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學生脅迫這事兒是犯罪嗎？

我回想起了幾年前上映的，以小學生考試爲核心場景的電視劇。

第一話的第一個場景，是升學補習班裏的兩個班級。滿是笨蛋的底層班級，和滿是眼鏡賢才的上層班級。

兩者的差距顯而易見。一邊像遊樂園一樣吵鬧，另一邊向製造工廠一樣只有空調的聲音。賢才班級的人都是像帶着能面具一樣的表情，似乎是以探討孩子的個人性爲主題的。

我哈哈笑了笑關掉了電視，之後也沒多看一秒。

那部電視劇的腳本是選擇了放棄現實性加強易懂性呢，又或是根本沒有在補習班上課的經驗呢。

我可以對天發誓。不管哪個補習班裏的哪個上層班級，裏面都有着一個共通的原理。

五月十二日，十六時三十分。

TA升學補習班小學部，調布校區。

爬上教員辦公室邊上的樓梯後，我感到一陣頭暈。

“糟了作業做不完啊。”“我海報完全畫不完啊，爲什麼做了宣傳委員啊。”“說一百遍披薩。”“媽媽說還不能帶手機。明明班裏不帶的比較少。”“那這裏是。”“手肘！”“啊——這傢伙帶了遊戲機！”“把いっぱい（很多）的い換成お的話？”“之前我看了個有趣的動畫。”“啊那個我看過。可樂噴出來了對吧。”“おっぱい（胸部）！”“呀——好色好色！”“說起佛像就是銅像。”“沒有貼紙了？筆記本就要沒了，我想換獎品。”“這邊也是好不容易存到的。算數老師都是小氣鬼對吧。”“爲什麼我被打啊！”“都因爲你說那麼做吧！”“晨讀時間裏看漫畫會被沒收的。”“不是吧我們這邊看漫畫也沒關係。”“嗚哇真好好想轉學。”

…………

走廊裏滿是喧囂。我嘆了口氣。一股上班用的廉價西服被孩子們的聲音染黑的錯覺。

中等水平補習班老師平凡的一天，一直都始於這樣的狀況。

咳嗽了一下。隨後用誇張的動作拉開任課教室的大門。

二十雙左右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這邊。室內一下變得寂靜起來。

五年級阿爾法班的教室裏擠着十幾名小學五年級學生。

我們這家補習班最差的班級是A班，然後按成績順序排成B，C，D班。雖然根據補習班的學生總數分班數量會有不同，不過每一個校區裏最好的班級都會被特別冠以“阿爾法”的稱呼。

也就是說，在這家TA升學補習班調布校區，這個五年級阿爾法班是地區裏最聰明的孩子們組成的，但是——

“老師老師，我之前忘記東西了！”“上週的課程裏有不懂的地方。”“吶老師這傢伙剛纔動手了。”“我忘記家庭作業了！”“答疑教室今天是哪個老師？”“先出手的是他！”“老師，還有五分鐘！再等五分鐘！”“老師我旁邊的人好吵。”“老師你看了昨天的球賽嗎？”“最近接待室的人換了呢！”“今天準備發幾枚貼紙？”

如您所見。

栗色的溜圓眼緊盯着我，看着這邊衝我搭話朝這邊把手揮來揮去。簡直就跟只小狗一樣。

“老師老師，聽我說啊，我之前忘記筆袋了！”

“老，老師……”

“……哈呼……太好了。”

我的工作只有一個。在下課前保持這個空間內的愉快氣氛。

什麼都沒解決。

“真的，要聽話哦，涼。”

就是這樣。

“吵死了涼。我頭疼在我面前安靜點。”

“紺屋。紺屋涼介同學。你是來做什麼的？”

“老師！那個呢那個呢。那個筆袋才用貼紙交換的，才三天就不見了真的是太糟了！”

因爲性別方面的考慮，不久之前開始不分男女對學生都開始用同學（桑）這個敬稱。不只是我們補習班，整個行業都是這樣的趨勢。也有說這樣太過頭的批評聲，不過僅限於斥責的場合，我是贊同這個做法的。

涼大驚失色，呆呆地抬頭看着我。

寂靜僅在一瞬之間。看到我放下心後，這回又朝着別的方向大吵大鬧起來。

“那麼上課前先開始考試。大家差不多好靜靜了。”

小學五年級這個時期基本就和野獸差不多。不管聰不聰明全都一樣。甚至讓人懷疑在野生動物園開開心心地愉快生活是自己的工作。

“吶吶老師。你覺得誰詛咒了我？說不定在這個班級裏啊。到底是誰到底是誰，衝我多管閒事的傢伙！”

教室的氛圍宛如下着暴風雪一樣凍結了，

想要被理會，但被理會了之後又沒邊的年紀。

“什麼啊，老師詛咒的啊。說什麼麻煩，老師你，明明是個老師真的隨心所欲……”

“好。那麼——今天我就相信你。”

時機正好。

他叫紺屋涼介。雖然用外號叫人不合規矩，但是這樣做他會比較聽話好管理。比起墨守成規，圓滑的維持教室的狀況更爲重要。

小孩子是一直活在夢中的生物。

最近我喝的太多。可能是因爲在去的居酒屋遭遇了人類消失魔術的關係。我吸了口氣低頭看着涼——酒味應該是沒有的。

只是度過了當場。對於雙方來說。

坐在窗邊的各種吵鬧慶賀短髮少年。

涼聲音很大，雖然他自己說是參加足球俱樂部的關係，但是大概不是這樣的吧。

而且，用外號叫人還有其他好處。

今天他的心情看起來特別的好。那有着些許無傷大雅的擦傷的手還沒有放到考卷上。

今天我也從容地管理好了教室。

“……啊，額……”

阿爾法班和底下的班級對考試的專注力果然是不同的，不過——

“紺屋同學沒有呆在阿爾法班的資格。給其他同學添麻煩了。立刻離開教室。”

涼附近的稻荷凜放鬆了下來。她看着我飄飄然的笑着，曖昧地提起嘴角回應我。

管理教室，就是要從一點一滴的細節不斷壘砌而成。

“涼，我說了‘差不多好靜靜’了吧。”

吵吵嚷嚷地亂叫這種辦法只對狗狗通用。對年齡相仿的女孩子來說更合適的辦法是——教這種事並不包含在補習班老師的工資裏。

我在半笑半不笑的僵在那裏的涼介面前把拳頭敲在了講桌上。就像審判罪行的木槌那樣。

“嗚哇——宿醉宿醉！”

這種處理，百分百不對。

用力揮了一圈手臂後，兩人的相同反應讓整個教室充滿了笑聲。我已經習慣了。

我把從教員辦公室搬來的考卷背面朝上分發到每個人的桌上。

我故意大聲地嘆了口氣。

足球少年也露出了一副遮掩似地害羞笑容。放心的呼氣簡單易懂，這個年紀的男生相比較來說我並不討厭。

“不是會注意。我說了，出去。你沒聽到嗎？”

“爲了我的和平生活還有詛咒的解除涼也要加油，好了快去考試。”

“看看周圍，涼，其他人正在解題哦。”

“我……那個，下一週，會，好好的……”

就像預示風暴來臨的警鐘那樣。

比起用君這個敬稱，用同學會更明確的保持距離。若是平時都用的外號稱呼學生那就更是如此了。

“好了，那麼考試開始。一定要檢查一遍。考完就各自預習。”

涼咬住嘴脣，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道。

◇

涼肯定不會反省，到了下個月還會犯錯吧。我又會假裝生氣吧。偶爾發個大火，讓涼稍微對家庭作業認真點，然後一點點又恢復如初。無止境的鬧劇，螺旋往復毫無進展。

“不要讓我再說一次咯。比起被你們發火我更討厭對你們發火。盡是扯上些麻煩事，詛咒涼也沒辦法。那麼就是這樣，你剛纔的那個問題，正確答案是我。抱歉抱歉。”

