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買完傢俱後找了附近的店家解決晚餐，我們向着回家的方向前進。距離日落還有點早，漸漸被染成橙色的天空讓人感到目眩神迷。

我們一人拿一袋裝着剛買的東西的塑膠袋，比肩同行。如果和母親一起採購完回家的路上，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雖然沒有這麼做過也不是很清楚。

「真期待呢？」

稻月如此說着。她拿着的那袋裏頭的小東西碰撞發出了聲響。

「期待什麼？」

「還問我什麼……當然是指傢俱送來的時候啊。等送來的話就來辦留宿會吧！」

踩着行道樹掉落的落葉，稻月微笑着。她的笑容就如同秋天般清爽。

美如畫的人不是我，是稻月纔對。

我眯細了雙眼注視着開心的走着的稻月。總是很開心的稻月，就像是即使到了夜晚也不會熄滅的街燈一樣。

感覺內心變得無法平靜，雀躍不已。

只要和稻月在一起，就沒有閒餘的時間去思考，頭暈目眩。卻又會感覺到心情舒暢，真是有點不可思議。

「留宿會的話，不就是現在進行式嗎？」

「話是這麼說，但也不太對。讓我去煥然一新的彩春房間一起睡。然後聊聊將來的事情。不覺得很有趣？」

仔細想想，我好像沒有和她在同一個房間一起睡的樣子。被撿回去的第一天就有屬於自己的房間，根本沒有這個機會。

感覺有點緊張。

與朋友在同一個房間睡早就習慣了。即使如此還是有種微妙的感覺，稻月的那個電波發言使我的內心充滿了動搖。

「嗯，也是呢？我也想知道更多稻月的事情」

「我也是哦？」

「都成爲戀人了，應該知道不少東西纔對啊？」

「……嗯。也沒有知道多少。這次是第一次住在一起。今天會去逛傢俱店，也是爲了想要了解彩春的喜好」

稻月像是要跳起來般跑走了。我與她的距離也漸漸被拉了開來，她的背影不斷的變小。明白到就算伸出手來也構不着的我，只好默默的將手收回來，站到了路旁。

人與人之間也是如此吧？

稻月還真是做什麼都很大膽。

會想要聽聽熟人的聲音，這樣的我果然是無可救藥的軟弱。

「啊、嗯，謝謝妳。⋯⋯我姑且是喜歡稻月吧？」

如今融入稻月家的我，感覺就好像不是原來的自己一樣。小心不讓她察覺到，緩緩地靠向了她。

走在大街上，朝着車站前進。和我家附近不同，這裏是都會區。

「對了。彩春，稍微在這等一下」

她用着澄澈的聲音說着。

「是呢？總有一天。⋯⋯總有一天能夠說出口就好了」

「我還不太清楚這種事。不過還是很感謝的。託稻月妳的福，每天都過的很快樂，一點都不會感到寂寞。所以如果有我能給予稻月的東西的話，一定要告訴我」

這一切都來的太唐突，根本無法理解。不論怎麼牽手或是說一些喜歡妳這般的話，都不可能想起來什麼前個時間軸的事。

「妳想知道關於我的事？」

稻月與我的距離已經拉近到能碰觸到肩膀了。但對於彼此還有很多不瞭解的事情，所以心的距離也沒拉近多少。更別說是觸碰到她的內心深處了。

明亮的聲色。就像是在說要不要去哪裏玩一樣的口氣。所以我一點都不覺得那句話是認真的。

也許我也挺怪的就是了。

像是說什麼有前個時間軸啦、是戀人關係啦、還有說喜歡妳什麼的。全都很大膽又坦率，所以我纔會隨之牽引變得坦率起來。使我想挺直腰桿，認真的回應她的那些話語。

剎那間，忘卻了眨眼。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只要是喜歡的人，不管是怎樣的事情都會想要了解」

一陣風吹過，她明亮的頭髮隨之搖曳。她的頭髮飄散着甘甜的香氣。我明明也用着一樣的洗髮精纔是，卻沒有像她那樣好聞的味道。

「整體上都喜歡？嗯—，我沒有仔細想過這樣的問題」

但是卻沒能抓到她的手。

稻月果然是個怪人。

「誒？」

「沒錯。我喜歡彩春」

如果是在說謊的話，這種提問應該先設想好答案的。

這就是即使是相同的東西，用的人不同就有不同的感覺。

稍微有些提速的她，朝我回過頭。用像是孩子惡作劇般的臉看向我。

「喜歡的人……」

而且當我快要忘掉的時候，總會發出這種電波式的發言，使我再次被迷惑住。

不過能用上同樣的洗髮精和沐浴乳，感覺就像是變成稻月的家庭成員般，讓人有點開心。

「不過，嗯⋯。真要這麼說的話，果然還是全部」

我開始思考要不要給朋友們打通電話。

真是軟弱啊。

光是走一段路，就與一堆人擦身而過，使人無法喘息的噪音不斷震動着鼓膜。

「嗯⋯」

被說了喜歡，這感覺並不壞。但是那種理由還是讓人無法釋懷，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纔好。

