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一言以蔽之的話，就是混沌。

木製的桌子、白色的沙發，還有淡水色的棉被。地毯的毛皮有點偏長，把腳踏上去的話會有點搔癢。

只能說是毫無章法的傢俱擺放方式。

要是就這樣把朋友叫來家裏，保證會被當傻子看待。

但是，感覺很符合現在的我。這個房間就像小孩子的玩具箱般，把想要的東西及被人推薦的東西全都收集在一塊。

「該怎麼說好，品味真高呢？」

「不如說根本是沒有品味吧？」

「誰會這麼說自己啦」

稻月這麼說着，並如往常般跑到我的牀上抱着棉被打滾着。

「全新的棉被味道真棒呢？很有清潔感」

「是嗎？也讓我聞聞」

我靠近她彎下了腰。牀發出了嘎吱的聲響。稻月用雙手環抱住了我的腰，使我倒向她。

塵埃飄舞着，稻月的香氣也傳了過來。

比起新棉被的味道還要更加鮮明且甘甜的香味，使我的腦袋變得有些遲鈍。

「……妳這樣我聞不了棉被的味道啊」

背上傳來稻月的觸感。既柔軟又溫暖的觸感，比起棉被還要舒服。

我們的距離感變得很奇怪。

感覺就像是關係要好的朋友一樣，可是對於對方的事情卻還有一堆不瞭解，心的距離更是差了幾里甚至是幾十裏這麼遠。

但是，物理的距離卻是比誰都還要接近。當發覺時，已經近到能感覺到她的吐息了，無論何時總是能鮮明地想起她的味道及體溫，那種感覺已經深植於我心。

使我漸漸忘去了自己原本的體溫。

「對我來說，稻月妳無論何時都充滿了新鮮感，也很綺麗」

「……稻月」

不對，就算是現在的我也不能算是新品那樣沒有任何受傷或是污點。

這感覺真恐怖。

要是會那樣的話還算人嗎？

「雖然那樣的彩春也喜歡，但現在的也很喜歡。還沒有變霧，就像綺麗的玻璃一樣。」

「唔誒，突、突然這是怎麼了」

「那就再靠近一點說不定就能明白了」

「會減少，不斷地消磨，改變形狀，最後被磨成了粉末」

比起我的心跳聲，她的感覺更加的吵鬧。我緩緩地抬起了頭。

雖然我知道根本不是這個問題。

噗通、噗通、噗通。

在她懷中的我試着改變身體的方向。

「我又不是鞋底，不會減少的」

明明總有一天會需要分別的。

現在與稻月的這種關係就像是場短暫的美夢。

明明都聞了別人的味道了，還說這種話有點奇怪，但被人聞味道果然很羞恥啊。

這麼做的同時，感覺自己變得越來越奇怪，這是因爲對方是稻月所造成的嗎？

即使如此，這般甜蜜又讓人頭暈目眩的夢，對於現在的我是必要的。

稻月的新表情又在記憶裏刻上新的一頁。我的腦裏刻上了各種各樣的稻月。只要想要回憶的話，就能馬上想起來，就是如此的鮮明的記憶。

「只是心血來潮而已，稻月妳是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但是，對我而言稻月怎麼可能不是個新品呢？」

她將臉埋入我的頭髮。

我撐起了身子，看着在身下的她。她的眼瞳裏充滿着困惑。

要是真的有前個時間軸存在的話，那麼我和稻月在很早的階段就是這樣的關係了嗎？

感覺我的世界全都染上了稻月的色彩。

原來她也能做出這樣的表情啊。

即使知道沒有意義。

「有新品的彩春的味道」

說真的現在的姿勢非常不妙。

稻月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用手指梳着我的頭髮，稻月的體溫就這麼直接傳達到了腦內。