發出信號後，所有人一齊翻過考卷的聲音傳來。

輕聲一笑後，事情就這麼結束。把高高在上的自己的立場降下一段，留好臺階。比起斥責，斥責之後的處理對於管理一個教室來說更爲重要。

補習班老師會在手上戴腕錶。一邊看課本也能一邊確認時間。轉動手腕確認時間的動作也能向學生傳達所剩時間不多的訊息。會減少學生專注力的因素要儘可能的排除。

我用低沉的足以破壞這個夢的聲音說道。

這個時代女生常常比較聰明。坐在涼斜前方的小個子女生——稻荷凜肩膀一顫。

長嘆了口氣後我靠了上去，五年級學生的肩膀劇烈一顫。

被喜歡比起被討厭要更容易教。我就是爲了變成這樣而待人的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就是了。

必須要進行考試輔導纔行。

我確認了下左手上的手錶。從說考試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分鐘。

上課從十七點開始，那之前的三十分鐘做簡單的複習考試是這裏的規矩。

“但是我只有今天注意到忘記了哦只有今天！家庭作業也完全沒做真的完了啦！”

沒辦法了。

教室的氣氛一下子舒緩了，又一次變成了一個讓人覺得舒適的空間。

“……對不起，我會注意的……”

四目相對後，涼大笑起來，明明是做着慶賀的手勢，我卻產生了尾巴精神滿滿地又一次晃動起來的幻覺。

但是——已經。

容許了三分鐘的任性，也差不多該發個信號了。

“在學校真的不行，絕好的射門機會丟了，感覺已經不行了，我大概是被詛咒了吧老師！”

“夠了——出去，紺屋。”

平時他的直覺更好。看來是發生了什麼好事。跟喜歡的女孩子在課前說上話了，像是這種很有小學生風格的微小幸福。

儘管如此，涼還是沒有注意到。

有一個繼續吵鬧的傢伙。

而對方，也把握住了身爲老師的我的喜好。

“現在收家庭作業，放在桌子上。問題之後再提。我的格言是打架的雙方都不對，會從吵鬧的人開始平等公平的揍哦。”

讓沉迷在夢中的小鬼認清現實就是我的工作。

雖然這考試和換班沒有直接關係，不過與此相對，分數比較高的會得到原創貼紙。根據獲得貼紙的數量，可以交換熒光筆或是活頁夾等等的補習班特製獎品。

但是，當然的。

這樣就好。要是影響到之後的上課就本末倒置了。

但是既然有工資，那這邊必須要開始工作。

被小孩子喜歡，是做補習班老師的前提條件。

大部分的老師都能控制學生的情感。做不到，就說明缺乏做老師的資質。

“……！”

“接待員姐姐不是還給你了嗎。好了快點考試。”

氣氛緊張。對於男性老師來說，比起隨意亂吼，用平靜緩和的聲音會更有效果。

道理和做法，我都懂。

用外號稱呼學生帶來的好處恰恰存在於不用的時候，

於是，又一個鉛筆疾馳的聲音響起，今天也什麼都沒發生。就算垃圾也是阿爾法班的學生。完全不會發生沒有長進這回事。

“休息時間和考試時間是不一樣的，我說過很多次了。都已經五年級了，還在犯那麼低級的錯誤嗎。家庭作業就更是其它次元的問題了。紺屋同學今年已經犯了幾次了？”

涼像是被放在南極基地的樺太犬木雕那樣縮起了身子。要是再嚇嚇他，估計會咕地叫起來吧，肯定沒錯。

其實應該徹底談心，偶爾要給學生家裏打電話讓監護人蔘與進來，徹底改變學生的生活習慣的。不管被多麼的討厭也沒關係。如果是爲了那個人，一個被人討厭的老師纔是好老師。如果是以初中男校御三家這種水平的學校爲目標的話，在升上六年級之前，就必須做好準備了。（譯註：初中男校御三家指開成中學、麻布中學和武蔵中學三大名校。）

如果被學生喜歡是做老師的前提條件，那麼被討厭就是最優先的目標。

關於我自己的外表，我很有自覺。

“不是的白癡。”

令人不悅的扭曲眼瞳，生硬地抿住的嘴脣。待人不親切。因爲這長相我經常喫虧，但就職補習班老師之後，基本上是有好處的。

“老師老師老師老師，老師聽我說啊！”

大部分學生都在收集貼紙。把獎品放到桌上後，似乎會讓他們感覺自己是特別的。而給朋友送禮物也是用的也是原創貼紙。自己的朋友也會是特別的。雖然我不是很懂。

光是被學生喜歡沒有任何意義。

其他老師推測，班裏有他喜歡的女孩子。經常有這種事。

我本來的工作並非“管理”。

我已經不會去做這種事情了。

強烈到願意被討厭的熱情，已經不存在了。

我看了一眼左手。

向內戴的，方便悄悄確認時間的機械錶。

並非以自己的意志行動，誰都可能代替的，可有可無的便宜機械。

戴着鏡子一般的它，用平時的方法，和平時一樣確認時間的同時，我聳了聳肩。

◇

“好了，到此爲止。把鉛筆放下，考卷翻面——”

複習考試結束後收考卷的時候。

“……恩？”

我西裝的袖口被連續拉動。不是涼。是他斜前方座位上的女生。

“老師，那個呢那個呢。”

一副要說出重要祕密的樣子。

她用立起的考卷半藏着臉，用溫和的眼神看着這邊。

“老師你，是個好老師，我喜歡……”

稻荷凜用結巴的聲音說道，害羞似地誒嘿嘿地笑了。

面霜一般甘甜又飄乎乎的女孩子。她的父母也喜歡可愛玲瓏的類型吧，一直用時髦的衣服把她打扮的像個人偶一樣。

在粗魯的男生中，她是和精靈、聖獸同樣類型的樣子，上課的時候她舉起手之後周圍都會安靜下來幫了我大忙。

“……我纔不是好老師，是個壞老師哦。”

“不對！沒有這回事哦……對吧？”

被徵求同意的她身旁的好友——舞牧英璃呆呼呼地眨着眼。

“明明我們是邊緣的小校區，在這方面倒是出名了啊。”

小學部在課後有“送行”的義務。

備受期待的新校區調布校區在近年和這些老校區齊名的理由，和舊御三家的理由完全是不同次元的。

“啊啦，可以嗎？”

有云——職權騷擾熱血調布校區，人稱超不幸校區。

戴着眼鏡的道源寺打了聲哈欠又一次道歉。

“沒辦法，因爲我們在四天王裏好像也是最厲害的。”

“忘拿回去了？”

“說了哦！我們倆，是最喜歡溫柔老師，的組合……！”

現在說這個可能聽起來只有挖苦了。能淡定無視孩子的讚譽，正是我是個垃圾的證明吧。

五年前的話，我可能還會真的高興下。

“…………”

有一種說法，因爲她走路的時候也搖搖晃晃似乎彷徨徘徊着，監護人就給了她喜歡的傘當作標記。

“對吧，對吧，是這樣，對吧……”

“……額！”

其他老師的心全涼透了。不認真的全職老師們，

沙克聳了聳肩。在手頭的活頁夾裏寫着日報的我也聳了聳肩。

“這是落在前排座位的。”

最近一段時間連續上班的我也是一樣。我很清楚自己非常疲勞。在這樣的狀況下，他參與答疑教室的次數明顯比別的老師多，大概是因爲喜歡小孩子吧。

從送行的車站檢票口回到學校後，我被接待員叫住。

凜飄然微笑，攤開細小的手掌。

我們的教學非常完美使學生理解內容到了不需要答疑環節的程度……當然不是這樣的。

“風——沒錯，我的春風來了。”

“…………手……”

其他負責答疑的老師找了個間隙低聲嘀咕道。

◇

但是，也不能責備道源寺。

“啊，天神老師。”

少說廢話趕緊撤，總之先敷衍過去。

真是沒辦法。

“看吧，看吧，對吧！小英璃也，說老師很溫柔喜歡老師……！是，這麼，說的！”

只是，很遺憾。

“……老師，老師……”

