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解決篇

從上野站公園出口的檢票口往外來到人行橫道上。

順着週末的紛擾人羣沿着告示牌的引導前進，隨後會在樹叢後看到一個奇妙的光溜溜的建築。

那是國立西洋美術館。

它位於明豔的秋日藍天下，身處黃色銀杏的另一頭。

黑白長方體無機質的有序佇立在那裏。

這讓人聯想到了合理宇宙人制造的母艦。從合理星球上來到這裏，偶然降落到地面上的合理旅人。

“哦呀，還真早呢。”

在合理美術館的門邊，我突然遇上的合理男的合理眼鏡正散發着合理檢查的光芒。

“你纔是，爲什麼會在這裏……再怎麼說也太早了吧。離集合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呢。”

“這是預先檢視一下鑑賞會的行動路線。做什麼事情都要小心謹慎纔行。”

“沒搞錯吧。”

沒想到他居然會踩場。在上班時間前開始上班完全不符合合理男的風格吧。

“……你呢？”

“……啊，我也是一樣。”

麻煩了，要怎麼甩掉這傢伙。

我看了看周圍。

今天是個適合出門的溫暖天氣，更有高更的特別展會舉行，所以這裏有不少人。

人流的那頭，有個戴着顯眼高禮帽的女人。都不用仔細看，那個人肯定是——

“日向！？”

我們的同事在那邊。第三個人了！今天吹的什麼風。身爲工薪族權威的日向居然在上班時間前到崗，明天要發生天地異變了吧。

“……天神老師？”

同齡女生之間總有什麼共通點的吧。雖然我不知道。

“啊拉啊拉嘛嘛，是嗎——我叫筒隱星花。那麼重新請您多多指教了呢。”

那是和爲鑑賞會進行踩場過程中偶然遇到的初中生碰頭的地方。

既然如此，她們應該能處好關係的。

“沒錯，我是鶉野。你的名字……我忘了。抱歉，我看來是不記得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嗶哩，空氣一顫。這是什麼情況，戰鬥漫畫？

“——啊啦啊啦。真是意外的共通點呢！如果不是運氣特別不好的話，我們說不定會不知不覺就變成好朋友呢！”

“不行。無意義的對話你去找那邊的雕塑。”

哇她們的關係已經超好了呢！

“你說‘也’。”

今天是星花和冬燕的friendshipbirthday。

她還有這種打扮啊。

星花得意洋洋地挺胸說道。

我用理性止住本能要轉向邁步的雙腿。

這印象與平時截然不同挺不錯的——額，等，等一下？

“因爲被她拜託了發言提綱的事情，我有些事要和她說。天神要不要先進美術館？”

“莫非冬燕同學也在等某位傾心的對象？”

“你是不是把對方親切地作陪擅自誤解成了約會呢。”

呵呵呵呵，兩個人開始無聲地笑了起來。

爲什麼你們會碰到？我制定的應該是課程時間沒有重疊的完美計劃來着。

“呼。”

“啊，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腦筋不正常給某個老師送慰問品的人呢。”

是我看錯了嗎？不，肯定是我看錯了（願望）。只能是我看錯了（祈求）。看錯了所以放心吧（錯亂）。

反過來想想。

本來，星花和冬燕就沒有爭鬥的理由。

來看羅丹雕塑的參觀者的視線集中到了這兩個真人身上就是證據。那是宛如在看藝術品般的，對於美麗感到崇敬般的，樸素又感慨的視線。

唯有在此處抱有着鬥爭本能這件事是類似的。

總有一天，星花的練習原稿可以讓冬燕當夜晚的個人課程讀，冬燕的待人練習可以拜託星花負責白天的個人課程，或許。

“恩，就是這樣。我之後要進行卿卿我我的約會。”

在心中仔細品味我們紀伊國大統領的信念之後，感覺這確實可以有啊。

所以兩個人之間沒什麼深仇大恨——應該是沒有的。

“吼……”

趁這個機會讓天使和惡魔好好碰個頭也可以有啊。

筒隱星花和鶉野冬燕。

冬燕冷淡地閉上了嘴。

最搞不懂的，是我沒有受到室長的聯絡這件事。紀伊國室長果然是討厭我嗎？

“這是我要說的。”

這是在是太幸運了，我速速離開。

在我抱着期待正要邁出步子的時候。

我咳嗽了一下。

是我看錯了嗎？感覺她和星花很像。

蓬鬆又凹凸有致的針織衫配上長外套和長裙。寬鬆的羅紋貝雷帽，那應該是北歐的牌子吧。品味雅緻，整體上搭配的很好，醞釀出了一層大小姐的氣氛。

我是不是看錯了？那個人感覺和冬燕很像。

“……”

合理男擺出思考的姿勢看着我。

她似乎在和誰講話。

◇

“動員全部全職老師踩點，在確保準備萬全的同時提高我們的團隊協作能力。這不是很有室長的風格嗎？”

很遺憾，我還發現了一件事。

樂觀惡魔和悲觀天使看來是遺傳因子水平的不對頭。

“——是呢。就算是蛇和青蛙，要是把整個世界翻個底朝天，也難說不能找到關係親密的例子呢。不存在的事情是無法證明的。”

只在暑假最後見過一次的兩人當時“哦？”“哈？”了一聲之後就分開了。

“你說什麼？”

袖口有單點花紋配絲帶的罩衫打牌濃胭脂色的裙子。帶着緩和波浪卷的髮梢。連鞋尖都是頗具秋意的時尚顏色。和平日穿的制服別有一番風味。

奇怪啊？這邊連約會的約字都沒冒出來過吧？

“是的。雖然來得早了點。”

“…………唔。”

“誒，冬燕同學一直都和無機物對話的啊？真是奇怪的興趣呢。”

