既然如此請您交給我辦吧。”
“你家爸媽的關係有夠親密的啊……”
“其實,那個,我希望請您參加這個月下旬舉辦的頒獎儀式。”
在我和責編磋商關於魔王勇者的慢節奏生活系列第四卷大綱的時候,我假裝淡定地說道。
“啊抱歉這是編輯部的問題星花老師的事情您是從哪兒聽說的呢。”
“我也知道您公務繁忙,但務必,請您分一些時間給我!”
爲什麼我不願告訴星花我也在寫輕小說呢。如果對方不能對我的這股微妙的猶豫感感同身受的話,我和誰聊這個話題都沒有意義。
“作家是文庫的財產慎重對待作家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
“不和任何人聊這件事就這麼把這件事放過去是最簡單的辦法但您沒有如此選擇也就是說您想要出席想要聽得獎感言我是如此認爲的您怎麼看呢。”
“……是啊。正如你所說。”
真是個不管什麼時候身在何處發生了什麼都無盡地享受着人生的傢伙啊。
完全不聽別人講話的星花帶着滿滿的氣勢不斷說道。和她的文體一樣,壓力好強。
“因此,天神老師。能請你作爲同伴,作爲我重要的恩師,和我一起參加出版社的派對嗎?”
“我一定要在致辭裏把老師的豐功偉績講個透,請您務必在附近聽取我感謝的百萬分之一!”
“——謝謝您!”
“嘛……我考慮一下。”
有些粗糙的,和大叔相近的,有些無趣的肌膚。
和星花一起點的只是蛋糕裏,感覺只有我的這一份裏,酸味有點太強了。
坐在椅子上的星花朝我深深行了一禮。她結實的腦袋磕在了桌子的角上,傳出了咕嘰一聲。
“天神老師這樣不斷髮火的樣子也很可愛呢!”
我其實並沒有期待她能給出些有見解的看法。
雖然不知道是爲什麼,感覺把我的另一個工作告訴她要放在最後。
“是嗎,嘛,或許吧……”
與她的音調不同,這句話有着強有力的魄力。我重新看向責編。
在剛送來的芝士蛋糕前找了一找之後星花把從裏面拿出的明信片放在了桌子上。這是年底召開的派對的邀請函。
我嘆着氣催促後,混蛋惡魔並筒隱星花咳咳咳嗽了幾聲。
責編用她那頂尖級的毫無陰陽頓挫的聲音附和之後操作起平板,隨後用毫無動搖的聲音說道。
星花想必也希望和未來的丈夫有一段甜甜蜜蜜和和美美的婚姻生活吧。我由衷地希望你們夫婦相親相愛。
……不,恩,你們想啊,自己的書裏那個親自己抱自己推倒自己的女主角,是以小五女生,可愛的小天使稻荷凜爲模板的這件事如果暴露的話,不是有可能演變成去到野川那頭的府中監獄再也回不來了的情況麼?我和那方面其實完全沒關係的哦,我說真的哦。(譯註:野川,河流名。)
有一種,我們的關係會變成渡河之後再也無法回頭的感覺。
只不過,我寫輕小說,同時在做補習班老師,還有星花獲獎這幾件事只有這位關係說好也不算很好的第四代責編在目前全部瞭解。
“……說吧,你有什麼事情要我幫忙。”
望着桌上星花的髮束,我曖昧地回答。
“那麼今天,關於我邀請天●老師的理由!”
擔當用淡定地聲音回答。
我精疲力竭地靠在了椅背上,隨後星花坐立難安的撥弄着荷葉裙的裙裾重新坐好。
“……那個?”
我帶着諷刺的打算如此說了之後,
纔不是什麼可能的範圍內,而是儘可能的去做啊喂?
她的長髮鋪成了好幾束,貼在桌子上,在紅與綠的聖誕風花色間宛如生出了好幾條豔麗的和風河流。
“這就說來話長了。”
是不是要告訴她我有天出太郎這個筆名,等回去之後再不慌不忙地仔細考慮考慮吧。
關係親密很棒。根據調查統計,在夫妻關係比較好的家庭中長大的孩子會傾向於自己也建立起一個同樣的家庭。
果然,雖然不知道原因,對於說出我和星花身處同一世界的話語這件事,我無論如何都猶豫不決。
“天出老師會迷茫是因爲想要出席派對想要聽她的得獎感言的心情非常強烈的緣故呢。”
“……恩?”
但是。
我注意到了她含着不安的眼瞳後轉過頭。
◇
“不要爲了自己的方便就引發奇蹟啊撒旦小妹。”
“……恩,恩恩……”
“爲什麼會不知道啊。”
“……兩名?”
隨之拿出的,還有一個信封。
“那個這是怎麼回事呢還請您稍等。”
“這……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話說,只要挑明事情的真相不就好了?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既不是你的我,這也不是你的派對啊。”
這裏是位於新宿站東出口徒步約兩分鐘的珈琲西武。
責編並沒有直接接入這個敏感的問題而是淡淡地說道。
“如果我和她一起出席派對,那麼我是天出太郎這件事必然會暴露給星花。我是應該拒絕她的邀請維持現狀,還是作爲一個陌生的同行悄悄聽一聽她的得獎感言呢。”
坐在另一頭的初中生戰戰兢兢地從桌上抬起頭。
“我到底應不應該隱瞞呢。你怎麼看。”
“唔唔……”
我獨自一人在岸邊眺望着從神聖的月亮上生出的漆黑美麗的河流。
“因爲這次在網絡小說部門得獎了,所以需要上臺領獎同時簡短的致辭。雖然允許帶幾名同伴一起參加,但是正好那天爸爸媽媽去第十五次的蜜月旅行了。”
“實際上,就是這樣啊?”
準確的說。
“爲什麼搞得像是你讓步了啊……”
“是呢我認爲這是個難以決定的問題。”
“恭喜你達成了成爲作家的第一步。”
星花一副打心底不明所以的樣子歪着腦袋。
“這真是令人驚訝呢,她是今年備受期待的兩名新人之一呢。”
“……派對,嗎。”
“天出老師在今後要如何面對這位初中生老師先放在一邊派對方面的問題我會負起責任進行處理做好疏通工作的所以請您放心參加吧。”
我也被邀請參加了啊。
應該是你“也”成爲作家了啊吧。
“你要我揍翻你麼混蛋……”
我就是想這些也沒有絲毫意義。如果我從旁人的角度看待這件事的話必然會如此認爲。
“人生中最棒的”,嗎。
作爲老師,我對自己的可愛學生露出笑容。
“時間段正好在聖誕夜附近。這會成爲我人生中最棒的聖誕禮物呢!好開心啊,我很期待!感覺耶穌也已控制不住的勢頭重新降世了呢!”
第二天,晚間。
責編有一瞬間逃也似地低下了視線。
接着,她緊咬嘴脣,慎重地窺探我的反應。
“無論是作爲隔壁還是個人天出老師都是我喜歡的作家所以您願意和我聊這件事我感到非常開心謝謝您。”
回想起來,我和她像這樣眼對眼還是第一次。
哈士奇皮毛般的髮質,具有獨特特點的眉毛,時刻保持嚴肅的眼神。編輯這種生物,不分男女基本都是穿着輕便服裝的,不過她卻時刻保持着一股不留絲毫破綻的氣場。
我認爲第一印象上讓人覺得侷促的氣場反映了作爲一名商業人士的強悍程度,但是就今天而言我覺得這反映了她的笨拙。
雖然我們之間是商業上的往來。
但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我或許錯估了責編的價值。
“這邊纔是,真的非常感謝你,志邊裏(Shiberi)小姐。請你多多指教。”
我不禁伸手握住她桌上的手。
“啊……”
責編志邊裏凝視着我不停眨眼。
她逐漸放鬆僵硬的手指輕輕回握了我。
“那那那那個我突然想起來了我手頭碰巧有最近上演的以魔王爲題材的老音樂劇評價貌似很不錯所以我覺得這或許能成爲工作的參考如果您有時間的話下次就一起。”
“恩,好的,請你務必邀請我去。”
“啊啊啊。”
志邊裏又一次猛地眨起眼來,隨後,
“天出老師那個這個第四卷請您好好加油我期待着您的表現!”