“不知道纔怪。傳的那麼厲害不知道才比較有本事。”

“我們校區實行有償代課非常難啊。要是有人手頭有空希望介紹一下，人事部也這樣拜託了哦。”

不過，我在做全職老師之前在三個校區都有過工作經歷。雖然每家確實都有其辛苦之處，但也僅此而已。

被分過去的話請節哀順變，不停提出調任請求吧——SNS上有個匿名老師的賬戶做出的最糟糕評價的校區。

——調布校區除外。

“……好，那多謝啦。”

被發現非法持有的話，根據補習班規定有必要進行處罰。不只是一般的遺失物處理，還要說教，開會通報，然後聯絡家長。

這位學生帶着什麼也不會留戀。有一次，她把揹包手提袋便當盒筆袋筆記本全都忘在桌上，大晴天握着把傘就回家了。

“不過成績很好呢。今天你看起來也是第一名啊。”

搞砸了啊。

就像是限時一對一輔導班這種。因爲有明確目的，比起授課時教室更容易成爲一個“濃密”的空間。

其三，學生數量急劇增加導致班級從A編到Z，阿爾法班從5編到1，光是批改考卷就能一干到天明的巨型校區自由之丘。

“今天也沒什麼人啊……”

很幸運的，調布校區是個小規模校區，再加上附近的也只有徒步三十秒就能走到的京王線，所以送行基本沒什麼負擔。

“最近一點沒休息……對不起，那個，關於在正圓上拉輔助線的問題……”

本來課後拉下東西就是我管理不善。很容易想象在回憶裏被斥責的場面。

全職教師說自己來處理，事務小姐也不會多管閒事。我們校區就是這麼個氛圍。不會去追究細節。

不管是精英校區還是進行曲校區又或是巨型校區，都是有着傳統和成績的大規模校區。努力化爲了成果。希望被分配進去的人雖少，但還是確實存在的。

“哈……”

道源寺從旁撿起落下的教材。

雙重意義上的麻煩。麻煩要儘可能迴避。

“說了嗎……？”

“不能輕易休息的話果然很辛苦啊。”

◇

這是被嚴禁帶到學校的第一級危險品。適用單純所持罪。（譯註：單純所持，感興趣的可以自行百度。）

集中被課題卡主的學生，對課程內容還有問題的學生以及知識掌握程度比較差的學生等到空教室，由老師一對一授課。

一口鋸齒牙讓人聯想到兇暴的鯊魚，所以我暗地裏叫她沙克（shark）

另一方面，有一個光靠喜歡無法對抗的現實。

“雖然是週五在學生面前太疏忽了，道源寺老師。”

教室一角，少數提問的學生打開筆記本，我同事的全職老師正昏昏欲睡。他是主要負責小學五六年級數學的老師。

打開一看，裏面的是便攜式遊戲機。上面裝着小孩子裏頗有人氣的足球遊戲。

我回收完答題欄填滿的考卷後，

“嘛，不值一提。”

補習班老師的夜晚是漫長的。

“……你知道啊。”

“啊，啊啊，對不起。我發呆了，對不起。”

我是垃圾老師。不去做該做的事情。

朝小孩子伸出兩根手指，適當地一碰。

“她家裏很囉嗦的啊……”

是負責給我管理的教室進行打掃確認的事務員小姐。

上課還有送行結束之後，還有一個被稱爲“另一項授課”的答疑教室等着。

嘛——老師比接待留的久是理所當然的。

“當然，我還有答疑教室。”

“恩，恩，小英璃也，來，拍手！”

“以前不一樣哦？”

凜輕輕拉起英璃的手，上下襬動着。頭和身體也這麼晃動着，然後又一次呆呆地抬頭看向我。

被人躲着的是這三個校區。

“…………？”

今天答疑教室裏的學生也是一隻手就數的過來。

TA地雷四天王。

“…………”

其一，全職老師生於TA養於TA的意識極高，用學生打工的想法難以適應的超精英日本橋總部。

我做兼職老師的時期，是被稱作地雷御三家的。

“……讓接待小姐加班也不好意思。這個我會處理的。”

這是源於過去在小學曾發生殺人事件而引入的。授課結束後，由班級的負責老師把家長不會來接的學生們送到最近的地鐵站或者公交車站。

TA升學補習班有着突出成績的祕訣，就是利用了這份活躍的氣氛。

“糟了糟了☆，我感覺收到了未來戀人的呼喚☆”

是答疑教室本身在被迴避着。

其二，車站大樓的工程永無止盡、複雜的地形導致送行路線漫長，意外事件致事故頻發，地獄的行軍進行曲涉谷校區。

來回看了看答疑教室後，我彎起嘴角。

學生帶着無奈的表情點頭。

對來答疑教室的學生也是，直到考前不斷行動吧你能做到你能做到沒問題的！用這種沒有根據的鼓勵，人家就是做不到纔來提問的吧。

“哇，拍手……！”

“對不起，對不起……”

隨後，我不住苦笑。

他不慌不忙地擦拭起滑落的眼鏡，多次向學生和我低頭道歉。這個人是習慣總之先道歉的類型。雖然比我年紀大。

關係很好的兩人手搭在了一起，兩股輕飄飄微微擺動的視線投向了我。這是強制邀請我參加這個謎之隊伍的謎之儀式。

終於，英璃的纖細脖子歪了一歪。

我等超不幸的室長大人，不管在哪裏都是讓人超羞恥的毅力論者。一鼓作氣二鼓作氣，如果三而竭四而敗的話是沒有未來的。

遞出的荷包上，寫着一個熟悉的學生的名字。

“那個人休息的週五很和平還行……啊，對不起……”

留下了如上種種開玩笑的信息，在送行的同時回家了。你們至少好好找理由啊。

因爲這樣的徒勞無功與死氣沉沉的二連擊，幾乎就沒有學生來答疑教室了。

在熱血會議上，爲了跨過這個問題又被毅力男無意義地消耗了時間，現如今兼職的能跑就跑。

逃不掉的全職老師越來越忙，室長愈發主張精神力，全職老師因爲慢性疲勞而加劇了隨意應付學生的情況。已經陷入了無法扭轉的螺旋式通貨緊縮了。（譯註：螺旋式通貨緊縮，指由商品價格下跌，引起企業利潤減少，導致員工工資下降，從而抑制消費，引起了商品價格持續下跌，企業利潤進一步減少。然後又引發新一輪的生產減少，投資下降。如此循環。）

沙克呆呆地搖了搖頭。

“……話說，最近室長感覺都跨過限度了呢。”

“是嗎？”

“比起以前那種愚蠢的精神論感覺增加了哦。”

“如果你有這種感覺，那估計真是。”

我聳了聳肩。

不認生又隨和的沙克能應付得了大部分人。她應該是敷衍過了那令人煎熬的毅力論才一直堅持到今天的。

正因爲沙克是這樣的人，她說這話才更有說服力。真的是。

道源寺曖昧地笑了。

“啊啊，室長滿腦子就是之前的那件事。”

“那件事？什麼事啊。”

“就是合併的。”

“——道源寺老師。”

這還不是已經公開的事情。

低聲這麼說了之後，道源寺慌忙搖頭。

“啊，對不起對不起……然後那個，到哪兒了……”

身上還看不出一點驕傲。比誰都要了解課程，參加答疑教室的次數也比誰都多，回家比誰都更晚。

筒隱星花。（TsutsukakushiSeika）

“就是這樣。抱歉。下次請你帶着文學作品或者評論文章來。”

今後我也沒教這傢伙的機會了吧。

其他老師中，有人被星花的風貌所迷，進而接受她的提問。而對於讓負責的學生討厭的熱情都沒有的我來說，沒什麼理由要讓不是我負責的學生喜歡上自己。

磋商會在往常的店內進行。

我衝又打起瞌睡的道源寺老師苦笑的同時擺好自己坐的位子，衝面前的學生微微低頭。

“這樣啊。對於全國第三來說課程上是不會有什麼不懂的呢。”

