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人與海
《被學生脅迫這事兒是犯罪嗎?》 · 相樂總 · 2.3萬 字
尤妮森,是自稱爲“溫泉娛樂設施”的民間設施。
說起其規模,就像是綠意濃重的箱根山中突然聳立起一座南歐城堡一樣。
從有超讚美景的露天浴場開始算起,有噴水設施、肥皂泡泡漫天飛的藍色愛琴海浴場,有着大型水滑梯的水池,咖啡浴場,葡萄酒浴場,綠茶浴場,清酒浴場,還有桑拿房,芳香浴,美食廣場,應有盡有任君挑選。
當然,因爲是溫水,不論春夏秋冬全年都可以享受。
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穿泳衣的混浴區有很多。
“租借泳衣,浴巾,館內裝全都準備完善,空手去都沒有問題!讓我們塗滿胡椒鹽,哦不,讓我們身清氣爽的去玩吧!”
星花用舌頭舔着嘴脣,哦不,是微笑着講着這些話。
看來在這傢伙的架空住宿約會里面,這個尤妮森是主要的事件發生地。
而實際存在的我和架空場景融合在一起,這份喜悅,打個比方,就和菜譜豐富的料理店裏出現了蔥爆鴨人一樣呢。
“爲了這一天,我從爸爸那裏借來了防水相機,可以連續拍着穿着衝浪短褲的天神老師!晶瑩的水滴,躁動的心臟,眼花繚亂的爛漫!唔嘿嘿嘿嘿嘿。”(譯:這爸爸是陽人實錘了吧。)
“不準露出女初中生不能露的笑容……”
“因爲湧上的水浪抓住了手,不知不覺抓住了泳衣,在出生姿態下的兩人墜入了愛河!咿呀唔呼呼——!”
歡欣雀躍,連蹦帶跳,搔首弄姿,衣裾翻起,肌膚外露。
徹底陷入神遊狀態的星花消失在了自己的房間裏。
順便一提。
第二天,降下了歷史級的大雨。
◇
“嗚嗚嗚,嗚嗚嗚嗚……”
用被子裹着自己的星花哭泣着。
因爲沒看見她來喫早餐所以我到房間裏看她的情況,不過她一直一副食不下咽的狀態。
或許尤妮森縮小了運營的規模,但不是所有的室內場館全都關閉了的吧。而且這個距離就算過去也很難出事。
“嗚嗚嗚,天氣預報真的沒出錯嗎,爲什麼偏偏是今天,我都那麼求天拜佛了,太過分了,不可以的,太過分了,這種事太奇怪了……”
夜彌無表情的指着下方的榻榻米。
夜彌遲鈍地動着手腳,總算是掙脫了混蛋惡魔的手。
“爲什麼……”
“雖然上面的嘴是這麼說的,不過下面的身體倒是很老實呢!”
聲嘶力竭哭鬧的星花不停踢着腳。
“夜彌君,夜彌親,夜夜……恩,小夜彌!從今天開始我就叫你小夜彌!哇,好可愛的稱呼對吧?”
啊啊,真慘。
然後直爽地握手回應。哪裏好了啊?
“在沒有了夢和希望的這個世界裏,我活下去的動力不斷湧出了!不愧是夜彌同學。我的摯友!”
“好的,決定了!從現在開始這裏就是尤妮森!”
“——有理。夜彌非常榮幸。太好了呢。”
春日的暴雨嗎。
“……是嗎。”
時間來到十點過後。
“爲老師不前往尤妮森嘆氣,或是等待天氣轉好,實在是太沒有主觀能動性了。我們作家就是要對抗現實的殘酷,展開想象的翅膀。”
“包租……混浴……?”
動作遲鈍的女孩痛苦地掙扎,不過這就是運動白癡悲劇之處了,她怎麼都擺脫不了。運動達人的混蛋惡魔對她的臉頰蹭蹭蹭蹭。
不可以給野貓喂喫的。會養成壞習慣的。
帶着看不透的表情的同齡少女拍了拍哀嘆中的星花的肩膀。
對於星花理所當然的反問,夜彌搖了搖頭。
“不管在哪裏,溫泉就是溫泉。爲了取材,之後一起入浴吧。如果你需要,可以適當綁住天君把人拖進去沉到池底。”
夜彌看起來很狼狽。你意外的老實啊。
“我不去。我不要感冒。我絕對不去。”
穿着泳衣挺着貧瘠的胸部的星花清楚斷言道。果然,就算是聽了也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是想要嘗試理解混蛋惡魔的我的錯。
對作家身份異常拘泥的夜彌得以與比自己厲害的作家站在同一立場,應該是不會不爽的。
晨浴之後,星花說是要許願碰碰運氣——很不巧,不管過了多久天氣依舊沒有轉好的跡象。
我聽着外面如地盤鳴動聲一般的呼呼的風聲說道。
“是包租浴場。時租制,不管男女都可以進場。”
能不要在當事人面前談論綁架監禁拷問殺人未遂活動嗎?
“緊貼……事件……”
“所以說?”
神,佛,假期都不存在於箱根呢。
“噢噢!果然,小夜彌不愧是我的摯友!這麼一來!這麼一來!?”
“……恩?”
看來是單方面拉近了和同期出道作家的距離。雖然很抱歉,不過你要是不願意的話就好好說出來啊,夜彌。
我裝腔作勢地嘆了口氣。
“夜彌也是,都是去溫泉還是尤妮森那邊更有取材價值吧。”
“不要,我要和天神老師一起肩並肩混浴……要從滑水梯上緊緊貼在一起滑下來……坐在木甲板上手牽着手望着天空訴說夢想……嗚嗚,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同期出道,同齡,比自己火,發誓總有一天要打倒的作家對手說的話。
“……哎。”
執着於合理的無表情夜彌君,以及不知恐怖爲何物想要和其握手的混蛋理論家星花小姐。
◇
“把這座旅館想象成尤妮森。相信吧。確信吧。把這當成是理所當然。這樣一來,天神老師也不知不覺,也是有可能會覺得‘既然如此我也得換上泳衣纔行啊!’的吧?”
“家庭浴場……?”
在我思索的時候,兩位作家的理論逐步構築起來。
初中生的箱根玩樂計劃徹底完蛋。
我拒絕了滿眼放光的星花。因爲很重要我先說過一百萬次吧。要是和你去混浴我會社會性的死亡的所以我死也不去。
“……不喜歡……不合理的肉體接觸……恩咕咕……”
“你這眼神,還有你這表情什麼意思。”
哭腫了的星花的大眼裏漸漸泛出了光彩。
星花的臉上重新煥發了光彩。就像是在地獄裏看見了佛祖,在煉獄裏看見了神明一樣的表情。
“但是但是,這裏男女有別,不是混浴吧……”
“我不理解強調上下的意義何在……”
一樓確實是有大浴場——說是大浴場但稍微有點小的天然溫泉。我昨天也使用過。淋浴器的噴口很爛,地面上的瓷磚也很舊了。唯一的好處,在於浴場很乾淨。
“噢噢噢,噢噢噢噢……!”
隨後,她從自己的包裏取出了一個布袋,然後面無表情堂堂正正地把比基尼舉過了頭頂。你也事前計劃好了要去尤妮森嗎是這樣的嗎。
雖然星花所說的事情非常亂來,但是這話比誰都更刺激夜彌。
沒辦法了。對你來說太好了吧。
“那麼天神老師也一起……?”
“……星花小豆老師,溫泉的話這裏也有。”
夜彌凝視着對方純真無邪的手掌。
“我希望今後也和夜彌同學好好切磋討教。啊真是的夜彌同學這個稱呼太生分了不行的,聰明的小星花!”
“……恩。”
“你也可以叫我小星花哦。小夜彌我親愛的朋友!”
“…………這種理論——”
徹底復活切換成春風得意女孩模式的星花從被子裏跳了出來,然後興奮滿滿緊緊抱住了夜彌。穿的果然是泳衣。
“如果天神老師不進入到泳衣浴場的話問題就簡單了。只要在天神老師在的地方搞泳衣浴場就可以了。這裏就是泳衣浴場哦!”
“什麼。”
“輸給了王牌不能先暴露理論!”
“多麼可靠。有小夜彌的協助我就能如虎添翼,如鬼添棒,如我添Oygeroyer。”(譯註:Oygeroyer,電影哥斯拉中的的超殺傷性武器,以通過電磁反應將氧原子破壞,導致目標物窒息死亡。)
低頭看了看泳衣的星花當場倒下。
“真的非常感謝,小夜彌!”
“快點換衣服。”
卷的跟春捲一樣的被子邊,暴雨擊打着緊緊關閉的窗戶,震的窗戶像是地震中一樣。
“說起來,星花,既然你恢復精神了,要不要抱着淋成落湯雞的覺悟去尤妮森?”