這還是第一次,她的眉頭鬆緩起來,臉上露出笑容。
“‘混入可悲的謊話’,您是這麼說的吧。哎呀,哎呀哎呀。”
◇
當然,我也是享受其中的。僅此於小學生的生日派對哦。
志邊裏遞出大概是在接待處拿來的名牌。
等我注意到時,時間已經來到了派對當天。
◇
於是,派對開始了。
“你有危險的自覺嗎,我殺了你哦。”
星花因爲要準備頒獎儀式所以先集中到得獎者的準備室去了。在派對開始之後她纔會在會場中與我會合。
“不管怎麼看你都一點都不迷人吧。在混入可悲的謊話前,你的表現要更像話點。”
結束了致辭完成了任務的星花全力撲進了我的胸口。
希望他們的靈魂能夠安息。在我祈禱着這些的時候,志邊裏小跑着回來了。
上面印着如上內容。
閉嘴然後給我在將來去死!我帶着如此想法的迎擊落空,隨後我受到了估計重量在四十公斤以下的身體的捨身直擊。
“……那個,志邊裏小姐。”
“天●老師
“辛苦您了天出老師。”
星花得意洋洋地向前傾着身姿。
“說起來我聽說了哦,恭喜筒隱同學……哦不。恭喜星花小豆老師得獎。”
“天~神~老~師~♡”
豪華的枝形吊燈下,毛絨絨的紅色絨毯之上。我露出了盡享世間春意的百分百滿足的笑容。
我一下就沒人怒氣。放開“啊啊啊”的哈士奇後,我第一次指向自己的胸口。
“你不覺得用的解決方法太粗糙了嗎!?”
“爲什麼會把這種方案當作planA啊……那麼其他方案是?”
雖然是生活在社會的陰暗面的人們,或者說,正因爲是生活在社會的陰暗面的人們,所以纔會在這種珍貴的機會中仔細挑選好夾克和襯衫穿來。這就是人性。
最後——我覺得之前是想太多了。
他露出了非常討人喜歡的笑容。
如果是牌面作家,權威人士和評委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新人作家會通過名牌來跟他們打招呼。但是,很遺憾我並不屬於那一類人。
在十八點開場儀式前,椿山莊的休息室裏已經滿是同事了。
“啊啊請不要弄我的頭不可以的啊啊。”
那件事,自然,是前些天談的那件事。
將棋界最重要的頭銜戰每年都會在這裏舉辦,絕非一般的工薪族有資格居住的地方。我也希望能當上將棋棋士幹上龍王的工作啊。(譯註:椿山莊,每年日本將棋名人戰的舉辦場所。龍王的工作,白鳥士郎著以將棋爲題材的輕小說。)
是“社長”。
“這根本就是通過把我的名譽掏幹得到的財產吧。”
自從我得獎的頒獎典禮起這已經是第六次派對了,會聊天的對象已經是確定的幾個人了。事到如今,不會有不認識的人通過名牌和我進行交流。
“順便一提,您覺得我怎麼樣,我!我的這套marvelous(美妙)、glamorous(迷人)又fabulous(難以置信)的禮服!”
“天出老師,今天請戴這個。”
被他這麼一說,確實偶爾有人會用自己作品中的名字代入到名牌上進行惡作劇。這也可以算是餘興的範疇內吧。
“……真虧你看出來了。”
彷彿偷偷耍陰謀詭計一般,志邊裏朝我耳語。
今年的派對會場位於東京都文京區的“椿山莊”。
打好招呼後,她說着“啊啊請您稍等片刻”隨後掉頭。
我全力撫摸着思考了許許多多的哈士奇的腦袋。你很偉大哦。
社長看了一眼我的名牌,
他是和我同年齡的同事。他原本在仙露(amrita)文庫出道,但除此之外還在包括本文庫在內的多個輕小說文庫出書。他在西新宿的大廈裏面借了工作場地,自從夏天開始經常參與星花的學習會。真的非常感謝他。
“原來如此,我還是選擇planA吧!感謝您竭盡所能爲我想辦法!”
在設置在休息室一角的專用接待處,人們用裝着表明自己身份的邀請函的信封交換自己的名牌。
放着上下揮着手的聰明編輯不管,我朝社長點頭。
“那件事已經準備萬全請您放心。”
↑擅長H!”
取而代之,
踩空之後,我勉強撐住沒倒,隨後全力推開星花。
“……到的有點早呢。”
把名牌戴在胸口後,我揉了揉眼。
我高枕無憂睡了下去然後起牀隨後告訴星花我會陪她出席頒獎儀式星花非常開心晚上我就作爲補習班老師工作然後一直寫輕小說到早上在工作的空隙我照顧了下學生們然後睡覺又起牀工作照顧睡覺起牀工作照顧睡覺起牀工作照顧睡覺起牀工作照顧睡覺起牀工作照顧睡覺起牀工作照顧睡覺起牀工作照顧睡覺起牀工作光陰似箭一天天就那麼過去……(譯註:原文沒有標點。)
對方傳來的氣氛輕鬆活潑,氣息飄忽,不用看都知道那是誰。
平常穿的西裝因爲我的工作關係沾滿了粉筆灰,所以我只能拿出這套派對專用的老西裝了。
原來如此。所以筆名上用●的同時,得獎作品的標題也用了●嗎?既能顯出是“天出太郎”這個有着H筆名的作家,同時能讓人聯想到這是星花的同伴兼登場人物的原型麼。
“有什麼好奇怪的啊,我姑且算是相關人士。”
就這樣,我沒有了後顧之憂。
“嗚嗚,這樣啊……”
社長微紅着臉快口說道。明明寫自己作品的戀愛喜劇的時候會立刻按下開關,結果別人的黃段子甩在臉上就一副應對不能的模樣。
和前幾年不同,名牌上並沒有寫着我的筆名。
派對中編輯相當的忙。有很多人編輯都必須去打個招呼纔行。我聽說喫眼前的高級料理這件事是理所當然被禁止的。上輩子到底是攢了多少惡德啊,阿門。
像我這種地位的人不可能會有人關注的。
“您聽了小星花marvelous(美妙)、glamorous(迷人)又fabulous(難以置信)的dangerous(危險)致辭了嗎!”
“我和相關單位已經進行過協商了所以沒有問題今天請您作爲天●老師瞞過星花老師吧萬一有人叫您‘天出老師’的話因爲頭一個字是一樣的就請老師靈活以對吧。”
“抱歉,讓你久等了。我們走吧。”
開幕致辭後會進行對得獎者的頒獎和得獎者致辭活動。
這是一位似乎有良好教養的,穿着氣派的定製西裝的童顏青年。
雖然只有一年一次,不過我能靠出版社出錢借大會場參與到自助餐中去。我也認爲這派對對於輕小說作家來說是一種娛樂活動。
大量的黑色,偶爾混入茶色,紅色和粉色人羣排成了好激烈。
儘管腦袋被推着,星花依然露出了莞爾的笑容。
人羣中,志邊裏發現了我隨後小跑到了我這邊。她也穿着平時難得一見的襯衫打扮。
“啊啊啊啊!?”
“呀,你好呀太郎,怎麼了?”
在我和她碰頭前,志邊裏似乎已經妥善進行了處理。雖然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手段,不過她是一位值得信賴的編輯。
我一股子咬了臭蟲的感覺撥動了一下名牌。
我搖晃着讓我走上了困難模式的天然哈士奇的時候,
“這邊也準備了宴會表演用的裝束穿那些衣服的話老師的臉就會被遮住誰都看不見了別說有什麼問題了自己就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了。”
“我要用這個名牌參加派對嗎?”
“您真的來了呢!”
◇
這還真是公平公正又巧妙,個鬼啊!
星花的致辭,堪比永墮地獄級別的公開處刑。我超受到注目的。那傢伙是惡魔嗎。混蛋惡魔啊喂。混蛋。
“天神老師真是穿着三件套的樣子比平時要更瀟灑呢。”
聰明的哈士奇帶着銳利的眼神用力點頭。
我被一個人留在了原地。
“能怎麼看啊,挺好的啊。雖然,感覺像是在開惡趣味的玩笑。”
“啊是的您有什麼問題嗎。”
我想,這大概是與她的年紀相適應的,比我要“年輕”的多的笑容吧。
我再也不會出席派對了,我不會再被人拉去出席派對了,人家不會從家裏出來了!我在心中向家裏蹲三原則發誓的同時握緊拳頭,隨後,我注意到一個啪塔啪塔的腳步聲向我靠近。
“作家是文庫的財產我們會溫柔地接受每個人的。”
“……吶,你怎麼看,這個名牌?”
馬上就要開始了。我一邊朝大會堂走一邊用手指彈着胸口的名牌。
身爲通過《關於擅長H的老師脅迫我的這件事兒!》這件事得獎的新人的同伴的“天神老師”,與本就在MF文庫J出書的“天出太郎”的衝突。
紅寶石色的宴會服凸顯着鎖骨,光彩熠熠的項鍊如勳章般強調着她的柔嫩肌膚。在之前的才誕生的悲劇空間中,有人似乎在窺探着這邊的時候,我靜靜地推開她的肩膀讓她站好。
有一個優秀的責編作家生涯就進入簡單模式了呢嘎哈哈!
“啊是的我選擇了您兩個名字的最大公約數。”(譯註:筆名天出老師,本名天神老師。)
這是一座具有悠久傳統的日式庭園,是國內最高級的酒店。
“你這傢伙,真是不帶‘剎車’的啊……!”
“……啊?”