在教師間的總體評價很高。

結束了答疑的沙克用帶着責難的口氣插嘴道。

“沒事。”

另一方，歷史尚淺的輕小說是娛樂消費品，無法成爲文化，和兒童文學比較起來，品質明顯要差。

“就因爲這個，感覺……感覺，心裏鬧得慌。”

“……好了，夠了。再見。”

筆掉地上的聲音響起。

學生收拾好行李回家了。估計下週就不會再來答疑教室了吧。調布校區要越發冷清了呢。

“它是無聊的輕小說。”

“這是我的個人主張，無所謂。被提問的東西就按照被提問的那樣回答。這就是做買賣，所謂的補習班老師。”

這其中也有必要的工作。補上漏洞，消除不安，引出幹勁，提升成績。吸取了補習班和一對一指導的精華所在的這個系統正是TA的強大之處。

之後有事是真的。

“其他提問的已經不會來了吧。我還有事先回去了。道源寺老師，請你在最後關一下門窗。”

我合上日報用的筆記本。

“那個……她說‘老師正身處戀愛風暴中☆，之後就拜託my darling小天神了☆’，雖然不知道她具體是什麼意思。”

星花一點都沒受到打擊的樣子。她那獨特的大眼靜靜凝視着我。

“……您說什麼？”

有些作家會去飯田橋的編輯部，有些編輯則會倒過來去作家的所在地。但我們兩個只會在飯田橋和調布的中間點，新宿東口碰頭。說明我們之間就是有着這樣的距離感。

因爲她是校區建立以來的頂尖才女。從今年春天開始上我們補習班，在第一個月的課程測驗中取得了全國的TA補習班中排名第三的成績。

“而且，其他老師我基本都問過了。還請天神老師務必指導我一次。”

“原來如此，我也不懂。”

伴隨着一聲嘆息無視了它。

“謝謝。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不知道。從頭到尾都不一樣吧。”

“倒是沒關係……筒隱，你是初中部的吧。”（譯：筒隱呢，是月子的親戚還是女兒呢？另外我覺得陽人肯定是入贅的。）

“不去學考試會出的東西學習的意義就沒有了。所以這算不上學習。是分類錯誤。就是這樣。”

教員辦公室裏不剩一人。

“……到底是什麼問題。和課程內容無關的問題是什麼。”

我定下心看向她遞出的書本。

就像破低的罐子那樣。不管怎麼注水都沒有盡頭。

“但是，現在……”

而我——遇到她的時候會覺得有點棘手。

天出老師——或者說“天出太郎”，這是我的筆名。

就在這個時候。

以爲道源寺又打瞌睡看了過去的我注意到他瞪着眼不動，便知道了理由。

有拒絕提問的理由了。

有個磋商會。

沙克似乎無法接受。

這狸貓的反應也是我覺得她不好應付的理由之一吧，我在腦中想到。一點都不像個孩子，該這麼說嗎。無法讀出她心底的感情，讓人感覺有點不舒服。

“如果是我能教的是沒問題……你的班主任呢？”

“你沒回答問題啊……”

“我拒絕。這個問題在和補習班沒關係的地方問。”

——至少在國語考試的舞臺上是被這麼認爲的。

和我隔了一張桌子的距離的她發出了楚楚動人的聲音。彷彿被專業匠師打磨過的翡翠般的大眼正緊緊盯着我。

我衝嘟起嘴的沙克聳了聳肩。

“只不過在高潮的打倒龍的部分有點難理解在序盤階段的故事感覺有點綿軟爲了使更多讀者歡迎希望能在間章裏多下功夫您覺得如何？”（譯註：這人講話沒標點，不是我沒打。）

“……我明白了。那麼下一次，請務必。”

夾克上沒有一條皺紋，胸前的緞帶也綁的端端正正。從比最近流行的長度稍長一些的裙下，苗條的雙腿延展而出。精心打理的黑髮裏隱隱泛出純淨的香氣。

校區頭號才女又一次緊緊凝視着我。

被她抓住，就沒辦法了。

“啊？”

“如果是優秀的兒童文學的話我接受，但這不是小說。”

“額啊好的！好的！我沒睡對不起！”

“第一卷順利出版辛苦您了我之前確認了一下平安無事的在都內的書店上架了不要着急希望能大賣呢那麼我們回到第二卷的話題。”

這位責編是第三任還是第四任了。雖然我沒資格這麼說，她眼神非常毒辣，一直一副生氣的表情，平淡又不帶簡短的獨特說話方式裏也透着某種冷峻的威壓感。

有幾次在答疑教室遇上的時候，我是躲着這傢伙的——但是。

是新進入教室的少女吸引了道源寺的全部注意力。

太過於認真，無論如何都無法滿意的學生。

與此相對，

在小學部上課真是太好了。我想到。（譯：總之，就是說你喜歡小學生咯，我懂了。）

判斷標準，基於應考學校會不會出。

補習班，說到底是做買賣。老師提供的商品，首當其衝的是授課。答疑教室就像那種追加的免費服務一樣。

也就是——中下水準。

“讀了這本書之後，我有一些不太理解的地方——”

是留訊要先一步回家的同事。真希望你遭遇永劫。

“那個那個，從旁插嘴不好意思。”

“…………無聊嗎。原來如此。”

我把封面上畫着一男一女的文庫本推了回去。

連負責小學部的我都知道她的名字和長相。

——“無聊的輕小說”的。

可憐的，只有孩子們。

“不是內容。區別在外在。對於題材的評價。”

那名女生筆直朝我走來。

“我再次感受到天出老師是憑角色吸引讀者的作家今後也繼續積極地加入新角色吧。”

我把日報放到了室長的桌子上，收拾好行李，快步離開了校舍。“我現在過去”，我發出短信。

哎呀哎呀。兩邊大概都有問題。熱血毅力男和沒幹勁的我們。垃圾老師和地雷校區。破鍋配爛蓋。

剛一在往常常坐的窗邊座位坐下，伴隨着問好聲印刷出來的原稿就在桌上鋪開了。責編的這種事務性的態度感覺並不壞。

從新宿東口徒步兩分鐘能走到的咖啡店——珈琲西武。

“……兒童向的小說不能幫助國語的學習嗎？”

◇

但是，偶爾會有。

“我不是負責國語的，所以不太懂。‘無聊的輕小說’和‘優秀的兒童文學’，內容究竟有什麼差別？”

我這種立場的作家換責編是經常的。對於任何編輯來說都能輕易放棄，沒有硬是留在手頭的價值。

兒童文學作品在過去幾十年間都有着被用作考題的歷史。私立初中高中入學考試的出題方本質上也只是工薪階層。有着力排有着數千先例的兒童文學而啓用輕小說的膽魄的老師是極爲罕見的。

“整體劇情老實說很有趣輕飄飄系的新女主配合上插畫的話感覺有着怪物級別的角色強度。”

兒童文學是有教育意義的。比起那種程度的娛樂小說，能夠測試閱讀能力，裏面也有相應的心理描寫，還有適合孩子們去學習的高尚主題。

“你無論如何都想處理的話那就你來。在答疑教室外面。”

從她一開始的話看，新刊的銷售狀況不好吧。

……到時候會不會又換責編呢。

她像個小孩子似的支起手托住腮，撥弄着側邊的頭髮。

“因爲是和課程有些偏離的問題，所以和我的所屬沒關係還請拜託您。”

“我不認爲學習完全取決於考試。我認爲是否無聊並不取決於這樣的事情。你有好好讀過輕小說嗎？”

端莊秀麗，熱心學習。老實溫順，沉穩冷靜。就算考慮到她的表情變化匱乏，仍不失是一位美少女。將來會成爲博士還是偶像呢。鶴立雞羣說的就是她。

“天神老師，國語的問題可以拜託你嗎？”

因爲她不久之前才接任，除此之外我並不瞭解別的。或許她是真的在生氣。對負責作家的窩囊。

“哈哈。說的你好像有老師圖鑑一樣。”