「……那啥」

「沒有被消磨掉，彩春的味道」

但我能感覺到的東西還是沒有改變。

想了這麼多，我還是將鼻子湊向她的脖子，果然這樣的我纔是那個最有問題的人。

「看吧，沾上味道了對不對？」

「我完全不是個新品了，所以有點羨慕呢」

「棉被的味道已經沾到我身上了，不然妳聞聞」

稻月有時候總會露出很落寞的表情。

如果什麼都沒有的話，就沒有負擔，不怕失去了。但是，她所給予的一切已經在我的心裏紮根茁壯，爲此產生了執着的自己也存在着。

現在的我是新品的話，那稻月知道的那個我是被消磨過後的我？

「不是很清楚」

有點煩人。

這大概算是一種電波發言。

本該是有固定規律的鼓動纔是，卻聽起來非常混亂，與她平靜且纖細的指法成了反比。

她抱住了我的頭，將我引導向她的身體。

雖然纔剛洗過澡，但這種事還是饒了我吧。

看着她那剛泡完澡有些紅潤的臉，以及溼潤的雙瞳傳來的視線。她身上沐浴乳的味道，比起平常更加濃郁。將這一切全部混在一起後，其他的一切全都進不到我的腦裏了。

從被觸碰的地方能感覺到她的鼓動。

我無法得知使她感到落寞的原因來自於哪裏，所以就算去安慰她也沒有意義。

稻月的體溫與我原本的溫度混和在一起已經變成了正常的狀態，要是哪天失去的話一定會很痛苦。

鼻尖有種被她柔軟的肌膚給埋住的感覺。

相互擁抱、視線相合，交織言語。

兩個人在牀上面對面抱在一塊，還聞着對方的味道。一定是哪裏搞錯了或者該說莫名奇妙。但是，稻月卻對於被這麼做沒有任何的疑惑。

完全不知道棉被是什麼味道。

不只是五感而已。

胸口變得沉重，被這樣的沉重感壓迫着的心臟「噗通、噗通」的跳動着。在我們的胸口之間重疊的心跳聲，想必是從沒聽過的特殊聲響。

爲什麼稻月會感到這麼心跳加速呢？

可惜完全聽不到，迴盪在我的身體裏的只有自己心跳的鼓動聲而已。

盤據於稻月內心的寂寞感大概是現在的我無法抹去的東西。

但如果現在不傳達的話，之後一定會感到後悔的。所以不想有所隱藏的將一切傳達出去。

「我想知道更多關於稻月的事」

最近我總會這麼想着。

不過，我究竟想要知道稻月的哪種情報呢？

喜歡的食物？喜歡的場所？興趣？知道了這些的話，能稍微接近一點她的內心嗎？

我是想知道更多稻月的事情，並且拉近與心之間的距離嗎？

但是我並不知道要如何拉近人心。即使我再怎麼傳達自己的情感，知道了很多有關她的情報，也有種什麼都改變不了的感覺。

即使如此還是想要知道也想要傳達。

這一定是隻有現在才能做到的事。

「我對於稻月的事情一點也不清楚。……今天的留宿會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嗎？」

「確實是這樣」

稻月露出微笑氣勢兇猛的起身。我從她的腹部上滾落，掉到了牀上。

淡淡的有種新鮮的味道傳來。

這就是她說的新棉被的味道嗎？果然和她身上感覺到的味道是不同的東西。

而這種新品的味道遲早會沾上我的味道，最後消散掉。

要是心與心的距離拉近的話，我與稻月也會混和在一起，然後變爲與現在的我們不相同的什麼嗎？

我想把稻月的心拉近到像能感受到吐息般的近距離觀看。

「好了，那麼我去拿一下慶祝彩春房間完成的賀禮」

「……慶祝的賀禮？」

傢俱搬入後，氣氛變得稍微不同的房間。

有什麼能夠回贈她的東西嗎？

回到房間的她，手裏拿着大大的紙袋。

桌上放着的花瓶裏插着她給的花束。傢俱及裝飾品，甚至是我的心，要是稻月不在的話就不會存在了。

這個房間裏裝滿了稻月給予的東西。

我輕撫着桌子。冰冷的觸感與她完全不同。但是卻覺得心情舒坦。只要是她所給予的東西，全都有着使人的心感到溫暖的能量。

她慌忙的跑出了房間。

總是看起來很忙碌、很開心、很寂寞。帶着我到處跑，給予我很多東西。

僅僅是待在這裏就能使人的心感到溫暖、心情舒坦。

「果然稻月就是稻月呢」

「我拿來了哦，彩春」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是卻很明白。

這是個值得慶祝的事情嗎？對於慶祝這類的事情缺乏經驗的我實在無法明白。

她所給予的一切絕非是配合她的電波發言就能簡單打發掉的事。

那是像傢俱一類的東西，或者是安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