我抬頭看向天花板。
很快,她單純靠腹肌的力道像恐怖電影裏的人那樣站了起來。這超級抗打擊能力,老實說超恐怖的。
箱根山各處的戶外場所全部閉館,室內場館看情況也全部計劃閉館。
“小夜彌說了。‘不管在哪裏,溫泉就是溫泉’真是慧眼如炬,靈感的源泉!能使我的理論誕生多虧了小夜彌!”
“會擅自突擊的混蛋泳衣正是我不去的絕大部分理由,而且你的泳衣我現在已經看夠了無所謂。”
“……把理論和空想視作一物……”
也因此,雖然只是偶爾從被子縫隙看到兩眼,這傢伙大概正穿着泳衣。和稻荷凜畫師的素描寫生大會時穿的學校泳衣不同,現在她穿的是很有女高中生氣的流行休閒泳衣。
啊,對泳衣這裏沒有詳細的描寫哦。因爲我對裸體沒什麼興趣。
“就跟小型五右衛門浴場一樣,有必要貼在一起入浴。”
“星花老師,放開我……”
夜彌也是個女孩子。不管是好是壞——估計,在更壞的意義上也是如此。
這種天氣,一步都不想走到外面——這個非常正常的看法在四人中的三人間達成了共識。
“我聽說有家庭浴場。”
她又說出莫名其妙的話了。我產生了不妙的預感。
“當然,我們是作家,已經完成的東西也是有的。我們現在,生出了名爲新理論的故事!”
“但是……!這時,這時我想到了逆轉的絕招……!”
甚至於打算今天回家的我也因爲風雨還沒出前臺就放棄了。雨下的讓人當場決定延長住宿時間。
接着,泳衣作家看向一邊露出微笑,同期作家對此歪了歪腦袋。
“完全沒可能。”
“我不想聽,但爲了自保我還是聽吧。怎麼回事……”
◇
“……誒。因爲夜彌……?”
今天,小田原箱根一帶拉響了大雨暴風警報。
“爲什麼!?我珍藏的決勝泳衣會穿越世上所有的阻礙一心不亂勇猛果敢地朝着天神老師突擊的!超級可愛的小星花有一些些色的泳衣,你沒有興趣嗎?”
“這會成爲兩名女高中生作家值得紀念的最初的共同理論吧!”
夜彌把比基尼掛在手臂上,手伸到了自己的制服上。
“兩個人超過一個人。共著者夜彌也,在這片土地上播撒下了想象的種子。”
她緩緩拉開拉鍊後,連衣裙滑落到了腳邊。接着,她隨手脫掉了胸罩和內褲,不知不覺間渾身赤裸。
豐腴的裸體毫無遮掩的袒露在外。
簡直,就像是吸滿了營養的果實一般。彷彿熟透了的果實一般的,嬌嫩欲滴水靈靈的肢體。要偷喫的話,肯定就是現在了吧。
彷彿,是逞強初中生與開始瞭解現實的高中生之間的,那透着與年紀完全不相稱的感覺的熟透了的甜瓜。
“哈——————!?居居居居————!?”
還有轉眼間就插到當中的星花小姐。
她就像巨型怪獸基多拉一樣七轉八倒九暴十叫緊緊摟住夜彌。(譯註:基多拉,日本東寶電影公司所拍攝哥斯拉系列電影中最具知名度的邪惡怪獸,也是系列作品中首隻宇宙怪獸,被譽爲“系列中最強反派”、“哥斯拉最大的對手”,外型爲三個頭、兩條尾巴、背上有巨大翅膀、無手臂,全身披覆金色鱗甲,頭部造型類似中國神話裏的龍,口中可發射狀似閃電的引力光束。)
“突然做什麼啊!天神老師也是爲什麼這麼淡定啊!?”
星花全力伸開手腳,拼死擋住夜彌重要的部位。這傢伙的專屬服裝師今後可以交給你嗎?
“星花小豆,星花老師,小星花……恩,星花。”
夜彌彷彿在確認稱呼似地在嘴裏唸叨着。
“星花,沒事的。”
“哪裏!?怎麼就沒事了!?”
“夜彌知道天君不把夜彌的裸體當回事。這件事已經確認過了。太好了呢。”
夜彌用異常平靜的模式平靜地說道。
說起來,在頒獎儀式的休息室裏,我們好像有經歷過類似的對話。
“你們兩位的糜爛關係進展到哪一步了!?這不是基於別人的價值觀。一般來說發生這種事自己是會害羞的哦!”
“雖然夜彌對審美感沒有自信,不過夜彌認爲自己的裸體並不是什麼需要害羞的東西。”
“不是這樣的!赤身裸體暴露在男人的視線下這件事本身就是羞恥哦!?”
“就算有覺得羞恥。夜彌閉住眼睛的話,夜彌就看不見天君了。這樣就沒問題了。”
我伸了個懶腰躲開視線。覺得內心有愧,但我又對此不負有責任,覺得內心舒爽但我們年紀差又太大。
很快注意到自己衣服凌亂的冬燕啪地抬起了頭。
“夜彌不討厭天君。夜彌相信天君你所以脫了。”
“這孩子很不妙啊!?雖然說不清楚……反正就是超不妙的!”
“哈——————!?小星花在現實中可是最喜歡天神老師的!?額額額不對!說不對也不對!剛纔的不算!說到底這和我完全沒關係吧!?”
“看吧。”
“啊 啊 啊 啊 啊。”
“……插頭掉了哦,電風扇。”
這是,夜彌錘了下手。
“不,奇,怪……!因爲,是,故意,的……!”
我用盡可能柔和的聲音出聲道,坐在按摩椅上的冬燕一下子蹦了起來。
“就剛纔。因爲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我錯了。”
“……恕我不予回答。”
“天神老師不要謎之感慨了趕緊轉過去!在此期間小夜彌把衣服穿好!我非常清楚你和天神老師之間真的是商業關係而不是喜不喜歡的關係了!”
“……你假裝沒看到……”
“…………!”
“對您我一丁點完全都沒有。”
“塞利奴?誰啊?”
把後續處理交給星花的我走上了走廊。
“我不管什麼時候不管什麼情況都是正確又可愛的小星花哦!?這先不管,就算你們兩人是商業關係,年齡相差超過十二歲的男女赤裸相對什麼的不覺得道德淪喪嗎!?”
“夜彌不明白。夜彌無法理解人類的感情,所以希望至少能老實面對自己的感情。到底有沒有戀愛,請說明白些。”
合羣度爲零的典範般的回答。感覺態度比平時還要僵硬。
哇哇亂叫的星花淚目起來。
“爲什麼我在被逼問啊!?這個話題等天神老師不在了我好好跟你說!好了!現在的重點是衣服!”
因爲太雞對鴨講,星花翻起白眼。能說會道的混蛋惡魔也有無語的一天啊。
是與前臺相反的方向的。
“無禮。夜彌一直是冷靜的。一直在正確地判斷狀況。”
整理好浴衣的冬燕回過頭。
沒想到她居然那麼爲別人的裸體動搖。
坐在自動按摩椅上,閉着眼的冬燕,
“因,因爲,在喜歡的人面前是很難做出這樣的事情的……一般來說,那個,會更淑女一點……!你看,對吧,你懂的吧!?”
這是什麼鬼標題。
“……我本來就不喫。”
星花跺起腳來。
“看什麼啊!這不就是很正常的那種讓人懷疑的不予置評嗎!還有這種事聽別人回答本身就不對了啊!”
星花小姐抱着腦袋暴走起來。
“你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小孩子的房間裏卿卿我我,偷腥貓的聲音都傳到我這邊了。”
就這樣,鬆開的風扇砸到了她的膝蓋,敲到了按摩椅的扶手。冬燕屏着聲音呻吟着。
“脅迫邪惡暴虐色情的天神老師的是暴力嗎還是警察嗎!?”
星花乘着性子很麻煩的時候,我也脫個精光試試看好了。這招還有進一步探討的可能。
終於,困擾的星花轉向了這邊。
我和星花產生了共鳴。
“中飯呢?我們打算是出去買東西的,你要一起來嗎?”
她用帶淚的眼瞳盯着我。
“不用了。還有薯片可以喫。”
“???爲什麼會這麼想?”
“我 們 就 算 是 孤 零 零 你 們 大 笨 蛋。”
◇
夜彌一副看不透的表情越過星花看着我。
“從,什麼,時候……!”