編輯盯着貼着便籤紙的印刷原稿一眼都沒看這邊。

這是我的位置。歸結起來的話。

從取得MF文庫J新人賞開始已經過了五年了。

那和就職發生在幾乎同一時期。是會懷有各種夢想的時期。

我的出道作，是名爲“愛哭吸血鬼”的青春羣像劇。

由被譽爲當代最強的插畫師負責插畫。得到了大量的宣傳。店面裏還有PV播放。評價也很好。在亞馬遜和bookmeter上得到了很多好評。甚至有女孩子寫信說這是傑作。

但僅此而已。

完全賣不動。

甚至沒賣出預期值的四分之一。在獲得新人賞獎項的作品裏，未達三卷就被腰斬的只有我。

第二部作品，是徹底分析了熱賣作品以此爲範本寫出的。

不出所料，在覈心讀者聚集的評論網站上受到了如潮抨擊。特別是上一部作品的粉絲們，“我所期待的不是這種作品”，“感覺被背叛了”，“我明明想看的是那本書的後續”，最常見的是這樣的評論。

但是，這部作品還算能賣。漫畫化了，還寫到了第七卷。

想繼續看出道作的後續？混蛋，我也想寫啊，WM。

哭鬼絕對更有趣的。（譯註：哭鬼爲對愛哭吸血鬼的簡稱。）它是注入了我的各種情感的珍貴故事啊。

——因爲賣不出去，所以沒辦法啊。

在寫第二部作品的同期，在補習班老師的工作上也發生了很多事——從結論上看，我放棄了思考。

把被需求的東西以被需求的那樣寫了出來。

和補習班老師一樣，這就是工作。

有着本職和副業兩個收入來源，兩邊都不過度上心。就像機械那樣不斷運轉。

“使讀者歡迎，使讀者歡迎嗎……”

我大略重新讀了一遍第二卷的初稿。

“在學校，和同學，借的……那之後，完全，忘記了……”

“一年之後吧。”

沒錯——我等超不幸的大統領，熱血毅力男出場了。學生們如小蜘蛛一般作鳥獸散。

“不管是誰說什麼，我們要相信自己一起創造快樂的故事吧。”

我們的室長對這種罪行很嚴厲。看到流行的遊戲的時候，他會用連大人都渾身起雞皮疙瘩的大聲進行兩小時的熱血毅力指導，乃至於中學部的淘氣小鬼會嚎啕大哭，甚至失禁的水漫金山被逼到決定退出補習班。

凜已經立馬就渾身戰慄了。父母精心挑選的橙色衣服滲出了水滴。

她輕聲輕氣地示意旁邊的客用區域。

要去喝一杯嗎，儘管我想對剛纔的邀請回禮，不過，

“啊請等一下啊呀這是什麼啊。”

我並沒有與歷代責編曾發生過的各種人情交流導致會把社交辭令當真……不過初代責編除外就是了。

這麼強調工作，作爲工作夥伴往往很難點頭。

我現在寫的，是轉生魔王和希望成爲勇者的女孩子一起旅行的異世界慢生活系作品。是隨處可見的普通輕小說。但是，這種書被需求着。

“不這是選詞問題女主死乞白賴的奴隸宣言本身我認爲是最棒不過的了。”

“替換劇情展開，一上來就推倒被帶到魔王城內部的女主怎麼樣。不過被另一名女主偷拍了這個瞬間，然後也請爲我上夜晚的奴隸課程，接受了這樣死乞白賴的威脅。高潮部分的龍，嘛，適當的用點華麗的咒語打飛就行了吧。”

責編不悅地皺眉，眉間出現了深深的皺紋，比以往的眼神更爲深重。眼神甚至銳利到讓人猶豫是否要禮貌道別的程度。

忘了玩具的是稻荷，讓她忘了的人是我。一網打盡一蓮託生。不妙，不妙了。

在客用區域後頭瞥着他們的是一個本應不在此處的小學五年級學生。

在結賬期間，我用手錶確認時間。

事後回想起來，這種虛無的實感無比可笑。

對着深深低下頭的責編，我也隔着桌子低下了頭。

忽然她停下了整理着的手，一副故意的樣子轉向我。

這並不是什麼壞事。因爲不會摻雜進什麼奇怪的個人主義。能形成一個方便把被需求的東西以被需求的那樣寫出來的環境。

“——紀伊國老師。抱歉，能佔用你一點時間嗎。”

“兩個人一起去看嗎？”

一切始於第二天，週六。

當然。

“好的我瞭解了我當然明白完全沒問題一點沒關係平安無事結束那麼辛苦您了……”

但是，像那樣一起走在夜路上的日子已經不復存在。

“啊啊務必接受我的邀請成了成了那個順帶一提大概會是什麼時候一週之後嗎兩週之後嗎啊我會等的我會等的一個月之後嗎？”

“那麼包含高潮部分在內姑且請按照這個方向來改稿……話說天出老師還是忙着補習班那邊的工作嗎？”

“但是天出老師不是那種想寫出這種類型的故事的作家。”

◇

寫輕小說是這樣。當補習班老師也是這樣。

“……老師，對，不起……”

我真希望自己預料到了，是哪一步搞錯了。

該巧不巧，斷罪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她呆站那裏坐都不坐，被可愛的褶邊點綴的連衣裙的裙裾被用她的纖細手指緊緊攥着。

這種事情輪不到你決定。

“啊好的很爲難對吧是呢對不起我在說什麼呢請您當沒聽到。”

在珈琲西武的出口處和責編分開後，我爲了找一個能喝一杯的店迷迷糊糊地前往吵得要被撕破一般的歌舞伎町。（譯註：歌舞伎町，東京的娛樂中心之一。）

“嘛果然呢，還是算了嗎？”

“最棒不過嗎……”

“…………”

“你不想創作一個好故事嗎？一起重新創作吧？”

我皺起臉。

被許多人所尋求的故事，正是應該去寫的東西。賣的動至上。生意場上不需要其他評估方式。

“二月中旬會進行年度調整，那之後過幾個月觀察好了狀況的話大概一定。”

補習班老師的——準確的說，是有副業的補習班老師的——平平凡凡的一天，就這樣落幕了。

令人懷念。

在我提出第二作的大綱的時候，我和他大吵了一架。

“——撒撒諸君！上課前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難道你們的時間是無限的？沒錯，並非如此！少年易老學難成！爲了美好的未來，你們應該進入教室自習再自習，以拼死的鬥志自習到死！”

昨天，今天，明天，甚至是那之後。

市中心的空氣微帶彌矇，月亮和星星若隱若現。伸出手去，卻又不知所求在何。

纔剛就職不是很忙的時候，我在這裏和初代責編兩個人多次在酒館歡鬧。

“嘛——”

“天神老師，那孩子剛剛來了。”

嘛，編輯這個職業非常的忙。花時間在我這種水平中下的作家身上實在可惜。而且我們的關係一點不好。

這個是生意啊。

宿醉還在。仔細的在衛生間確認儀態後我快步走入校舍，隨後接待小姐向我悄悄招手。

我已經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過錯。

炫目的霓虹燈下，我抬頭仰望春日夜空。

“……昨天是工作，今天是工作，明天還是工作嗎……”

“不要氣餒不要逃不要哭忍住我很堅強打起精神來……”

真是過分的行業。喜歡還是討厭，要問我哪邊我的回答是最喜歡。

“那麼，那是稻荷掉的東西毫無疑問了吧。”

鬼知道。

星期六在平時只有小學六年級和中學部的課程。等在接待處前的孩子們都是這個歲數的。

細碎的感傷什麼的沒有插足的空間。

“不過之後或許會因爲總部的需求調整校區，可以的話到時候請。”

“抱歉，稍微有點忙。”

週五的晚上，到處都滿員。四處都有人走動。朋友們肩並着肩，訴說着誇張未來的醉酒聲此起彼伏。

◇

磋商會花了十五分鐘後結束了。

“天出老師的話，我想應該能寫出更厲害的故事的。”

“我覺得這個故事有些不足呢……”

