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7-8

◇◆

我做了一個夢。

不可思議的是，明明身在夢中，卻清楚地知道這是一場夢。

一個小女孩牽着父親模樣的男人，慢慢走向鞦韆，而我平靜地注視着這一幕。

不知是哪裏的公園。

只有鞦韆和滑梯的廣場。

這個視角既像是我自己的，又不是自己的，有一種自然的感覺。與此同時，腦海閃過一個想法。

咦？那個男人和女孩該不會是……

看不清臉

但那種氛圍一定————

場景切換了。

這次變成了小女孩的視角。

我記得這一幕。

我用力拽着爸爸的手往前走，結果突然脫手，摔了個大跟頭。

沒有痛感。因爲在夢裏。

但記憶還在。我大哭起來，爸爸慌亂地手足無措——那時候的爸爸只有溫柔，是我最喜歡的樣子。媽媽也急忙跑過來，滿臉擔心的表情。

看着他們，我忍不住————

「…………啊。」

千夏猛然驚醒。

拉上的窗簾透進一絲光亮，時間還不到五點。

後背有些涼意，從內衣的觸感也能感覺到，睡夢中出了汗。

「有時候真的好奇你們女生在一起都聊些什麼……」

說不定是因爲睡迷糊了，千夏得出了這個與平常不太一樣的結論，悄悄鑽回

一

的身邊。

入睡前還枕在腦袋下的他的手臂，不知什麼時候被千夏抱在了懷裏。

是因爲遇見小葵，見到了她父母的緣故嗎。感覺還是第一次夢到小時候的事。

雖然心裏有點想就這麼把她撲進懷裏，但想到早上和小葵他們約好的時間，我還是剋制住了。

光線太暗，找衣服也不方便。

是我的動靜把她吵醒了嗎？不過也到該起牀準備的時間了。

「…………老實說，超心動的。」

「…………你不會是爲了說這句話，才中途換成這身打扮的吧？」

微微睜開眼睛，確認這氣息的主人，

一

就在身邊。

牀的觸感與平時不同，但聞到的氣息卻很熟悉。

（前面那段夢繼續下去不好嗎，明明是我自己的夢，居然都不能由我做主。）

平時都是

一

先起牀，在他家一起睡的時候，也總是他先醒。或許因爲夢的緣故，千夏現在睡意全無。

輕輕脫掉旅店的浴袍，只留內衣。

而且，身上薄汗的感覺令她不太想睡回籠覺。千夏悄悄從牀上下來，爲了不吵醒

一

，她的動作很輕。

早上一睜眼，整個右手被什麼特別柔軟的觸感包裹着，這無疑是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但是。

我腦子有些混亂。

直接去洗個澡也不錯，但水聲太大難免會吵醒他。

一

肯定不會介意，但正因爲這樣，才更不想吵醒他。

「吶吶……早上醒來看到女朋友只穿着內衣，心動了嗎？」

◇◆

從這一點來看，昨天的千夏在面對家庭場景時，舉止間顯得有些侷促，還藏着一絲害怕。她大概是在擔心我想起父母的事吧。但那個樣子，感覺和剛認識時那個說真心話前先試探性出拳的千夏很像。

所以其實不用睜開眼也知道他在身邊，但千夏就是喜歡看着

一

熟睡的模樣，這樣才能讓她平靜下來。

也許是肌膚相貼帶來的舒適，或者是剛纔有些熱而現在溫度正好，千夏很快就再次沉浸在入眠的愜意中。

感受着夢中的不愉快，心裏如此抱怨着，突然清醒的大腦逐漸找回了身體的感覺。

說來奇怪，明明是自己的事，我卻從未想過與千夏的關係會有結束的一天。

對我來說，可能是一些小小的回憶，或者是在填寫監護人一欄時，總要在心裏稍微用力。千夏也是，面對父親和女兒這樣的關鍵詞時，大概也有着相似的感受。

千夏有些睡意朦朧地回應着，注意到自己的身體後，臉微微泛紅，湊到我耳邊悄聲問：

玩鬧過後，我們兩個從牀上起來了。

我記得當時在雙人大牀上鬧了一會，最後洗完澡，兩人都穿上旅店提供的浴袍睡的。

畢竟一大早就太過刺激，我努力不讓視線落到被窩裏，注視着千夏精緻的臉龐。

這時，一個惡作劇的想法在千夏心中升起。

（嗯？昨晚睡覺的時候，應該是穿着衣服的吧……嗯，我確實有穿。）

（如果就這樣穿着內衣躺回被窩睡，

一

醒來後會是什麼反應呢？…………嗯，優子她們也說過，要一直讓他心動纔行，反正也不冷，應該沒問題吧。）

（如果未來組建家庭的話，我們會是什麼樣子呢。）

「…………？早安，

一

。誒？我———」

「嗯嗯，這樣啊這樣啊。跟優子她們商量的反怠倦期作戰成功了呢。」

「誒嘿嘿……我本來也沒想這麼做啦，只是半夜突然醒了。所以，怎麼樣？」

我輕輕用空着的左手梳理她的頭髮。

千夏用毛巾簡單擦去身上的汗，想了想。還想再睡一會，穿上外出的衣服肯定會起皺就算了，但重新穿上已經吸了汗的浴袍又有點猶豫。

因爲昨天千夏見到小葵和她的父母后，眼神中似乎閃過一些往事。

靜靜地觀察着他。還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看到千夏身着浴袍的模樣，跟平時睡衣風格完全不同，當時真的心動了，這段記憶不會錯。

「早安，千夏」

對於『父母』這個詞，我和千夏各自都有着偶爾會被觸動的敏感神經，我有我的，千夏有千夏的。

（…………怎麼回事？）

但我知道，『不去在意』和『完全不在意』是兩回事。

我壓制着被她聲音撩動的心跳，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口，千夏笑着回答道。

（不過，倒是稍微放心了點。）

可現在，身旁睡得正甜的千夏卻只穿着內衣。

看着她安心的表情和一大早就讓人心動不已的睡顏，我在心裏默默想着。

僅僅如此，夢中帶來的些許不安就煙消雲散了，還真是容易滿足啊。

雖然說，也不是第一次見了，但我的手被她柔軟的大腿夾着，胳膊儘管隔着內衣，可畢竟是睡覺穿的那種，材質感覺更柔軟，該怎麼形容呢……

多虧了千夏，我才能夠直面過去的回憶，千夏也說因爲有我在，她可以不去在意。

旅行的第二天，就在這麼個讓人清醒（？）的早晨開始了。

正想着這些的時候，千夏像是有點被弄癢了似的，微微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