僅僅遠觀，不管任誰都是惹人注意的美少女。

星花輕輕微笑起來。

這麼一來我的執筆時間就能再增加一點了。恩。完美的修正計劃。這次確實是完全沒有疏漏了！

“嘛嘛。我開玩笑的。小玩笑而已。可愛小星花的玩笑。我單純就是想和冬燕同學聊天哦。在TA，大家都是遠遠圍着我看，好想和同齡的孩子搞好關係啊，我經常這麼想。”

——不對，冷靜。

注意到了我們的日向歪了歪腦袋。

“啊，恩……好。說不定會熱衷於踩場錯過集合時間，不過沒關係哦！先解散了！看情況再聯絡！”

好奇怪啊？我們好像仔細確認過不是約會了來着？

目的地美術館的場地內有一座位於售票口所在的前庭的羅丹的雕塑。

冬燕猶疑地回應。

毫無疑問，白之天使與黑之惡魔在地獄之門下邂逅了。

然後感覺她的後方傳來了個聲音。

失敗是成功之母。危機和機遇同在。彈簧壓的越緊彈的越開。我聽說第一印象越差之後的關係就會越親密！

她的背後看起來像是生出了拒絕一切的天使白羽。

星花再次點燃了導火索。

眼前有兩個相距一米相對站立的初中女生。

兩人用刺探的視線盯了對方一會兒之後。

看到的世界大不相同，思考方式的根幹大相徑庭，平時的精神狀態完全不同。

“……真是偶然呢。”

但是。

星花的鼻頭皺出很多皺紋，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冬燕。如果這是在表示自己的喜悅，那世界上就沒有爭鬥這個概念了。

不過若是周圍徘徊着許多全職老師的話，踩場是不是應該儘早結束呢。說起來，搞不好會被重視團隊合作的室長直接叫過去。

趁今天這個機會讓她們相互瞭解，應該是有可能讓她們關係更近的。

躲在彙集在“令人驚恐”的雕塑作品前的遊客後的我悄悄探出頭。

“是紀伊國室長派的任務吧。”

“你纔是。”

“我可是清楚記得冬燕同學哦。那個時候，在暑期合宿的最後一天。你好像不知羞恥地貼到老師身上去了呢。”

這兩人之間存在着絕對性的交流不足。

“哼。那我也一樣。類……類似於約會。”

雖不至於說成熟——不過，嘛，自稱大人的小孩子的品味不差。

感覺小惡魔的尾巴從她屁股那裏伸出來了。

“——是嗎，你也在等人嗎？”

星花呵呵一笑，冬燕一丁點都沒笑。

“——……？”

另一邊，冬燕看都沒看星花。她以無視野貓般的不遜態度無視着身處同一次元的某人。另一個意義上，這是在消除爭鬥這個概念。

“冬燕同學，能在這裏遇見也是某種緣分。在我們的約會對象到來之前我有點事想問你可以嗎？”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呢？”

“啊，我說真的！我可能看着有點成熟，不過我才初三。之前剛剛過了十五歲生日。最喜歡的那個人爲我盛大的慶祝了一番。冬燕同學今年幾歲？”

冬燕翹起下巴。

想着這些的我穿過人羣，然後看到了站在雕塑“地獄之門”邊上的有着我喜歡的黑髮的女性。

“那個……冬燕同學，是這個名字吧。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再次和你碰面，真是讓我開心啊。”

看起來好像是安心的表情——什麼情況？

“今天，在這裏，我們兩個都要約會嗎？”

羅丹雕塑的另一頭，有個有着一頭白銀編織發額女生。

星花並不知道冬燕去暑期合宿地的事情，把那次事情看作偶然碰見……應該是這樣的。冬燕不知道我給星花上個人課程的事情，把星花單純當成是TA初中部的一個學生……應該是這樣的。

“……”

“那個？”

“你真是會和雕塑聊天呢。”

“~~~~~~~~~~唔！”

冬燕冷冷一笑。星花一丁點都沒笑。

啪嘰，空氣一抖。這是什麼情況。恐怖漫畫？

“——……”

“……——”

天使和惡魔的銳利視線糾纏在了一起，兩人站在地上紋絲不動。

下一瞬間，星花張開嘴。

“——暑期合宿的事情也是，恕我僭越，看起來你是沒有站穩，不過那種事還是不要做的好哦。承蒙溫柔的老師的一番厚意，單方面靠過去什麼的，不會有任何結果不是嗎。這對冬燕同學的人生起不了幫助。我可不是高高在上哦，這是人生前輩的苦口良言喲？”

星花開啓了機關槍講話法，混蛋轟炸機講個不停。

另一方面。

“而且如果天神老師有了戀人那樣會讓他們吵架的。當然，老師的戀人是個非常心胸寬廣的成熟女性所以沒關係——”

“哈？”

“對了，冬燕同學也像天神老師和他的戀人那樣，找到一個爲自己着想的好人就好了——”

“哈？”

“我建議不要去找一段短暫的感情，而是能長期談下去的戀愛哦。努力一下的話會在同齡人裏找到合適的人——”

“哈？”

冬燕這邊，用短促的一聲回應一切，已經擺出了談話中能採取的最強迎擊態勢了。

“光靠說誰都會。難得我們都在這裏等——先找到男朋友的人算贏，要不要比比看？”

“根本分不出哪邊贏哪邊輸。”

發出輕快聲音的星花一副要抱住我的氣勢打頭衝了過來。

“——這個人似乎覺得自己有戀人。”

“嘿——”“……哼”

今天是地獄的gunshipbirthday！

“這裏就先算了，所有的事情都當作沒發生過！”

“我懂的，這種事沒什麼好秀的。我是沒關係的。”