醉酒的兩人肩並肩身上彷彿燃燒着滾滾詭異的火焰。

◇

“我剛纔偶然注意到的我最近意外拿到了兩張以魔王爲題材的音樂劇的票雖然具體不是很清楚但是這部劇評價很好的樣子如果有機會的話下次就。”

似乎是到了今天早上突然發現遊戲機丟了嚇了一跳的樣子。戰戰兢兢地造訪補習班之後，被接待員大姐姐問了是不是丟東西了。

“奴隸嗎是呢考慮到市場近來的反應有點難呢。”

實際上，帶玩具在補習班業界是七大罪之一。理所當然有地獄的刑法等待着觸碰了禁忌的人。

只是去追求滿帶慾望的東西，簡單易懂。

那之後責編換了好幾個，但我沒和任何一個吵架。對於半途接手的作家，編輯也不會那麼的上心。

面色鐵青地低着頭的稻荷凜。

我講出想到的東西之後，責編的眉頭用力一皺。

就像犯了大罪一樣的，她的肩膀不停顫抖着。

“…………是，是的……”

他比誰都更喜歡我的出道作，無數次地訴說着我擁有才能。直到現在我還在寫書，大概都是因爲那些話吧。

“……啊……”

這個就行了。

粗壯的毅力胳膊插入我們之間的，那一瞬間。

全都一樣。

“呀嘞呀嘞……”

我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責編髮了脾氣。雖然發了脾氣但他應該還是我的夥伴的，然而企劃陷入困境寸步難行。那期間，責編跳槽到了同行業的其它出版社。我們的關係到此爲止。

永遠不會改變。

室長的熱血聲音朝向了這邊。我咋了下舌。

“啊不是這充其量不過是工作上的邀請我認爲這能成爲剛纔探討的工作的參考當然爲了工作一起去看也是工作上的工作就是工作。”

人都是這樣，沒有抓住任何便死去了吧。

我搖了搖頭。

這就是人生。

“唔——”

責編看了一眼時鐘，隨後開始整理起資料。

“哦呀，誰在那兒！是談學習問題嗎！感動感動！讓我聽聽！一起努力，努力到死吧！”

“……離末班車還有段時間嗎。”

“我在，反省了……所以……唔，額唔……”

“哦呀！什麼事！”

千鈞一髮之際，室長回了頭。

叫住他的——

“關於前幾天授課的內容，我有一點不明白的地方。已經等不及答疑教室了。”

是筒隱星花。

她用佯作不知的表情打開着書本問道，同時瞥了一眼僵在室長身後的我。

趁現在快走，是這個意思嗎。

雖然和之前一樣一副大小姐般的純淨表情，不過沒想到她意外的貼心，非常的機靈。這令我對自己不知不覺就感覺自己應付不來室長這事有了些許反省。

我心懷感激的用了星花創造的機會。

“過來一下，悄悄的。”

“……唔……”

拉住僵住的稻荷的手離開了客用區域。

接待處後頭有個平常不用的通道，那裏通向一段細小不長的應急樓梯連接着破敗的停車場。

這是夾在站前大樓和高層大廈之間的，避人耳目的空間。視線所及，只有廢棄的輕卡，脫落的柏油路面上長着鬱鬱蔥蔥的雜草。

“……嘻唔，呼……”

就像是走在被引導前往刑場的道路上一般，凜面色蒼白蹣跚不穩。

“到這裏就行了吧。”

停下腳步後，凜的纖細肩膀一顫。

“……唔，唔……”

宛如被虐待的小兔戰戰兢兢地抬眼看着我。順滑的白瓷臉頰上刻上了一道冰冷的淚痕。

當然，別給室長知道最好。我把凜帶到這裏，也是爲了仔細和她說明利弊。

但是，父母的愛比絕望更沉重比地獄更深邃。氣血上湧發生糾紛的可能性無法被排除。

在還能收的住的時候更冷淡一些，控制好對方的感情。

“……啊？”

我無可奈何地出聲後，凜忽然抬起頭。

對於學習來說，不管是學習還是補習班，最最重視的都是在家自習的深度。自主研究非常重要。

誰都不能相信。

握住袋子後，凜多次低頭道謝行禮，就像不管說多少次都不夠表達謝意一樣。

凜呆呆地來回看着我和我手上的袋子。

“老師，老師……”

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充滿心地一樣，凜結結巴巴地說着，

靠着停車場的欄杆，我看向正午的天空。

透過父母歸還遊戲機的話，就能隱隱透出警告了。那樣應該既不會出現怪物家長，也不會家長髮生和熱血毅力男對峙的事件。

就像受到了無數苦難一樣，她的眼瞳晃動着。

雖然小時候被沒收處罰嚇到過就是了。

沒有看她的我用力撓頭。

“差不多該準備好做個六年級學生咯。”

就像在不可跨越的那條線上毫無防備地邁出步子那樣。

被抱住了！

在週六還穿着制服的女中學生露着老成冷靜的表情舉着手機咔嚓咔嚓拍着照片。

所有的一切結束之後，本部發來了警告。一言蔽之——你給我搞清楚自己補習班老師的身份。他在第二年被換了校區。

然後，問題出現了。

“我喜歡，老師。最喜歡了……”

“那麼老師，下次的課，我也，很期待……！”

“……老師，老，師……”

“話說，你不是有問題問室長嗎？”

所以，我纔沒有向任何一邊說這件事，而是個人進行保管。比起正式下了沒收處罰造成兩大怪獸決戰被捲入其中，保持沉默還給當事人日後再被捲入麻煩的時候只會招惹一隻怪獸還算好的。

“喜歡喜歡，最喜歡了，老師，喜歡喜歡，最喜歡了……”

我低頭一看，她嬌小的身體整個埋在了我的外套內側。

“好，好的……真的非常謝謝，謝謝！”

“之前的理科課程上我第一次學到了天體運行的有關知識。我覺得那邊的新月的動向能成爲資料就開始拍了。”

“……噢……”

和家長面談的時候，我看出她的父母非常寵愛女兒。或許這對於家長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吧。或許這對於自家孩子來說是很平常的吧。

我打心底嘆氣。

聲音，似乎來自停車場角落的輕卡那邊。

“啊，額，唔，那個，這個……”

“喜歡，是……不是那樣的，老師，非常溫柔，上課，很有趣，所以，所以，近，近一點近一點……！”

“……喂，西服要被拉變形了……”

被蹭蹭。被抓抓。感覺暖暖的。用肚子來品味小五學生的身形和體溫正合適。湯婆子與抱枕小妹共創了一段美夢。

從那晃動不已的眼瞳猛地湧出的溫熱的淚水如決堤般落了下來。

全國屈指可數的優等學生宛如要輕輕拈起空中的月亮一樣抬起手指。

我把裝着遊戲機的袋子遞了出去。

收着學生的東西，在如今這個時代對老師老說伴隨着巨大的風險。寫好這事兒的內部報告就足夠麻煩了，根據不同的情況，這事兒還可能化作召喚惡魔的儀式。

那張沾滿淚水和汗水的痕跡的臉頰臉紅的像在燒一樣。

她是戰地記者？

因爲懶得動手，所以明顯搞錯了處置方式。

就像海底的無口貝殼那樣——咔嚓。

她用比那面霜般的印象要強的多的力道用頭咕嚕咕嚕蹭着我。溫熱的吐息傳到了我的衣服內側，凜的纖細手指緊緊抓着我的襯衫。大概是太激動了吧，體溫熱的就跟與時節不符的湯婆子那樣。

一般來說，如何應對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是很難的。她們比男孩子早熟很多，儘管具備相對成熟的心靈，尚幼的情感還是要超前一步。估計這是女孩子一輩子裏最不平衡的階段了吧。

“……我知道的。”

與新宿的靜寂空氣相比，多摩的要更澄澈。若隱若現的月亮掛在大樓頂端。

“……祕，密……”

不可太過信任，亦不可使其太過接近。

“是呢。結束之後，因爲距離上課還有段時間，就在停車場趕緊實地體驗一下。”