“靈活以對個頭啊,這名牌本身就是大問題啊。”
後面有人衝我搭話。
“啊那個如果有什麼不滿意的話這邊還有plan B。”
化了淡妝的星花抬眼看着我。
隨後,她的嘴角彎出了小惡魔微笑的角度。
“……幹嘛,你想說啥。”
“混入,也就是說,既有真實,也有謊言呢。換句話說,您認爲我美妙又難以置信嗎?”
“啊?”
“所以我才提示了難以選擇的關鍵詞,找尋真相獲得老師的讚賞呢。唔呼呼,這就是所謂交涉的藝術。不愧是我真是聰明呢,天神老師也被我迷得團團轉了呢!”
“原來如此,不愧是天才飛機場冒失鬼初中生呢。”
“是吧是吧。請盡情誇獎我!我這個新銳天才美少女是飛,機場,冒,失……鬼……?”
星花恩恩點頭的時候突然語塞了。她低頭看着自己的平原身材,隨後視線立刻抬起。
“哈————————!?都說我是同齡人中極富魅力的了吧!?這可是繼承自媽媽的ultra dynamite身材哦!請您正大那雙死魚眼好好看清楚我這volumycreamy的胸部哦!?”
“不要這樣了離我遠一點會讓人以爲我也腦筋不正常的。”
“看吧,看吧看吧!總體上就是marvelous(美妙)、glamorous(迷人)又fabulous(難以置信)吧!?您一句讚賞都沒有這件事,就算是老天爺放過了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完全無法溝通啊……”
超級想要被誇獎的默認無論如何都渴求着無窮無盡的溢美之詞。
這份執着,放在平時我會把它塞滿木桶蓋上蓋子扔進太平洋隨波漂流,不過今天我有點,有那麼一點點的,理解星花的心情。
不管這個場合是多麼的熱鬧,周圍人的視線中還是透着雖然讓人不爽卻又能夠理解的意思。
“……看,就是她哦,她。”
“那孩子就是今年的‘花’之一麼。”
“MF文庫也下了大膽的一招棋呢。”
話題的中心,是文庫歷史中第一次有初中女生得獎這一非常時間。
估計她在會場各處聽過好幾百萬遍同樣的話了吧。
“……你腦袋時刻都保持着快樂聖誕模式呢。”
在社交方面任誰都會喜歡上的男人說完後露出微笑。
“今後,也要給我看有趣的東西哦。因爲,你是個天才。”
“噢。”
“和聖誕夜聯繫在一起了呢。誒誒,八十分!合格!”
“……好,好吧!別人是別人,我是我!”
“……新作出於良好的出版狀態,不斷重版的人,是不會說這些話的。”
像只豬一樣狼吞虎嚥這立式餐會的料理的他們一起笑着。是喝多了宴會上提供的啤酒變得不管不顧周圍了吧。他們毫不在乎自己的音量,笑聲非常粗魯。
星花疑惑地搖了搖頭。
“恩?現在是活動時期,是又玩女人去了吧?”
“請您一定要在最近的地方看好哦。我擅長H的蘿莉控老師!”
處於迷糊狀態的少爺來回看着我們進入了空想世界。說起來,這傢伙習慣把各種女人給微妙的神格化來着。我被這個混蛋惡魔照顧的無微不至什麼的永遠不可能發生哦?
“——唔,好的……”
……額,說真的哦?有必要在這種時候插入這種臺詞嗎?
“啊,你們的關係一如既往的好呢……”
“不,纔沒有這回事。得獎作品是在下個月出版吧,我很期待。”
“呀,呀,可以聊兩句嗎。”
“太榮幸了!我一定會給您送去一本的!”
“啊啦這不是社長老師嗎!平時受您照顧了!”
在扎人的沉默環繞在當場的時候,
一列朝聖隊出現在了那裏。
“讀者們需要的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文章。他們需要的是兩個小時的娛樂時間。”
“很遺憾,我沒看完就放棄了。完全不知道在寫什麼。讀起來很累。”
“你眼睛有問題吧?”
星花也同樣挺直了後背,換上一本正經的態度。
對於星花來說,這是第一次遇到的“不合時宜”。
“我聽說掘墓人君最近情況不太好。”
“哈,啊,那個,我,是去年出道的卑微作家……”
“……幹嘛啊。”
星花突然換成了清爽的表情。最近,他和我們一樣開始用愛稱稱呼我們了。搞出一股露骨的郊區夜總會感了,能不要獻媚了嗎?
“不停寫不停寫——竭盡全力,期望有一天,我的努力能改變天神老師的那種性癖。”
抬眼看着我的星花宛如發誓一般手扶胸口。
“……比起這些。我們一起去拿些甜點吧,如何?”
“老師,不管發生了什麼,我都會不斷全力奮戰下去的。”
雖然我本人並不是一名編輯——
擺出興奮的樣子拉着我的星花的身體卻顯得僵硬又自鄙。
“你這張臭嘴,信不信我不給你打麻藥直接把它縫起來?”
“多麼大膽的接吻預告啊,哇哇哇哇哇!?”
露出曖昧微笑的社長並沒有出聲否定。
“——我,我並不喜歡這種說法。”
雖然他出道的山河文庫與我們公司不是姐妹品牌,不過因爲漫畫化以及其他具體工作方面的關聯,山河文庫的作家每年都會受到邀請。
“現在立刻,給我,給名正言順的成了職業作家非常厲害的我!”
“祈求吧——若然,便可獲得神庇——”(譯註:原典出自《馬太福音》7章7-7。)
派對會場的正中央有一羣在聖誕夜求拜神明的羔羊們。
別的作家用力點頭,彷彿在說和我想的一樣。
另一個年輕男性開口了。
“星花老師,恭喜您得獎。”
這句話。
“一個非常甜蜜的……只剩甜蜜的,溫柔的評論,可以嗎?”
她的腳移動不懂。就像抓着人,卻又漸漸沉向無底沼澤的小貓一般,緊緊地,抓着我。
“說起來,我今天還沒見過他呢。”
剛纔的那個老作家看到社長後不高興似地沉默了。
“……之後,老師,畢竟是聖誕節嘛,還有件事可以拜託你嗎?”
在離的有些距離的桌子那邊,一些老作家高聲說道。
她說的,是和我還有社長同期出道的“掘墓人”。聲音沙啞喜歡挖苦人,弄哭的女人數量數不勝數。他在山河文庫寫的那個系列已經被內定要動畫化了。
“故事必須從故事本身的角度進行評價。讀過之前沒有人有資格對此進行評論。”
“……吶,星花。這些話我是聽做作家的朋友說的來着。”
星花露出了一如往常的混蛋笑容,貼在我的胸口像只撒嬌的小貓一樣用頭蹭蹭蹭蹭,
“這就跟芥川獎選了搞笑藝人或者明星寫的書一樣呢。出版業不景氣所以想製造話題呢。”(譯註:芥川獎,指芥川龍之介獎,1935年由菊池寬提議爲紀念日本大正時代的文豪芥川龍之介(1892-1927)所設立的文學獎,並由主辦單位文藝春秋頒發給純文學新人作家的一個獎項;現今的主辦單位已改爲日本文學振興會。)
——社長,是正確的。
“能受到我敬仰的社長老師的祝福,我不勝感動!平時去您的工作場所叨擾,真是非常抱歉!我從中學到了很多!”
◇
“來參加派對應該已經算是禮物了吧……什麼事啊?”
“任何人,都對別人的大論毫無興趣。”
不管是多麼令人喜悅的事情,也一定存在着另一面。
連帶着我都彎下腰了。在我和社長頭碰頭講話的時候,星花啪啪啪地拍起了我的後背。
“老師!天神老師!”
“不太好?什麼——”
“你知道區分好編輯和爛編輯的方法嗎?”
大概其中也有平時沒見過她化妝的關係吧。這張臉,宛如換了一個人似的,如此成熟——真是一個大美人啊,我忽然如此想到。
是社長。
“‘H以下略’這本書,雖然如今已經刪掉了,不過我之前有在網絡上看過。”
“啊哇哇,您太客氣了!謝謝您!”
“這是新人常見的毛病。”
似是爲了重作精神,社長咳嗽了一下。
各各他山的彌賽亞,你好。八谷屋夜彌溫柔地向羔羊們張開雙臂。
“不,我認爲不是哦……”
“天神老師,你的這種說話方式。難道是嫉妒了……呀真是的!佔有慾太強了啦!我可是一心撲在老師身上的哦!”
星花驚得抬起頭,皺起眉之後。
“我是由衷這麼認爲的。真是有太郎的風格呢。真好,有這麼一個活潑的年下女孩。私下裏機敏勤快把人照顧的無微不至……作爲教自己學習的回禮,在家裏包辦掃除料理……重疊的雙手,悸動的心緒……令人眼花繚亂的學生浪漫情,夢想的初中生世界……”
因爲星花太鬧騰了,我不高興地轉了過去,隨後便發現。
“……唔,太郎不知道嗎?”
