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專注。放空。忘卻迷惘與雜念，沉浸於思維之海，身體則任由本能驅動。

或許是多年的習慣，我時常能夠達到這樣的不可思議的狀態。我喜歡這種感覺。

咚、咚……

球感漸漸融入手中。

即使不看，也能感知到球的存在。

我感覺能俯瞰對面半場的一切。

咚！！！

我用變速的運球過掉一人。

另一個防守者立刻上來補防，但這已經是絕路。就算他不來，我也能得分；如果兩人都來防我，那麼肯定……

我無視視線，將球傳向我猜想中他應該在的方向。

對手露出驚訝的表情，以及雖然看不見，但肯定正得意笑着的真司的氣息。

真司接到球后，立刻出手——

沙嗖！！！！

球入網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悅耳。

我喜歡自己得分，但同樣喜歡利用對手的空擋，然後由隊友得分。那一瞬間的全能感、快感。只要能體驗到這種感覺，無論在哪裏都好。直到前不久，我也只需要這些就足夠了——

◇◆

週六，打工結束後的籃球時間，我帶着千夏一起來了。

今天，千夏一大早就去醫院探望了涼夏小姐，給她帶去了換洗的衣服。

之後，她從中午開始就和我一起在家裏享受懶散時光。雖說如此，我們只是一起看了正在播出的動畫而已。這部關於間諜、刺客和超能力者的家庭故事，確實讓我們倆樂在其中。

傍晚，我準備去打工，千夏說她也想去看看。

我原本以爲週六會有所不同，但實際上，幾乎沒有獨自進來的陌生人，坐在吧檯的無一例外都是可以稱爲常客的人。

「……哈，不知道自己上一次因爲接吻而心跳加速是什麼時候了，真是又甜又酸，好想來杯啤酒。」

「您這麼說，很快就會被嫌棄』像爸爸一樣臭『了。她今年7歲了對吧？時間過得真快啊。」

「告白，上牀。」

千夏和佳奈小姐那邊聊得火熱，在這樣的氛圍中，我決定在真司的打趣下，和社畜二人組進行一些類似戀愛諮詢的對話。

嘛，倒是真司經常去激怒源先生。

就這樣，我在常客們戲謔的點單聲中，在千夏透過亞克力板盯着我的目光中，體驗到了新的廚房工作經驗。

然而我知道，至少在過去半年多的時間裏，從我們相遇開始，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那種話。

同齡的真司，已婚的源先生，以及剛被甩但女友緣不錯、待人親切的誠先生，都是不錯的人選。

「我女兒不會交給任何人的。」

「………」

「喂……我們根本不是那種關係。」

我剛打完一場比賽，正在用毛巾擦汗，真司笑嘻嘻的這麼問我。

「……前輩，你這種搭話方式有點問題呢。呀，

一君

、今天也帶着女朋友，真好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聲有所傳達，源先生突然認真地看着我說：

被叫作前輩的是源先生，總是擔任吐槽役，年輕一些的是誠先生。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所以，趕緊決定，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教你——」

