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學生抱住這事兒是犯罪嗎？

和星花的個人教室還在繼續，但有個讓我困擾的事情。

那就是混蛋惡魔的態度——纔不是呢。不如說，星花她是個比我預料中的還要認真有禮的學生。

我指出的缺點下一次她一定會改正。而且，還不止一份改稿。

只把我指出的部分按要求修改的一份。

把我沒指出的部分也全部重寫的一份。

以未知形式把把我指出的部分之外的重寫的一份。

她一定會準備好三種原稿。

“等一下。我指出的部分按要求修改我可以理解。爲了整體的平衡修改其它部分我也可以理解。”

“是呢。改動一處漢字，那全文的用詞都要檢查一遍纔行。重寫了一處文句，那麼對整個段落都會造成影響。改正的段落會影響整章的內容，進而波及整個故事。大作家寫的文章就是這樣的。”

“噢噢……嘛……是這樣嗎？好吧。你的心氣很好。很棒哦。”

“天神老師剛纔誇我的時候很明顯躲開了視線吧？您在想什麼呢？”

“嘛，恩。這個先不管。完全不改正我指出的部分，把我沒指出的部分重寫一遍，你在想什麼呢？”

星花撇開了視線。

“……被指出缺點，也就是說，是我的表現方式不好呢。如果更多地注入熱情的話，說不定能傳達到我的意圖呢。”

“結果上看，你盡是用未知的片假名詞彙和難懂的漢字寫了一篇文章啊……就算是同一個漢字，文章裏也會有不同的注音。”

“我的目標是根據主人公的心情文字意思時刻在變化的幻想文學！”

“你以爲是恩尼格瑪機嗎。這可沒法讀哦。”

“但，但是但是，知名作家也有不接受編輯的指摘，故意改其他地方的，我記得在採訪裏讀到過。”

“別人是別人，我們是我們。職業是職業，業餘是業餘。請你重寫。”

“咕嗚嗚……”

“寸步，不離……？”

“老師和初中生，在做什麼……？”

喂，笨蛋，住嘴。會招來誤會的。

“話說，你們啊，現在不準講話吧。要坐電梯了，排成一列。”

“答疑教室就是這樣的吧。因爲人少經常就不能離開，我也說了你們有問題隨時可以來對吧？”

“哪兒都沒有……就是說我的故事在這個世界上佔據了only one的位置呢！糟了我幹勁滿滿！”

“涼？靠長相判斷一個人是不對的。我說過好多次了吧？”

不過在暴走和消沉循環往復的過程中，她那記着筆記的手卻從未停下。

“知道，什麼……？”

我困擾的，是星花之外的學生。

自從停車場事件以來，凜常常會跟在位於隊尾的我身邊。今天和我的距離也非常的近。

反正在室長回去之前回家對我來說挺難的，呆在答疑教室裏也不是什麼壞選擇。

雖然嘴上豪言壯語，對於市場的調查果然還是半桶水啊。

“在晚上，兩人獨處……？”

偶爾會消沉。

“恩，是嗎。那下次在授課日。”

“喂，不準大叫。”

“嗚嗚嗚……”

“很厲害哦？很厲害很厲害。喜歡！”

“啊老師對不起！但是沒問題的！我並不是那種人，是會通過內在好好做出判斷的類型！對，對吧，稻荷！？”

“您剛纔說什麼？”

“恩，是個超級大美人。笑容很漂亮的！”

“主題什麼的只是多餘的垃圾。把信息轉變成狗也能懂的程度。讀者只是爲了一兩個小時的時間裏享受其中才看的，應該把被需求的東西以被需求的那樣寫出來。”

“謝啦……但是這是工作理所當然的。”

“讓，讓一個人爽，讓大部分人舒服，處女要服務讀者！真，真是的！稍微放下了點心您突然又說些什麼啊！？”

“……大，美人……？”

“凜要，今天，提問。”

“……哈？”

“啊？所以說，你不能讓一個人爽，而是要讓大部分人舒服，處女作要服務讀者。”

她的眼角含着一層薄薄的淚水。看上去隨時就要流出來一樣。不妙不妙不妙。在公共場合惹哭小孩子在各種意義上非常不妙。

課後，爲了不妨礙路人，我們會把隊伍排成兩列從校舍前往廣場，乘坐扶梯。

“老師，凜，有很多，問題……”

星花現在寫的這些垃圾難讀幻想小說先放一邊，我本人其實並不討厭英雄傳記類的故事。銀河英雄傳說或者阿爾斯蘭戰記這類的我非常喜歡。

“但，但是，對於故事來說，把想要寫的主題用雄辯的話語寫出來是必要的不是嗎。正因爲有想寫的才能成爲作家不是嗎？”

凜邁着小步走了過去。和凜四目相對後涼慌了。與輕飄飄的妖精少女交流看來他還並不習慣。

“你說什麼……”

“你出了這些超垃圾難讀幻想作品意外還寫別的嗎？”

“好像是初中部的學生！老師很認真的，雖然沒有其它老師，也還在給那個學生解答吧！”

“您不知道嗎。最近幾年網絡上流星異世界英雄無雙幻想小說哦。”

思考了一會兒後。

◇

“……老師？”

輕飄飄的面霜姑娘撅起了嘴。

凜的一雙大眼瞪地溜圓。那對超無色透明的瞳孔裏只有我的影子。

“聽好了？誰都對你的故事不感興趣。”

“我知道。誰都知道。而且最近流行的也不是光龍傲天就可以了，還有，可讀性能不能按讀者來調整。你這種寫法的幻想作品網上上哪兒找去啊。”

“你對男女之事妄想的太厲害了吧……”