“塞利奴滿!是生涯只有一次懷疑過天神梅洛斯的真心的塞利奴神!不揍翻梅洛斯老師的臉的話我就不能再抱他了。”(譯註:梅洛斯和塞利奴,推特上的人氣組合。)
是剛洗過澡嗎,她穿着昨天沒穿的浴衣。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星花對天君不存在戀愛層面的喜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確實是我不對對不起!我什麼都做總之穿點東西!”
赤裸的夜彌歪了歪腦地啊。
不過,她的注意力完全是在臉上麼,浴衣一團亂。
“?”
“?開始講戀愛話題的應該是星花。”
老舊旅館的狹窄走廊伸出,男女有別的浴場前。曾是吸菸室的狹小空間裏放置着不亮的自動售賣機和被煙燻黑的按摩椅。
我在喫早飯的地方沒看見冬燕。她似乎事先就告知了旅館方面不需要準備早餐。
“說起來,你早飯呢?”
正發出奇妙的聲音。
是啊,雖然你有時候講話跟個白癡一樣,其實防守是很堅固的。然而,夜彌的這種更是讓人印象深刻。我懂的。我非常懂。
順便一提,星花的室內泳衣裝扮不管從什麼角度看都和淑女相去甚遠。
“其實,一次都不抱也沒關係……”
想着這些事的我下到一樓後聽到了一個奇妙的聲音。
“再加上你來討論倫理觀就更那啥了……”
“…………困。”
混蛋惡魔被玩成這樣感覺非常新鮮,這份貴重讓人不禁一笑的場景真是希望能永遠留存在我的視野中啊。
因爲想要看不見的自由冬燕沉迷於擊倒看不見的敵人。
“你,想你來,你不來,不想你來,你偏來……!”
儘管我站到了她面前,冬燕還是緊閉雙眼,沒有注意到。
“……反正你喜歡小孩子。”
按摩椅上下搖動中,冬燕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說道。
特意把沒啓動的電風扇當麥克風的傢伙,也是夠奇怪的——這句話我沒說出口。
“哈?”
“不管小夜彌閉不閉眼,天神老師本人可是一直在鑑賞你的身體哦!?”
“不行!這樣是不行的!不可以看!不可以讓他看!真是的!真的是真的是!求你們了,夠了夠了夠了……!”
她的嘴脣愈發不高興似地摩擦起來。我覺得我的做法很成熟來着。一聲不發盯着看引發糾紛這種做法就交給別地兒的變態好了。
冬燕把這個當作麥克風了起來。
“~~~~~~~~~~嗚嗚!!!?!!!??????????”
我接住掉落的風扇放到地上。
“我 們 是 宇 宙 人。”
停下按摩椅的冬燕掩着自己的耳根,用力抿住嘴脣。宛如不高興的標誌一般的表情。
你注意到了嗎。就算在不妙大會上,這位也是曠古爍今級別的超新星哦。夜彌非常不妙。
“天神老師又開始迷之感慨了!說到底,爲什麼這種狀況下你還能大大方方呆在這裏啊!?就算是我,就算是我!也是會變成猜忌塞利奴滿的化身的!”
星花開始反向發火……哦不,正向發火?總之她一邊怒吼一邊瞥着我。(譯註:反向發火,加害者向受害者發火。)
“話說,你的話一直是充滿槽點的,偶爾繼續深入下去有種裏面的裏面是表面的混亂感。”
雖然對打攪她有所猶豫,但身爲一名補習班老師,必須要糾正孩子的錯誤。
“天,天神老師!”
“不是這個意思!是戀愛意思上的!”
“太隨便了吧。”
“怎麼突然那麼客氣……”
估計,這是跟桃夏學的吧。她手上的,是一個看起來很舊的小風扇。
“天君有對夜彌的裸體產生性方面的興奮感嗎?”
冬燕耳朵根都紅了,人在不停顫抖着。這是武士的矜持,我柔和地點了點頭。人的興趣愛好各有不同啦。
“!?唔!?嗚嗚嗚嗚嗚嗚……!?”
她半張着嘴,劉海微微搖動,腳也輕輕晃動着。完全就是毫無防備。
“你有希望我來的時候嗎。”
“看,是天君的問題。不是夜彌的問題。”
白銀色的髮色和漂亮的花紋正好形成了層次漸進,感覺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正月的時候也是如此。她意外地和和服很搭。
衣帶鬆了,看起來衣服隨時要掉的樣子。有着白到不健康程度的顏色的鎖骨還有衣服下的兩處桃子一樣的膨起在布料的縫隙間隱約可見。
還鬧彆扭似地扭過了腦袋。
“要是不喫有營養的平衡膳食,長不大的哦。”
冬燕的房間在星花的房間的旁邊。在這棟破舊的房子裏,又哭又鬧的小貓咪的聲音想必是被聽得清清楚楚吧。所謂一分錢,一分貨。
不過,我可以向神明發誓從沒發生過什麼卿卿我我的事情。你睡糊塗了嗎?
“對不起吵到你了。吵醒你了嗎。抱歉。”
“……本來我就睡不着,沒關係。”
“啊,真的?枕頭睡不慣?”
“枕頭有咯吱咯吱的聲音,被子像煎餅一樣,風一直在外面吹,也不知道小電燈怎麼用,到處一片黑。又不想一個人去洗手間,一直孤零零一個人,縮成一團忍耐結果腰肩都好痛,一大早上那個女人又好吵……”
稍微一引,她無限的負面情緒就噴湧而出。
本來這傢伙就是個家裏蹲,硬是來到了箱根這種事情本就不尋常,還在不熟悉的地方過夜情況就更嚴重了。
“肩膀酸所以來用按摩椅啊。”
“……就是這樣。”
“要是有更高級的按摩椅的話就能全身一起按摩了啊。”
“我是想過讓某人給我按摩,不過,這裏反正是有對我毫無興趣的人吧。”
我被露骨地要求了。
沒有辦法,我伸出手敲起她僵硬的肩膀。
“……誒……”
冬燕一瞬間抬頭看向了我,然後又不高興似地看向前方。
“…………一點都不舒服哦?”
“抱歉,我不擅長這事兒。”
“你是第一次給小孩子揉肩?”
“正常來說不會這麼做的吧。也沒機會。箱根是特別的。”
我遞出“《關於擅長H的老師脅迫我的這件事兒!》。”第一卷之後,冬燕露骨地皺起眉頭。
終於,冬燕若無其事地出聲道。
和她們倆是同行這件事,我也覺得跟恐怖片一樣。
“滿滿都是便籤,可怕。”
“我沒有看過輕小說。那是什麼樣的書?”
“恩。”
◇
我的手機收到了數條信息。
“按照題材來算是戀愛喜劇。大概。雖然有必要從第一句話到最後一句話一直忍耐她的自動機槍連射。”
“我聽說她們是作家,真的?”
也恭喜你,初中畢業。
她抬起頭,和這邊瞟着她的視線對在了一起。她之前一直在看的手機的屏幕是黑的。
“中午一起出去買東西吧?”
單純是,多管閒事。
她的聲音柔和了幾分。自動售賣機的面板所映照出的她的臉上,看起來也帶着高興的笑容……不是,爲啥啊?
在我打算回一下自己的房間的時候,手機響了。
“看。”
“電好像沒了。我去充電。”
“誰知道呢……這事兒根據作家的定義來看吧……”
估計她想問的是別的事情吧,不過我並不想特意去問。
比起成爲作家,作爲作家工作這件事要更難——就我的立場而言這種套話我說不出口。
“哼。我還以爲是得意貓的恐怖片。”
“要說我在教什麼的話,其實已經沒什麼好教的了。她們已經在進行工作了。”
“哼。”
“……既然不是開玩笑,我考慮看看。”
冬燕皺着眉帶着艱澀的態度接過了書本。
“……爲什麼。”
讓人痛苦難受的工作話題,再次開始。
冬燕也沒有回房,她抱膝坐在椅子上,玩着自己的手機。
我苦笑之後在夾克口袋裏翻找。
“……什麼人都能做作家嗎?”
在連續看了我幾眼後,冬燕哼了一聲。
“嘛……如今這個時代,入行的門檻不高,起步的成本也小。只是要掛個作家的名頭的話……比開一個補習班容易的多吧。”
她回想起來和之前一樣屏幕全黑的手機似地看了過去,隨後從按摩椅上走了下來。看來是要回房。
“她們……星花和夜彌嗎?她們確實是作家。”
作家這種生物,經常會隨身攜帶大火系列的一卷進行詳細分析。
“然後是因爲沒法和作家取得聯繫。作家老師對內容無法接受,所以在作者校對階段拒絕通信。所以,我才急吼吼地衝到那霸。”(譯註:作者校對,小說出版前由作者對最後內容確認的階段。那霸,沖繩地區地名。)
“雖然我不想看也沒有打算看,星花的書,標題是?”