「………別說了，我知道現實，她現在還意外的願意和我親近。咕嗚，但總有一天，她也會經歷這種青春。而且絕對不會告訴我。」

我不需要別人來教我，但如果要在錯失時機時尋求建議。

「總結一下，就像他們說的，趕緊告白吧。我不喜歡100%這個詞，但我想沒問題。」

「……你什麼時候成超能力者了？？」

也就是說，他的話不可靠。

「……嗯」

他們是公司的前後輩，應該比我們大一輪，因爲他們很隨和所以相處的很好。

今天因爲夜晚已深，我打算留待下次機會，儘管知道這樣做不合格，但那些像是忠告的話語已經深深紮根在我的心中了。

「源先生、誠先生，辛苦了。」

——但我真的不需要他的指導。說真的，我還沒悲哀到要向一個同齡的花花公子請教。

我簡單講述了至今爲止發生的情況，沒有提及太深。

雖然他會開一些下流玩笑，但能感覺到他是真心關心我。這就是我選擇和他成爲搭檔的原因。

雖看似粗獷，他卻出乎意料的善於洞察人心。思維邏輯嚴密，頭腦也非常靈活。

店長和前輩——可能是從前輩的姐姐美咲那裏聽來的八卦——笑着對我說『吧檯坐個人也挺好的，這樣也能提升

一

的工作熱情呢。』

不過，我知道源先生有家室，經常被妻子責罵，而且他非常溺愛他的女兒。

他的目光看向今天一起來的千夏——她本人似乎正和佳奈小姐聊得火熱。

源先生說了一番很有道理的話後，被誠先生的用迴旋鏢攻擊，逃跑了。

「啊啊，我是不是欺負得太過了？不過

一君

，我同意源先生的話。在此基礎上，如果我能給你一個建議的話，就是一旦陷入戀情，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敗仗。你唯一擁有的武器就是熱情。所以，

一君

你能做的就是傳達熱情，雖然這是被甩了的人說的……」

今天還沒有和他們打過，第一次帶千夏來的時候跟他們打過一輪。

「那麼，你們做了嗎？」

「……呀，這對單身狗來說可真是心動。我也曾夢想過有這樣的青春啊。不過前輩，恐怕比起您，您的女兒可能將來會更先經歷這些。」

真司這樣說。

「所以？那條毛巾是從南野那裏得到的嗎？」

誠先生，據說上個月被女朋友甩了...

「你們在聊什麼呢，戀愛話題不要忘了老子。」

「……嗯，是這樣的、

一

，我們倆都沒有經歷過能教給你的那種青春時光，但不管怎樣，先試着向你喜歡的人表白吧。歸根結底，別人的心思你是猜不透的。不論是戀人還是夫妻。——當然，對方也未必能瞭解你的心意。所以，好好表達自己的感受，好好傾聽，就這些。」

就在我和真司聊天時，兩個高個子的社會人走進了球場，來到我們附近。

「……真司。」

喂，你們應該爲你們聽見的問題付出點代價。

千夏就坐在吧檯上，喝着果汁啃着烤雞，看着我工作。我們店的特色是，顧客可以從吧檯清楚地看到廚房和烤雞臺。換句話說，我得在顧客的注視下工作的。

「……哈，確實是這樣。」

「『還沒』，你差點就要這麼說了吧。真是的，這就是爲什麼處男處女們……說實話，我覺得你們挺般配的。你需要被更多的束縛，而南野，雖然我之前不太關心，但稍微注意了一下，她似乎也有些扭曲。」

天賦予這個人多種才能。（人に二物も三物も與える）

「啊？一向只用素色毛巾的傢伙突然換了個帶設計感的，很明顯是別人給的。而且據我所知，可能會送你那種東西的人，恐怕也就是今天也一起來的南野了，僅此而已。」

但我已經開始後悔了，我覺得他們三個可能完全沒用。

我嘆了口氣回答道。

「……不過，說的也是啊，坦誠的表達，認真的傾聽，嗎。」

然後，誠先生也說了一番很有道理的話，看了眼千夏，又看了看我，不知爲何變得沮喪，逃跑了。

不知爲何，我在尋求建議時，源先生開始爲將來女兒的初吻而苦惱，誠先生則哈哈笑着，而真司一臉無奈的玩着手機。

他經常被人追，不久就被甩，像是一個恆定的週期。

他們倆出於某種原因總是關心着我，從不打聽我的私事，是很溫柔的兩個人。我們之間就是這樣一種關係。

「說起來，前輩你不是因爲玩手機沒聽妻子說話，前幾天還吵架了嗎？」

我這樣打招呼。

「這就不用了……但還是謝了」

「……仔細一想，對方是那個女孩，你是什麼人生贏家啊。咦？說到底，你需要這種建議麼？……可以允許我把你的腦殼擰下來重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