帶着些許心痛，我提出忠告。

“超帥英雄傳記幻想作啦。所以別拉我的西服了好嗎。”

“不，你有聽我說話嗎？”

送行過程中，稻荷凜疑惑地問道。

也多虧她這樣，這邊也不會膩煩。當然，唯獨拉我衣裾這件事還請不要繼續了。

“報告！報告報告！老師老師！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她偶爾會暴走。

要是一直有一堆對自學和複習充滿熱情的學生在，我這九年的補習班老師盛宴一定會像樂園一樣吧。

“市場啊。”

但是我完全沒法理解這大作家的積極性。

涼這些男生們哈哈大笑後老實地排成了乘扶梯的隊形。

凜瞬間呆住。她慢悠悠地歪過腦袋。

“我是萬能作家。要是寫自己想寫的主題，那麼題材不限。我寫幻想作品，只是爲了迎合現在的市場。”

“哼……”

“老師，最近回去的，有點快，呢……？”

終於，凜像個殭屍一樣回過身，走回了我的身邊。

“初中生。大人？”

“今天有點，負責答疑的老師只有我一個。要一個個派對的，下次有機會的話。”

凜一副被從背後襲擊了的突擊隊的樣子僵在了原地。涼的話她看來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今天也謝謝您了。下一次，還請您多多關照。”

“……要去！凜！要去！現在去！”

“答疑哦。其他還能有什麼啊。”

足球少年害羞似地撓着頭。

“我經常忘記講義還有忘記交換貼紙回學校！老師最近一直待在答疑教室寸步不離的！”

凜沒有進到隊列裏，還閉緊了雙眼。

“但是，以前，會在檢票口，和其他老師說話的……”

“………………”

“我都說了，自己想寫的東西會讓讀者覺得厭煩的。雖然我是想一點點稀釋掉的，但還是太濃烈了。”

他像只搖尾巴的小狗一樣朝我揮手。

“你是想成爲商業作家吧？自嗨作可是無法爲大多數讀者接受的。如果你想讓處女作以一個圓滿的形式出版……如果不想第二卷就被腰斬的話。你就給我考慮考慮爲讀者服務這件事。”

“不，一點不厲害吧……”

“怎，怎麼了凜？”

位於隊列強的涼精神滿滿的回過頭。

她下一次也會不服輸地準備好三份。

“……嗚嗚嗚嗚……”

小五女生這種不可思議的生命體偶爾會露出的這種表情超級可怕的。

“……噢。”

“那麼，我今天，過去哦？”

“……恩！肯定沒錯，肯定沒錯！所以！不對！那個，那個，喜，喜歡，好棒。對了！因爲很棒，所以！”

“這樣啊……”

“您說什麼！？”

“請不要對我這樣一位優秀的成熟女性用帶有暗示的說法混蛋蘿莉控老師！當心因爲蘿莉詐欺罪被公開搜捕哦！”

“那個，那個呢！那個啊，那個！”

“就是這樣。”

她突然舉起手，就像要用直線連接起天空和大地一樣。

“超垃圾……？”

回過神後，我用活頁本輕輕敲了敲學生們的後背調整隊列。

她伸出兩隻小食指抵住太陽穴，用力迴轉。換言之，就是一休的動作。揉來揉去。她的柔軟嘴脣在抿的緊緊的。

“……可是。”

這位大小姐不服輸的勁兒太強了。被否定之後會像見到殺父仇人一樣盯着我，偶爾還會用力抓我西服的衣裾。住手啊，要被拉變形的。

孩子經常會盯着大人。必須要控制好和沙克那些廢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凜發出軟綿綿如面霜一般的甘甜聲音，溫柔的撒嬌似地抬頭看着我。

所以，你至少，再寫的大衆化一點——把被需求的東西以被需求的那樣寫出來。雖然我嘗試說服她按我說的改。

“回去，是回校舍嗎？嘛，畢竟有很多工作。”

“恩。”

不，我爲啥要辯解來着。

“是這樣嗎……好厲害。老師，好厲害呢！”

在大人面前戴上的那副面具她大概已經完全摘掉了吧。這件事到底是好是壞我不知道就是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就今天哦。就今天。”

“謝謝，老師……！嗚哇！嗚哇嗚哇！好開心啊！”

凜鬆了一口氣似的。緊張緩解後，她又露出了柔和可愛的表情。小五女生這種不可思議的生命體要是一直這副樣子該多好。

“啊，對了！小英璃，要，怎麼樣？”

她帶着這樣的表情看向朋友。

“…………”

舞牧英璃今天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她握着中意的傘，眺望着無雲的夜空。

“…………”

慢了一拍，她在原地一個半轉身。

晃晃悠悠地，英璃靠向了我們。然後，她理所當然似地呆在了我的旁邊。

“難道，你也有問題……？”

“…………題……”

“是嗎……是嗎。”

右手邊是凜，左手邊是英璃。寸步難行，三位一體的我們。

緊緊盯着我們的涼轉開腦袋躲開視線。他瞎吹了個口哨，

“那，那麼……我，也，回去……不，也不是有什麼事！稍微休息一下休息！可以吧老師！”

“這不行吧。”

“誒誒——！”

那麼你是你，我是我，該回家的回家，該提問的提問。

要是因爲突發的答疑教室大爆炸事件耽誤了乘車，其他學生肯定會大吵大鬧。沒法收拾場面的我抬頭看去。

嘛，考慮到兩人的相性。臨陣磨牙的輕飄飄獅子對上混蛋惡魔柴郡貓是沒可能贏的吧。

“我可以把你帶回家嗎。今天開始你就做我家的女兒吧。”