“……會做那種事的只有會那麼想的人。不打自招還真慘呢筒隱星花。”

“……我有事情要和你確認。雖然這件事完全和我沒關係，我是無所謂的……”

天使和惡魔一齊看向了我。

你們的溫柔讓我感激涕零哦。算我求你們了好好聽我說話啊……

“那麼冬燕同學。單輪決勝開始！”

“沒關係的☆我是支持所有戀情的生物哦☆”

“不不不，沒關係的哦。冬燕同學硬撐也沒關係啦，既然不是約會還逞強說是約會，讓人家來好好安慰安慰你吧。”

看來形勢不妙。

笨蛋廢柴天使冷冷地聳了聳肩。

“……我，我的對象，也應該已經來了。”

“那個，冬燕，希望你能冷靜想一想。”

“……對吧，筒隱星花啊？”

不管怎麼穿，人數都越來越多的兒童遠足隊。我被推忘了不想去的地方。地獄之門離我越來越近。

呵呵呵，兩個人和氣地笑着。

“天神老師！”

“話說回來冬燕同學喜歡渣滓來着呢。肯定會是個爛到透了的人。我很期待！”

“……絕對沒有。連約會的約字都沒有……”

星花露出了我贏了的表情。

啊啊，神明啊。

那便是因爲戀愛腦女看到我們三個在一起了。

已經接近小學生組集合的時間了。

冬燕對着我的右耳暗暗嘀咕。

“——呵呵。嘛嘛，剛纔的比賽只是玩笑！”

星花輕巧地拍了下手。

“——哈？”

“——果然呢！”

“就這樣，星花和冬燕各自抓着我的一隻手，一邊散發着壓倒性的優越感一邊和氣地笑着。”

星花對着我的左耳竊竊私語。

“話說真是奇怪呢，冬燕同學的約會對象完全沒有要來的感覺呢。不好好對待喜歡的人真是太過分了呢。”

“你沒有預定要和她約會吧？”

還能待在這裏嗎？還是回合理男那邊去吧。

“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果然呢。”

“——咋了，冬燕同學！”

“他是個很會教人又帥氣的，特別的——”

◇

“沒什麼特別，就是個沒用又平凡的——”

她的聲音輕到幾乎快聽不見了。

“冬燕同學纔是，完全沒有看鐘。你真的要約會嗎？”

“你聽到了嗎天神老師！有人支持我們哦！”

我的計劃徹底破產。眼前的是末日決戰，朝着世界終焉一直線推進。

我本來是打算用心轉一轉美術館的，這時剛剛從車站橫穿馬路的戀愛腦女出現了。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講講的吧。就像長期連載的輕小說正篇中間夾的短篇集那樣。

呈三角形逛美術館的那段時間，我已經不想再回憶了。

另一邊，冬燕眉頭緊縮。

這已經不是爭鬥了。以血洗血的大戰開幕了。

“——哦？”

“我們把約會這件事跟她保密吧。”

“關於冬燕同學的主人，雖然沒有意義不過我也想了解一下。”

“呀——☆天神老師真是受歡迎呢☆”

“太可憐了，我們就不要告訴她我們在約會吧？”

雖然這個世界上沒有神，天使和惡魔卻是正在進行時的。

就這樣，地獄之門打開了。

冬燕的表情突然就變得柔和了。

乃木一副瞭解了什麼的樣子眨了眨眼。

星花瞥着冬燕道。

“我，我的對象就在附近！我聞到味道了！”

“先，找到，男朋友的人，算贏……？”

接着，兩人同時拉住我的手，爲什麼這兩個傢伙一臉的我不鬆手，完了還幾乎同時露出一副明白了什麼的表情啊。

放着不管天使和惡魔說不定會自己對對胡呢？

“——這孩子被廢男放了鴿子哦。”

“那個呢。誒，那個，雖然我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但是姑且哦姑且，以防萬一我再問一下。”

“沒了戀愛的敗犬在虛張聲勢呢！我親愛的他來了之後，你就好好認清自己的立場汪汪叫去吧！”

她們倆夾着我，視線再次交鋒。

她抓着我的左手甩了甩，聲音一下子低落了下去。

兩個人像又不像的表情奇妙的同步了。這就是那個吧，所謂的憐憫的表情吧。

冬燕對此冰冷地哼了一聲。

“不我們沒在（約會）。”

被兩個初中女生抓這首到處拉着轉的我，如果說有什麼事情非要在現在進行解釋的話。

“噓！弄哭小孩子可不是大人應該做的事情哦。”

好，我懂了！

“——啊！”

“我沒答應吧。比勝負什麼的無聊。”

“……當然不是。約會是不可能的……”

“啊啊，說起來筒隱星花，你喜歡的是什麼都做得到的超人呢。想必會是一位與優秀兒子相配的人出現呢。我非常悸動。”

星花和冬燕。

“……筒隱星花太寂寞了明明你不要還貼上來呢。”

今天是和兩個垃圾笨蛋小鬼肌膚接觸的快樂一天。

“你是要和那個人約會嗎？”

“冬燕同學不管誰都行在搞代償哦。”

“雖然我對結果已經註定的比賽不感興趣。我就讓被最最最喜歡主人扔掉的，腦筋和內心都可憐的要死的棄貓，看一看比死亡更加痛苦的現實吧。”

天上的神明啊，你在何方。

要儘快回去，早一秒鐘也好！遠足組，讓路！求你了讓我過去，這可是人命關天啊！

◇

“等一下乃木老師，這裏面存在很大的舞會。”

“是啊是啊，你好慘好慘。”

其中的某個人喊了一聲，其中的某個人抬起了手。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垃圾混蛋惡魔優雅的伸着手指頭點着嘴脣。

“這人，誰啊……可怕……”

