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話

滴答滴答，時鐘的指針發出聲響。今天只有始業式而已，所以早早就回來了，現在時間也才差不多十二點左右。

之前買的洋甘菊茶還在，讓我有些安心的煮沸了開水。

放入兩人份的茶，將杯子放到桌上。竟然都泡茶了，果然也該準備些茶點會比較好些。

現在開始，我準備要說些很沉重的話題。不知道是否稻月也感覺到了，她低着頭注視着杯子的表面。

在水面反射出她的臉，看起來很陰沉。

「稻月妳對我的喜歡是哪種類型的？戀愛意味上的喜歡？」

稻月有一瞬間像是話語卡在喉嚨般，露出痛苦的表情。

「喜歡哦，最喜歡妳了」

我嘆了一口氣。

「那爲什麼要拒絕我的告白？」

「⋯⋯誒？」

「說是想起來了，好像也不太對。看見了，前個我的記憶。⋯⋯我們並不是戀人對吧」

「那個、是」

稻月急促的喘息着。就像是剛打撈上岸的魚似的。

讓人想起了之前去海洋館的時候。在那裏的金魚要是被打撈上岸的話，是不是也會呈現這樣的表情呢？

⋯⋯不過。

稻月並不是金魚。

「妳曾喜歡過前個我對吧？」

「是喜歡過，但是，非常的害怕」

「害怕？」

雖然不知道她到底倒回了多久的時間，不過能到達對於前行感到恐懼的程度，想必不只是倒回過幾十年吧。

無論是誰，都會對前往未知的領域感到畏懼。

二十幾年。在這段期間內，她都以高中生的身分過着。那麼要是變得不再是高中生的恐懼感，想必是無法與他人相比的。

「⋯⋯那是」

「沒錯哦。只要成爲三年級後，就能夠倒回了。只要我祈願着，無論幾次都能」

「妳拉着我的手時的力道，我可是很清楚的。無論何時，稻月總會帶着我前往新的世界。所以就算稻月只有一個人，也能去往各式各樣的地方」

「要是我接受了告白，卻又把時間倒回就不太行。但不把時間倒回的前進到下個階段又很恐怖。所以⋯⋯對不起」

而那手微微的顫抖着。

即使無法準確的表達自己的內心也沒關係。

不過，她有着將時間倒回的能力。

我靜靜的低語着。

「爲什麼？」

「⋯⋯嗯」

「就算妳道歉，我也不是前個我」

緊緊握住她的手。就像是要把她給予的一切奉還回去似的強力。稻月還是依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看着我。