星花適當的幫助我解決了一個人沒法全部處理的小五學生們的提問。說實話她幫了大忙了。

雖然批改是按照學科來的，但基本上國語是最慢的。理由很簡單，因爲存在長篇閱讀理解。小學生那些不上不下的回答靠臨時工是不可能打分的，而且全職老師之間都會對給分有分歧。

“…………”

是宛如演奏屠龍序曲般的文字。

◇

“鬼知道……”

“我也是開玩笑的。當然是呢。充其量也就是被揶揄兩句，我可是完全不會對此生氣的大度女人。我就是這麼一位優秀的大人，對吧，蘿莉控老師？”

在教室裏搖搖晃晃徘徊的英璃用自己的腦袋蹭起了傘。這樣會弄髒頭髮的不要繼續了。

……明明是這樣的。

……不，不會吧……？

週日，二十一點。

做出撩起暖簾的手勢，一名現役女大學生走進店內。

“我要是也有這樣一個妹妹就好了。能不能叫我聲姐姐啊。”

“這邊纔是，對不起。打分多花了點時間。”

“那個……那麼，今天，說是有事兒要說。”

在女性氛圍中沉默不語的男生，

“不懂的漢字就查字典。養成自主思考的習慣也很重要。英璃不準走來走去。啊，這個選擇題有點難呢，你從劃線部分開始往後讀。英璃你好好坐到位子上去。沒錯，很好。那個副詞在文末不帶助詞要扣分。英璃不準摸傘。啊，讓我摸嗎。是嗎。好吧乖乖。那個，然後，數學題就等道源寺老師來了……”

“果然，是想摸摸剛剛JK畢業的我的皮膚？想做很多那個？呀壞蛋色狼。沒辦法呢，那隻允許十秒鐘哦？”

我沉默不語。

“誒，誒，誒？”

今天卻不一樣。

“你是稻荷同學把？靠近了一看好像個人偶啊。頭髮還有衣服都是媽媽給你挑的？”

道源寺歪着腦袋看着我們。

沙克瞥了我一眼，輕語道。

“有問題的人，就把書翻到那一頁。在天神老師解答之前，各自先自習。如果是我懂的問題的話，我來幫你們看。”

“好，好的！”

“恩，是呢。對不起，對不起啊，我不是很瞭解詳情。”

“哥哥好衝動！”

……這丫頭真的厲害。聽起來就跟我爸媽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搞了個私生子一樣啊。

“……您說什麼？”

“不，這邊纔對不起。把事兒交給理科老師先走了對不起。你的學科最晚的情況真少見呢。”

“唔，啊，唔啊，那個……好的……”

“抱歉。雖然我班上的孩子很懂事，不過你這樣算是幫了我個大忙啊。”

從扶梯一角，嘻嘻笑着的鯊魚型女大學生走了出來。看來是送行完了負責的班級。

對面的道源寺早已經紅着臉，他扶好眼鏡。

偷偷告訴了星花原因後，今天的個人指導變成了平平常常的國語文法指導。

今天是TA一月一次的分班月考。

店員拿來了喝的，道源寺按順序擺好。

呵呵笑了笑後，沙克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呵呵，在沙克笑着的時候，一個沒辦法，真沒辦法啊的聲音重複傳來。住口啊，搞得真有那麼回事一樣啊。

“那，那個，唔，那個……”

“哼哼，對付小孩子很辛苦呢。我倒是沒關係。”

“不不不，我們不是親的。不過最近很接近了。就像是義兄妹啊叔叔啊之類的關係，是血濃於水的關係！”

“各位，不可以吵鬧哦。這裏和上課中的教室是一樣的。”

“總之就是，說是親哥哥也不爲過！對吧，天兄？”

“這種大叔行徑你哪裏學的啊……”

涼羨慕似地嘀咕之後。

“對不起，對不起啊，先開始了。”

◇

結果，這天，我把班級分開，帶去檢票口的任務交給了沙克，會補習班的就由我來帶。

“啊，沒有，不，不是的……我聽說，大姐姐，是初中生……對嗎？”

被摸了頭之後，凜徹底暈頭轉向動彈不得了。這個時期年齡差距這種東西比成年人想象的還要有更大的作用吧。

她瞥了一眼人煙混雜的店內，不過理所當然這家連鎖居酒屋裏是沒有大將的。其實暖簾也是沒有的。會做這種動作的二十歲不到的女子是不該有的。有的話就不對了。

◇

是這樣嗎？

“……這個人，和老師……？”

“我告你性騷擾不管結果直接殺了你哦。”

我嘆了口氣。到底哪裏搞錯了呢……

受到啤酒的催動，道源寺點了另一杯酒，還點了沙克的烏龍茶。

“……真好啊。”

“不，您看起來是有事兒，請不要客氣，謝謝您。”

對我之外的人用的敬語的沙克低下頭致意。

“女人時刻帶着祕密哦。人家和天兄真正的關係對誰都保密。重要的事情人家懂就可以了。”

道源寺像是習慣似地不停道歉道。

凜滿頭大汗低下了頭。並不是像被拔了牙的獅子那樣依舊能掙扎，而是像被捕獲的獵物那樣在喵喵叫。

玩了我一陣後，沙克突然端正坐姿。

這貨真的是有點那啥。雖然我懂，不過還是窩火。

“啊，原來如此。”

我招了招手，沙克嘻嘻笑着走了過來。這是一張四人桌。我往裏面擠了擠之後，沙克毫不客氣地坐到了我的邊上。

“天兄年紀也不小了，看到他之後不自覺地就覺得安心，真困擾呢。”