聽筒裏傳出的聲音要比我預料的輕快許多。
“哈?這是什麼。你隨身帶着這種書?可怕。”
對於補習班老師來說,這相當於額外服務。爲了能通過侍奉小孩子感受到無上的愉悅,就好好改革一下世界上的非蘿莉控補習班老師的思想吧。
和初中生的一小時假期到此結束。
“非常抱歉!”
至少對於冬燕來說這毫無疑問是一場旅行。
“……麻煩你了,謝謝。”
冬燕緊緊握着手機,手機上顯示着讓她不爽的東西嗎,她的聲音有些尖銳。
“明明是這邊提出的,沒想到我卻放着天出老師二位不管了兩天。我對狀況的判斷還太天真了。非常抱歉。”
或許是走廊這邊比房間裏信號更好的緣故吧。
“雖然我不打算看,不過能當擦臉巾借我用嗎。”
冬燕轉向一邊說道。
數字是不會說謊的。市場分析一定會化爲作家的血肉。覺得不甘心實際上撕了喫書把書化作血肉也是有的。這就是所謂的臥薪嚐膽。
能不能成爲作家並非本質問題。
“啊?”
“……你在和她們傳授那個行業有關的事情?”
我笑了笑。雖然明明很弱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但她也有坦率的一面。
沉默又蔓延開來。我們各自操作手機。過了一會兒,冬燕再次出聲。
“那麼,我也——”
“有什麼可怕的。就是普通的看書習慣。”
屏幕上顯示的,是初代責編的名字。
我看到液晶屏幕的瞬間便被拉回了另一個現實之中。
“一點都不普通,可怕……”
“我懂的。”
這就是補習班老師對於學生的責任——我一點沒有誇張的意思。
“看當然可以。姑且,那是普通的輕小說。既不是什麼高尚的文學,也不是什麼絕本。”
“有什麼可怕的。很普通。”
冬燕清楚斷言後再次斜着抬眼看向我。
◇
所以,該享受就享受,覺得無聊就無聊。我希望她能在這場旅行中留下回憶。
“我也,什麼啊。”
冬燕和書裏的主人公是同齡人,能從和我不同的視角代入感情——
“這就先不管。不管是開心還是無聊無論哪邊總歸極端點好吧。”
“爲什麼你一副對着白癡的樣子啊我砸你哦。”
“啊啊,不是的。插圖我平安無事地拿到了。”
冬燕的手抓住了書本的一角。她沒有去摸寫着標題的封面,而是伸出手指觸碰便籤。
“難得來箱根了,這樣比較開心吧。”
“恩?”
“是嗎……”
真是不坦率的人呢。
“……噢。”
星花的書,不只是賣的誇張,裏面還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能力。是不是有趣姑且不論,這是那種讀了也不會虧的書。
“……那我就特別允許你練習吧。真是個讓人沒辦法的老師。”
“說的太誇張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在結束了按摩服務之後,我靠着走廊的牆壁確認着抄送郵件,進行回信。
“我也……能看她寫的書嗎。”
我聳了聳肩。我一邊回着六年級新生的家長會有關信息一邊斷斷續續地回答。是把帶薪休假當成的在家工作日嗎那個熱血大統領。等從箱根回去之後,會有關於小學生考試的麻煩問題等着的。敬請期待。
“那就不看了。”
傳出的聲音帶着雜音,月臺廣播的聲音絡繹不絕。看來初代責編是從某處終點站打來的電話。
明明那麼弱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雖然我一毫米都不知道你在讓步些什麼,不過給你揉揉肩能讓你心情變好就行了。
“哼……”
“……恩?”
最後,她小聲說道。
看這架勢,她一定會看吧。
“……吶。”
◇
“和那隻貓在一起,就算是開心的事情也會被強制覆蓋的感覺。”
背對着這邊往前走的冬燕小聲說道。
感覺好像忽視了一個重大的問題,嘛,算了。
冬燕聳了聳肩,爬上樓。
過了一會兒,冬燕聳了聳肩。
“不要積極地打算弄溼別人的書。話說,你平時用的毛巾得有多硬……”
這是不上學校的人的修學旅行兼畢業旅行。
“那霸!?”
“雖然發生了緊急事件,不過是插畫師的問題吧?這不是編輯的錯吧?”
從北海道的網走去到沖繩……地獄啊。(譯註:北海道位於日本最北端,沖繩位於日本最南端。)
“很普通很普通!這就是編輯的日常哦?”
初代責編用快活的,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道。有夠嚇人的。
“我們是才能的奴隸。如果是無能的怠慢那我會揍飛他,不過要是以作品的質量當作人質,就是切腹舔腳也得幹啊。”
“你的說法很可怕哦……”
“哈哈哈,開玩笑的。只要這樣能儘可能地讓作品變好,儘可能地提高銷量就萬萬歲了。就算被各方面責難要土下座道歉只要有趣就沒關係了。這是奴隸的無上榮幸!”
“噢噢……”
這充其量只是個人看法,絕不是推崇現代奴隸制。真希望我們這些作家能站在不幸的編輯的角度上行動。
“就是這樣,重新校對之後,終於確認好沒問題了,這會兒能去你那邊了。”
初代責編到了這個時候還打算來箱根的樣子。把工作當成人生價值的傢伙不一樣啊。比起過一個月賺五十萬的無聊生活自己還是希望去做一個月賺三十萬的有趣工作,某處的大叔曾經說過。這傢伙一個月賺五十萬還在開心工作所以是大贏家。
“這邊已經大致看了一下你發過來的點子。有幾個方案我挺有興趣的。”
“你這麼忙還看了啊……”
昨天我發了一些關於這次的品評會的企劃給他。
除了這個工作狂,我也在工作。我也沒有沉浸在和初中生的假期裏。誇獎我吧。
“雖然是很想立刻研商,但是這些事情就等見面再說吧。天氣情況不好,天出老師是不是住下了?”
“這邊沒有談話的地方,或許我們去附近旅館的茶室比較好吧——總之。夜彌那邊還沒有回覆,稍微再給我點時間。”
我不自覺地抬眼看向二樓。那傢伙穿上衣服沒啊……
我歸集好點子發給了初代責編和夜彌,但是夜彌還沒有迴音。她和星花住在一間屋子裏,就要她工作也有點過分。
“啊啊……這,不用那麼在意吧。”
“什麼?這個品評會企劃,是以我和夜彌共著爲前提的吧?”
我沒有反問,而是小小地嘆了口氣。
“……恩,那麼,就讓我說明白吧。”
“這一次的企劃你們二位各自來寫,以數量取勝比較好吧。”
他是在知道這件事的基礎上,叫我去死?
“恩,但是……勉強配合對方,會破壞雙方的優勢。”
不記名的工作,對作家來說等同於死亡。
“我沒有變哦。我只是希望有趣的東西能大賣而已。”
只要有趣能賣,不管上面寫的是誰的名字都無所謂。
出道至今六年,我還沒有從零開始和別人創作作品的經歷。
品評會和普通的市場不同。掌握決定權的一部分大人物的意見會在這裏得到集中反映。
“作家,傾向於寫自己想寫的東西。雖然我理解這種想法,但告訴這些作家應該寫什麼纔是編輯的工作。”
——我有才能。
世界上的共著書籍都是些怪作,是因爲是在受限制的條件下強行捏合雙方,其實完全就在互毆的狀況下。寫起來說不定意外的有趣。雖然我不知道。
“…………是啊,那個系列已經結束了。”
“總之,點子分開提出,我和夜彌兩個人提出一定數量的企劃案之後,再一起寫有價值寫的點子比較好吧。”
錯的不是初代責編也不是市場,而是沒有讓他們提起想看我的書的勁兒的我。
“爲什麼?”
“既然如此,天出老師。雖然我不是作家所以說不太清楚。你們各自根據自己的點子繼續寫下去如何?”
是一直被出道作的幻影囚禁着,都沒有好好地去了解那之後的我造成的吧?
我打算在初代責編抵達之前把剛纔的話告訴夜彌。
“……我?”
我的耳朵離開了手機,眼睛盯住了手上的手機。
多麼諷刺。
“天出老師的名字一開始並不出現。在上了軌道之後,再以共著的形式出現。只要內容有趣,天出老師也一定會得到好評。在此之前希望您忍耐。”
◇
這個傢伙,沒有仔細地閱讀我的書。
缺少了某種,重要的東西。
他說的是魔王和勇者的慢生活系列。之前才被通知第五卷不會出版直接腰斬的系列。
不管是那傢伙還是初代責編。
“因爲天出老師是有才能的。我可以保證。你一定能寫出有趣的東西。如果得不到市場的正確評價,那麼就由這邊強制性的賣書出去。我說過吧。就算要我向惡魔出賣靈魂,我也要它大賣。”
“要在有魚的地方釣魚。首先是通過品評會這個場合拿到話題,進入到大衆的視野。只要能讓他們看你寫的書,接下來就是這邊的問題了。”
“而這些,我希望全部都用八谷屋老師的名義發表。”
忽然,鐵板燒店裏的對話閃過我的腦海
在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的時候,初代責編繼續流利地說道。
很遺憾,就是這樣。
“……吶,你想說什麼。”
“當然。除了天出老師之外,還會有人不接受嗎?”
