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話 然後、至今①

— 稻月視角 —

畢業式這天。

我把天川叫到了校舍後方。

「稻月。有什麼事？」

她總是用着想睡的臉看着我。

毫無緊張感。

不對，就算被感到緊張，我也很困擾。

不、不，但是我很緊張。

「不是、那個啊」

從今以後也想和天川在一起。明明是想對她這麼說的，可是卻說不出口。

承認吧。我很中意天川。跟她在一起就很平靜，那些毫不掩飾的話語也讓人感覺很舒服，我在不知不覺間開始在意起了天川。

雖然對於莫名其妙的發言感到困擾，但卻不覺得討厭。

她的話語毫無惡意。總是注視着我，直白的傳達好意。她的這些地方、嗯，我想⋯⋯大概是喜歡的。

對她所感到的焦躁。大概是在於自己無法直率地向他人傳達好意這點，以及像是刻意與我的心保持距離的她所產生的。

想知道得更多。

就坦白吧。

喜歡她。

我喜歡天川。

至今都沒有對誰懷抱過的情感。

⋯⋯但是。

「嗯—。因爲想這麼做？畢竟今天就是最後了」

「我意外的是會欺騙自己感情的類型。但是，竟然有這麼輕易就打破這一切的喜歡之情存在呢」

雖然這次沒有漢堡店的味道，不過，天川果然在教室裏。

全都是自作自受。

聽見了聲音。在我低着頭時，忽然有隻手指抵起我的下巴，天川正笑着。

拿起了書包，她微笑着。

還是一樣，裝模作樣的笑容。

以枯木爲背景笑着的她，看起來有些冷漠。但是，卻又如此的綺麗。

天川是個不可思議醬。

「就是呢。今天想說要在這裏喫早餐」

不對，不正常。

嘴脣重疊了。

我果然想和她在一起。想看到她的臉、聽到她的聲音、想要她注視着我。

事到如今，我才發現到自己比想像中的更加喜歡着天川。

化了淡妝的臉，柔順的頭髮。沒有內側的挑染。

明明她應該不知道我將時間輪迴着的事情。

天川如此說道，一臉想睡地笑着。

天川如此說着，繞過我的身旁走了過去。

「是這樣沒錯，想說妳要的話能分妳些」

「稲月」

「爲什麼？」

但是，也不能就這樣放任下去了。

真是事到如今。

就這樣什麼也說不出口，膽小的自己依舊沒有改變，我又這麼繼續重複着時間的輪迴。

如果要這樣重現那些回憶的話，還不如不要讓時間倒回。雖然這麼想着。但是，停不下來啊。

不過，果然天川就是天川。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於是我裝作若無其事的笑了。

然後就這麼被天川給遺忘掉，而我也將天川給遺忘掉了的話。那樣絕對無法忍受的。

「我敢保證」

◇◇◇

⋯⋯不知不覺間，想輪迴的理由變成了天川。

至今爲止所經歷的一切，對於天川來說都消失了。在天川眼裏的我不過是個同班同學。不想要以這種不熟的同班同學身分和她搭話，所以迴避了。

「誒⋯⋯」

明明想從今以後都一直在一起的。即使如此也無法停止下來。

就像不同顏色的光澤重疊、混合在一起的感覺。天川染上我的色彩。我則染上天川的色彩。體溫與氣味全都混合在一起，變得亂成一團流入我的體內似的。

我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可別咬我哦」

「永別了、稻月。雖然直到最後還是無法理解稻月究竟看向何處，但是⋯⋯最喜歡妳了。別想得太多，要好好的喫飯，過得幸福哦」

「喫嗎？」

畢竟很恐怖。要前進至下一階段實在是太恐怖了。要是去到了大學後與天川分隔兩地，就無法像現在這樣在一起了。

「那就、一口就好」

我在成爲二年級前，都沒能向天川搭過話。

嘴脣緩緩地分開，她露出了微笑。

不想與天川分別。

第九次的高中生活。

「嗯。但是，接吻後發現到了，我喜歡稻月妳呢」

不對，確實是如此。我確實喜歡着天川，但時間的輪迴是停不下來的。

我從漢堡店的袋子拿出了薯條。

如果非要分別的話，比起去到不熟悉的環境遺忘掉她的事情，還不如就這樣繼續重複着輪迴比較好。

這次不是大概啊。

無法就此和天川一直在一起的事情，也像是被她給看穿了似的。

「稻月？這種時間點來教室，真是稀奇呢」

雖然和那時的立場相反了，但是感覺天川還是沒有什麼變化。正常來說，突然被同班同學遞食物的話，會就這麼喫下去嗎？

高二的六月。我又一大早就去教室了。

「⋯⋯那個，很美味嗎？」

我緩緩的將薯條遞到她的嘴邊。

她露出有些訝異的臉，然後什麼也不說的咬了一口。

「那不是稻月妳要喫的？」

◇◇◇

難道我與彩春之間不正是命運般的存在嗎？

感覺自己的腦袋就像是燒壞了似的，竟然會浮出這種想法。

與這個時間軸的彩春從初次搭話到現在，已經經過了一年。在這期間，我們就像先前一樣到處去玩、一起喫飯、加深了關係。然後我們成了會互叫對方名字的關係。