“恩?”
星花再次深深低頭致意後保持着這個姿勢來回看了看周圍。
而她今後,必須一直與此奮戰。
我拍了拍沐浴在枝形吊燈的燈光下的星花那纖細的肩膀。
“輕小說必須是能爽快的讀下去的東西纔行。”
過了一會兒,社長客氣地走了過來。
“連打分都廢的天真啊喂……”
這些話題,絕不僅僅包含好的方面的。
“我想和另一位,那個,長髮的老師打聲招呼……他今天沒有到場嗎?”
所以。
這傢伙真是,要不乾脆把手戳進她屁眼裏教會她怎麼說話算了?
他深深彎下腰向星花行李。
成爲作家,意味着要不斷承受莫名其妙的嫉妒,有根有據的批評。
落座其終點的,是另一名女初中生。
“還有,那個,誒,對了對了,您還沒見過我的責編吧!我來親自爲你介紹!”
不管什麼事情,有光必隨影。
一個平穩的聲音夾雜其中。
社長滿臉陰雲。他偷偷看了一眼周圍,壓低聲音。
“爲什麼啊。”
“爛編輯的情況,雖然多的數都數不完——不過好編輯的話,必有一個特徵。那就是他相信作家的才能,不管什麼時候都會和作家一同奮戰。”
她咬緊着牙關似地緊緊抿着嘴。
看着鬧騰的我們,社長困擾似地笑了。
“我知道了——今夜,便赦免汝所有的罪孽吧——”
“哈,啊,拜託你了。”
來打招呼換名片的人的眼睛裏全都閃爍着妖媚的光輝。
“寫了不想寫的戀愛喜劇?原來如此,那便赦免你吧——老是趕不上截稿日?原來如此,那便赦免你吧——隨隨便便讓前作的女主出場了?原來如此,那便赦免你吧——喜歡小學生?原來如此,那便赦免你吧——”
神樣女初中生用微笑迎接了衆口訴說着自己的罪孽的中堅作家和新手作家們。
作家這種生物,任誰都在內心中藏有隱疚。
人類這種生物,任誰都期待能夠得到諒解。
“啊啊,謝,謝謝你,夜彌大人……”
露着陶醉表情的作家們一齊朝眼前的神明大人恭敬地低頭致意。
或許,我們親眼見證了某新興宗教的成立過程。
“……有更多人在捧那個孩子呢?她和我有什麼不一樣嗎?”
“首先是得獎部門的區別。還有就是文體。”(譯註:星花是網絡部門新人賞,夜彌是文庫的新人賞。)
“恩,得獎部門?……您在說什麼呢?那個?天神老師?”
不甘心似的嘟着嘴的星花心中應該也是有點數的。
除去宗教因素,雙方受到的待遇也是存在差別的。
筒隱星花與八谷屋夜彌。
今年,她們兩個女初中生得了獎,然而。
——兩人的層級,完全不一樣。
星花得的,是爲了定期從小說網站上選書出版而設置的獎項。似乎只要得到一名編輯的強烈推薦就能得到優秀賞。根據傳聞,評選過程中存在着各種爭執鬥爭。持有反對頒獎的觀點的人也非常的多。
另一邊,八谷屋夜彌得到的,是主流中的主流,MF文庫J輕小說新人賞的大賞。這個獎項幾年裏才頒發了一次,獎金也是業內最高的三百萬日元。下個月得獎小說的出版等於賭上了文庫的名譽,肯定會受到各種宣傳攻勢的支持的吧。
“看似你有所收斂其實完全沒有收斂啊喂。”
“不對等嗎?不如說,從氣場角度看,星花老師完勝哦。”
星花得意洋洋地挺着胸。
在兩個小時的派對結束後,人們分頭前往各自的二次會。(譯註:二次會,指宴會完了後換個地方再次舉行宴會。)
“是嗎,那我先回去了。”
“哈?”
啪塔啪塔跺着腳的志邊裏身體左右晃動着。這麼一看還真像只大型犬呢。
我既喜歡星花的這種樂觀計算法,同時也很想揍她一發。準確的說想揍她和喜歡是七三開的。
“呵呵,冷靜地比較一下,就能看出我在現實中的立場了呢。”
“……是嗎?”
“不,我懂的。畢竟一開始就不要講那種話的好啊,是這麼回事吧。”
未成年的星花只要出席,編輯就會負起責任保障到位。她的責編,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年輕人。對方很有精神,聲音洪亮,還有就是,聲音太大了。
“啊那個我必須帶老師去參加取餐但是在結束前我們去化妝間的時候老師人不見了打電話也聯繫不上。”
排在物品寄放處前的長蛇隊列中的星花向我致意。
今年的得獎者似乎會走其他途徑去和編輯還有評委聚餐。
“那個對不起您看到過八谷屋夜彌老師嗎。”
“呼……”
儘管我對對方能不能管住混蛋惡魔有一絲不安,不過星花是個會在陌生人面前披上大小姐外衣的傢伙,應該是不會做出什麼誇張的事情的吧。大概。
看來出版社方面是認真要隔離新人的。
希望我帶着信賴打發走的狂妄初中生會迷上和大人物的聚餐,回頭給我發一條超認真的視頻信息。
我看了看兩名得獎者。
遠遠能望到帶着楚楚可人的微笑優雅的和責編講話的星花。是因爲被各種誇獎的關係嗎,她的屁股扭來扭曲的。估計,也就我一個,不管是她表現的多清純還是能看透她小惡魔的狐狸尾巴吧。
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背後有一陣寒氣竄過。發生了什麼。
有一個擺在眼前的目標,星花會更加精進自己把——在我想着這件事的時候,透過羔羊們的朝拜隊列的縫隙,我看到神明大人的頭動了一下。
哈士奇用略帶焦慮的聲音說道,不停眨眼。
“無端缺席聚餐可就不好了呢。”
“我也是知道現實情況的。但是,女人是不會在這種時候退縮的!男柔女剛我豐胸!對方沒有缺點!”(譯註:男柔女剛,是把男剛女柔反寫。我豐胸麼,也反寫一下。星花的精神力好強。)
在情況不景氣的現在,很少聽見前輩們聊景氣的時候的事情了。
估計是她忙的不可開交了吧。
所以,至少,在頒獎儀式當天——讓那傢伙做一做幸福的夢也不錯吧。
“……嘛,那我也回家吧。”
“請等一下您有聽我說話嗎!?”
“爸爸媽媽也給我延長了家裏的門禁時間。今天是我們兩個特殊的紀念日呢,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也沒什麼奇怪——”
“你,你看到了嗎天神老師!那挑釁的眼神!”
“是嗎,那我先回去了。”
社長肯定是沉迷在妄想自己擅長的戀愛喜劇劇情中,沒仔細聽兩人的致辭。
“我和天神老師兩個一起上把她乾的面目全非吧!我們兩個一心同體!訂下一生的契約,在通往勝利的道路上勇往直前吧!”
我掉過頭朝人流集團反方向走的時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啊啊對不起非常抱歉天●老師。”
我的旁邊,星花不甘心地猛剁地毯。這傢伙,身上穿着禮服腳上穿着高跟鞋動作還是和之前一樣一成不變呢。人靠衣裝馬靠鞍這句俗話在她身上不成立。
星花用力點了點頭,
“責編說老子有才能!”(之後第二卷就被腰斬)。
社長在我的旁邊悠然自得地微笑着。
我越過肩頭看了過去。
我不希望看到那個混蛋惡魔不去參加聚餐,而是在二次會的世俗氣中喪失光彩。
她在看我。
神與魔之間是否僅是一線之隔這件事我並不瞭解,不過至少這兩個人是同期出道的作家,同時也都是初中生。
“啊啊這樣我很困擾真的非常困擾。”
◇
“……哦?”
“我可是完全沒有袒護星花的意思……怎麼你也一副兩人對等的樣子啊。”
“嘛,嘛。連太郎也那麼袒護她的話,對方就太可憐了啊。”
這種悽慘的新人悲劇應該是不會重複了吧,太好了。
“……嘛,勝負還看今後這句話確實是沒錯。”
“簽訂沒有拒絕權利的契約有販賣人口的嫌疑哦……”
兩人是會在同月同日出版新書出道的新人,感覺星花有點可憐。
既然獲獎者不會被放任參加二次會的話,
“我們難道活在不同的世界裏嗎……”
“你這說法很有深意哦?”
這是出版社方面的良苦用心,把不瞭解情況可能被任何人影響的新人作家隔離在安全的屏障之中。
星花的責編不知道是不是根本沒有輔助作家的意思,星花被放養在場內。
“那個人,擺明了就在跟我宣戰!隨時隨地放馬過來我的孩子(被我創造之物)——她在從容淡定地說這句話呢!”