“那個，星花，我們認真點講哦。”

“哎呀哎呀？難道說，你沒自信？”

接着兩人同時看向了人羣——

“哈。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看鐘。哪有約會這麼遲到的。”

“不我們沒在（約會）。”

“爲了之後我先問一下，你妄想中的親愛的有什麼特徵？”

她不爽地看着粘着我的星花，隨後抓過我的右手。

星花把我的手拉到胸口上下搖動，冬燕害怕地把我的手拉到了雙峯之間。雖然是無所謂啦，不過兩邊的感觸差別很大。令人驚訝的胸圍差距……空虛的飛機場和星期天的豐滿呢。

“乃木老師。你可遲到咯……又要被紀伊國室長罵了哦。”

被抓住了弱點的我自暴自棄的這麼一說之後。

“哼哼☆這已經算早的了！”

乃木故意似地揮了揮手。冬燕抓我手的力氣更大了。

“哈……全職老師要在兩個小時前集合踩點，室長好像是這麼通知的。”

“這種事沒聽說過☆”

“不，可是——”

“我在電車裏還遇見道源寺老師咯☆直到剛纔還在一起的——誒？”

在往馬路那頭上野公園一邊張望的乃木那頭。

“清純的小姐！白銀的公主！如此豪華的侍奉三明治——天神老師你這個叛徒，貪得無厭強欲性工作者，不分場合無底線禽獸……！”

有一個一邊嚎叫一邊衝向檢票口的小胖墩眼鏡大叔。好好好工資照發的哦。被廢柴小姐和笨蛋公主夾成三明治的權利你要是有辦法我這邊倒是想換給你啊。

“……不過真奇怪呢，全職老師應該全員都被叫出來了啊？”

紀伊國室長有理由單叫出日向嗎？

“我說真的哦☆我和室長昨天兩個人加班到很晚的。要是有工作，當時他應該會跟我說的——對了對了，天神老師！”

乃木突然綻放出笑容，擺出了Instagram照的橫V字手勢。

“聽我說聽我說☆作弊事件已經解決了☆”

“——你說什麼？”

“我和紀伊國室長一起和D班學生面談過了。有孩子老實交代了☆”

橫V少女說道。

“哦，對呀！”

“儘管是自願報名，人數真少呢。”

“天，天神老師——？”

他手指的前方是一陣令人作嘔的沉默氣氛。明顯拉開了距離的涼和雄太。完全不講話的楓和堇，還有，

看到我眨巴着眼睛，乃木開心地笑了。

“我打算下週的會議上報告的☆太好了太好了☆”

比起事先統計的人數還要少。比起成績好的人，成績差的缺的尤其嚴重。

“我是不懂藝術，天神老師。美妙的畫作背後蘊藏着被需求的美妙課程。把被需求的東西以被需求的樣子提供出去正是我們的工作。在美術館裏沒有比這些人還要守秩序的小學生了。”

“所以我都說了五年級阿爾法班不會發生作弊了吧。”

有唯一一個角落，宛如迫降在了墓地的宇宙船一樣鴉雀無聲。

在我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

“你不是一直都在後門那邊等麼。期待着對方的到來不是嗎。”

無視說着可怕發言的乃木，我思考起來。

“請稍稍合理地考慮一下。我沒有任何動機給道源寺老師寫信。我應該說過不想被捲進麻煩事裏。”

左邊的名偵探翻了白眼。

“因爲啊小孩子，也就是沒有工作對吧☆”

慢慢走着的合理男露出了異常滿意的微笑。

“天神老師，你這超有意思的玩笑是怎麼回事☆怎麼可能把學生當作戀愛對象啦☆”

兩位細膩藝術家在阿爾勒的共同生活隨着梵高割掉自己的耳朵而以悲慘的形式落下了帷幕。

他所懷有的理想的一切正出現在那裏。

“呀真是喫驚☆天神老師你們總是加班到很晚所以不知道呢。那個人不是那種絕對會守時下班的人嗎。結果一個人偷偷徘徊在後門的應急樓梯什麼的，真是奇怪呢☆”

我的旁邊，合理男正露着淡淡的微笑。

所有的事情聯繫到了一起。

“看，看吧，我的推理果然是正確的！有人被情書引出去了！”

我輕聲嘀咕了一句。

正在位於前庭地下的企劃展示室舉辦的，是法國的偉大藝術家，保羅·高更的畫展。作爲他一百七十週年誕辰的紀念，美術館方面對此相當投入。

紀伊國室長說這件事不要告訴別人。從道源寺桌上消失然後又出現的情書。府中校區傳過來的書信文化。一個人站在後門的合理男。被紀伊國室長解決的D班作弊問題。沒有被通知美術館踩點的我們。只叫了日向的紀伊國室長。

合理男停下腳步看向我。

確認了這件事之後，我慢慢開口道。

“…………”

雖然是成功讓她們離開了——

勉強重新擺出名偵探架勢的星花抬眼看向我。

“怎麼這樣……以我的推理，應該確實是叫去後門的。”

由合理的直線構成的國立西洋美術館內主要分成常設展區和特別展區。

“以學生管理這個由頭，把別人的人際關係搞得一團亂，唯獨自己構築起了新的緣分，這樣是不是太自私了呢。”

他用絲毫感受不到醜惡碎片的澄澈聲音說道。

戀愛腦女露出了一如往常隨時隨地都能展現的極爲開心活潑的微笑。

“謎題已經全部解開了。”

“是呢。然後呢？”

“——還不到備考年級的孩子們還沒有認識到命題作文的重要性吧。出席的學生希望得到深入的指導。”

導覽小姐疑惑地看了眼我們。

——但是

“……瀨世川老師？”