纔不想輸給其他的自己。其實不論稻月喜歡其他的誰，我都很討厭。

但是，我已經決定不欺瞞了。

「誒？」

拉起她的手，帶她看遍這廣闊的世界。這種事情我做得到嗎？

「時間是稻月倒回去的？」

喜歡。

我搖搖頭。

即使如此也沒關係。無論稻月怎麼認爲，這都是我率直的情感，無與倫比的真心。

不對。

又能爲她做到什麼呢。

這樣真的可以嗎？即使這麼想着，我的嘴也停不下來了。但是，那也不重要了。反正既然都會輪迴下去的話，那還是把現在能傳達的一切都傳達出去吧。

至今都是靠着稻月的意志不斷的將時間倒回的意思。不過，那她又是爲了什麼將時間倒回的？

要是現在不把想說的話說出來，絕對會後悔的。不是有着無數存在的「天川彩春」，而是將此時此刻的我所懷抱的情感，傳遞給她。

不想她再次喜歡上其他人。不想她對其他人抱有想在一起的想法。

要是將這樣的恐懼放在心裏，不斷的重複着在同個環境之下，那麼這種恐懼感就只會不斷的膨脹而已。

「起初是覺得有趣。能不斷的重複着高中的生活，一直玩樂着，很愉快。但是，不知是何時起開始感到懼怕」

「這和那一點關係都⋯⋯」

「纔沒有不同哦。我相信稻月的可能性」

「我可不這麼認爲」

「會將時間倒回的理由，可以問妳詳細原因嗎？」

我也懼怕着。要是有一度覺得想要一直在一起的話，那當稻月消失不見之時，我一定會無法忍受的。

「稻月一定在哪都能活下去的。畢竟妳都能和與我關係要好的智星變得要好了」

我當然是喜歡了。

「如果現在還感到懼怕的話，總有一天，不知何時的時間軸中的我，或許能成爲抹去這恐懼的存在。所以說，相信我吧」

稻月露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那麼我。

接下來就是我最醜陋的一面了。

能展現給她比時間倒回更有魅力的世界嗎？

「⋯⋯」

到這爲止都是好意。

我大概至今都視而不見着吧。

稻月將手放在馬克杯上。

數十年份的恐懼，是無法靠我這種程度的言語抹除掉的。

全部、全部、全部。將我的一切都傳達給稲月。

「我察覺到了，稻月早就成爲我特別的存在、我的歸屬了。⋯⋯變成喜歡的人了」

我吸了一大口氣。

我本想朝她伸向手，但還是收回了。

「變得無法前行。因爲我、我不知何時起變得像是那些金魚般，只能在飼養下生存着。要是被丟到湖裏的話，就會死去的」

雖然這不僅僅只有好意而已。

這也就是說。

「⋯⋯纔怪呢。其實很不情願」

稻月不是金魚。明明就不是金魚，卻有着什麼力量試圖讓我相信。

對於未來的發展充滿了未知及不安，這樣感到無助的時候想必多少會有的。即便如此時間還是會繼續流動，只能夠去習慣這一切。

「纔不想是哪個時間軸的我。無論是前個或是前前個時間軸，都不干我的事。我只想妳看着現在這個我，只叫現在這個時間軸的我彩春就好，只喜歡我一個就夠了」

我已經無法自拔的喜歡上稻月了。說不知道能不能持久都是騙人的。我想永遠都在一起。無論是明天或是後天，都能相互擁抱着、撫摸着。

我就是這麼喜歡着稻月。

「喜歡、最喜歡了。想要在一起、想要接吻，只注視着我一人就好、別愛上我以外的人、只把我一人稱爲彩春就好。⋯⋯想要妳一直待在這個時間軸裏」

已經停不下來了。

怎麼可能停的了。

喜歡、喜歡、最喜歡。

理由什麼的纔不知道。未來自己的情感會變得如何並不重要。至少此時此刻的我是想要和稻月永遠在一起的，是在這世上最喜歡稻月的人。無論它有沒有什麼可信度、確切的聯繫，都沒有關係。

所以已經不想再欺瞞。

得停止逃避及壓抑着的內心纔行。

我已經找到屬於自己的歸屬了。

「這就是我的真心。一直以來所懷抱着的東西。要如何去接收這些，全都隨稻月的意。想甩了我也好。⋯⋯雖然不太好，但能說的我都說了」

稻月瞪大了雙眼。

大概是沒想過我會說出這樣的話語吧。

想必她也需要些考慮的時間吧。在我這麼想着要出門時，她從背後抱住了我。

「我能相信這些嗎？就算去了大學也不會改變，不對，是不論何時。不管明日會如何都會在一起，互相傾訴着愛意」

「至少我是相信的。畢竟我可沒有靈巧到能多次喜歡上不同人」

稻月稍微笑了。

「呵呵、是這樣呢。畢竟彩春非常的笨拙呢。明明料理就那麼在行」

「嗯，所以就相信我這僅此一次的情感吧」

「妳也太喜歡我了吧」

「誰知道。我可是第一次喜歡上誰啊」

「嗯。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和誰在一起，是稻月讓我相信了永遠。所以我也希望稻月能相信」

我滑出她的手腕，與她正面對視。

緩緩地將眼睛睜開，視線與稻月碰上。她一臉憐愛地眯細雙眼注視着我。

「我也喜歡」

稻月確實在看着我。不是其他的誰，也不是別的地方的，而是現在這個我。

是誰先閉起雙眼的呢？

焦躁也好、悲傷也好、痛苦也好。至今所懷抱的寂寞，全都溶解，與稻月所給予的情感全都混合在一起，變成了新的型態。

雖然不知道是誰先說喜歡的，但我們的想法已經相通了。

好熱。舌頭像是化爲黏稠的液體混合在一起般。是就連其他的「我」都不知道，又熱又長的吻就這麼將我融化。

雖然不知道像這樣將短暫的永遠聯繫在一起是否有意義。但是，感覺原先那像是聯繫着我們，又好像沒有的細線，現在已確實的纏繞在彼此的小指上。

輕輕地用舌頭戳着脣瓣，嘴就悄悄地張開，將我接受了。 因爲太過開心，所以我像是要把她吸過來似的，將舌頭與她的相互絞纏在一起。

當發覺時，我與稻月的脣已經重疊在一起了。

不要再倒映別的「我」了。

即使將嘴脣分離了，我也能確實感受到她所給予的一切殘留在體內，她是否也相同呢？

只有在這個瞬間，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的不安及阻礙。

「我想要相信彩春」

這種感觸還是第一次。像是要被融化般的熱度，既柔軟又舒服。心變得溫暖，想品嚐更多她的脣。

要是能一直用這種眼神注視着我就好了。

身體與視線都交融在一起。又熱又舒服的感覺將我們融成了一團，想將這段時間化爲永恆般，貪婪地將脣舌交織在一塊。

相互注視着。

吐息的聲音、溫度重疊在一起，即使沒有牽着手，也感到時間混合在了一起。

「喜歡」

彼此的眼瞳都映照着對方的身姿，即使只是呼吸這一行爲，都能感到心情舒坦、非常幸福，這感覺我還是第一次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