好,這樣的話絕對沒有問題的!
“讓我說明白點吧。您繼續這麼寫下去,也永遠不會受到這個市場的矚目。中堅作家寫出的沒有明確目標的新作,百分之九十九會被淘汰。你也很清楚這件事吧。”
尖銳,但又理所當然的話從手機中傳出。
感覺他的話語充滿熱情。如燃燒一般熱情。
“不試一試我也不知道。”
我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評價我的人彷彿未曾注意到如今的我一般。
初代責編,大概是在和市場的現實不斷奮戰的過程中。
這傢伙居然會發出這樣的聲音嗎。
接着,初代責編坦然自若地補充道。
“沒錯。我是才能的奴隸,絕對無法接受有趣的作品被埋沒。”
“這樣算不上是共著吧……”
“這就是……這也是,你作爲編輯的信念嗎?”
“沒錯。雖然天出老師會很辛苦。這就是我說的只要能賣我什麼都可以去做。還請天出老師務必忍耐。”
——我不知道。
“八谷屋老師有着年紀這個絕對的王牌。雖然給某位新人責編給耽誤了,不過她還很年輕。只要能保證量和質,雖然晚了一步,我認爲還是能達到星花老師那種號召力的。”
確實,當時初代責編沒有絲毫遮掩地說了這番話。
“你——果然變了啊。”
從高潮部分開始,我幾乎是把整個故事大幅重寫了。
他似乎從月臺移動到了別的地方。初代責編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
“這方面不必擔心。我對品評會有祕策。”
“……吶,這種做法,真的被允許嗎?”
“……數量?”
“那太好了。你有才能。繼續寫無聊的故事也沒有意義。我和你一起,一定要讓這邊的企劃成功。”
只是,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從剛纔開始,初代責編的說法就有點含糊。
把我寫的故事,用夜彌的名義發表?
他用爽朗且看不出感情的聲音對說道。
但這股熱情。
初代責編呼了口氣,隔了一會兒後說道。
你不會不明白的吧。
作爲女初中生出道的作家想必一定會受到歡迎吧。
初代責編如此斷言。他的這句話,一點沒錯。
“我當然看了。我甚至對這本書的責編感到憤怒。就算是順應市場的趨勢,也沒有必要抹殺天出老師的個性不是嗎。”
“或許吧。在這個意義上,你現在在寫的系列是最糟糕的。”
我敲了敲客房的門,等了一會兒。“請進”,星花的聲音和我預想中的一樣沉着。
根本上的東西,無可奈何的,發生了決定性的變化吧。
“您不應該追在別人的後頭寫書。您應該在更廣大的地方,寫更宏大的故事。因爲您擁有這樣的才能。”
從她的聲音判斷,赤身裸體引發的騷動已經不剩餘波了。
作爲原創動畫的原作,我們兩個來寫成小說。
“……這,恩,確實。”
只是——
掘墓人也說過類似的話。
作家的工作,基本上是一個人進行的。雖然會從編輯處得到建議,但是基幹是在自己的腦袋裏構成的。
我望向天花板。
世上,有些東西不變,有些東西改變。
在約一年之前,我在校區的停車場和星花相遇,受到了那個混蛋惡魔言行的感染——自那之後,我徹底地,儘可能地向這本書裏注入了靈魂。
和一個人寫作品的時候不一樣,思考化成語言,概念與人共通是必須的。如果不一點一點謹慎小心地推進下去的話,是沒法寫出一部好作品的吧。
“……把兩個人完成的作業量讓人覺得是一個人完成的,藉此推銷八谷屋夜彌這位新銳的十五六歲作家。這就是你的‘祕策’吧?”
一瞬間,我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啊啊,希望您不要誤解——這也是爲了天出老師。”
聽着才能的奴隸的熱情聲音,我露出了冰冷的微笑。
“不,恩……天出老師能寫別人的點子嗎?”
“沒錯。品評會,也要求數量嘛。讓別人覺得什麼都能寫,能寫很多很多比較好。”
編輯,是才能的奴隸。
因爲,至少,我的個性沒有被抹殺。
“爲此,可以隱去天出太郎的名字?”
共著,大概是在共同的世界觀之上根據自己的個性寫出的作品吧。
“……你看了啊。”
“這次是個機會,天出老師應該能寫出更加有趣,更加能賣的東西的。賣不動的,甚至於是無趣的東西,是沒有寫的意義的。”
從未曾是,作家的朋友。
◇
啊啊——毫無任何懷疑的,我理解了一件事。
本來在提出點子之後或許是應該好好商量商量的,不過我還不習慣這種做法。
就像我經歷了許許多多那樣,初代責編也在這五年期間經歷了許許多多吧。
用懂的人能懂的寫法。第三卷和第四卷裏,雖然沒有大賣,我還是全力往裏面加了覺得有趣的東西。
我放心地進入其中。
就算是初中生泳衣熱情也應該冷下來了吧。
室內果然是安靜沉着的氣氛。
房間裏甚至可以說是安靜沉着到異常的程度。
裏面,只有敲擊筆記本電腦鍵盤的聲音和筆在大學筆記本上疾馳的聲音。
星花和夜彌兩位作家正沉默着寫作中——穿着泳衣。
“你們在幹啥……?”
不,額,說真的你們到底在幹啥。穿着泳衣隔着八仙桌面對面坐着?
“在工作哦?”
帶着一看不就知道了嗎的表情,星花說道。是啊,你說了我當然就知道了,但是實際一看反而不懂了所以問啊。
“穿着泳衣在和室裏正坐一臉嚴肅的兩個人寫作,在旁人看來大概比你想象的更加的超現實。”
“呵呵呵,天神老師說什麼奇怪的話啊。”
看着筆記本電腦的星花嘴角露出微笑。
“這裏是尤妮森哦。”
“哈?”
“我和小夜彌玩滑水梯玩了個爽,在休息的時候到美食廣場一邊喫點心一邊在吊牀上各自工作。”
妄想力好強……你這是已經完全把自己代入了剛纔講的世界裏了吧。
房間的一角有用被子和坐墊疊了好幾層的一個斜坡,桌子上有被分成了十六份的茶漬飯。兩人的身後使用牀單結成的布墊。
順便一提,夜彌的泳衣是剛纔看到過的比基尼。很漂亮,我纔沒這麼覺得。比基尼的花紋並不起眼,某物的尺寸也沒什麼好在意的,不是嗎?似乎要滿溢而出的胸肉訴說着和某人的存在的巨大尺寸差距。
“嘛,你們開心就好……”
我放棄了。
雖然那麼享受妄想尤妮森,卻還能開展名爲休息的寫作,夠厲害的。
“小,小夜彌,不是的,算了啊,這些話,我們在更合適的場合更合適的氛圍下再說吧……?”
這個混蛋惡魔會表現出這種反應真是少見。好強啊,夜彌。
這個姿勢,是進入平時那個大鬧廢柴小孩模式的混蛋惡魔小姐了。把我剛纔的尊敬換給我可以嗎。
夜彌的彌矇眼神非常嚴肅。
“爲什麼啊……”
在我準備向後轉的時候。
“因爲這是理所當然的吧?這可是能看到可愛小星花的笑容哦。就算是喜歡唱反調的天神老師,應該也不可能打不起精神的!”
“……………………”
至少,如果有人在我集中寫書的時候幹這種事情的話我有自信能把那個人全力揍飛。
被甩了話題的夜彌露出了露骨的厭惡似的表情。這傢伙真的有表情了啊。
“誒,可是。小夜彌和天神老師是商業關係對吧?”
“全部。是被同齡人乾的事兒給搞無奈了哦。對吧,夜彌。”
“您進房間的時候,看起來有些無精打采的……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不要天神老師悲傷。”
每個人都有優先事項。聽初代責編的“祕策”的事擱到以後也可以。我沒有權利去幹涉夜彌自己期望度過的一段時間。
“誒,可怕……”
我再次嘆氣後代替星花說明。
紅着臉的星花感覺頭上都冒熱氣了。
“渴望這種沒理由的肉體接觸的理由。”
“天神老師,麻煩你了!”