“後門那邊，負責五年級阿爾法班的瀨世川老師最近老是在晚上靜靜站在那邊呢☆簡直就像在等誰一樣☆”

這是我們TA五年級阿爾法班的集團。

“那麼，你不是不小心陷入學生的情書裏……？”

“你在開玩笑嗎？這八成是他自導自演自我滿足，你到底要在上面花多少——”

那個學生被嚴厲警告，同時也因爲如實坦白受到了誇獎。這次的騷動就此拉上了帷幕。

“講師辦公室的情書，是你寫的吧？”

“我真的可以說出來嗎？會給學生們聽到哦。”

◇

“我不懂你的意思。請你簡要合理的說明。”

從世界各地的美術館借來的名畫匯聚一堂，在館內排成一條長蛇，與從合理星球來此遊山玩水的宇宙船交相輝映。

比起事先弄到答案整個抄上去這種惡質作弊，根本就是些小問題。

右邊的名偵探聳了聳肩。

高更畫這幅油畫時可能已經預感到了和友人的分別這件事。

“好了，邊走邊說。”

“……我還想你在懷疑些什麼呢，天神老師。”

在集合過程中，合理男也用某種名目再分配過貼紙吧。因爲關係好的學生間出現了裂痕，他們完全沒有要說悄悄話。

我看着合理男的側臉說道。

一股微電流竄過我的後背。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光是安靜也就算了。他們之間還散發着一股險惡的氣氛。

“是啊，你確實說過。我記得很清楚。”

但是——

“——你等一下。你有說考試過程中離開教室的事情嗎？”

我朗朗笑着表示強烈同意之後左右手同時被捏緊。爲什麼啊。

“增加了增加了，無限增加了，唔誒嘿嘿嘿……”

“這是個沒有固定工作的男人會被直接刷掉的世界呢☆年齡大點倒是沒關係……紀伊國室長現在是單身嗎？”

“…………”

兩位名偵探不安似地看着我。兩人的推理充其量是小孩子的遊戲，並非是成年人仔細思考後得出的東西。現實世界裏不存在懸疑。

“這是這邊的問題。差不多到集合時間了，我們走。”

插在小五學生會合地的我們也被清楚感受到了這股冷淡的氣氛。甚至可以匹敵星花和冬燕之間的世紀戰爭。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還有，請看，多棒的上課態度。”

“你居然不記得老師的名字嗎……”

本來人物周圍應該有寬闊的空間，但在帆布面上卻被壓縮到陰鬱的程度。向日葵的嬌豔感完全被破壞了，某種友情破裂的痕跡描繪其上。

“讓我重複第二遍相同的話的行爲極度不合理。天神老師，你到底要說什麼呢。”

合理男的通透眼睛上均等地映出了美術館牆壁上的名畫。

“啊☆我想起來了！”

瀨世川整（SesesenSei）老師，簡直就像是爲了成爲講師而生的名字。在日本橋一起工作的時候我經常開這個玩笑。（譯註：瀨世川整（SesesenSei），sensei是日語老師的發音。所以如果變成瀨世川整老師的話，讀起來就是Sesesenseisensei。）

作弊事件和情書騷動之間如果沒有任何關係的話。

“‘畫向日葵的梵高’這幅作品是兩位藝術巨匠在法國南部共同生活時所作……”

“……那麼，那個瀨世川老師？是誰？”

D班發生的作弊，是因爲有人出於一時衝動把隔壁的優秀學生的答案拍了下來——就是這麼個事情。

導覽小姐的聲音空蕩蕩的迴響着。學生們要根據她的解說在之後寫作文。爲此，我們這些講師已經實現瞭解好了在館內會進行講解的“故事”。

“……你在說什麼？”

今天最後的課程，藝術鑑賞會。

“……我吸我吸我吸，大家都是笨蛋……！”

“後門？五年級阿爾法班？你們在說什麼呀☆”

啊啊，是這樣嗎。

歪了歪腦袋的乃木又一次在胸口用力拍了下手，隨後朝我使了個眼色。難道說那裏藏了什麼寶箱？

合理男深深嘆了口氣。他的眉間深深皺出了皺紋。這傢伙表露出感情是很罕見的。

雷聲大雨點小。日常生活中並沒有發生大事件。太好了太好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但是，那傢伙不是那種會被情書騙——”

我也停下腳步，學生們的隊列和我們拉開了一些距離。

“那個……梵高和高更兩人友好地相互切磋，他們的工作室在短短九周的時間裏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話說回來，爲什麼你會知道情書的事情？”

人在最末尾，各自對着一頭的凜和英璃。凜，比H鉛筆更深的黑鉛筆味道好嗎……

◇

那封情書究竟怎麼回事。難道我們只是在觀看不存在的幻想故事嗎。

瀨世川，整——合理男的名字。

“這件事啊☆室長已經罵過我了☆說是課前不允許打電話。生氣的室長也好帥……雖然聯誼是要爭分奪秒回覆的，我就忍忍吧☆”

“小孩子是愚昧的。只不過是用貼紙擺弄一下，如今誰都沒有和大人斗的力氣了。調布校區的學生管理成果現在就彙集於此。”

“說起來我看到過☆”

自然，到處都有說話的聲音——但是

合理男的細眉微微一顫。

“……爲什麼，是什麼意思。”

“情書被發現——準確的說應該叫被髮掘出來吧。總之在找到情書的那天，你因爲公休沒有參加會議吧。”

“是這樣沒錯，但是。”

“紀伊國室長嚴令禁止在場的人把這件事說出去。道源寺和我們這些人都避免在校區裏講這件事。你是不可能知道的。”

“……人的嘴可不牢。正因爲是祕密，事情纔會傳開吧。”

“具體來說，你是聽誰講的？”

“我忘了。就是路過的時候碰巧聽到旁邊有人講。”