“比起這個參加作家一方舉辦的二次會這件事有點那個該說是我們管理不周嗎會引發問題的。”
我仔細叮嚀道。
“——咕嘰嘰嘰,咕嘰,咕嘰……”
社長滿不在乎地歪過腦袋。
反正,很快就會經歷現實的殘酷學習到的。
作家,賣得動就是一切。
像是首發情況不好就完蛋了,決定插畫和標題的瞬間已經確定結局了,你的責編超不給力這些話題,聽人家在酒桌上吹這些牛逼也沒有任何用處。
有教養的青年以微笑避開爭端。
“不過老師無論如何都希望的話!我會回斷那邊,欣然接受與老師一起來一場兩人獨處的夜之禁斷二次會的。”
“因爲,天神老師在我的身邊啊!1+1≠2,等於20000哦!差了一億倍哦一億倍!贏了呢嘎哈哈!”(譯註:贏了呢嘎哈哈這個應該是出自渡航著的多媒體企劃《少女編號》的梗。女主角烏丸千歲用的臺詞。)
一個是位於會場一角喊口號的混蛋惡魔,一個是被圍在衆人中間備受崇拜的夜彌神。
說起來,志邊裏也是八谷屋的責編呢。
“——……”
“她被各種崇拜的樣子,估計是被拉去參加那個地方的二次會了吧?”
“啊那個您太客氣了非常抱歉給您添麻煩了啊不過可是那個如果發生了什麼的話請務必告知我……”
“啊謝謝哦不對跟老師謝謝也不太對……”
明天有工作。作家,賣得動就是一切。補習班老師,去上課就是一切。有時間參加二次會還不如乖乖睡覺。
“由衷感謝您今天到此。編輯通知我之後有事情要說。”
“在派對中途她還在的啊……發生了什麼嗎?”
“…………”
“啊那個也不是完全被阻止和其他的作家進行交流的。”
“不不不,不不不。我完全不瞭解她們兩個的作品,所以其實完全不瞭解情況啦。等出版之後我會仔細讀一讀的。”
我得獎的時候還沒有這樣的風潮。
橫衝直撞開始。大平原星花鎖定了神明大人,眼睛裏燃着熊熊火焰。好強的自我暗示力啊。
“是嗎,既然太郎這麼說,那大概就是這樣吧。”
在她致辭的時候,我也有這種感覺。她故弄玄虛,朝我送着秋波,同時嘴脣微微張開。很不巧,她說的話這邊並聽不見。
“那個責編能好好管住星花嗎……?”
我驚叫出聲。你這傢伙,真應該換副眼鏡去了。
她的責編現在正忠誠的隨侍左右。帶着銳利眼神的那位責編名叫志邊裏。看來,我和八谷屋有同一名責編。
我那個時候可是被壞前輩帶去參加了不好的二次會,喝到吐說了好多好多對自己的作品的看法啊對於將來的展望啊夢想啊理想啊什麼的。真的好想死。
關於氣場角度上來說,那個初中生肯定有着什麼能讓人感受到的氣場,所以才能把這個地方變成聖地巡禮和新興宗教發源現場的。
除此之外,我對星花的責編沒有其它印象了。
她的眨眼速度進一步加快了。
“……我覺得不是哦。”
“……如果我找到八谷屋老師,我會和志邊裏小姐聯絡的,可以嗎。”
“確實,我們的獎金差很多!看我取得讀者們壓倒性的支持,把她乾的一敗塗地摁在地上嗷嗷叫!”
“你沒感受到八谷屋老師的氣場嗎?”
“看來到此爲止是勢均力敵!勝負還看今後!”
……講真。
依依不捨地多次回頭的星花走進了大廳一角正在點名的人羣裏。
當然,八谷屋的書我也沒讀過。
“是嗎,那我先回去了。”
對方是我的責編志邊裏。派對都結束了你這種算不上日語的稱呼可以停了嗎?我可沒接受這個名牌啊喂。
哈士奇皺着眉央求似地向我低頭致意。
◇
我聯絡了包含社長在內的知道聯繫方式的數名作家,不過沒人表示和八谷屋夜彌一起參加二次會。
不過,有一個同期看到了“事故”的瞬間。
“大概是在結束期間吧?她在大堂的大門附近和一個拿着酒杯的人撞在了一起。身上弄得亂七八糟的。”
這麼說來,她有可能需要換衣服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對方留下了這句沒什麼用的回答後索然無趣地掛了電話。
如果她身上穿的制服被弄得亂七八糟的話。
她會去化妝間處理污漬,還是去得獎者的休息室呢?
我叉着手想了想。
很快,我得出結論。
“志邊裏是不可能不去確認廁所還有休息室的情況的吧……”
就算她不知道出了“事故”,也肯定會先去確認這兩個地方的。
話雖如此,也想不到其它可能的地方了。舉手投降了呢。名偵探關門。通過懸疑劇形式推進故事的發展一個系列中只有一卷這件事已經是透過法律條文規定的事情了。
儘管已經沒招了,不過我還是姑且乘上電梯去了賓館的三樓。
我的目標,是得獎者的休息室。
我其實並沒有特別的想法。雖然也有通過星花已經知道了休息室的位置的原因,不過說到底我也不可能走進女廁所確認其中的情況,僅此而已。會允許做這種事情的,只有很久很久以前的補習班校區內了。(譯註:這裏的很久很久以前按原文常指十年前左右。)
那個時候,男性教師可以不容分說闖入女廁所把翹課的學生拖出來說教一番。如今,這種侵入女性空間的權利已經不被認可了。小學生行業也是變化繁多啊……(譯:所以說,爲啥措辭是小學生行業。)
回想着每年都被逐漸增加的於小學生的接觸限制的我不帶任何期待的敲響了眼前休息室的大門,隨後。
“——恩。”
在我看到裏面有個很尋常的半裸初中生的時候,我的驚訝更上一層樓。
另外,違和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她的頭髮。
“恩那我進來咯。一,二,三,你這不是沒穿好嗎!?”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啊……啊,那個,我是出席了派對的天出。我和你是同一個責編。”
“你的思考迴路真是清奇……”
這可是讀者等待已久的色氣事件啊。換成我寫的書裏的主人公和女主的話,肯定是一方慌的手忙腳亂另一方也慌得不知所措什麼“咿呀”啊“白癡”啊“親愛的你需要懲罰呢!”之類的老式喜劇對話展開吧。不過,我已經沒法做出上述種種反應了。
那是一副與室內的奢華傢俱絲毫不相稱的極度毫無防備的樣子。
“——啊?”
“不不不?我應該問了能不能進房間吧?”
“和你說的稍微有點區別。給夜彌的裸體‘標價’的是別人。我清楚剛纔你對我的裸體評價並不高。所以結果上來看無所謂。”
對方用沒什麼起伏的聲音催促我。
◇
被搞得一副白癡樣的我沒有離開房間。
“……完全沒人告訴志邊裏啊……”
“歸根結底,自己的身體還是自己的。你難道無所謂被別人看換衣服的過程嗎?”
我回想起詢問“事故”的事情的時候同行那冷淡的回答。可以說是毫不關心的——或者進一步說,可以說是帶着淡淡敵意的話語。
可能是被拜託了的那個人因爲沉迷派對忘記了。也有可能是沒有找到對應的編輯。還可能是告訴了其他的編輯。
這和她在致辭時僭稱自己爲神的時候一樣。
“我是我,他是他。我們永遠不會有交集。”
“……這是,假髮?”
這傢伙穿着內衣坐在帶扶手的椅子上。
“……哪裏好了啊?”
別看星花那副樣子,該來的到來的那一天,她還是會把那些舉止給塞滿木桶蓋上蓋子扔進印度洋隨波漂流的。
理所當然似的,初中生淡然說道。
得到了幾年內第一次頒發的大賞,發表了那種狂放的致辭,被瘋狂奉承的初中生在某些同行看來很礙眼吧。
她輕輕搖頭。
志邊裏來休息室找人的時候,八谷屋應該是在洗手間那邊吧。因爲沒想到八谷屋會使用三樓的洗手間,所以兩人正好走岔了。
能想到的理由有很多,但是——
她現在的一頭短髮更爲接近於棕色。平凡又土氣。國籍不明的某救世主氣息消失無蹤了。
“哈?”
“我說了。”
“恩。”
“恩,是因爲衣服溼了。”
我微微皺了皺眉。
被酒撒了,沒人幫忙傳話,誰都不幫她的忙。
在派對中無數次露出過的慈愛微笑完全不存在於她的臉上。
這不是還把制服套在頭上在找出口嘛。你從下半身開始穿啊!
我眼前的,就是得了大賞,備受期待的新人。
八谷屋夜彌又一次輕輕點頭。
“恩……請進?”