我說不出話來。
在我握着成敗之拳的時候。
“我都這麼讓步了,明明是我個人課程的老師,看來已經不會聽我的請求了呢。對蘿莉控老師來說,高中生就是被捨棄的命運,嗚嗚,嗚嗚嗚嗚嗚……”
“想和星花在一間屋子的是夜彌自己。夜彌有必要從星花身上吸收各種東西。夜彌希望變得像星花一樣。”
“怎麼了?”
混蛋惡魔用手捂着臉發出抽泣聲。
對面的夜彌緊緊盯着星花的這副樣子。
星花像只貓咪一樣用頭蹭着我的同時彎起嘴角。
和被視作對手的同期作家做相同的事情,對這傢伙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無視鬧騰的星花雙手托腮靠到桌子上問道。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
“……冷靜下來想象,覺得摸你的頭我就能打起精神是不是很奇怪。你的思考迴路我一毫米都無法理解。”
“所以說我不打擾你們了準備離開吧。”
“勝者爲王敗者寇,成功的結果是不變的!請繼續摸我的頭!擁有撫摸可愛小星花的腦袋的權利的只有天神老師!”
“那麼吵真是抱歉……要不要換個房間?”
我注意到自己的腳沒法活動。
“恩?”
我蹲了下去,好好好,乖乖乖,不哭不哭,像只機械大猩猩一樣撫摸着星花的腦袋。可以的話真希望用摩擦生熱消滅她呢。
“剛纔天君的分析有一半對有一半不對。某種意義上說,夜彌羨慕星花。”
我代替夜彌說明道。
“不是單純地哀求嗎……”
我可是被評爲撲克臉的哦。
“恩,夜彌學到了很多。”
“——抓到天神老師了!”
旅館裏迴盪着郭公鳥的叫聲。房間這裏要多少有多少。
“那個,夜彌是輕蔑,呆住了哦。”
“……這樣就好。”
“我剛纔在拼命工作。難道不該考慮考慮這麼令人感動的學生嗎?”
是我的錯覺嗎,一直看不透的她的表情裏,好像混入了些許低沉的感情。
“……抱歉打擾了。我之後再來。”
“你說什麼!?到底哪裏看出這種內容啊?”
“哈。”
“你說什麼!?”
“那麼那麼,至少至少,請摸一摸我的頭!請摸一摸因爲長時間寫作感覺疲憊的小星花的可愛的腦袋!”
“……唉……”
“這邊不會要天神老師換泳衣了,不會了!但是至少,請天神老師稍微給這邊一絲溫柔。不然的話我一個字都寫不下去了。”
“額,誒,啊……!?”
不,這就是很普通的可怕。眼神挪開的瞬間,星花一個平面滑行衝到了我的腳下。
雖然混蛋裝酷太混蛋了真是混蛋,但是這種情況拒絕她反而麻煩。
“重新迷上會看人心的小星花也可以的哦?”
◇
“天,天神老師對我那麼尖銳!太過分了哦!?”
筒隱星花的行動全都是隻根據瞬間情感構成的。所以思考這種事是沒有意義的。
“這個世界是殘酷的。就算你有點機靈,腦筋不正常的話也不是在什麼地方都能活下去的……”
往下一看,只見有一個恐怖的泳衣女緊緊抓着我的腳踝。
“你的口味真是成謎。”
“一開始是強行請求,隨後用真正希望的小願望請求,這就是以退爲進(door-in-the-faceteique)交涉法!”
“呵呵呵。天神老師的事我全部都能看穿!”
“……那個,天神老師,打起精神了嗎?”
她語無倫次地抬頭看向我,然後忽地拉開距離。
“誒嘿嘿!謝謝!”
“哈!?”
“反,反了,反了啊!是天神老師喜歡我愛的不能自拔!”
“…………”
星花張開雙手要蹦出去的時候歪了歪腦袋。
在我被迫摸星花的腦袋的時候,有一件事讓我在意起來。
慢了一拍,夜彌無可奈何地開口道。
“……恩恩?但是小夜彌沒有嫉妒對吧。想變成我這樣到底是?”
星花是真的喜歡寫作吧。在和我遇到之前她就在筆記本上寫起蠢到誇張的大長篇,自從出道之後她幾乎所有的生活時間全都用在了寫作上。
我的手掌下,星花窺探似地抬眼看向我。
“那個,夜彌。你跟這傢伙要理由也是白費。放棄比較好。”
“………………”
“…………”
“只是——夜彌無論如何都不明白。”
偶爾那麼敏銳,所以讓人困擾。
“從天君看到別人的裸體,還有是否坦率承認自己的好意來看,星花擁有強烈的羞恥心。那麼爲什麼,自發地讓天君碰觸自己呢。碰觸這一行爲有什麼意義嗎。夜彌不是很理解。”
估計她不是爲了星花硬是陪同吧。
像香蕉皮被剝開一樣,星花的兩隻手離開了面頰。
“不是的,完全不對!比如,在我寫作的時候,從後面抱住我!用嘴餵我茶!揉我疲累的腰!考慮這些事情在這個行業是常識!”
星花綻放出花一般的笑容。哇好可愛啊。好像揍翻這張笑臉啊。好像現在就揍啊。
“怎麼辦啊!小夜彌對沖天神老師撒嬌的小星花好嫉妒好嫉妒!我真是的,居然讓同齡女孩嫉妒!這就是戀愛嗎,我憧憬這種的!”
“我知道你是照貓畫虎——但是你也太熱情了吧。又打算支持星花的理論嗎。”
“溫柔,是什麼……”
夜彌緩緩搖了搖頭。
“……恩?”
八仙桌的另一側,夜彌一秒都沒有把視線從我們身上挪開。
我嘆了口氣。
“就算是夜彌也不是機械。夜彌明白天君你對星花戀戀不捨,也知道星花喜歡天君。”
我朝擺出一大堆表情唱着獨角戲的星花嘆氣。
偶爾敏銳基本是個混蛋惡魔的星花過了很久才發現了這個情況。她唰地用兩手捂住了臉。
夜彌緩緩指向星花。
這股燃不盡的熱情說實話讓人尊敬。
真是的,明明是個混蛋惡魔。
星花看起來就很狼狽。
“哦,噢噢?什麼意思……?”
“噢噢小夜彌,我的摯友!比起鬼畜傲嬌天神老師溫柔好多!世界上的人都變成小夜彌吧!”
“能在晴空下遇見雪落。”
——我呆住了。
我不禁看向夜彌,夜彌繼續一副呆然的表情盯着星花。
我沒想到這話會當着星花本人說出來。
“只要繼續走下去,或許在晴空下遇見雪落這事,我們也是有可能碰上的吧。”
這是我和夜彌子啊讀書咖啡廳裏說的話。是造成了夜彌的眼淚的,純粹的祈願。
是平凡的人類爲了追上星花,爲了追上有才能的人講出的話語。
“嗚嗚,唔,這句話好難懂……”
但是,純粹的祈願,越是純粹越是無力。這份祈願,一定無法在我們身上實現。
所以,明明廢物混蛋惡魔難得訝異地停了下來。
“也就是,寫作的事情。作爲同期作家。”
拘泥於理由的無表情女孩卻沒有停下。
“——夜彌,希望能像星花一樣大賣。”
清清楚楚地,發出了這嫉妒的宣言。
◇
“作爲作家,像我一樣——”
星花的眼睛裏冒出了兩個問號。
毫無遮掩的敵意衝了過來。但是,星花只思考了一瞬間。
“原來如此,確實小星花的書賣得超級好。我能理解你的憧憬。”
她就坦率接受了下來。這傢伙真的各種意義上精神力超合金強度啊……
“這樣一來事情就簡單了。小夜彌也來寫戀愛喜劇吧!”
“但是!”
對待世界的看法充滿希望。中學生眼中的世界太過炫目。
但是,夜彌歪了歪腦袋不明所以。同齡人看到的是不同的世界。
“…………”
這傢伙一進入編劇模式,就開始喋喋不休了。
“我是,爲了特定的某人而寫的。”
我——站在夜彌這邊。
“終有一天,看到不同的景色——”
所以,夜彌也沒能甩開她的手,無可奈何地在八仙桌前坐好。
伴隨着大顆淚珠,那刀刃般的指摘深深刻在了她的心中。
“小夜彌,絕對有才能的!”
“小夜彌。你考慮一下憨直地不斷前進之外的事情吧。”
“戀愛,就像盛夏的冰糖。不這麼考慮可不行。光是看見對方就覺得高興。被摸的話就感覺自己要化了。忍耐不了。這種心情,就是戀愛。描寫這般感情的,就是戀愛喜劇。”
“……不用,在意。”
“沒事的,我的摯友!畢竟是我和小夜彌的關係。戀愛喜劇第一人小星花會全力教你怎麼寫戀愛喜劇的!”