“路過的時候碰巧聽到有人講，你就清楚知道上面有honey這種詞了呢。”

“這……”

合理男有些語塞。

那是我逼問他貼紙再分配製度的時候的事情。是因爲對道源寺的焦躁吧，他的嘴裏當時確實是說出了書信的內容。

“不，請等一下——抱歉，看來是我記錯了。”

“恩？”

“我並不是只聽到閒聊。在那之後，我還看到了放在道源寺老師桌上的書信實物。”

考慮之後，合理男毫不猶豫地改變了證詞。

“於是我因爲擔心同事間惡作劇這種愚蠢行爲就把信沒收了。這樣一來，我清楚書信內容就沒什麼問題了吧？”

“這種事有可能記錯嗎……”

“對我來說不過是些細枝末節的消失。合理上講，忘掉也很正常。”

合理男從容地聳了聳肩。

“我不知道你是在哪裏看到，或是聽誰說的，我站在後門，是想要抓住送信人。我的行動沒有任何錯誤。因此，你的話完全沒有道理。”

似乎是要徹底摧毀這一切吧，

“冬燕同學騙人！犯人就是她！”

等注意到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其實對合理男的紙上談兵挺開心的。

“…………”

“我是個成熟的人所以是打算老老實實回去的！但是，冬燕同學依依不捨的跟在老師的背後，所以我打算忠告她一下！”

“如果你覺得這是惡作劇，那你沒有理由不對道源寺說就私自處理。既然存在多次重複發生的可能，進行當面警告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對吧，星花。你在這方面確實是專家。說不定總有一天，她會變成戀愛小說方面的專家。

“堇對我來說，纔不是不必要的！”

“……你又要開始講一些個人觀點了嗎。維基百科的話可是可是要仔細標明觀點出處的。”

我走近涼，隨後摸了摸他的腦袋。

“不，不是的！”

太青澀了。或許這就是滿腦子只有運動的小五學生盡全力的約會了。

還是，我想中她們倆的毒呢。

“離開隊列。每人減兩張貼紙。沒有聽導覽的說明。每人減四張貼紙。下一次上課的時候交出來。”

“咿呀——！？胸部，碰到了……”

任誰都會如此的。我也不例外。

“妄想到了這個地步真是厲害。要是這出不合理劇能上舞臺或許人能當明星呢。”

合理男從他們的背後出聲。

少年把堇拉到自己這邊靠好，緊緊盯着合理男。

“……不管怎麼管理，也還是存在別人無法支配的感情呢。”

“你們兩個，我不是說了課程時間結束了嗎？”

“你的理論存在破綻。這纔不符合我的作風吧。直接把當事人叫出來不就好了。”

吵吵鬧鬧推卸責任的廢柴笨蛋初中女生二人組。到底誰說的話是真的呢。新推理開始咯！

我用銳利的眼神看着他們。隨後，兩人用力搖頭。

我用兩隻手夾住犯人想要找個能扣籃的垃圾桶，不過不能給美術館添麻煩。

沿路走到放核心作品的四方形小房間的時候我終於追上了合理男。

“瀨世川老師，夠了。說到底你們是一類人，別管那麼嚴了。”

對吧，冬燕，你的推理起了很大作用。我完全沒招的事情你搞定了。

◇

就這樣，兩人的手肘輕輕地碰了一下，結果兩個人都驚地一跳。

合理男冷冷地盯着他們，扳起手指說道。

兩邊都說不出話來了。在他們躲着對方的視線的時候，雙方的臉頰同時泛紅，還冒出汗水。

他們和導覽小姐帶領的冷臉軍團拉開了一段距離，像兩隻雛鳥一樣靠在一起，一起抬頭看着一幅大畫作。

是因爲中了她們倆的毒麼。

我用手機發信息的同時急忙追上合理男。

“老師！？”

“……是嗎是嗎，是這樣呢，我基本上明白了。”

“這……這是出於同事關係考慮。”

“……堇，堇……”

合理的牆壁又高又厚，一點都沒有要倒的感覺。

“——紺屋，還有富士見。我要進行貼紙再分配。”

附近的牆壁上，掛着畫着神像和數名女性的油畫。

肚子裏的鉛水感覺變少了。

合理男冷冷一瞥，然後急忙邁開步子離開了。被亂入者徹底破壞了，太煩了。

“看來你有兩人優秀的助手呢，天神偵探君。那麼失禮了。”

“胡扯也要有個限度。這些無意義的話你再怎麼——”

“很不巧，你做不到。對方會不會來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測試。你在書信上寫了見面場所，每天晚上在校區後門等待。帶着對看了信的那個人究竟會不會來的不安和期待。”

“全部都是你的錯呢——瀨世川整。”

“……你說什麼？”

“但是你做着和涼還有堇一樣的事情吧。”

說着，我看向呆在後頭的名偵探。

涼緊緊握住堇的手，滿臉通紅地咬着嘴脣。就算這樣，涼也沒有要讓堇離開自己的樣子。噢噢噢，很男人啊。薄命的戀愛少年喲。

前方有兩個小孩。

“嘛，反正這也是條死衚衕。”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我不得不承認。明明我是個大人卻在做着小孩子的事情。

涼輕輕支撐住露出世界末日了一般的表情低下頭的堇。

不見人影的小孩子的意志可以由大人繼承，但是她們實際出現了的話可就……

“想要傳遞自己的感情，肯定要留下自己的痕跡！”

“我是有根據的。沒有情書會不寫明寄信人。”

我朝慌張的涼和堇笑了笑，隨後朝合理男回過頭。

“你纔是不要再胡說八道了。犯人除了筒隱星花別無其他。”

“啊，對不起……”

“一開始寫的很清楚哦。‘來自sesese’。瀨世川，和你的名字非常接近呢。”