“恩。”
打個比方,這就像是在飢餓的午後發現了盤子上乘着的意式早熟西蘭花蒜油麪一般。因爲形容限制需要排除不合法的要素,所以我在此用了徹底比喻化的措辭。
“換衣服中也可以的話,請進?”
假髮的邊上,還放着似乎是因爲進水而無法使用的手機。
“啊啊……我聽說你被酒澆了一身,就是那個原因嗎?”
而這些,是莫名其妙的那方。
她厚重又飽滿的胸部和健康又緊緻的大腿全都暴露在外。
在我難受的咂舌後,八谷屋夜彌抬眼盯住了我。
衣服摩擦的聲音傳出之後,
我花了點時間寫好報告找到了行蹤不明的人士的短信向志邊裏發出後,我靠向身後關着的門。
“你說的也太慢了吧……”
不管是我一開始敲門的時候她的反應也好,完全沒有表現出動搖的樣子也好,這是因爲她把自己和別人完全分割開來的關係嗎?
怎麼會爲什麼why?
頭從領口鑽出來了之後,她和我視線相對。
“恩。”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
“……沒錯,夜彌沒有所謂人心。”
作爲一名多愁善感的初中女生,你是不是有點太直了?
“然後就去弄乾衣服了嗎……既然如此你先和志邊裏小姐講一聲啊。”
“……額?難道說八谷屋老師在裏面?”
這和我在補習班的學生中偶爾會出現的尚未理解裸體的含義的小學生從根本上不同。
“……真是冷靜的思維方式呢。”
完全看不出任何狼狽的樣子。她的下半身只有內褲和過膝襪。明明是女孩子完全不能暴露人前的,身體曲線都完全暴露的打扮,她卻慢慢的眨了下眼。
帶着道歉我抗議道,隨後門那邊傳來了些許的沉默感。
“就算是那樣,夜彌並不能感知別人的感情。那個人自身抱有的東西與夜彌的分處於兩個獨立的領域。”
“恩。”
儘管自我陶醉在虛構的事情中,她也並沒有在現實中混亂暴走。她的眼瞳裏,存在着單純的,澄清又透徹的理性。
我映在了她那有些朦朧的眼瞳中。
終於,手伸出袖口,整個上半身處在了能自由活動的狀態的女初中生輕輕點了點頭。雖然連衣裙的裙子部分繃在胸口,下半身還是處在一朵西蘭花整個暴露在外的狀態。總之這先放一邊不管。就算不能放一邊不管也先放一邊不管再說。
“你那副打扮是什麼意思?”
在得到同意後,我打開了門,
連衣裙式的制服掛在桌子上似乎是正在風乾中。她的身上只有些許布料遮掩着她的柔嫩肌膚。
我對此啞然。
就算是我也爲此動搖了。
“看來你是經歷了一場大洗禮呢……”
“在那個地方稱自己是神明,是因爲夜彌認爲這樣最好。”
“我能信你嗎。”
爲什麼傳話沒有順利送達呢?
“是的。”
成爲作家,意味着要不斷承受莫名其妙的嫉妒,有根有據的批評。
她並沒有本來應該有的屬於自己的心。
現場醞釀出的氣氛,與其說是畏縮,不如說是種奇妙的正直感。
“恩。”
說完,她用力拉了拉連衣裙。終於,她的連衣裙沒有被胸口卡住,下襬順利抵達了大腿附近。
這種判斷的標準我無法稱之爲冷靜。不是那種程度的事情。
“吶——你是八谷屋夜彌吧?”
在我關上門退回走廊之後,
“準確的說,是拜託了附近的人。請他們告訴我的責編志邊裏,我要去得獎者休息室拿毛巾,然後在三樓的多功能洗手間洗衣服。”
被看到換衣服過程的一方完全不爲所動。雖然爲防萬一我從內側給門上了鎖,不過這毫無意義。
裏面很尋常地傳出了回應讓我嚇了一大跳。
說起來,這傢伙一直露着下半身跟我說話啊……
這個初中生是在瞭解自己的裸體對某些人來說有性方面的意義的情況下仍然淡定地在我面前繼續換衣服的。
她帶着難以讀取其中蘊含的感情的眼神淡淡地回答。
“你想多了。”
“這次沒問題了吧……?”
但是,她看我的眼神似乎心不在焉。
“恩。”
誠然如此。
“志邊裏小姐正在找你。你在幹什麼呢。總之我能進房間嗎?”
“不過如果你是能在女初中生身上發現出價值的成年人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
“是的。”
長相一樣,聲音也一樣。
桌上放着鮮豔的金髮束。
“這我就不知道了。”
“對於夜彌來說——對於夜彌的計劃來說。”
說完,八谷屋夜彌摸起了自己的衣服口袋。
她取出了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片。
“……這是什麼。”
“祕密計劃書。”
“……這怎麼了嗎。”
“讀讀看。”
被硬塞到手上後,我看了過去。
上面,記載着如下內容。
◇
關於創作富有魅力的角色的概論
一、序論
“對於輕小說而言,角色就是一切。”
以初中生和高中生爲主要受衆的輕小說,能夠推測許多讀者會把感情代入到登場人物中去,所以可以說這是一個真命題。
那麼,富有魅力的角色又是什麼呢。
根據已有的研究,雖然討論創作對於自己來說令人喜歡的角色的事例已經很多,但是夜彌並未在他人身上感受到過討喜感。
因此,對於這個創作輕小說無法迴避的主題,我將會在本篇論文厚重記述根據已發行書籍理論推導的處的結論。
二、分析
首先,隨機取出書店中擺放的千本男性向輕小說的其中一本,其中的92%會有主人公(男)和女主人公(女)登場。(參考資料將會標明於附頁中,下同)
此外,有70%的幾率,書中會插入女主人公對主人公的日常行爲毫無意義地表現出臉紅的場景。(見附頁)
藉此,我明白了一件事,女性被刻畫爲了擁有異常的羞恥心的存在。
夜彌從今往後將以神自稱。
夜彌大老師非常直率地點頭了。她有自覺真是太好了。
定義A、定義B、定義C各自都表現出與舊約聖經之間的牢固的關聯性。
“根本就是奇蹟的產物……”
在根源已經明晰了的現在,我眼前的,不過是一名笨蛋女初中生罷了。
這篇混賬論文是什麼鬼啊。就像是不懂規則的宇宙人在觀看學習了棒球比賽後搞出了使用球棒和球的超級大亂斗的感覺。
“我並沒有這種傾向所以能請你立刻放棄這垃圾研究結果麼?”
定義A中的羞恥性是伊甸園中,受到蛇的教唆嚐了禁果的夏娃得到的東西。
把這件事記作定義B。
夜彌用難以感受到其中感情的淡泊聲音說道。
她的身上完全沒有過頭的呻吟,亂鬧,眼淚水這些初中生風格的表現,只是帶着迷糊的表情站在那裏。
那裏應該確實發生了某種非常可怕的事態。因爲大家感受到了類似的東西,所以纔會誕生宗教纔對。
“根據夜彌的研究,乍一看是強硬派的男人存在向年紀小的女初中生撒嬌的傾向。”
“因爲我有原型。”
聽到自己的聲音後,我停了下來。
“爲什麼你擅自決定了啊給我換回去。”
“角色特徵?”
“在此,夜彌有件事要拜託天君。”
“擅長H的蘿莉控老師。”
“……我也就是聽聽而已,話說在此之前,‘天君’是怎麼回事。”
定義B中的痛苦,意味着被流放的人類揹負的罪孽。
“那可真是令人悲傷的消息。勸她換個工作吧。總之,我是被因此成爲了我的學生的某世紀廢物混蛋惡魔給擅自加上了這樣的形象。”
被歸納整理出的這些特徵並非是舊約聖經中所獨有的。(見附頁)
根據以上內容,關於輕小說中的登場人物的最優解,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變態君也請隨意挑選對夜彌的稱呼方式吧。姐,姐姐,大姐頭,大姐,我的姐姐,大姐姐,媽媽,媽咪。”
雖然感覺那時有跟她眼對眼,不過我完全沒想到因此就被她鎖定了。所謂中下層作家真是悲慘啊。
當然,是神明。
我理解夜彌以內衣裝扮迎接我進入休息室的理由了。
“剛纔,這裏是不是有人在叫我呢!?”
不擅長創造角色的大賞作家,難道也不擅長制定自己的目標?
“因爲你的名牌上是天什麼的。不行嗎?”