“夜彌,只是在追逐位於前方的人而已。無論如何,夜彌都只能繼續向前。這是夜彌的問題。不是星花的問題。”
星花熱情地對夜彌說道。
“聽好了,夜彌同學。你剛纔說不知道被喜歡的人接觸有什麼意義對吧。這份不合情理,正是戀愛喜劇的精髓所在。”
星花突然一變,畏畏縮縮地在夜彌旁邊動搖起來。百分百的友情存在於那裏。單方面的。純粹單方面的。
痛心的一擊。暫時再起不能了。我也再起不能了。
瞬間,夜彌繃住了肩膀。她看向了我,然後很快移開了視線。
夜彌呆呆地抬眼看向星花。
“………………”
我很清楚她這個視線的意思。
雖然追趕的一方,滿眼都是往前走去的人的背影。
“全部的故事,只是我希望讓自己喜歡的某人幸福而寫出來的,我如此堅信。”
夜彌的喉嚨上下顫動,完全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算自己在努力,對方也在同樣前進。這樣的話半神阿喀琉斯也追不上烏龜。平常人想要追上某人,光靠腳踏實地的加油努力是完全不夠的!比起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還有百分之一的特別的東西!”
“我知道被喜歡的人接受的喜悅。我知道被當作一個獨當一面的人對待是多麼的感動。我希望告訴大家這是多麼珍貴,多麼歡喜的一件事情,爲了讓那個人開心,所以寫着故事。”
“因爲,我注意到自己已經被認可了。已經被期望誇獎自己的那個人誇獎了。所以,我開始爲了那個人寫書。”
夜彌接受似地把頭擺回了原來的位置。
“……大概,是因爲想要被誇獎——因爲夜彌沒有被這個世界所認同。”
星花手扶自己的胸口,宛如自問自答一般垂下了眼。
“恩,小夜彌的話沒有問題的。我可以保證。”
“……這些事情,說出來不害羞嗎?”
毫無羞恥的,通過言語講述出來。
大喊大鬧慌張地照顧夜彌的時候,星花突然把視線轉到了我的身上。
“我也和小夜彌一樣。希望被誇獎,希望被認可,所以寫的故事。我至今也不認爲這有錯。但是,我在某個時期不再那麼做了。”
接着,星花莞爾。
這就是一位編劇所言吧。星花的腦子裏肯定很明確地區分開了自己的感情。
我也知道的。她只是單純發自真心的善意。
“這有什麼好害羞的。大家都是通過喜歡上某人來延續生命傳承的。戀愛是崇高的。”
星花豎起手指。
是啊。很奇怪吧,很害怕吧。星花的理由,不成理由。
“那麼,你是爲了什麼。”
“啊啊,原來如此。”
或許,這正是晴空雪落的正體。
星花換上一副戴着架空眼鏡的樣子。她披上對襟毛衣,在空想黑板前揮動教鞭。
浮現出了惡魔的微笑。
星花咳嗽了一下,微微一笑。
“——……”
“小夜彌,是爲了什麼寫作的呢?”
“但是,爲了自己而寫出的故事用來商業出版沒有意義。哪怕是窩在地下室裏拼命手寫都可以的。對吧?”
◇
隨後,她擠出來似地說道。
“……夜彌,好像有點狂妄了……”
“?”
這是今年第一場雪降下的第二天,掘墓人所指出的事情。
——純粹的戀心。
“不是這樣的。星花從剛纔開始對天君應該都是害羞的。”
敲着自己的腦袋煩惱中的星花片刻後抬起了頭。
夜彌呆呆地凝視着星花。
要從星花身上吸收各種東西的那雙手停在原地,沒有記筆記。
“偶爾會有。但是,在此之上,我必須毫不害羞的把這些害羞的事情給寫下來纔行,這樣的感覺……那個,我可以問一下嗎?”
“我不是爲了某處的某人寫書的。”
所以,她才能把這——
星花緊握住了她的手。
“小,小夜彌!?被我保證有這麼討厭嗎!?心塞!”
“星花是爲了某人寫書。爲了被世上的某人喜歡上。所以,才能不害羞地寫出害羞的事情。就是這樣對吧?”
所以,平凡的我們,才必須持續奮鬥。
完全沒有傳達給這個垃圾混蛋惡魔。
“…………唔。”
星花露出了同樣受到了衝擊的表情緊緊靠住夜彌。感覺,她的話在惹急別人方面被特化了呢……
這是心靈的問題。
才能,才能,才能,才能,才能。混賬才能不管什麼地方都逼着我們不放。
“那個。雖然感覺沒有辦法傳達清楚!我認爲小夜彌是具備那種特別的東西的!啊哇哇,我真的不知道你對戀愛喜劇那麼棘手……”
“……誒?”
“……爲什麼。”
“是,是呢。明明什麼都不知道擅自就放空話是不對的呢。我應該嚴肅地,慎重地爲你——”
“誒……”
“夜彌,不是,這個意思。”
就算夜彌想要發出宣戰佈告,卻也沒有回應。
只有否定。
我們,甚至不被允許站上起跑線。
……不過確實,我感覺戀愛喜劇題材正一點點復甦。星花在網上連載受賞作的時候,戀愛喜劇應該等同於不毛之地纔對。大賣作家的市場分析能力到底怎麼回事?
“恩恩……有點不對呢。”
“那麼,夜彌從虛構故事的角度來問。寫這樣的故事,不會害羞?”
夜彌沉默了。
這一次,夜彌倒在了榻榻米上。
用力握住迷惑中的夜彌的手的星花朝我拋起媚眼。好好好真可愛,可惡真是火大。
“喂喂喂喂!這充其量是戀愛喜劇的寫法!現實和故事不能混淆在一起。這不是說我。”
“即使如此,夜彌也必須繼續前進。”
被追趕的一方,眼前卻是廣大的世界。
星花的話,我和夜彌都不理解。我們無法理解這份感情。
不過裏面還是泳衣,所以怎麼說呢,感覺一股超特殊玩法的店的感覺……好像儘可能快揭露毀滅這裏啊。
我們的焦躁,不甘,屈辱,所有的一切。
在拼命組織着話語的夜彌面前,星花伸出食指點着自己的嘴角。
然後再某一天,像星花一樣。
對於星花來說,夜彌是關係好的同期得獎者,僅此而已。她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正被夜彌追趕着。
“世間空間的戀愛喜劇爆彈!我能這麼大賣,肯定是抓住了時代的趨勢。下一作是戀愛喜劇,就這麼決定了!”
“……夜彌,無法理解。”
夜彌的手指抓着金色的假髮。她正用我從未見過的力度咬着嘴脣。
“這麼弱的抗打擊能力。或許這種差別就是讓天神老師寵我的祕訣!告訴我這件事的話,我隨時可以捨棄美少女大作家的外衣,變身成爲一名弱氣美少女的!”
“誒,誒誒!?怎麼了!?我又做了什麼嗎?”
“你到最後,腦筋還是那樣啊……”
“怎樣啊!?我又被貶低了!?”
“這次是誇你。”
我嘆了口氣。
混蛋惡魔不管什麼時候都會毫無自覺的揭穿本質。
如果說她是才能的一葉,那麼這個世界果然是殘酷的。
“……夜彌寫戀愛故事的時候。”
夜彌抿着嘴,支起上身說道。
面無表情的她的瞳孔裏似乎冒着些許黑暗的火焰。
五臟六腑被踐踏的亂七八糟,每一根頭髮都受到了蹂躪。即使如此,卻還微微燃起的火焰。這或許,就是被稱爲好強的,凡人唯一被允許擁有的感情吧。
“一定,是爲了星花所寫。”
“爲了我?”
“爲了激起星花的感情。爲了讓星花,體會到如今的夜彌所抱有的,同樣的感情。夜彌是單純想着這件事進行寫作的。”
……這句話的意義,其中所包含的意志。
惡魔,還一點都沒有理解吧。
就像雲端之鳥永遠不會知曉被隔在地表之下的岩漿的熱度一樣。
這對星花來說是一件好事——對夜彌來說,一定也是一件好事。
“對我這麼的……?噢噢小夜彌,我的真朋友!我知道了,我的心會一直爲你騰出個空間的。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來!”
“……恩,一定,一定會——敬請期待。”
夜彌緊緊盯着純真無邪地喜悅着的星花。
“是嗎,下次我借你看。”
◇
老人出海捕魚,通過三日的死鬥抓住了劍魚。但是回程的路上出現了問題,只能帶着魚骨回去。
這個想法,從指尖開始氾濫的熱量,漸漸奪走了我體內的水分。
……但是,不對。我的立場,並非僅此而已。
“走到走廊上,結果看到你精疲力盡的樣子……你到底做什麼了啊?”