幾天後。

各校區同時進行考試，全職老師，兼職老師和專門招來批考卷的人今天要批完考卷。下一週會以此分出新的班級。

“沒錯。看起來像是高中生嗎？哎呀真會說話呢。”

“恩，怎麼了天兄。我臉上沾了什麼嗎？啊，難道是迷上我了？終於迷上我了？別開玩笑哦。”

不過嘛，儘管都是孩子但兩者間確實是有着不同的。

“對策？”

對我之外的人全都有禮有節的沙克慎重地道謝。我明明都有好幾次給她拿果汁那個時候對我卻只是聳聳肩。女大學生懂不懂什麼叫作禮儀啊到底……

“yeah大將，在喝了嗎在喝了嗎？”

“唔，唔，嗚嗚嗚嗚嗚……”

“女人可是一直退三步跟着走看着男人的背影學習哦？”

星花拿着孩子們的荷包，託着下巴若有深意地笑了起來。

“這個還在考慮中，敬請期待。”

“好煩啊。”

這傢伙露出這種笑容的時候，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啊……

“我不瞭解你的女性觀，也請不要給我的家庭添加什麼電視連續劇的元素。”

“啊啦，怎麼了？找我有事嗎？”

一開始，有着一雙大圓眼的凜眯細眼睛盯着星花，就像兇猛的貓科動物一樣。不過。

“想法也很大叔。你真的十八歲？”

“沒辦法了，成年人老是會忘記重要的事情呢……”

話說老媽有段時間和老爸分居過。還問過我是喜歡弟弟還是妹妹。也有被不認識的男性照顧過。

“天兄搞不定還真少見。到底怎麼了？”

“你們兩個是親兄妹嗎？我聽別的老師說的有點在意。那個，你和天神老師姓氏不是不一樣嗎。那個……如果不方便說對不起。”

沙克厚着臉皮如此說道。請大家記清楚，我和這傢伙完全沒有任何血緣關係。附近也沒有住着她這個姓氏的親戚和舊友。總而言之，她對我來說完全就是個路人。

“咿呀，誒，那個，姐……”

“……既然在看着就來幫我啊，沙克。”

在我的桌子上留下的獨特的草書的內容。

“明天，晚上——在約定之地，等待我們——”

“喂，別鬧啊，我開玩笑的玩笑。”

星花輕輕扯了扯忙於給孩子們答疑的我的西服。

“好可愛好可愛，乖孩子乖孩子。”

“對不起，我之前就想問了。”

“……話說老師，如果今後有可能也發生這種事情的話，或許必須要考慮一下對策了呢？”

“啊啦啦，暴露了呢！”

“……我也是，突然被叫出來的。”

我們三個人同時看向一個地方。

“呼——可以——時機已至——”

我們盯着的，是最後一人。

戴着大禮帽吐着紅色口紅的日向嘻嘻笑了起來。

“我有——一個謎題要告訴諸位。”

◇

那麼，如果這算是謎題的話一下就要進入解密狀態了，或者說因爲喝醉了所以沒法搞那麼複雜吧。

簡單地說。

【知道最近答疑教室發生了什麼嗎？】

日向說的差不多就是這樣的事情。

是不是就是想問這個所以用那種留言紙叫來的我們三個啊。話說“約定之地”這種詞很難懂啊。也不是每天都在這裏喝到天亮的啊，你倒是把店的名字寫清楚啊。

“——漂浮於幻想中的人魚——無法擅發歌聲之物——因瞭解引導罪孽之船駛向破滅——”

“……恩？不想給別人知道？”

“此旋律乃通向幼星的標誌——終將招致世界的災禍的潘多拉魔盒——”

“這不止關於答疑教室，還關於整個校區？是這樣嗎？”

要解讀日向語，常人需要花費相當的時間，在我適當概括後，

“天兄，你莫非是交際天才……？”

沙克感慨似地張着嘴說道。

對面的位子上，道源寺不好意思似地歪着頭。

“對不起，對不起，說道答疑教室，最近，我都沒怎麼去呢。對不起，我不想介入天神老師的指導，或者說不想受傷，不想目擊會導致致命傷的現場……”

“誒，這是什麼（意思）……”

“成了特快列車鄰站的府中校區和我們有競爭關係吧。和他們比起來，調布校區的月考成績明顯要差。學生數量的增加也不行。所以日本橋本部似乎在探討把我們合併到府中校區。”

“我們的校區，會被撤銷？”

補習班行業到底還是按照商業理論發展的。

“但是，和位於鄰近車站的邁進補習班比起來，小學部升入初中御三家學生的數量輸掉了。那麼就把調布和府中合併，儘可能提高競爭力，就是這樣。”

道源寺用力把空了的被子敲到了桌子上。

沙克眨了眨眼，然後，

給了她一杯水之後，日向抬起帽子。

“比如，今天也有吧，月考成績不夠突出，或者說不夠好。”

“朋友負責的學生——來答疑教室的頻率很高——而這，波及到了同學年——太美妙了！”

自那之後，凜帶頭，有給小五上課的那天肯定會有人來答疑教室。

日向把朝天的食指指向了我。

“我做補習班老師也很久了，每天都在精進啊。我想着總有一天不止稻荷凜同學，我還能和所有孩子一起身體接觸，搞好關係……啊，當然，我不是指肉體接觸哦！”

道源寺小聲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關於答疑教室啊。你的謎題太難解了。告訴我們正確答案吧，名偵探。”

沙克嚇了一跳似地低下頭。

“還不夠？”

很明顯是鬧彆扭了。話說，

“呼——不爲了自己的名譽爭辯嗎——”

“……是嗎。”

“我差不多想來點日本酒了。”