我姑且露出笑容,聳了聳肩。
從結果上看,那是根據從一到十完全搞錯的推論所採取的表現。
“輕小說,是神話。”
閉上眼後,八谷屋慈愛地輕輕撫摸放在桌上的金色假髮。她的表情,就和她在臺上深呼吸隨後開始發言時候的表情一樣。
“還是比較順利的。”
這樣一來,角色的創作就完美了。成功了呢。
“你覺得其他稱呼比較好的話那就那麼叫你。根據夜彌對娛樂內容的研究,男性存在着幾種喜歡被人那麼稱呼的方式。像是主君,哥哥,師父,主人,司令官,製作人先生,雜種狗,變態君。”(譯註:依次是ご主人様、お兄ちゃん、ししょー、マスター、司令官、プロぢゅーサーさん、駄犬、変態くん。)
“我不太希望接近喜歡在現實中被那麼稱呼的男人呢……”
四、結論
最後,根據銷量出色的作品的情況,通常故事的高潮部分中只有主人公會瀕臨絕境。(見附頁)
“抱歉,我做過頭了。”
“請。”
“補習班老師。和夜彌的姐姐的工作一樣。”
“……混蛋惡魔?”
B、抱有痛苦。
定義C中的死亡誘惑,自然是有着表現人類被課以的短命詛咒的意圖的,但是除此之外,含暗喻了對必將成爲命運之物的服從之心。
夜彌緩緩動了下下巴。你剛纔是不是露出了微妙的遺憾狀表情?
討論到這裏,我們可以提出一個新的命題。
“……恩。”
“你沒有創造角色的才能呢。”
“……不,沒事。”
儘管在大部分的男性向輕小說中,會有女主人公被看到裸體後表現出羞恥狀的場景,但這依然能很輕易地讓人聯想到用無花果葉遮擋裸體的亞當和夏娃。
粗略地看完後,我抬起頭。
在現代社會中,多元之愛(polyamory)不佔多數,是因爲有許多人並不想要與其他人進行交流。因此可以推斷,讀者是在承受極大的精神痛苦的情況下閱讀故事中的後宮情節的。(譯註:多元之愛,polyamory,指關聯的各方均同意的,與多人保持親密關係的戀愛行爲。)
居然影響到了我的待人接物,混蛋惡魔病毒的影響真是可怕。
把這件事記作定義C。
偶爾會有這種評價的。
如果是這樣,那那些聽衆傳出的異樣氣氛要怎麼解釋。
另一方面,書中關於主人公與複數的女主人公多次進行單獨約會的描寫非常的多,通過和現實世界中的戀愛情況進行比較,可以發現兩者存在着明顯的統計意義上的差距。(見附頁)
根據從初始命題推導論證的的結果,可以清楚看到輕小說與神話之間的同一性。因此,我們可以自然而然的得出神話讀者內心深處期望的任務形象。
“據夜彌所見,夜彌認爲在場的作家之中,天君尤其擅長讓自己的角色特徵給人留下印象。”
“我可以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嗎?”
根據在世界各地流傳的神話體系,可以說,這些是最爲基本的構造基礎。
“‘這部投稿作品是一個壯麗的故事。這個故事有着厚重的主題。但是,登場人物只有作者一人’。雖然故事中有很多角色,但所有的人都是同一張‘面孔’。”
“天君的特徵到底是什麼,根本無所謂。對夜彌來說這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天君樹立起了自己的角色形象,這纔是重點。”
“這麼垃圾的角色的創作,學起來又有什麼用啊……”
對這傢伙來說,那是最爲合理的選項。
“在根據評語重讀應徵作品的時候,夜彌也這麼覺得了。夜彌並不懂他人。不理解人心的微妙之處。”
“……能被人接受也是因爲這個原因。這並非是夜彌自己思考出來的。所以,遲早有一天,會出現漏洞。”
三、研究
通過在本來應該成爲娛樂的讀書過程中定期出現的不講理的苦痛,讓讀者時而意識到自己所揹負的原罪。
“……我沒有問這件事,不過爲什麼要跟我學啊?”
A、抱有羞恥心。
“……恩。”
在我說出那個討厭的名字的瞬間。
“夜彌並不是說天君真的就是蘿莉控。夜彌只是覺得,如果你喜歡初中生的話,那麼話題能更簡單地推進下去。”
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的女初中生歪了歪腦袋。
原來,這個初中生有個姐姐。
“風格太接近了裏面不存在我喜歡的稱呼方式哦?”
“首先,這個角色形象並非是我有目的的豎立起來的。我除了是個作家之外同時也是一名升學補習班的老師。”
夜彌沒有多話,只是身子一個後仰,隨後像個不倒翁一樣把身體擺回了原位。
不擅長創作角色的作家單純把自己想寫的故事寫出來而並沒有描寫出有血有肉的角色。
“你是看不起我嗎——啊。”
神話的讀者全都等待着神明的顯現。
“……原來如此。”
C、抱有死亡的宿命。
她用澄清又透徹的眼瞳回看我。
“夜彌作爲一名作家存在着巨大的缺點,評委也是這麼說的。”
把這件事記作定義A。
因爲腦海中閃過了某處的小星花大人那得意洋洋的混蛋微笑,我冒失地戳起了夜彌的額頭。
“偏偏選了頒獎儀式當作實踐的場所,你的挑戰精神科真夠瘋狂的啊。”
探尋着這種模糊不清的感覺的正體的我盯住了夜彌。
“夜彌希望學習有關角色創造的事情。特別希望能得到天君的指導。從頒獎儀式的時候開始,夜彌就這麼想了。”
是什麼樣的形象呢?
“就是和你一同得獎的。”
而描寫神明的人,不基於神明的主觀視角是無法描寫神明。
“你的得獎作品也是這種感覺得嗎……?”
面對被設定成難以取勝的敵人,特意一個人單獨去面對這一行爲,說明其對於生存並不執着。根據基督教的世界觀“人終有一死”,也就是說可以稱此爲現實的空洞。
“這是把自己的裸體給別人看的傢伙說的話麼……”
“——真的嗎?”
“所以,夜彌儘可能地進行了自主研究,通過扮演大家尋求的神明,希望能從實踐的角度驗證角色的變化是否有增加。”
一直是溫柔待人,對人非常的親切。因爲她就像神明一樣受到周圍人的仰慕,八谷屋就以她爲原型進行模仿,並在派對的會場中採取了相應的表現。
“是嗎……是變態君嗎?”
沒有被叫就會衝出來的惡魔召喚。
啪啪啪哆哆哆。房間外傳來了猛烈敲門的聲音,房門的接合處發出了老嫗悲鳴版的咯吱聲。
能不要好無語高直接展開恐怖片情節麼。
◇
“我完全沒有叫你,不過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朝走廊的方向出聲後,門被無限拍打的鬧鬼現象(peist)終於停了下來。
取而代之,一個活潑又豔麗的聲音宛如流星羣一般穿過了牆壁。
“果然在這裏呢!雖然是聽說找到了八谷屋老師,不過也有編輯因爲沒有後續消息而不安。因此,我便奮力相助,順着老師的氣味就到了這裏。”
“雖然你一副理所當然的架勢不過能別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麼……”
希望你不要在初中生時期光是讓你的追蹤和跟蹤技術發展啊喂。你家爸媽到底是給你上了什麼英才教育課程啊。(譯:不笑貓13卷裏,月子說生女兒就取名星花。那麼如果星花的媽媽真的是月子的話,確實是從小受到了英才教育呢。)
在呆呆望着門的方向的我的旁邊。
“…………”
夜彌癱坐在了椅子。
說起來,在門突然被敲響的瞬間。我好像聽到了哈唔一聲屏氣的聲音還有嘎嗒一聲椅子被撞到的聲音。
“難道說,你因爲太驚訝就(渾身癱軟了)。”
“沒有癱軟。”
夜彌茫然地搖頭。
“不,可是你。”
“沒有癱軟。因爲夜彌沒有那種感情。”
“……是嗎。”
在她用椅子扶手稍稍端正坐姿後,
“不要從誤解和偏見中產生出你的主張。”
“不是的,那傢伙真的腦筋不正常。說到底她指的孕吐是在說我,不過話說回來也不應該是我吧!?”(譯註:這裏呼應前文星花的臺詞“太好了,終於成功讓天神老師懷孕了!我就要做爸爸了呢!”。)
隨着門把手卡住的聲音而回歸了寧靜水面的模式。
最近我身邊的女初中生不是一想到什麼事情就超特急暴走的廢物混蛋惡魔就是什麼陷入環狀理論無限自虐的笨拙廢柴天使。
在叫我的同時,她按住我的肩膀。
就算我自己親口進行說明,不過這實在是太蠢了我自己都震驚了。耿直無華最強無敵的星花理論能跟一般人講清楚嗎?
“資產應該趁價高的時候處理掉。根據夜彌的市場調查,女孩子的貞操的價值正好在初中時期達到最高峯。”
說起來,在夜彌還是內衣打扮的時候,我無意義地上了鎖來着。
夜彌眨了眨眼,呆呆地手扶臉頰。她哪幾句話是出於真心,我現在還分不清楚。
伴隨着非常可靠的發言,夜彌放開了我的手,慎重地朝大門走去。
“超級大危機來着啊?”
“……不,你在幹什麼啊?”