“喵做什麼喵做什麼！？”

“……國語這個學科還真是喜歡糾結在詞彙上。”

合理男嗤笑道。

通過貼紙管理學生說的就是這個啊。

同時，不知爲何——這邊也開始笑了起來。

兩人又同時驚地一跳。

雖然謎題沒有全部解開，不過你們兩個斬立決。

這是名爲“神之日”的高更在大溪地多年積累所成的作品。在爲奇幻的色彩表現彙集的人流中，我彷彿看到了混蛋惡魔的尾巴和廢柴天使的羽毛。

“一點沒事嗚嗚，唔，嗚嗚……”

我深深嘆了口氣。

“唔呀！？”

“這，這是有深刻的緣由在的……”

“怎麼了？”

“在這個時代還能想到已經老到發黴的情書這種套路是需要某種契機的。書信文化是府中校區傳過來的。”

“和同班同學關係不必要的好。每人減十張貼紙。”

“……大人是引導小孩子的存在。貶低自己，你是不是太小看補習班老師這行了。”

與此同時，兩人伸出食指互相指着對方。

臨時名偵探對犯人的僞裝。只依靠話語爲武器追逼對手，反擊，迫近，躲避。

涼悄悄朝堇伸出手，不過完全沒有碰上，在空中晃來晃去的。堇似乎是擔心手汗，伸手在百褶裙上蹭來蹭去的。

“不是的，請聽我說天神老師！”

在被逼到要含糊其詞的時候果斷換證詞，真是難對付。讓人很想誇一誇呢。

堇完全就要倒下去了的樣子。

“你真是天真。這次的事情是不可能騙過他的。”

“…………”

通過不斷積累可以目測的減少量，逐步削減孩子的反抗意志。

不自覺地，我好像看到了星花和冬燕的身影。之前明明都道別過了的。這種事不可能發生的。

“抵抗是沒有用的。天神老師已經全部看穿了！”

“天神老師，你有聽我說話嗎！”

就是這樣。

“喂喂喂，會擔心這個一點都不像你。這種啊，不叫‘沒收’，而叫‘回收’。”

“我是打算在休息室等桃夏自由活動的。只是，我發現這個人像個小孩子一樣順着導覽員的路線走，我是打算把她帶回來沒辦法纔回來的。”

“其他在調布校區工作的老師並不知道這件事。但是，我們有一個從府中校區調過來的老師對吧？”

“啊啊啊啊，已經一輩子都賺不回來了破產了啊！”

沉下臉來的合理男忽然瞪圓了眼。

“不要啊不要啊，明年的份都沒有了……”

簡直，就像名偵探的推理秀一般。和小孩子的遊戲很像。

星花用力揮着手，冬燕握住拳頭。

“爲什麼要回收書信呢。因爲送錯給了不對的人。你是希望和道源寺之外的某人單獨見面。”

看到這個，合理男皺起眉頭。

她們擺出一副名偵探的嘴臉再次登場。

是涼和堇。

他沒有看我，沒有看星花和冬燕。他看的是更後面。

“沒錯，這事兒已經將死了。接下來只要問收信人本人就可以了。”

我發了信息把在美術館裏帶着其它班級的她叫了過來。暑假之後，雖非本意我們還是保持着聯繫。

我和合理男一起看向最後的當事人。

出現在那裏的，是帶着自豪的高禮帽的人。

“想着——天字終於扣響了魔女之館的門扉，兩位臉色都變了——到底在談什麼——？”

日向正茫然地站在那裏。

◇

暑假前的月考。批完考卷後。告訴我們發生了大規模作弊事件的是日向。

“——這是，在府中校區發生的事情——”

在居酒屋的奮起大會上，日向告訴我們的。我和道源寺當時還對事情一無所知。

她是從哪裏知道的呢。

只可能是從在發生事件的府中校區工作的人那裏知道的了。

從同屬一個研究會，誇口說是自己的朋友的合理男那裏。

“日向老師，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呼——隨便問，天字——”

“你平時忙於樂隊活動。大學你上了幾年。”

“呵呵——本人已是遠離塵世——西止嘔接的記憶已經全部在月的另一頭——”

“上滿了八年吧。”

“——你知道幹嘛還來問我啊！”

被很多單位刷掉了的日向被同屆的人丟下，和後輩聯繫上，不知不覺間被年下的合理男尊爲老師。

爲了一嘗約會的滋味。

“……不過，我並沒有注意到這樣的事……”

就算天地翻轉，自己都不可能和那個結合。

只有一個人。

這東西光是想想就覺得噁心。日向是這個意思。

日向的桌子上全都是個人物品。

“天空，好漂亮……”

“…………”

不過，她對合理男表示了贊同。

這毫無掩飾的感情，對日向來說只是噁心。

合理男那張蒼白到病態的臉。

有權利聽到他說了什麼的，只有戀愛中的少年。

估計直到世界末日，他的合理會一直拯救他的吧。就算聲音裏多少有那麼點顫抖。

你也有着靠合理二字無法測量的感情啊。

“天字——你似乎是在和幻想獨角獸嬉戲呢——”

我在所有相關人員面前聳了聳肩。

長長的沉默之後。

以在美術館踩點這個藉口，把日向叫了出來。

隨後，涼困擾似的笑了。

合理男對涼搖了搖頭。

“今天這件事——因爲其他全職老師沒有出現，我們便先兩人一起轉了轉美術館——工作之外的事情——我們提都沒提——”

對於眼前發生的虐殺慘劇，兩人一副這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了一般手拉着手，渾身顫抖着。