舔着啤酒的道源寺弱氣地笑了。

“呼，鳥兒孤獨。隻身荒野——”

伴隨着演說般的口吻，日向大禮帽下的眼睛盯住了我們。

“你再過個兩年吧。”（譯註：日本二十歲成年後才允許喝酒。）

輕輕搖了搖頭。理所當然似的。

“——這是，府中校區搞出來的事情——”

在我們和氣融融的說話的時候，我們打開菜單打算點追加的。和店員點了三人份的東西后。

“啊，我也一樣……”

“我在此問汝等——重要的問題——諸君，你們愛着這個調布校區嗎——？”

我想到了前幾天星花提的事。

她衝沙克問道。什麼啊，你既然能正常說話，一開始就正常來啊。

“道源寺老師，你不說我們也懂的。”

她用大禮帽遮住臉，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地笑着。

“不夠好，會怎麼樣啊。”

想到稻荷凜每天輕飄飄的樣子，我有點疑問。那孩子有什麼很難接近的地方嗎？

道源寺撐着臉，用被酒精佔據的恍惚眼神看着我。

“對不起，對不起呢。本部之前給全職老師發了內部通報。本部將會審查這個校區是否有繼續存在下去的價值。”

“啊，我懂的。我也代過課見到過，不過完全沒說上話。是個很難接近的女孩子呢。”

“你——今天的月考裏，發生了什麼問題是吧——？”

各家爭奪客源。

對日本橋校區的大人物們來說，這足以構成讓他們猶豫是否合併到府中一個校區來挑戰邁進研討會的理由。

從日本橋發展起來的TA在傳統的二十三區裏是很強的。另一方面，我們調布校區所處的多摩地區，則是“邁進研討會”這一大學補習班的地盤。

“呼——呼，呼——嗚嗚——嗚嗚——”

沙克也接了一句。

完了，完全忘記謎題了。

“不好意思啊，再來一杯生啤。”

“……哈。”

“雖然真相還不明朗——但此乃我等的機會——”

我哽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一口氣說道。被斜劉海擋着的紅玉眼瞳帶着光芒，太好了。

沙克眨了眨眼，偷偷對我耳語。

我慌忙看向斜前方，日向把木筷子折成了一個複雜的形狀疊了起來。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惡的象徵答疑教室的閉塞，就在這裏糾正——沒錯，以天的化身——此天字來。”

“五年級裏呢有稻荷凜同學吧。瓷娃娃一樣的孩子。我覺得那樣的孩子是奇蹟的產物，結果卻完全沒能和她親近。”

我靜靜地看向別的地方。抱住學生這事兒是犯罪，不過被對方抱住的情況下我就不予置評了，大家覺得沒問題吧？

哪兒都一樣。哎呀哎呀。

泄露祕密了啊。我皺起眉頭，

我是知道你說這些話的理由啦，不過表情很可怕誒。

“道源寺老師。”

“等一下，我，並沒有……”

爲了展示自家是個更好的補習班，需要提高成績。成績好的補習班，就會有客人。正因爲有客人，才能創造更好的成績。大補習班越來越繁榮，中小補習班逐漸沒落。

“對不起，可是雖然她是兼職老師，我認爲她也有知道的必要。她比補習班裏的一些全職老師上的課更多。”

日嚮明確地斷言道。

仔細想想，這也是有道理的。這幾年的行業環境一直朝着一個方向發展。儘管少子化的進程加速，但花在一個孩子身上的教育經費本身並沒有什麼改變。那麼會發生什麼呢？

“呼——呼呼！可以，做我的華生吧，SanchoPanza，靈魂的知音啊——”

正在面臨合併的兩個校區中，對方出了問題。

“京王線本來就不是我們的地盤呢。”

做出最後的回答的並不是我。

沙克驚訝似地看向對面。

“面對龍，我等是選擇就此撤退嗎——否——當然不是！我看到了希望——”

而我的旁邊。

……姑且有理。實際上，沙克比連批卷的時候都很早回去的全職老師貢獻更多也是事實。日向提出酒會邀請之後，有人甚至“我要乘上愛情的巨浪去了今天不行☆”這樣回答。那貨真的夠了。

“呼——與同胞交盞開懷——沒有謎題可勝於此——”

“也就是說，她說，我在答疑教室裏很努力，但這樣還不夠。”

“啊，道源寺老師再來一杯吧？天兄的杯子也空了呢。”

這只是給孩子們上課啊。我只不過順勢而爲啊。

這個道理在各個小區之間也是一樣的。

“天性，也就是說？”

“我告訴你們謎題的答案吧——近來我等校舍內的新展開——明明白白髮生着的變化——”

話說回來，日向的演說還在繼續。

他們在京王線沿線主要車站基本都設置了校區，唯一隻在調布站和府中站設置校區慢了一步——看準這塊空白，TA插了進來。

日向若有深意地笑了笑挺起小胸。

有些人做小抄被發現了，我聽說過這樣的事情。但是今天發生的，不知道哪個混蛋校區搞出的事情連我們都還不知道。日向是從哪裏得到的情報啊……暗之情報網？

“朋友你帶頭站起——爲了我等的樂園的未來——但，嗚呼，然而！還不夠。前方乃是邪惡的暗黑龍——諸君，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對，對不起，你說啥？”

“呼——謎題未解，飄蕩幽境——或許此亦可也——”

……三人份？

“……這樣下去，調布校區會消失。”

道源寺狼狽了起來。

“誒，啊，是的……似乎有泄題。連標點符號都完全一樣的答案在某個校區裏很多，所以我們校區也重新查了一遍答案……”

“我本來想和那些孩子搞好關係。雖然也有教師資格，但我純粹想要專心在看小孩子上所以做了補習班老師。我喜歡小孩子。呵呵，最喜歡了……”