「還真是大膽的發言呢？」

有點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我看向她的雙眼。清楚倒映着我的模樣的那雙眼瞳。

「會嗎？總之就是不管是臉、聲音、性格，這些全都喜歡」

還想知道的更多。但越是想要知道，電波的強度就會越強，結果就會迷失了方向。

稻月是個奇怪的人。

她露出了猶如春風般的微笑。

「要是哪天彩春想起前個時間軸的事情了，對我說出最喜歡妳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走在嘈雜的人羣之中，感覺像是要跟丟稻月的身影般，使我不禁將手朝她手的方向伸去。

這算什麼。

看向了天空，秋天的天空又高又遠，一直盯着看就有種被深深吸引住的感覺。

目光就像被吸住一樣。慌張的我趕緊眨眨眼，感覺眼睛變得有些乾澀。

「⋯⋯我就喜歡彩春妳這點。這樣坦率的將自己的情感傳遞過來的感覺」

「真的好遙遠啊。不管是什麼都是」

電波太強大了，使我越來越摸不透稻月原本的模樣。

不過大概是靠的太旁邊了，有種被一旁的樹叢扎到了屁股的感覺。

實在是太過於遙遠，說什麼都傳達不到，也靠近不了。但是與人之間的聯繫是如此的吸引人，充滿了魅力，即使知道傳達不到，也如此的渴求着。

「只有姑且？」

被人用這麼率直的眼神看着說喜歡，這還是第一次，害我有些動搖。

「哪個部分？」

「彩春」

好像聽到了誰的聲音，還有花的香味。

「妳看！」

她將花束遞給了我。

有白色、粉紅、紅色，五彩繽紛的花朝向了我。我不禁眨了眨眼。

這到底是。

「那個⋯⋯」

「禮物。想要妳裝飾在房間」

她微笑的說着。

「雖然住在一起。但是彩春的房間已經染成了彩春的顏色了，想要妳也稍微加入一點我的顏色」

把我的房間加入稻月的顏色？

只是想像一下，就有種微妙的感覺。那個房間原本就沒有我的顏色了。現在有了我的顏色後，再混入稻月的顏色，那樣我的房間到底會變成怎樣。

無論如何，還是要先接受她的好意。

「⋯⋯這樣啊。謝謝妳。這花兒很漂亮，我很高興」

稻月露出稍微有些驚訝的表情。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怎麼了嗎？」

「不是，彩春竟然會把花說成花兒，感覺很可愛」

「⋯⋯花，我確實收到了」

「妳就說花兒嘛～」

「稻月」

稻月笑眯眯的窺探着我的臉。害我變得不好意思起來。不管怎樣叫不都可以，花還是花兒。

「ㄏㄨㄚˉ 0;huā1;」

但是我覺得該傳達的事情就是要傳達。

左手拿着花束，右手拿着塑膠袋，所以沒有辦法牽手。不過只是這樣的觸碰而已，就覺得十分溫暖，感到滿足。

我只是想要傳達自己的情感而已，至於是怎麼接收的就要看對方了。

看來以後說話的用詞要謹慎一點了。要是一直被稻月這樣戲弄的話，我一定會羞恥到熱量暴走的。

雖然不知道我們的同居生活會持續多久。也許到了明天這層關係就消散了，然後又回到了那個在早晨的教室聊天的關係。

竟然妳這麼喜歡我，那就該知道我這樣有多羞恥纔對啊。

「那可不好。真可惜～。明明就很可愛的說」

稻月這個人真的是。

稻月的臉頰微微泛起了潮紅。太陽開始快速西落，在染成橙色的街道中，使她臉紅的理由變得無法判別。

「不對，不只是今天。一直以來都很感謝妳。稻月總會帶我到處逛，這我挺喜歡的」

「那個、怎麼說呢？如果彩春想要的話，一直待在一起也是可以的」

被這種小事說成可愛，我也很困擾。

「今天真是謝謝妳。有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體驗，感覺很開心」

「謝謝妳」

稻月像是要依偎在一起般的靠過來，讓我碰觸她的手。發出咔沙的聲響，袋子搖晃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我不自覺的笑了出來。

所以現在的感覺要趁現在傳達。爲了不讓之後感到後悔。

「妳要是再這樣，我就要討厭妳了」

與她並排走着，用拿着塑膠袋的那隻手的手背輕觸她的手背。

她這麼說着，有些害羞的笑着。

「誒？嗯。不客氣，不過突然這麼鄭重的道謝感覺有點嚇人。」

看到那種表情，使我的心就像要飄起來了。

不可能一直待在稻月的家裏。雖然很清楚這件事，但我卻對她的那句話感到非常高興。

情感就是要在能傳達的時候儘量傳達出去，我對着她微笑着。

「什麼～」

完全被戲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