我已經，不想再遭遇麻煩了——咔嚓。

呆呆地眨着眼的凜今天也穿着輕飄飄的寬鬆薄紗裙。優雅可愛，細膩光滑的童裝。不允許有一塵污染的名牌貨。

爲了不被任何人注意——咔嚓。

“唔。”

◇

“……那就好。”

“……那，就，就好……”

應該從過去的經驗中吸取教訓。

我出聲後，她像是第一次注意到了似的，

“恩？您到底是指哪方面的事情呢？”

“咿呀！？”

對於補習班行業來說的惡魔。

“喜，歡……！”

“……好。”

背對天空，蹲着活完一生——咔嚓，額話說這啥聲音？

昨天，就算因爲磋商會拖晚了，自己也應該先給稻荷的父母打電話的。

“那個，那個……”

的下一瞬間。

“唔。”

原來如此小五學生的頭和成年男性的肚子差不多呢。對於邁向合法人生來說明顯會成爲阻礙的知識增加了。

“那個，真的，最近，國語課很有趣……”

“恩。”

抬眼看着這邊的她眼角微紅微笑起來。

如果怪物家長和熱血毅力男正面發生衝突的話，世界將會化作一片廢墟。身處衝突最中央頭一個死的肯定是我。

“……你在那種地方做什麼啊。”

“……好了。室長還什麼都沒說呢。”

那之後的幾分鐘，稻荷凜徹底地埋到了我的身上，整個脖子都紅透了。隨後，她啪塔啪塔朝着大路的方向跑了出去。

也就是——怪獸家長（monsterparents）。

她鈴聲的聲音的聲音讓人感到了一股純粹的美。

被放置不管的運貨區上躺着一個人。

我把手放到了生鏽的欄杆上，

筒隱星花在運貨區上坐起。

“哦呀——天神老師。我這真是太失禮了。”

在我苦笑後，凜一副似有所言的樣子用臉在我的襯衫上蹭了蹭。

她飛撲到我的腰際環住了我。

好啦，在我這麼說之後，意外的，那雙抱住我嬌小的手臂一點都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我們互相投以委婉的微笑，隨後慢慢挪開了視線。

“要是沒磋商會的話……”

換成茶道教室那種正坐後，她表達着對長輩的敬意似地深深低下了頭。

“受不了啊。”

……以前，曾有一個無論何時都全力回應學生的年輕教師。不管課前課後，他把所有的時間放到了工作上。他曾一大早上拜訪負責的學生的家。也曾爲不合羣的學生準備午飯。還曾揹着哭泣的學生走在夜路上。

“恩恩，非常的棒超級完美從頭到尾都拍下來了。”

“是嗎是嗎……”

“我是不是太大意了啊。”

“謝，謝，謝，謝謝……！”

在二月負責主管五年級學生後，我和一部分學生間的距離拉得太近了。這樣下去非常危險。

“不要再忘了哦，不過把今天的事忘了最好。可以嗎？”

“這是，只屬於我和你的祕密。可以嗎？”

“不，算了。新月的照片拍的如何？”

等了一會兒她還是蹭蹭抓抓個不停，沒有放開我。

“感動感動。那麼，你看到了什麼嗎？”

“既然有時間就沒什麼好趕緊的吧。”

“……是呢……”

在星花全力從運貨區跳下的同時，我像根彈簧一樣一下縮短了距離。我搶先擋在了她和公路之間，阻止了她逃離停車場。

“先說好。”

“……您說。”

但是，她同時後退，我伸出的手抓空了。

響了好多聲的手機依然在星花的手上。

“月亮的陰晴圓缺是小學高年級的時候最初學的單元。你的話，是不可能忘掉教學內容，事到如今又拍照補上的。”

“不愧是現役補習班老師，對別的學科的學習進度也很瞭解呢。TA的未來令人放心呢。”

“受到您的誇獎誠惶誠恐。這都是因爲有着優秀的學生。今後也要努力學習。”

“太讓人慚愧了。還請天神老師勤奮地味女學生進行熱情的肉體教育。”

“熱情的肉體教育是啥我不是很懂。”

“啊拉啊拉唔呼呼，您也很擅長開玩笑呢……”

“哈哈哈……到底哪裏在開玩笑呢……”

隔着卡車，我們假笑着盯着對方。

擺出狼的姿勢中心移到前方的我，還有擺出老鷹的姿勢優雅地張開雙手的星花。兩者互不相讓糾纏不休。

透過眼神，我看穿了打算逃跑的星花的目標線路，然而在我打算縮短距離的時候，她會用小碎步牽制我。追擊者與被追者，兩邊都一動不動。

“…………”

化作荒野的戰場的停車場陷入寂靜中。

“我已經把這段MP3文件傳到了服務器上。”

你這家庭環境是有多複雜。就要針對這裏。說深夜出入酒吧的初中生的行爲的不當，零敲碎打，在暗地裏消滅這段錄音。

“…………”

她歪了歪小腦袋，一言不發，纖薄的嘴脣彎開，宛如鑲嵌着星星一樣的眼瞳閃着光輝。

我咋了下舌晃了晃腦袋。

“我呢，八成的嗜好是一發退場的低球區，剩下的兩成經歷過各種球區之後也可以直接逮捕了。”

“我都喜歡。不管多小，只要揣着就覺得自己還活着。今天也一起共度良宵吧。沒有人有妨礙我的幸福時光的權利。”

“我呢，通過某個途徑獲得了一段奇妙的音源。說不定天神老師會非常感興趣的哦，請務必一聽呢。”

莞爾一笑後星花說出的話語讓我起了不安。

“……你說說看。”

星花的制服裙隨風飄動，單腳站到了阻止車輛通行的混凝土樁上。

“動作太快了混蛋！”

“沒做過的事情讓我把昨天和今天的自由時間全都用上去了，預習複習只能做一次了。累死了。”

“沒事！這傢伙纔沒說過這種話吧！”

我試着放鬆，

“你，誒，額，小學生……？”

“……吶，筒隱星花，我有個請求，你能聽聽嗎？”

“爲合法接觸小孩子的機會歡欣雀躍，在理性和倫理的極限地帶舞起一曲悖倫的踢踏舞。口水都要忍不住了！”

“……那個真的是不可抗力……”

星花嘻嘻笑了笑，隨後調高了音量。

“哈——？”

“順便一提，老師算是哪一類。”

“恩？”

“如果這種東西公開了，對方也會受到傷害……說起來，額，那天我有和哪個人講話嗎？初中生那種時間出現在居酒屋裏，很奇怪吧。”

“好了，結束。”

“那麼恕我僭越。我放了。”

“我是自主性很強的學生，謝謝您。話說如果給協會發這個URL，除了那段錄音再配上剛纔的照片的話，您怎麼看。”

少見的表情。從答疑教室裏她透出的那種端莊的氛圍中難以想象的到她還會露出這樣的爽快笑容。

已經決不能放過了。證據必須要消滅。

那似乎是醉酒後的戲言。

“——是呢。”

“喂，不要動……可是會很痛的哦。”

“請不要這樣……小心我告你哦。”

“OK我懂了。交出手機。好嗎？”

“真是的，真是的……這樣是不是舒服點？”

“這段錄音給別人聽了也不會聯想到我把。對吧？就算調布校區的人確定是我，到時候也會查到你身上。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被不特定多數人聽了知道這是你的聲音的話要怎麼辦？恩？”

“噓。”

“還有後續哦。”

我不禁哼出聲。我所記得的話語與此並不一致。

星花明顯在躲避着視線。

“如果是普通企業法人校外教育協會這個團體呢？”

看了看她的手機，着的已經上傳了。點個密碼就能下載的那種。

“不要說這種掃興的話……”

“——混蛋。好了快點讓我看看你手機上拍的照片。”

星花輕輕動手，把照片放到了手機屏幕上。

“…………”

“老師你，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從頭到尾就是真·蘿莉控呢……”

“是異母的媽媽。”