把顧客需求的東西以被需求的那樣呈現出來。

在頭上一掰大禮帽的日向突然聲音就弱了下去，

鼻涕啊，要哭出來了啊。這女人原來這麼玻璃心的啊……

“道源寺老師搞錯了什麼。我只是單純在被小看，或者說在被戲弄。”

有人頭上都冒出問號了啊。嘛也是。日向的課學生們到底聽不聽得懂啊。

“？？？”

“對不起對不起，那個，因爲發生了很多奇怪的事件。直接碰觸神聖的孩子什麼的，臭不可聞！犯罪是不行的！絕對！不會原諒！”

變得熱鬧起來的答疑教室裏沒法開展個人的小說指導。

“好沉重的信任……”

比起客人少，多肯定是更好的。任何人都只關心考上的學生數量，而不是落榜的數量。

沒有辦法，我只能集中於孩子們提的問題上——而這件事被日向看到，進而和今天的酒會扯上了關係。

“這也別有一番滋味……”

日向嚴肅地問道。

沙克不知爲何瞥了我一眼，拉了拉下巴。

“……恩，我不希望調布校區消失，也不想見不到面。”

“我，我也是。我希望能把手頭的學生好好培養到最後……說了這麼狂妄的話對不起。但是，在最愛的學生們成爲一個成熟的高中生展開翅膀飛翔出去之前對他們愛之深責之切是我的責任。”

道源寺紅着臉握緊就被。雖然其他不是很懂，總之他的好球區是中小學生我是知道了。

日向衝兩人點頭，隨後看向了我，咧嘴笑了起來。

“呼——看來諸位的想法都是一樣——調布校區乃是縹緲的安息之地——吾等絕不會放任其消失。”

是啊。你要是沒了這校區哪兒會要啊。對搞音樂會造成障礙啊。

“那麼，我等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日向豎起士織，似是要撩開斜劉海。

“在下一次的月考中——取得比府中更好的成績——如此一來，合併這件事或許會中止。”

“下一次的月考。”

我看了眼日曆確認時間，注意到了一件都不需要去看就會知道的事情。

今天有一次一月一次的分班月考。

“自不必說——正好一個月後。”

日向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

第二週。

“啊啦，今天真是熱鬧呢？”

慣例出席答疑教室的星花驚訝似地看着我。

“……嘛”

“時機已至——調布校區的超不幸沉眠的現在正是良機——如此下去，或許——能打倒龍——”

給校舍上鎖，然後從大樓入口穿過破敗的停車場。我們四個以各自不同的節奏走在通往車站的夜路上。

“老師看來有必要學習一下老老實實這個詞的含義呢？”

“我——”

“好厲害，好厲害啊道源寺老師。”

“……吶，有件事可以問問嗎？”

“最近忙翻了啊。”

也就是所謂補習班老師類型A。被高時薪吸引做上了工資固定的正式員工後會發覺自己很蠢的類型。

“恩。”

“誒，啊，是這樣嗎……”

立刻就給了回答。完全沒過腦子的條件反射反應。

“……龍，嗎。”

紀伊國室長在這段時間沒有出現在答疑教室。

補習班老師這個職業流動性很高。大家都因爲不同的理由自由的工作，辭職。

“吵死了啦。”

星花回過頭，露出瞭如花兒盛開般的笑容。

沙克和日向還有道源寺各自帶了幾個自己負責的學生來。雖然做法各自也都有問題就是了。

“你太專注在錢上面了吧……除此之外呢？”

“我的媽媽住院了。和爸爸很久以前就離婚了，我不掙錢沒人了啊。”

下班時間越來越晚。

“……估計，是去見前女友了吧。”

“人家最近經常看到天兄和她講話。天兄喜歡什麼類型的？”

“……不，不是嗎……？”

“……啊？”

“吶吶，天兄。”

想掙錢。沒有其它工作。喜歡小孩子。世界觀各不相同，各種人等彙集的行當。

“…………”

“比起教我這種人和考試無關的東西。老師是爲了讓他們提升成績才工作的吧。”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果然很重要啦。”

總之每天都和週五一樣。沒有什麼比這更好的了。（譯註：估計有人已經忘記了，週五室長不上班。）

我聽說她專心於樂隊活動導致沒能就職。雖然不知道她面試情況如何，連這種人都錄用的TA人事部腦筋到底是怎麼長的啊。

“……抱歉，最近沒有實現約定。”

“毅力——是對付疲勞的最好的特效藥——”

“工作了工作。”

看到座位變少的教室，星花在入口轉身。

“繼續故事的後續嗎——可以——暗之黑船造訪浦賀灣之時，龍騎士們將會以正義之名排除外敵——”

“古人云——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是吧，天字？”

如果不考慮代價的話。

道源寺畏縮的低着頭，不過還是困擾似地笑了。

“是啊。雖然這麼說有點抱歉，隔了好久又有一種努力工作的感覺了呢……果然這麼說過頭了啊，對不起。”

“我會再找其他機會的——再見。”

離月考還有三週。時間有限。

“果然是那種黑長髮清純系女生是男人理想的對象？呀呀，人家留長頭髮天兄會不會看？

“今天，我先走了。”

“人家的學生說還要來哦。平時這孩子總是被知識問答卡主，下次的考試會努力地。”

“啊啦，忙纔是老師你們的本分吧？”

沙克和道源寺正意氣相投地聊着天。

“對不起說的難懂。那個，求君追上小Y的速度啊。這裏比較重要的是每個小時君都會變快，大概是喜歡小Y吧。孩子們的戀情真美好啊，呵呵。額，啊，我的表情很噁心。好的，恩。對不起。對不起啊……”

