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首先是這個，蕎麥麪」

「……那個，不是用來慶祝搬新家用的？」

「別在意啦，再來是這個，藤條香薰」

她從紙袋裏一個接着一個將東西取出來放到了桌上。我房間本來沒有的色彩又追加了幾項，使我有點靜不下心。

「白麝香……那是什麼味道？」

「不清楚呢？不過我還滿喜歡的，所以送妳」

這種時候難道不是該送對方喜歡的味道纔對嗎？我一臉困惑的打開包裝聞看看味道。

總覺得很有稻月風格的味道。

本來是說要把這房間裝飾成有我的色彩的，等到察覺時，這房間已經被染上了稻月的顏色。不管看向哪裏或是碰觸什麼，都有種稻月正在這的感覺。

如果一直待在這個空間裏的話，我到底會變成怎麼樣呢？

要是在這個房間紮根生長，感覺就會變爲與現在的自己完全不同的存在。

當然那也未必是件壞事。

「有種稻月風格的感覺」

「是嗎？很好聞嗎？」

「嗯」

稻月到底假定我會待在這裏多久呢？

只要我想的話，就能一直待在這裏。

之前她說過的這番話，感覺無法全盤接受。但是都幫我買傢俱了，要是我馬上就離開這也有點不太恰當。

那麼，到底該何時離開這裏纔不會覺得不恰當呢？

要能夠將這裏當作自己的歸屬，感覺還是很遙遠且不切實際。但也不至於到毫無感情的就轉頭走人的程度，我還沒有到對於和稻月住在一起的這個家漠不關心。

稻月窺探着我的臉並握住了我的手。

「就算妳問我是什麼。就是少根筋、毫不隱藏的傳達真實的想法。……還有一點的寂寞感。這樣的大概就是彩春？」

「我不是很懂所謂的喜歡」

也不知道那究竟是說笑還是認真的，只是向着天花板伸出了手。

「一直」的這番話在空中迴盪着。

「那真是太好了，其他還有…這個」

「不是很能理解，而且……」

我的房間是在稻月的家裏。這裏就是這樣的空間。

可是稻月笑容滿面地看着我，使我沒有拒絕收下的這個選項。

「不會，……這裏是彩春的家，也是彩春的房間」

這樣真的好嗎？像這樣增加我的東西，讓我紮根的更深，等要是離開的時候會更加痛苦。

「稻月，妳之前不是說接吻之後的事情沒有做過嗎？……但妳沒說沒有接吻過吧？」

我們之間充滿了曖昧。

那前個時間軸到底又算是什麼？

……不過。

我不明白。

怎麼告訴我？

還是說，在自己成長到不會感到孤獨前，讓自己能有個棲身之地？

房間只剩下稻月與我的呼吸聲。我並沒有想要起身，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看。

沒有實感的連結，使我無法感受到其言語中蘊含的意義。

感覺要是就這麼說出口的話，就會看不清稻月了，只好把話吞回去。

和煦的光。要是能連心都融化掉就好了。

稻月的真心巧妙的隱藏在電波之中，難以捉摸。要是我真心地想要去理解一切的話，感覺就會突然全部溢出消散不見，所以我寧可保持在這樣不冷不熱的關係之中。

我想和稻月成爲什麼關係？變得更加友好，能一直待在一起的這種想法，能發自內心這麼覺得？

「這是跟我用的相同的電動牙刷。之前都是給妳客人用的，用這種的來刷牙感覺會比較好。這邊的是浴巾，是給彩春專用的，我特別選了彩春會喜歡的類型，妳覺得如何？」

該怎麼說纔好。

「只要我還是我，是什麼意思？」

但是，本來的家裏也沒有給我帶來任何歸屬感。沒有人能給我肯定的話語。因爲被養育的地方在那，所以才把那當作是家而已，除此之外並沒有特別的感覺。

「如果妳想要知道的話，我能告訴妳」

要是總有一天會終結的話，還是不要抱有特殊的情感比較好。可惜要控制住情感，是辦不到的事情。

想和稻月待在一起。

在別人的家裏卻有着自己的房間真是奇妙的感覺，但是心裏卻暖呼呼的，感覺非常的舒服。罪惡感與這份溫暖讓整個人都不妙了起來。

如果說寂寞的話，稻月也是一樣。

稻月嘴快的說着。牙刷和浴巾都是淡色系的，我的喜好。

手指纏繞在一起，黑色的眼瞳靠近而來。比先前更加炙熱的手指，一根、一根，像是要確認我的手指般，使勁地纏繞着我。

「是呢，有接吻過，和彩春」

那份喜歡的話語到底蘊含了怎樣的意思，我不明白。

「妳可以一直待在這裏哦」

不對，感覺不太對勁，我並沒有想要發生這種展開。但是，真是如此嗎？如果我什麼都不說的話，她會就這麼縮短距離直到變爲零嗎？