但是，不管是誰說的，像這種批判行業的話是很常見的。在居酒屋裏這麼自嘲公司的的還挺多的對吧？

“想象一下，在鋪滿雙手那麼大的紙上，從高貴的開始按順序往下寫下這個世界上的各種職業——”

“……呵呵。讓人非常感興趣的看法呢。請務必詳細說明一下。”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糾正處置通知。”

“這種知識我們補習班可沒教過……”

“因爲我熱心學習。”

被編輯過的地方有小的雜音，但是若不是我如此確信是聽不出來的。做的真小心啊。

“……恩。”

“是呢……我是沒拍到月面搗餅的畫面。取而代之，如果是可愛的小兔子和大灰狼玩推饅頭遊戲的照片，我倒是可以提供一堆哦？請您務必使用在保健體育的教學上。”（譯註：推饅頭遊戲，天氣冷的時候,日本孩子一起玩的一種遊戲。大家背對背,互相推擠,在推擠之間身體會漸漸暖和起來。）

雖然我是打算製造機會的衝上去，不過果然她還是看穿了。這傢伙學過武術嗎。

就算說過也不是這樣的前後順序！

“你太能幹了吧可惡！因此我的人生要到此爲止了啊！”

“……不，那當然不是我。”

搶走手機也沒有意義了。我犯下的失誤偏偏被人編輯好了做成語音。鬼知道會這樣啊。

“可惡啊——————————！”

“母女本來就不是一個肚子裏出來的吧！”

“哎呀怎麼了老師。出了好多汗呢。”

“啊啦，可是畫質不好哦。我不想髒了老師的眼睛。”

“最近，那裏設置了匿名的會談窗口。”

我全身心投入聽着錄音。

“我呢。”

“恩，啊啊……雖然小，但是貼的地方正舒服。”

星花像舉燈一樣抬起手機，聲音靜靜地放了出來。

“你說什麼……？”

星花把食指搖了搖要我安靜。

“然而補習班老師這個職業是不會消失的。特意選了這個職業的傢伙分三種人。”

要是事先不知道，到底會有多少人懷疑這是捏造出來的呢。

“可惡，可惡……”

“原來如此完全沒懂。”

星花呵呵一笑。

“這當然是個人感想對吧。”

“我希望你來幫助理科的授課……”

普通人是不知道的，補習班行業有個類似於boss的存在。關注學生和補習班，以及老師間的問題，進行規制的自主規制協會。對於缺乏自我淨化能力的一部分黑名單補習班，會被那裏的人當作“福音”受到歡迎。對於女中學生的話，他們是不會無視的。

“沒問題的。我很職業地做出判斷的。相信我交給我吧。”

喂，等一下，等等。

“你的話真奇怪，老師。”

“如果我能做到的話，什麼都行。”

“協會直接給補習班本部發布勸誡的話，那個，怎麼說來着。”

“啊？你說啥？”

“想要取得小學教師資格證，首選是關東學藝大學。我也是從那裏畢業的，真的是很過分啊。”

喝的很醉。上頭了的聲音聽不清太清楚。似乎在說什麼大話。

“不，我什麼都沒說。咿呀。”

呵呵。

“這種速成幸福，我覺得你還是重新考慮看看吧。”

“……協會通報，會這叫糾正處置通知。”

我咬了咬牙，煽情的背景音樂莫名傳出。

“您的過分話語讓我非常榮幸。”

她像個小惡魔一樣，用食指點在了潤溼的嘴脣上

“…………”

“天神老師，校舍裏有聲響哦。”

“其實呢，我是希望在一個更整潔的地方交給您的。事到如今迫不得已了呢。”

聽到大人的全力尖叫也不爲所動。星花她呵呵笑着，露出愉悅的表情。這傢伙怎麼回事，薩德侯爵的轉世嗎？（譯註：薩德侯爵，1740年出生，法國人，是一位偉大的情色作家，他的作品所處理的不單是色情題材的問題，而且還宣揚性暴力和性虐待以及違反倫常的哲學。）

“我不是不肯交出手機，在此之前我有一個提案。”

“多麼可靠的話啊。”

“我當然知道。對於凜同學，爲了不給她添麻煩，我會給她的臉上添加馬賽克的。”

“——你想到了吧。是蘿莉控混蛋。”

“補習班後頭的停車場，老師和小學生抱在一起的照片，對於協會來說是不是有點‘刺激’呢？”

“你這傢伙，一開始就是看準這種走勢才讓我們往停車場跑的吧……？”

“…………”

第二次的，呵呵。

從未見過的，清純可愛又無比邪惡的微笑。

看錯人了。因爲貼着優等生標籤，我從沒打算去看透她的本質。她和溫良恭順，端莊穩重一點都扯不上關係。

她是惡魔。是滿是歪腦筋的暴虐女王。是惡辣無道的拷問官。

“……你覺得這麼威脅我我會屈服嗎……？”

“纔不是威脅呢，請不要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我只是有事情要拜託老師。被可愛的學生提出請求這事兒算是犯罪嗎？”

“不要小看大人你個混蛋。這種事情不是犯罪我會答應的我們好好相處吧！”

我舉起雙手錶示徹底投降。

沒什麼好猶豫的。大樹底下好乘涼。這就是悲哀工薪族的劣根性

星花呵呵笑着，纖細的肩膀伴着笑聲微微顫動。

“開玩笑的。不過我是不討厭坦率的老師就是了啦。”

“是嗎。我倒是討厭你這種人。”

“我也喜歡這樣的老師。”

“你說吧。”

我舉着手抬起下巴問道。

“你到底要什麼？要錢我可沒多少。”

“請不要說這種話。我的目的並不是那個。要錢我家有一堆。要是願意好好教我的話錢不是問題。”

“真可怕……”

星花邁着跳舞似的輕快步伐。修長的雙腿。（譯：額，修長的雙腿，相樂總你突然來這麼一句何意？男主在這種情況下還在看腿的暗示？）

甘甜的吐息後。

“街上？”

“請不要讓我說奇怪的話。該說不愧是職業補習班老師嗎，真是個讓人困擾的專業人員呢。”

“不是我下套，是你不顧一切猛衝猛打吧……”

忽然她停了下來。雖然不知道什麼情況，似乎對於大小姐來說，是不是要用混蛋這個詞會讓她猶豫。

靠到我的身前後，她的小腦袋一直靠近到了要碰到我下巴的地方，隨後，她站在混凝土塊，伸直後背。

可以的話，真希望你把羞恥心放到捏造變態錄音和脅迫大人上啊。

“我想上一些和大家不一樣的課程。”

“這事兒怪我？”

“請爲我上夜晚的個人課程——好嗎，一流蘿莉控老師？”

星花又一次發出了咯咯地如同鈴聲般的笑聲，

她害羞地低下了頭後磨蹭起自己的耳垂。耳垂已經羞地一片通紅了。

“……在答疑教室等你就可以了吧？”

注意到自己不禁探出身子後，我重新站好。

她在近距離挑逗般地看着我，

沒人知道人生中何處布着陷阱。

“我錯了，請你忘掉。”

“…………”

“真的是。一和老師說話莫名其妙話題就歪了。”

這不是更直接了嗎？

“你覺得怪誰呢？”

“不，請你到街上去。”

星花怨恨地抬眼看着我。這是教室裏看不到的表情。和那裏的孩子們類似。可以的話，希望你的智慧和倫理觀也能貼近純潔無垢的孩子們啊。

“這種事無所謂了。”

“怎麼了，蘿莉控老師？”

她動着嘴脣，似乎是在尋找合適的話語。

她搖了搖頭，隨後伸出一根手指。我也挺直後背。

“你這麼說有區別嗎？”

“下週一，老師負責五年級的上課，結束的會比較早呢。晚上有時間嗎。”

“蘿莉控，LLK，額……蘿莉控狗屎老師！”

“我的條件只有一個，蘿莉控混……”

在這一天，我從混日子的日常中，跌落到了奈落的深淵中。

幼小可愛的動作。就是惡魔也受不了這樣吧。

“……我知道了，不要這麼叫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