沙克突然露出了困擾的表情皺起了眉。非常少見。

沙克一蹦一蹦走着說道。

學生是不可能百分百理解了課程的。讓他明白自己有哪裏不明白也是很重要的。

看到他們的樣子，日向握緊攤開的手掌舉向天空的方向。

“誒。錢，鈔票，貨幣，日元，現金。人家是日元的狂熱愛好者哦。”

剩下的道源寺，不用我多說了。

她伸出的手緊緊攥住我的西服。我倒是老實說出了自己的感想來着。

我不禁失語。

我輕輕搖了搖頭。

嘛，方法姑且不論，強行開展答疑教室這事兒某種意義上是正確的。

“不，死的地方什麼的無所謂啦。”

“……就算你問我。”

爲什麼你知道我錢包裏信用卡的位置還有透支額度啊。有擅自使用過嗎。明明你只要跟我說我也不是不能借你用的。

“你是爲了什麼工作的。”

業界的浮沉時而消失，時而出現，沒有人長久停留於此。

日向毫無意義地打了個響指。

“三圍以外都可以哦。啊，果然三圍也可以吧。”

對於做白日夢的女大學生來說很有可能，不過那個熱血毅力男要是有這份浪漫，估計會裸體在調布站前面跑圈吧。

是在抗議本部要求中止合併嗎？還是被英璃攻擊了之後腰部的舊傷復發住院了呢？傳聞有很多，不過沒人瞭解真相。

◇

“啊，我的學生擅長數學，所以覺得還能更進一步。我的教法第一次被誇了哦，好開心啊……”

沙克無邪地看着我。

日向華麗地展開雙手。

“和媽媽沒關係。我只是想要錢。女大學生這種高度文化性生物，像是包包啊，飾品啊想要的數都數不清的。補習班老師性價比好，很值的商業交易哦。”

因爲一直是我們這幾個人留着，很自然的我們也一起回家了。

在我待著的時候，沙克從身後戳了戳我的腰。

這麼說來，日向就是類型B了吧。

“那要我怎麼說？既實現不了你的目標，我也只是忙個天昏地轉。”

“開玩笑的。玩笑。不過住院是真的。”

“不過，室長不在的話就能放鬆下來仔細觀察學生的表情。教學原來是這樣的啊。”

“呼——成爲光芒的薩長同盟的波動扣開了暗之門扉——於此——奏出一曲孕育明治政府的旋律——旋律——啊，嗚呼，這——似乎隔了許久又想到了新曲了。請等一下哦恩恩恩恩——”（譯註：薩長同盟，日本江戶幕府時代末期在薩摩藩與長州藩間締結的政治、軍事性同盟。）

我盯着開着玩笑的女大學生的臉。

是類型C。在極限地帶舞起一曲悖倫踢踏舞的蘿莉控組。

“我要是真的很難，就不上大學了啦。天兄真是個好人呢。”

“恩……”

“……話說天兄。有後方口袋的錢包裏的第三格的三井住友VISA卡，透支額度六十萬的，能請你哭着送人家嗎？”

沙克嘻嘻笑道。

“那麼——在此締結契約吧——”

星花嘻嘻一笑，一個人順着冰冷的走廊離開了。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工作的呢。

“話說，天兄。你是爲了什麼工作的？”

“是啊。能離混蛋惡魔遠一點我好開心好開心。”

“——吾等成爲老師——皆有各自的理由。從何時開始工作——或者，工作到何時——此也完全不同——如今在此一同工作——或許只是奇蹟使然。”

“對不起，對不起呢。我什麼都願意做不要回去！對不起！大慈大悲！請給我天運！給卑微的我以眷顧！對不起！”

我低語後，前方，

“是，是嗎……是啊！”

沙克嘻嘻笑着。是戲弄大哥哥的表妹那樣的態度。所以說你和我的這種距離感到底是什麼鬼。

盛況空前的答疑教室裏出現了新人。

我聳了聳肩。

“……在做兼職的時候或許是這樣呢。”

“不，老師很開心吧。好事老老實實說開心就好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大禮帽滑了下來。是不想讓人看到嗎。有種抽泣的感覺。這麼玻璃心，說真的你得練練纔行啊……

“我不想知道……”

日向誇張地張開雙手仰天看向閃爍的星星。

“恕我拒絕。”

“好了好了，來答疑教室的孩子們按約定將會得到貼紙哦。乖孩子要排好隊哦。好，好，乖，好了！買通成功！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

適當附和後，我往邊上一看，沙克很開心似地輕輕拍着日向的肩膀。

“就算工作理由不一樣，朝向的是同一個地方！人家也會加油的！”

“是——是嗎？果然，大家一起發個誓？”

日向再次端正大禮帽露出了臉。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小日向精神起來真是太好了呢。

“我等——小規模校區，對抗其他校區的武器——乃是老師間的紐帶，團結——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大規模校區無論如何都沒空關注學生。人家在遇到相性好的老師前過了一段苦日子呢。”

“誒，你，難道上過TA！難怪那麼習慣授課。”

道源寺也摻和進來，對話比平常還要輕鬆愉快。

三人並排走在單行道上。

高掛的路燈，如桃園的花霞一般微微照亮着周圍。

我慢了一拍獨自跟在他們後頭。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沙克上過TA。

明明之前聊了那麼多無所謂的事情，關於個人的事情她卻從來沒提過。對我。雖然無所謂。

街燈射下的光芒在大家腳邊拖出了一道長影。

儘管不停走着，和他們的距離卻沒有縮短。我始終沒有追到他們的旁邊。

“哈……”