不署名的工作,等於作家的死。
“……作爲一個故事你不喜歡嗎?”
雖然我沒打算聽,冬燕如此嘀咕道。
被冬燕纖細的手臂給撐住了。
我笑了出來。這種藝能表演一樣的自虐臺詞,要是處理不好她會愈發負能量下去必須注意。冬燕是個根本性的受虐狂啊。
“你不說什麼這種事太蠢了,現在立刻放棄嗎。”
“你不要往裏面加自虐的內容……”
“關於這件事,請問您有何評價呢?”
任何人都是通過死亡,將自己的生命與下一世代相聯繫。
只要我好好接受下來,我能原諒我自己——我就能作爲一名大人,守望着孩子的未來。
“老人被誤會抓住的單純是殘渣,單純是鯊魚。說起來就是這麼簡單的故事。”
《老人與海》,是一個構造非常單純的故事。
並不在才能的世界裏生活的人是不懂的。
躺在坐墊上的我看向地板上的文庫本。
是什麼不妙呢。用至今從未聽過的平靜聲音提出問題,臉上帶着至今從未見過的嫣然微笑的冬燕超級不妙啊。
“名字?”
“在妄想中的尤妮森泡暈了。”
“……我並沒有想成爲作家。”
我呆住了。是這樣啊。不妙。
“你在說什麼?你蠢嗎?”
我沒能悄悄告訴夜彌初代責編的事情。
“那個白癡緞帶,這點事是會沉默的吧。被騙是你的不對。請好好選擇交往的對象之類的。”
既然如此,我所應處的立場,就不是作家——而是守望着學生的,教師的立場吧
作者的意圖,故事的主題,年老卻依舊奮戰的人類的想法,所有的一切。
“不,不是這樣的。這是星花那傢伙擅自做主,我什麼都不知道。你有證據嗎,我要叫律師。這是非法搜查。我們法庭上見!”
“不過窺一斑可知全豹。人名都這副樣子文章八九不離十了。到處都是作者的個人想法,真是讓人想笑。”
腳步錯亂。
“沒意思嗎?”
完全沒明白的表情。是啊。你不明白啊。
這是生者的宿命,也是種族進化的必然。
但是,如果能在我這個老作家的屍體上,誕生夜彌這個新作家的話。
我還以爲她是個被妹妹看護的家裏蹲,意外的很會照顧人啊。
但是,不是哦。
“那可是寫出這種自我中心的書的白癡緞帶哦。把那種人當目標也沒意義吧。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對吧。雖然我這種貧民窟的垃圾箱想做的事情能做的事情一個都沒有。”
“我沒有全看完。中途就放棄了。”
“爲什麼一股被偷腥貓騙了的花心男味的措辭啊……”
直到剛纔,我想和夜彌商量,確定如何應對初代責編的祕策。我認爲我和夜彌有必要同處在作家的立場上思考這個問題。
初代責編的提議,是有利的東西。
我把毛巾從額頭上取下交給冬燕的同時。
“額,恩?”
“吶,你還是不要成爲作家比較好哦。”
思考停滯。
“你的房間離得遠所以可能不知道,隔壁房間的聲音可是能聽到讓人膩的程度。”
人終有一死。
“因爲兩邊都是作家吧?初中生出道,自己書寫故事,這樣還不滿足?從普通人的角度看……不,從我這種垃圾箱裏的剩飯殘渣的角度看,不管哪邊都是大人物了哦。”
《關於擅長H的老師脅迫我的這件事兒!》。
冬燕乾脆地放棄了。
冬燕說自己是來還書的。
我沒事,你讓我一個人待著。雖然我無數次如此拜託她,冬燕還是陪我到了我的房間,各種照顧。
應該選擇哪邊,不是不言自明嗎?
躲開視線的我提起了別的事情。
自己微不足道的自尊,和肉體凡胎凌駕於才能的故事。
無奈的冬燕把冰冷的溼毛巾放在了我的額頭上。
噢噢,好寬容。寬宏大量,好有正妻的感覺。不,初中生是做不了正妻的吧?
微微抬起的冬燕的臉呆住了。
“是啊。白費了。完全沒有意義。但總之,老人帶着傷回家了,夢到了獅子。”
“恩,我不想繼續讀。這個真的大賣了?”
若死及生。
“……你在做什麼。”
那超濃厚星花體第一次看壓迫力太強,應該會花掉日本三大奇書級別的閱讀時間的。
用冰冷的聲音說着的冬燕無奈死地嘆了口氣。
“天神星花。”
冬燕搖了搖頭。
“人渣老師明明是個人渣還露出一副人渣的表情。”
說起來,早上也有提到過。
冬燕理所當然似地說出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冬燕閉上了嘴,視線遊走到了牆壁上。
“啊,是嗎……是這樣嗎。”
從這面牆往前數數個房間,就是星花的房間。
“她們兩個是同期出道哦。同齡且同期,會想贏的吧。”
冬燕皺起眉頭。那是不高興似的——或者說,受了沉重傷害一般的表情。
我,則是呆呆地,看着這樣的夜彌。
“…………啊。”
“……什麼啊,全都白費了不是嗎。”
“恩?嘛,沒錯。”
就像被灼熱的才能桑拿擠幹了一樣,連一滴汗,一滴口水都沒有了。
“只要創作有趣的東西覺得滿足就好了吧。爲什麼一定要去和別人比較纔行。甚至不惜留下痛苦的回憶。爲什麼。”
“…………”
“你看過海明威的短篇《老人與海》嗎?”
在看夜彌面對星花的時候,同爲凡人的我幫了她。我就是想要,爲她加油打勁。
“好痛,不要抓我鼻子……話說,你已經看完了嗎,真快。”
蹣跚將倒的我的肩膀,
“比起這個,女主人公的名字太蠢了。”
“……八谷屋夜彌憧憬着那個女人呢。”
準確的說,現在不想告訴她。腦海裏的這個想法在向我私語。
視線模糊。
我把之前見到的時候冬燕肯定想問的問題,我應該好好給出回答的答案,說了出來。
在炫目光芒生出的影子裏,就算眼睛會被灼傷也會繼續去追尋光芒的軌跡的那一波人的想法。
“這座旅館,很便宜質量不高吧。”
不管是生涯不敗的劍豪,還是統御八方的皇帝,無一例外。
“爲什麼一定要贏?”
隨後,她責難似地盯着我的臉。
冬燕基本一個人在房間裏,要比想象中的聽得更清楚吧。
因爲這是凡人的宿命。
從星花的房間出來的時候,我全身上下像被掏空了一樣。
星花的書到底有沒有去暫且不論,不管是什麼樣的名作都會存在批評者。這是理所當然的。世界是由多樣性構成的,所以人生纔有趣,但是一碼歸一碼作者很辛苦的啊。好想一直看正面感想啊。
“我只知道這本書的名字。”
你不明白就好。保持着不明白就好。
“最好都不要把作家當作目標。永遠不要。”
不要何人爭執便好。我不希望你勉強踏入這個領域。
踏入這個有着光芒的怪物,才能的奴隸,揹負着嫉妒原罪的人,滿是痛苦不甘到要暴走的人的世界。
因爲我們都在孤獨奮戰——所以需要港灣。
與這個瘋狂的世界的理論隔絕的,存在於那裏的現實的燈塔。
“這,不是自我中心的想法。因爲,大家,都是自我中心的……”
“……是嗎。抱歉,我好像累了。”
我深深嘆氣。真的,感覺很累很累。
聽了初代責編的才能話題,聽了星花的才能話題,聽了夜彌的才能話題。
我打心底,精疲力盡。
雖然你還有很多必須去思考的東西——但是現在,只要一會兒。
“我很快就會起來,讓我小睡一會兒。”
我希望能不做思考,夢到夢見獅子的老人的夢。
倒在坐墊上的我閉上眼睛。
在視線被柔和的黑暗所覆蓋之前,我似乎聽到了冬燕的嘆息。
◇
我並沒有很快睡着。
在閉着眼的時候,我的頭上感受到了溫柔的感觸。
耳邊,也傳來了纖弱的呼氣聲。
“……可憐的人。可悲的人們。”
和話語的內容不同,那是一個溫柔的——充滿慈祥的聲音。
就像看護受傷的軍人的慈母一樣。
我好像做了很多很多夢。
那時,我發現,自己在被靜靜的愛撫着。
因此,我終於陷入了沉眠。
只是——
最後我夢見了。
在遠離村落的南方小島,和失去了父母的野狗共同生活,沒有爭鬥,沒有爭辯,不用出海捕魚的,無聊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