對他，就如同親切地對待長輩。對他，就如同看到花草莞爾一笑。對他，就如同疼惜無機物。

我根本沒把他當作戀愛對象。日向是這個意思。

那可不是什麼合理謎題，是注入了自己的感情，注入了從未有的熱情寫出的情書。

結果，全部只起了反效果。

日向永遠不會注意到這件事。

是從那裏吹出來的呢。寒冷的秋風從旁掃過。

毫無疑問。戀愛的季節。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

“瀨世川老師，那個，那個……請打起精神來。”

弱氣地講出了這局名偵探的決勝臺詞的是星花。

“以前開始就是這樣——瀨世川君和我是超越‘性’的關係——我向天地神明發誓，你說的那種邪惡想法——根本不可能存在——”

隨後打破着短暫的沉默的，是日向。

是第一次沉溺到了讓人喪失理性程度的感情中寫下的情書。

一直是散發着冰冷光芒的合理男的眼鏡下。

美術館裏面響着各種對高更描繪的異國生死觀感嘆的聲音。沒有任何一人對眼前死去的男性發出任何感嘆。

合理男寫的信很快就被埋在了下面，隨着雪崩最後在道源寺的桌上被發現。

日向衝合理男露出了爽朗的微笑。

“我說過很多次了。你的話毫無合理依據。”

旁邊，冬燕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可憐人啊。

“你打算在這裏呆到什麼時候，回去導覽小姐那邊。鑑賞會很快就要結束了。之後是命題作文的題目。大人和小孩子不一樣是很忙的。我沒時間陪着你。”

“你的推測——如同腐敗千年的龍——是比死人復生更令人生厭的褻瀆——你就相信他一下吧——”

就算是日向，也本能地拒絕着自己就是收信人這個事實吧。

“——就，就如她所說，天神老師。你的推論是錯的……看來我這邊，才，纔是對的啊——”

又氣又急的合理男今天。

每次見到星花和冬燕的時候，心底的那被一股鉛水一樣又重又苦的東西壓着的感覺的正體，事到如今我似乎是知道了。

但是不懂怎麼邀人的合理男選擇了依靠那種蠢蠢的書信。

某人戀上了某人。

涼微微笑了笑。

“沒關係的。我知道的——大人和小孩子，都是一丘什麼的！”（譯註：這裏指一丘之貉。不過中文上一丘之貉是貶義詞，涼在這裏並沒有這個意思。）

現實是殘酷的。

而合理男希望能和日向變得更爲親密。

“稍微帶着常識想一想——”

他的話從合理的角度上講完全沒有評價意義。

因爲同伴們的取笑，大家都和情書保持了距離。

涼和堇。星花和冬燕。還有——瀨世川。

“很難的事情，我不是很懂。不過，我也被富士見……被堇，甩過一次。”

——謝謝。抱歉。

側面證實着那份祕密感情的絕望神色。

日向開心地回到了自己所負責的班級之後。

我不是很瞭解他。想見到某人的感情，想牽起某人的手的感情，想呆在某人身邊的感情。如今已經。

“——瀨世川老師，你也說一說——告訴他‘這不可能’。”

焦躁的合理男從道源寺那裏默默回收了書信，重新放在了日向的桌子上。

“這就是這次發生的事情的答案。”

“……你一個小孩子說什麼啊？用打起精神這種沒法定量測算的指標來測算別人，完全不合理。”

合理男頑固否認。

——不。

日向戳了戳我的肩膀之後。

“瀨世川老師寫這種搞笑情書——？這種事怎麼可能——”

“真相，只有一個，嗎。”

“天字，我的魂友——偶爾你也會在討伐龍的過程中失敗呢——呵呵，這次是你失敗了——肯定會成爲很好的經驗吧？”

你們受驚過度了吧。難道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嗎。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這是隻屬於戀愛中的人的，愚蠢的，醜陋的，比什麼都要單純的話語。

離開企劃展示室的最後一間小房間前，我回頭看了看館內。

“然後我努力，再努力，再再努力。我不是自滿。那個，所以我想說的事情是……”

我想起了那個時候，在最初在講師辦公室發現情書的時候。

估計她沒看到吧。

陷入膠着狀態的我們看着高更的畫作。

他正咬着牙。眼鏡滑了下來。儘管如此，他還是設法保持了些許的矜持。

我從沒把他當作男人看待過。日向是這個意思。

那時構築起來的關係在兩人成爲社會人之後依然繼續。

“總之，不論什麼時候，我們只能繼續努力啊。”

似乎他的嘴脣有這麼動了動。不過我並沒有聽清楚。

合理男冰冷地笑了。

“恩，恩。”

穿着腰帶式大衣戴着高禮帽的自承魔女說常識，從常識角度考慮情況相當不妙啊。

對她來說，他不在那個範疇裏面。

女性們哇哇大叫的那副樣子。

從合理星球降臨的合理男。

再加上毫無關係的作弊事件發生，所有人都把信這件事給忘記了。

◇

“——……”

說起秋天會想到什麼？

他抓了抓臉，最後歪着頭說道。

兩個人煥發着光彩。

涼衝聳了聳肩的合理男多次點頭。

“——同右——”

日向帶着純粹的善意強力主張友人的無辜。

然而因爲滑到隔壁桌子那邊，日向完全沒有注意到。

涼似乎是在全力組織着語言。

這正是拒絕的意思。

夢想不會實現。感情不會傳到。伸出的手沒有夠到。

過於閃亮，讓人炫目。

因爲，散發着光輝的感情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真正意義上沒有懷抱有人心的。

真正意義上從別的星球降臨的。

那麼，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在整個路線上最後展示出來的一幅畫。高更最棒的傑作。

“我們從何處來？我們是誰？我們向何處去？”

我一個人看着這副謎樣油畫。

我要向何處去呢。

我想要，落在哪顆星球上呢——在思考着這件事的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