我伸了個懶腰後看向漆黑的柏油馬路。

舞臺準備完成，演員已經就緒。

過去和將來皆有不同的三四個人在偶然相遇的地方手牽着手爲了未來奮鬥。而總有一天，打倒龍的那一天會到來。

這是非常美妙的。

“唔……”

紀伊國室長一下切到了正題上。

這和是不是全職老師無關。大家都是被迫在上班之前出勤的可憐的受害者。他們的視線扎向了我們。

◇

除了考試季，沒什麼大事老師是不會上班的。

“啊，調布校區真的是人才輩出啊！今天我到底是多感動你們知道嗎！不，這份感動，估計你們沒法徹底明白的！”

“好了，今天也輕鬆愉快的，像在家裏一樣，滿臉微笑，精神慢慢，不死不罷休，永遠的工作下去吧！”

是啊。

這個人根本沒打算聽我們說話。

受到校區最大的大統領的請求，又有誰會拒絕呢。

太棒了。

如果在非考試季的時期在這個時間點被叫出來，就等同於發生了相當大的事情。

我，一直保持着沉默。

離月考還剩兩週。

——反過來說。

“對不起，各位，對不起……”

“對，對不起，我們，那個，什麼都……”

爲什麼，一定要爲了這樣的調布校區努力工作呢。

“……是怎麼——”

無關授課熱情，對學生的愛，改變TA的勇氣。

“然後！我就全明白了！我趁機說服對方！抗議同時也是加深相互理解的機會！在三四個小時徹夜不停地激烈電話對談之後，對方在最後終於理解了！電話那頭都開心的哭出來了！”

——如果那是一個道理講得通的世界的話。

“不不不！我是在誇獎你們！爲了調布校區努力工作，你們的熱情，公僕心！不用那麼謙虛！”

日向把臉藏到了大禮帽的後頭。

當然的，從第一天到這裏的時候開始，熱血星來的熱血男的這套手法大家就都動了。

“——誒——”

“怎，怎麼這樣。靠自己的意志行動才。”

道源寺焦躁的聲音被再次打斷。

不不不——纔不是這回事。室長除了電話之外還有其它情報來源。

會議室的後方，，教員辦公室裏，陸續出現了前來上班的老師、

“你們最近似乎是在進行一個有趣的作戰呢！能不能也讓我加入其中！”

我們交換了一下視線，似乎是要躲開眼前的噩夢一般，

對於補習班老師來說，工作日中午以前這段時間基本是空着的。

這之後的，是懸崖。

室長完全沒明白的樣子。

“前幾天，監護人向我打電話抗議！我家孩子最近回家晚了，爲什麼要強制他參加答疑教室呢，我很困擾，像這樣。”

因此，我們不作回答，只有沉默。

道源寺渾身一顫。氣溫急劇下降中。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

纔不是這樣吧，我想到。

既不憤怒，也不畏懼，更沒有失望。

因爲幹勁用的不對所以會失敗。從一開始就放棄的話就不會有痛苦了。對事情抱有期待是錯誤的。

熱血毅力男的稱讚，其他老師的鬱憤，日向他們的焦躁。

“天神老師，道源寺老師，日向老師！百忙之中萬分抱歉！正因爲大家的活越努力能讓調布校區蓬勃發展！謝謝你們，非常謝謝，太感謝了！”

這個人的感情什麼的我們是不懂的。

室長開心地回過頭。

明明他只要沉默着看着就好了的。

獨自一人熊熊燃燒的大太陽正不斷奪走大家的熱力。

室長說話的時候我們低着頭，我們要說話之前室長會拋出其他話題。在這麼一長串的討論後，

就和我們的想法無法傳達給他是一樣的。

不管哪兒都是一片寒意。

大事，已經，做什麼都晚了。

這個人在誇獎別人的時候，對方的反應並不重要。

“我明白的！充其量也就是自發性的。這件事是最爲重要的！”

“只要有幹勁，什麼都能做到！調布校區不會廢校——夢和希望就在那裏！你們是這場戲的主角！每個人，都是調布校區閃耀的星星！”

從居酒屋的那件事之後，我想了很久。

不，這事兒本身就是超不妙的事情吧。

一直是，興趣缺缺的。

“好事要共享！小範圍的話太可惜了！我們搞大的！就命名爲，熱情圓環大作戰！”

沉重的稱讚，誇讚，大絕贊。

道源寺打斷後，

“所以，我會一個個，直接向每個人請求的。請務必，自發的，提供幫助——”

雖然我沒有對他們說過這件事。

道源寺無所適從地擦着眼鏡。

又下一週。我們全職老師全員受到了室長的召喚。

我——既不是類型A，也不是類型B，更不是類型C。我這個廢物補習班老師，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努力的理由的。

“——南無阿彌陀佛——龍的強韌，是無限的——”

“沒關係的！我全都明白！把學生引導去答疑教室！這也是讓調布校區更活躍的一環！你們的眼光不錯！”

從一開始，龍，就存在於我的心中。

反正結論已經定了。

“——從今天開始，就不只是你們了！調布校區的所有老師！都有在課前課後帶學生去答疑教室的義務！這是額外服務！不把所有學生都帶去可不罷休哦！”

我，日向和道源寺在會議室裏湊在一起並排坐着。

全職老師還有其他人。爲什麼那麼準確的叫出了在答疑教室的我們三個。呆在家裏的監護人是不可能瞭解的那麼清楚的。

日向低語後，室長露出熱切的笑容。

冰冷的校舍中，唯獨熱血毅力男充滿熱情的笑着。

是有人，泄露了情報。

毫無疑問，是個非常美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