恐怕，現在的我正處於幸福的絕頂中。

「彩春，看啊、看啊。這個馬克杯，不覺得很可愛嗎？」

我將貓咪的馬克杯拿給彩春看。她喜歡淡色系的事情，是在這一年間知道的。爲此特別去找尋了擺滿淡色系物品的店家，而最近變得很常和她來這逛。

「嗯、真的呢。很可愛。買下來吧」

「買成對的嘛。我要這個藍色的」

「那麼、我就選這個粉紅的好了」

和彩春買成對的東西也變多了。而她也覺得和我一起很愉快，使得兩人一起去玩的頻率也增加了。

想知道關於彩春的更多事情。也想更常在一起。

不知不覺間，我變得比前個時間軸的時候更加喜歡彩春了。只是兩個人待在一起就覺得很安心、很舒坦、很平靜。

牽手時，會讓我感到心跳加速的只有彩春而已。

就算與其他人牽手，也不會這樣子。

我與彩春不管在哪個時間軸都能變得要好，這絕對是種命運，不管怎麼改變都還是能很要好。我如此確信着。

「水空」

與彩春牽着手在街上走着。

感覺很幸福。對於潛藏於內心的恐懼視而不見，我朝她露出微笑。

「什—麼？」

「我能遇見水空真是太好了」

要是我不將時間倒回的話，就能使彩春不必說出道別的話語了。

我拒絕了彩春的告白。但是，彩春就像是早就知道會被拒絕般，就如同平時一樣從我身邊離去。

即使想笑，也笑不出來。

「因爲水空總會帶我去各種地方，每天都很愉快，所以想和妳道謝」

如果說了不要走，會好一點嗎？

兩年的時間，一晃眼就過去了。

「抱歉啦。把妳的吻奪走了」

彩春微笑着。

當我這麼說時，感覺彩春的身體有一瞬間僵住了。

嘴脣明明很熱，心卻感覺寒冷到了極點。

第十次的三年期間又開始了。

「⋯⋯是呢。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呢」

我不加思索的朝她伸出了手，但是卻沒能碰觸到她的身體。

我拉起彩春的手邁開步伐。

當我發覺時，已經迎來了畢業式。與前個時間軸不同，這次是我被彩春叫到了校舍後方。

「哦、哦嗚。怎麼突然」

「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呢」

和彩春在一起時，我總會變得臉紅、動搖、奇怪。但卻不討厭。

◇◇◇

彩春總是不隱藏內心的將一切傳達出來。

「OK。我知道很多地方，讓我來給妳帶路吧」

然後我又再次將時間倒回了。

只有彩春能在身旁的話，那就足夠了。

即使如此，還是能知道她感到很落寞。

我又再次被彩春親吻了。

彩春落寞的笑着，離我越來越遠。

不對，會離開到別處的人不是彩春，而是我。

「不，真要這麼說的話，我也、唔。那個⋯⋯覺得能遇到彩春真是太好了」

全都是我太過軟弱的錯。

即使如此。

彩春的話語好刺痛。

不管是三年級的或是二年級的，彩春就是彩春。用着那像是很柔軟的雙脣所發出的言語，其破壞力依舊不變，總能使我面紅耳赤。

然後。

其實我也想和彩春成爲戀人的。但是，就算接受了告白，成爲了一對戀人。

看到那微笑後，稍微有些安心。

即使伸長了手，也夠不着她的背。

「彩春。對不起，果然我還是⋯⋯」

彩春的話語很溫暖，所以即使會因此感到困惑也沒關係。

彩春和家人的關係不太好嗎？感覺她時不時提出些要玩到很晚的提案。而這種時候，就是我到處去玩的經驗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永別了，水空。這兩年過的非常愉快」

我陷入了自我厭惡之中。

「對了。這裏有什麼能玩到晚上的場所嗎？希望妳能帶我去呢」

就連自己想要說些什麼，都搞不清楚。

從掌心感受到她那冰涼的感覺，果然和前個時間軸的一樣沒變。然而我卻對於爲此感到放心的自己多少懷抱着些厭惡感。

那個話語完全沒有蘊含任何感情。

她這麼說着，並露出瞭如同惡作劇的孩子般的笑容。她的眼瞳還是看起來想睡的樣子，感覺不到一絲情感存在。

僅只是這樣些微地差異的積累，就使現在的我迷失了方向。

我到底想要做的是什麼。繼續持續着時間的輪迴，然後不斷的與彩春關係變好又離別嗎？

前個時間軸的彩春與現在時間軸的彩春。因爲是同樣的人，所以她的個性幾乎沒有改變，但回憶卻不同。之前的早上是我被餵了薯條，現在則是彩春。

「水空。水空要一直保持着笑顏比較好哦。⋯⋯即使那個笑顏不是對着「我」。我也希望水空能笑着」

「就這樣。再會了、稻月！」

感覺與前個時間軸重疊了似的。

只要無法停止時間的輪迴，就什麼都改變不了。明明就沒有想要停止這個輪迴，卻要我接受她的告白，根本就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