平靜無表情,裙子依然處在翻起狀態的夜彌在臉的兩邊擺着W剪刀手的同時和我蹭蹭蹭蹭。這情況現代日本的道德教育徹底輸了啊喂。(譯註:W剪刀手,動作詳見插圖,是本子或者裏番中常見的高潮動作,尤其是NTR或者調教系等的主題中。)
不,光是能聽我解釋就很好了。這理所當然的事情讓我無比欣喜。這裏是天堂嗎。
夜彌嘿咻嘿咻地坐到了我的肚子上扭動着腰肢,水靈豐滿的身體在我的身上拱來拱去。
我立馬忍住沒有繼續大叫。叫聲給人聽到的話就太糟糕了!
“這種時候就輪到小星花魔法七道具出場了!鏘鏘!在時尚雜誌附錄中收錄的開鎖組件,必殺,執手開關鎖舌!”
判斷的冷靜透徹過頭了。當然,這或許是和你沒關係吧。是覺得眼看着別人被剎車壞了的暴走超特急列車碾壓也沒關係嗎?
可靠的門把手發出了要陷落的聲音。最近的初中生時尚雜附錄裏面都是這種東西?開始流行什麼冬日超流行道具·潛入年長男友的家中製造既成事實吧☆這種趨勢了嗎?
“當然,特意爲此說謊就不好了。夜彌認爲要對她細細地說出真話。”
“做什麼虧心事啊……話說,我不是你的。”
沒有眨一眼看了我一會兒後,夜彌微微側過了她的小腦袋。
“……順便一提,夜彌老師換衣服的那段時間,我的老師是怎麼度過的呢?”
朝夜彌發信號的同時,爲了爭取時間,我出聲道。
“你要更珍惜自己一點算我求你了。這話給別人聽到你的名譽也會受到巨大的傷害的吧!”
發出焦急聲音的星花突然誒咳誒咳的咳嗽了起來。
“男女!密室!獨處!沒可能什麼都不發生!?”
“夜彌想談談生意。”
屬於影之世界的故事在明媚柔光麗的春日開始了。
“講座,是之前的……”
“真的嗎?”
“……啊?”
“恩?”
“那個嘛,順勢就……”
“天君。”
我在心中暗自感慨。
“說起生,老師也是!在聖誕節之前和我生孩子吧!孕吐什麼的完全就是胡說八道吧!?”
“不不不不不!?”
“夜彌還是第一次體驗到渾身癱軟的感覺。雖然有點痛,但是夜彌很激動。”(譯註:癱軟,呼應前文。)
“房間裏有個換衣服的女初中生?我的老師也在裏面?門被從內部上鎖了?怎麼會爲什麼why?”
沒有辦法,我朝她伸出手,她看來是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的樣子。和某位初中生相比有着壓倒性的份量感的某個部分噗喲噗喲地晃動着。
ok個頭啊,不行了。這樣下去沒救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從來沒有腦筋沒問題過!”
夜彌用通透空洞的眼瞳從上往下俯視着我。
“天君——祕密建立夜彌,讓夜彌成爲真正的神明吧?”
“哼哼原來如此呢,是要換衣服嗎。”
你快點把胸口的衣服扣好,把亂糟糟的頭髮理好,再把假髮戴上啊。
“那個,請等一下!?雖然我聽得不是很清楚!兩位似乎在講一些非常猥瑣的事情是嗎!?”
“是在同一間屋子裏嗎?”
“天君。‘我們倆的孩子’是……?”
我帶着怒吼回應後,夜彌的身子也因此一顫。說起來,我們的手還牽着呢。那澄清透徹的眼瞳倒映着我,似乎是在審判我一般。
在秋天的殘酷書信事件中大活躍的兩名名偵探因爲冬天的神明大人花心事件變成了被殘殺的屍體和未成年嫌疑犯。熱播懸疑劇的續集,開播。
“……我覺得沒必要特意鎖門的。難道說我的老師在做什麼虧心事嗎?”
“胡說八道個鬼啊!你難道腦筋有問題嗎!?”
“……這就是那個?珍貴的初體驗。成功了呢。”
“啊這不是違揹人倫的人肯定會說的臺詞嗎真的沒問題嗎?我沒關係的。我相信天神老師!這不過是現場取證而已。現在就來。手指確認,ok!”
夜彌從椅子上起身的時候,星花一個人從走廊的方向自言自語起來。放着不管應該會一直持續到宇宙終結的的愉悅模式,
“我認爲她有些易暴走的特性。血流湧進腦子裏之後,她會隨口胡說沒有事實根據的事情吧。在對待她時需要仔細應對。”
她胸口的衣襟被咻地解開,每次摩擦時,她的裙裾都會向上翻起,柔軟的西蘭花蒜油麪,你好。(譯註:這裏呼應前文“這就像是在飢餓的午後發現了盤子上乘着的意式早熟西蘭花蒜油麪一般”。)
夜彌全身像只小鹿一樣嚇得瑟瑟發抖中。你不是說沒嚇軟麼。
星花的聲音漸漸僵硬,門把漸漸被人更用力的拉了起來。猜忌心化作的怪物已經在門外待命了。
在她正找着什麼氣息傳來之後不久,金屬質的某物被安到了大門上。
“好,好過分啊!人家明明總動員了筆畫數占卜星座占卜生日佔卜想了一百打我們倆的孩子的名字呢……!”(譯:沒錯,一百打,一打十個。)
“沒什麼好提的。”
“雖然夜彌不懂別人的人際關係。客觀判斷現狀之後,是天君——更合乎道理吧。”
並非和JK而是和JC的親密接觸生意。明明購買服務的一方會受到嚴厲的取締,販賣服務的一方基本都會無罪開釋的鑽法律漏洞的生意。
“在這裏,我們來做一個對雙方都有好處的交易吧。夜彌會證明天君無罪。與此相對,天君要給夜彌上講座。”
“這會兒又扯上生意了嗎……”
“話雖如此,她似乎也要裝樣子。可以看出,在面對並不熟悉的人時她會立刻收斂。既然如此,要解決事情就簡單了。只要通過夜彌好好說服她,她恢復正常的可能性很高。”
想了幾秒之後,她直接回頭。
“誒,天神老師?門被鎖上了呢……”
猶豫着是否開門的我瞥了一眼夜彌。她身上穿着的制服只是適當的遮掩着肢體,整體上衣衫不整,初中生的內衣在其後若隱若現的。完全不是能暴露在人前的打扮。
“快點給我開門!誒誒,看來惡魔光束不管過多久都不起作用呢!既然如此,我也有別的招!”
“那個,因爲夜彌的衣服溼了需要弄乾,所以就上鎖了。”
“你的研究一直都是有問題的吧!”
夾在在房間外追逼自己的JC和在房間裏騎在自己身上的JC之間的成熟男性能選擇的選項是非常非常有限的。
“是嗎。夜彌並不想作弄天君。”
“夜彌在這個房間裏經歷了人身中的第一次。”
“…………”
“夜彌沒有人心所以很淡定。yeah,yeah yeah。”
“恩,關於角色創造的……”
“……天君,有危機?”
“你能明白嗎!?”
“雖然我完全不明白爲什麼門沒有自動打開,不過一定全都是我的誤解吧是這樣吧。沒有發生推倒衣衫不整的女初中生身體不斷重合甜甜蜜蜜卿卿我我的違揹人倫的事件吧!”
“啊完全不聽我說話啊。”
“哦,噢噢?”
星花慢悠悠地附和道。
“這裏是地獄嗎。”
“……是嗎。”
“啊呼。”
“你先給我從違揹人倫的定義開始學起!”
“多麼冷靜又切實的判斷啊……”
“仔細想想,雖然天君困擾但夜彌並不困擾。將計就計對夜彌來說更爲有利。”
混蛋惡魔的惡魔耳靈光的堪比地獄。不過現在我們隔着一扇厚重的大門她似乎是沒有聽得確切。謝啦高級酒店椿山莊。
“那個,星花。這就說來話長了。我會跟你說明的稍微過一會兒。”
我抬眼看向天花板。
“夜彌老師你沒事吧!?你被做了什麼嗎做到哪一步了!?以爲是初中生處在守備範圍外的變態蘿莉控老師所以就可以放心了結果!”
夜彌想了一會兒後點了下頭。
“八谷屋老師也在裏面對吧。聚餐時間就要到了,你差不多該出發了。我可以進來嗎?”
用手按着我的胸口,開展着“簽署了禁止性服務同意書,結果卻打破了默契導致另一方被逮捕”類型的按摩繼而創造出危機的元兇茫然地說道。
我和她踉蹌着坐到了之前的那張椅子上。我背靠因爲衝擊力展平的靠背向後仰着身子。夜彌則是騎在我的身上。
“交給夜彌吧。天君不需要再被無意義的指責爲此困擾了。”
夜彌朝大門走了兩三步之後忽然停住。
“啊——啊——啊——唔!”
女初中生這種生物,其實完全就是一團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