「這樣啊，畢竟是戀人呢？」

一堆事情混雜在一起，變得摸不着頭緒了。

感覺也沒有問的必要了，她的臉越來越接近。

我的歸屬到底在哪裏呢？雖然稻月會接納我，但這裏並不是我的家，更不會是歸屬。

「這麼多東西，真是謝謝妳了」

至少現在我是想待在這裏。

等新品的味道變爲我的味道後，這顆迷路的心也能找到該去的道路嗎？

當我想要回去時，腦裏並不會浮現出任何地方。我的心一直都在迷路着，哪裏都去不了，非常寂寞。

「我很喜歡和稻月一起哦。一起聊天、一起喫飯、一起玩耍。但是一直到底算是多久？」

要是更加了解稻月的話，就能夠把這個地方當做自己的歸屬了嗎？但要是如此的話又有些困擾。

要是真的喜歡的話。

「一直啊」

她將紙袋整個倒過來。毛巾及牙刷散落在桌上。

「稻月。要是稻月對我一無所知的話，那個時候還會把我撿回去嗎？」

澄澈且平靜的話語。使胸口感到一陣暖流，身體感到沉重。

會思考這些事情的我，果然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這是當然的。只要彩春還是彩春的話，我絕對會選擇能在一起的道路。……無論如何，我都已經喜歡上彩春了」

奇怪，仔細想想，我好像沒有抵抗的手段。稻月的力氣比我想像的更強，寄宿於眼瞳中的光芒增加了。

我倒在了牀上。

只要說到了前個時間軸的事情，就會突然變得無法看清稻月。

但是，我能和稻月靠的這麼近也是多虧了那電波般的發言。因爲受到了電波侵蝕腦袋的影響，使我變得能接受摸喉嚨和擁抱在一起的事情。

要是什麼都沒有的狀態下被說了喜歡的話，我大概不會像現在這麼相信她，甚至會覺得那是什麼懲罰遊戲之類的而已。

稻月對於現在的我抱有什麼期望呢？如果真的喜歡着我的話，就會想做這類的事情。所以纔會把我給撿回去的？

我不覺得自己有想和稻月做這樣的事情。但是，如果稻月這麼期望的話，和她做也不是不可以。

畢竟這和配合那些電波發言的感覺差不了多少。

「嗯，……但是現在不想」

「爲什麼？」

「因爲彩春的眼神看起來很空洞」

稻月緊握着我的手窺探着我的眼睛。

好近。

每當被觸碰及聽着她的話語時，不知爲何都覺得與她的心之間的距離被拉遠迴避了。

但是，好近。

她的溫度也好，味道也罷。明明都到了能感受得到的近距離，腦袋好混亂。

收訊的頻率偏離了，所以稻月纔會遠離了嗎？明明能感受得到被碰觸時的熱度，卻覺得稻月像是藏在迷霧之中無法看清。

「等妳對我說了喜歡，並說想要接吻的時候，到了那時再做」

「……稻月」

「雖然現在只能用言語來傳達而已，但我喜歡彩春的感情絕對不是虛假的」

感覺不像是這世界的話語般響徹着，咕嚕、咕嚕變得暈頭轉向。

只靠言語是無法相信的。

「嗯，去前個時間軸沒有去過的地方，創造屬於現在的我與稻月全新的回憶」

「怎麼了，這麼突然」

會覺得稻月很特別，是受到了她電波發言的影響？

爲了能看到沒有隱藏於電波中的稻月，我只想到了這種辦法。要是不能將她從名爲前個時間軸的殼中取出，我一定無法拉近與她的距離。

「那麼，我想要出去逛逛」

不是很明白。

「睡覺吧」

「逛逛？」

「關於將來的事情」

她就這麼環抱住我的腰，溫柔的抱着我。我拿起了放在牀頭的遙控器，將電燈關掉，就這麼放鬆下來。

放開了我的手，她躺到了我的側邊。

明明是第一次和稻月一起睡，卻覺得意外的安心，馬上就睡着了。

即使如此，被做了在這之上的事情，我想我大概也不會相信。

「至今爲止都只有做些我想做的事情。……想要知道彩春想做的事情。一起去做吧？」

和誰睡在同一張牀這種事，大概隔了有十幾年吧？就和沒有和誰擁抱的記憶一樣，並沒有和誰睡在同一張牀的記憶。

如果不能知道更多稻月的事情，就無法理解她的情感。

她的手輕撫着我的腹部。即使隔着衣服還是有點搔癢。說到底，說是留宿會，但正常來說不會睡在同一張牀的吧？

這麼說的她將臉埋向了我的肩頭。我什麼也不說的委身於她。

灰暗中傳來稻月的聲音。

我是這麼認爲的，但是和稻月睡在一起卻又沒有違和感。

「……好吧，那麼我再想想看能去哪」

「彩春妳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