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南野）媽媽要在醫院裏住10天以上』

『（南野）因爲過勞的原因，順便做了個健康檢查，結果各項數值都不太好』

『（佐藤）真的嗎，那這段時間南野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南野）嗯，畢竟媽媽平時就回來得晚……只是，天天喫便利店和現成的菜餚，有點喫膩了』

『（佐藤）我懂，一個人的時候買現成的更方便』

『（佐藤）那要不要來我家喫飯？』

『（南野）可以嗎？』

『（佐藤）如果南野不介意的話……可能得先跟涼夏小姐說一聲。』

『（南野）應該沒問題。』

『（佐藤）啊？』

『（南野）不，說得對，我會跟媽媽說的。而且，我也挺想繼續玩那些遊戲的。』

這番對話發生在上週二。

這周我有剪視頻的工作，所以除了週二和週六的兼職，其他時間我都待在家裏。

因此我邀請她來家裏喫晚飯，南野看起來很高興，我打算今天稍微下點功夫做飯。

但現在情況有所不同。

在和南野共進晚餐之前，不知爲何，我獨自一人再次來到了涼夏小姐所住的醫院。

早上，南野不同尋常地打了個電話來，而不是發信息。接起來後我聽到的聲音卻是涼夏小姐的。

「我聽千夏說了。我不打算阻止你們，一君，我想再次和你談談，順便把錢還給你。本來不打算叫你過來，但你也聽說了，住院時間會比預期的要長，所以能麻煩你過來一趟嗎？

——作爲補償，今天千夏會在家給你做飯……可能會有點失敗，但我相信她會在裏面注入愛意，如果你能寬容的看待，作爲母親的我會很高興。」

「等一下！！你在說些什麼啊！？佐藤？對不起，媽媽她自作主張……」

「……歡迎，抱歉一君，特意打電話叫你過來，還讓你久等了。」

◇◆

如果裝作不知道會更好，就當成是關於身體狀況的詢問；如果不是，就按照真正的擔憂來理解，希望她能接受。

「……沒關係，老實說，我覺得在這裏比在高中更放鬆和自在。」

說實話，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另一個人。

是的，她剛纔被嚴厲的責備了。說實話，我雖然不太能理解男女之間的微妙關係，至少我聽到的那些話，是不應該對一個病倒在醫院的人說的。

我停頓了一下，看向門外。

我聽到她輕笑的聲音，便向涼夏小姐提問。

南野的話在我腦海中迴響，但剛纔屋內聽到的內容也讓我心中波瀾起伏。

「是的，我大致瞭解了情況……還有，千夏說她是爸爸控，母親雖然嚴厲但很溫柔，父親則讓她自由自在。」

「你真是個不同尋常的孩子。怎麼說呢，感覺不像是和千夏同齡……你家的情況，我只簡單的從千夏那裏聽說了一點。我想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原因，如果是這樣我很抱歉。明明是個大人，卻讓你這麼擔心。」

「……真的很感謝你。像你這樣的孩子能在她身邊，我真的很安心——那個孩子很擅長表演。」

「我不這麼認爲！……啊，那個，抱歉我什麼都不知道。」

門雖然關着，但我還是能隱約聽到裏面的談話聲。

就這樣，涼夏小姐在和我交談時，似乎逐漸恢復了她的節奏，戲弄我的同時也讓我做了一些承諾和規定。

「……所以你才覺得意外嗎？那個人會那樣說……怎麼說呢，他就是那樣的人。對自己和他人都很寬容，同時又很在意細節和世俗的眼光，但又不想當『壞人』。他不贊成千夏去目前的高中，又不想自己說出來，而是讓我來說。自己扮演寵.愛.女.兒.的.溫.柔.父.親.的同時——卻做出最糟糕差勁的背叛………對不起，我不該把這些事告訴外人，尤其是我女兒的朋友。」

◇◆

『我呢，是個爸爸控來着。』

涼夏不再帶着剛纔的悲傷笑容，而是帶着純粹的好奇看着我。

「考慮到之前的情況，我覺得我應該正式通知涼夏小姐……那個，有什麼事嗎？」

「……我知道我一個孩子這麼說可能很奇怪，但我不認爲涼夏小姐不稱職。……千夏是個很優秀的女性。不僅外表漂亮，而且舉止得體，即使被別人說壞話，她也能堅定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內心也是如此。」

一時衝動說出了這些話後，看到涼夏小姐那難以言喻的表情，我有些尷尬。看到我的反應，涼夏小姐悲傷的笑了。

涼夏小姐這麼說着，她看起來還是一如既往——雖然這才第二次見面。

『中學時他讓我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沒關係……您還好嗎？」

正常情況下，即使是安靜的醫院裏，關着的門也不應該傳出談話聲。這意味着對話可能相當激烈。

「……該進去了。」

——或者是，我每說一句話，她就露出一副意味深長的笑容，能不能停一停？

我現在站在涼夏小姐的病房門前，遲疑着是否該敲門。

「我家父母以前說過。孩子的禮貌和品行，很大程度上受到與他們共度時光時間最多的母親的影響……當然，那時候他們是半開玩笑的說『因此你們倆也要有禮貌』。但我認爲這是真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覺得涼夏小姐您絕不是一個不稱職的母親……只是。」

「是嗎，謝謝你——那麼，我們談正事吧。我聽說我不在的時候你很關心千夏。」

然而，如果他真的是她的父親，我本以爲也許是情況有所改變，但從涼夏小姐的態度來看，他似乎一直以來都是扮演着那樣一個角色。

我知道我這麼說可能有些自大。但在這裏，只有我聽到了剛剛的對話。

對於我的話，可能會被誤解爲詢問身體狀況，涼夏似乎理解了我的真實意圖。

再補充一句，被心上人的媽媽戲弄，比我想象中的要羞恥得多。

「……一君。」

他的頭髮整齊，面容端正。身着筆挺的西裝。

——她聽起來恢復得不錯，這是好事。

本來覺得這樣做很失禮，但聽到的對話內容讓我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你聽到了呢。不，應該說我們的說話聲音太大了。」

「是的，不過我只是在沒有打工的日子邀請她喫飯而已。」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裏面有別的客人。

「……難道你聽說了有關她父親的事？或者說，她把這些都告訴你了？」

由於剛剛聽到的對話，我脫口而出的是關心的話語。

從剛纔的爭吵來看，那個男人說的話與南野所描述的形象大相徑庭。

當他經過時，我禮貌的點了點頭。

我沒能說出接下來的話。

所以我無法忍受。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思考什麼，回過神來。

「沒關係，謝謝你。讓我女兒的朋友也這麼擔心，我是個不稱職的母親。就像那個人說的……」

過了一會兒，一個男人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涼夏小姐低下了頭。

「對不起……除了我沒有別人經過，應該沒人聽到……我也覺得這樣做很失禮。」

看着那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我敲響了房門。

她最後補充的那句話，意味着她意識到了南野在學校的勉強，而且，我能感覺到她真的很關心南野。

何況，我不想讓她繼續露出那樣的表情，所以我把我的想法說了出來。

從對話內容判斷，剛纔的訪客無疑是南野的父親。

教育上的嚴格與寵愛。本來這應該是經過兩人討論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