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

回到家後，我和南野沉默了一段時間。

關於金崎剛纔說的話，以及更早之前的事，我想和南野解釋清楚。

但是，我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什麼纔是正解，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我不確定是應該說「抱歉一直沒告訴你」還是「你不用太在意」，只是我心裏明白，應該由我來主動開口。

然而，我的內心拒絕發出任何聲音。

『殺妹犯』

如果被人這麼說，我也無法否認。

我不認爲南野會這樣說我。

老實說，我以爲自己已經擺脫了當時的悲傷和孤獨。但是，面對金崎時失去言語的我，卻是不爭的事實。

而此刻在我內心翻騰的，是恐懼。

明明揭下了別人的面具，卻又逃避自己的面具被揭下，這樣懦弱的我，如今仍然止步不前。

「我啊，以前其實挺粘爸爸的。 」

代替沒出息的我打破沉默的，最終還是南野。

我滿腦子都在想着該從何說起、該說些什麼，聽到這句話，我猛然抬起頭看向她。

南野那雙大眼睛，始終注視着我。

「我的父母都是上班族，媽媽也是全職在企業上班，他們兩個都很溫柔。只不過，媽媽比較在意外人的眼光，是那種教育型媽媽，我經常會被她批評，但平日一切順利時還好。…………中學時的事，還有說要去別的高中時，她都不太高興。相比之下，爸爸從小就很寵我，總是站在我這邊，很帥氣，總是說『千夏想做什麼就去做吧』。就像電視劇裏那樣，有一個嚴厲中帶着溫柔的母親，一個顧家又寵愛女兒的父親，我覺得是個很幸福的家庭。」

不知爲何，南野突然說起了這樣的話題，我猜不透她的用意。

然而，現在缺少往常那種開玩笑的氣氛，我也沒有說笑的精神狀態。

緊接着我感受到，南野是帶着某種覺悟纔開始講述的。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着。

「我開始感覺有些不對勁，是在爲高中入學考試備考的那個夏天。當時經常學習到很晚，我注意到父母吵架的次數變多了，與此同時，父親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

這個冬天他們就要正式離婚了。南野低聲呢喃。

「…………」

「之後，我順利通過了考試，春天到來。」

「我的故事也不有趣吧？我願意傾聽，慢慢說就好。」

「『別太勉強自己，但要加油哦。』我記得回家時爸爸對我說了這樣一句話，讓我覺得很奇怪，不久之後，爸爸就離開家了。」

我強迫自己張開了想開口卻無法出聲的嘴巴。

「媽媽開始說爸爸的壞話，那時我才明白，我們的家庭已經完全破碎了。」

「撫養權似乎會判給媽媽。媽媽說會有贍養費，所以不用擔心經濟問題，她自己也在工作，讓我不用擔心上大學的事。她哭着對我說『對不起』。」

「這就是全部了———這就是，我的全部。」

她用那雙直率卻又搖曳着不安的眼睛注視着我，說出了這句話，而我——。

我的嘴脣緊閉着，彷彿失去了說出恰當言辭的能力。

「雖然只是從一些傳聞和媽媽的抱怨中聽來的，爸爸回家越來越晚，除了工作原因，似乎是和下屬有了外遇。很可笑吧，說什麼因爲對方年輕所以能理解自己的心情，在分享女兒的事情和煩惱時發展成那種關係，甚至還有了孩子。————真噁心，太差勁了。」

「…………南野。」

「讓我說到最後。……吶，佐藤。對不起，擅自強加在你身上，擅自傾吐心事，擅自暴露自己。但是，我希望你能知道，同時，我也想了解佐藤的事。」

南野，這個本不該與我有任何交集的女孩子，卻在不知不覺間開始，讓我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她。看似堅強實則脆弱，害怕孤獨，但又確實堅強的女孩。讓這樣一個女孩做到如此地步，我卻還在害怕她會怎麼看我，實在是太沒骨氣了。

「…………這個故事一點也不有趣，可以嗎？」

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彷彿要打斷這句話，南野把手伸在了我面前。

「…………然後，這成了我們一家最後一次在一起。」

所以，其實我有點不想把鑰匙還回去。

「明明是這副模樣，卻在學校裏被當成受歡迎的人，除了在佐藤面前，連面具都摘不下來。這就是，南野千夏。」

「…………即使如此，我還是挺喜歡爸爸的，很傻對吧，明明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明明被他拋棄了，明明覺得媽媽很可憐，可我卻還是像以前一樣是個偏愛爸爸的孩子。在家裏爸爸成了壞人，我感到很痛苦。不僅在學校，就連在家裏也要僞裝自己嗎？想到這裏，我感覺再也撐不下去了，迷茫着走在路上，發現了那隻小貓。然後，就像我也被佐藤撿到一樣，我依賴似的把這裏當成了不想回家時的避風港。」

「高中入學那天，爸爸媽媽一起來送我。這讓我有點小開心，想要表現得積極一些，告訴他們我會在這所高中好好努力。結果不知怎麼就傳出了有個很可愛的學妹、同學之類的傳聞，最後變成了現在這種狀況。」

說完這句話，南野吐了吐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