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爸爸？請不要這樣說

一

，他是我的朋友。媽媽也很認可――――」

千夏試圖爲我辯護，她輪流看向我和她的父親。

但在這種情況下，這反而激怒了她的父親。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憤怒，再次重重的嘆了口氣，看向我說。

「千夏……連涼夏也是。是叫佐藤君吧。從你的口氣來看，你似乎相當瞭解情況……真是的，我不知道你是怎麼介入到一個沒有男人的家庭中的，你不覺得這很失禮嗎？真想見見你父母是什麼樣的人。」

――――是呢，我也想見見我的父母，如果能再次見到他們。

面對對方的惡意，我幾乎要情不自禁的回擊，即將脫口而出的尖刻話語勉強嚥了回去，我深深的沉思，潛入思緒之海。

他沒有事先聯繫就來了。如果不是因爲聯繫不上，那他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呢？

他不希望涼夏小姐知道嗎？爲什麼？是不想讓人有所準備的嗎？

我不知道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待在這個家裏了。

但是，家裏沒人時，沒有重新安排時間，反而就這麼無所事事的去買酒……是打算趁女兒晚歸時訓斥她，掌握主導權嗎？

「……難道，您是打算帶千夏去哪裏嗎？這是爲了什麼？」

於是，我再次提出了問題。

「………」

「………啊？」

千夏的父親沉默了，千夏聽到我的話顯得無法跟上，抬頭看着父親，滿臉疑惑。

「唉，都是因爲涼夏總是忙於工作，忽略了家庭。工作忙到連身體都搞垮了」

「把千夏一個人留在家，結果讓這種無禮的男人闖入了我們重要的家。……果然，我不能把重要的女兒交給她這樣的人。」

千夏父親開口了，像是在找藉口，在主張自己的正確，卻沒有回答被問到的問題。

只是把對自己有利的邏輯說出來，好像那是唯一的事實一樣。

然而，如今我內心堅定的原因不是因爲遭受壓迫，而是千夏在我身後。

「當然，我會離開……不過，我會帶走千夏。」

我的手機傳來了震動。

老實說，這真是一場冒險。我的心臟怦怦直跳。

「所以，我明白你所做的事情，以及你對千夏說的那些話，都是最差勁、最惡劣的！我絕不會讓你帶走我所珍視的人！」

千夏身體一顫，本能似的躲到我的身後，隨後對自己下意識的反應，以及造成這種反應的父親，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千夏，過來。」

在我看來，他的行爲就像是在耍小脾氣的孩子。

「是啊，雖然還是孩子，但我確實信任千夏，現在看來我錯了。」

「千夏你還是個孩子，可能不理解，但跟着我是最好的選擇。――――你看，和媽媽相比，我們父女之間的關係更親密不是嗎？只要千夏確定願意跟我一起，那麼撫養權也不是問題。」

隨後繼續拉着千夏的手跑了出去。

「哈啊，哈啊……

一

？這是怎麼回事？還有，你剛纔還提到了媽媽的名字」

我邊聽着背後傳來的憤怒的喊聲，邊拉着千夏的手打開了前門。

「……千夏說想轉學的時候也是這樣，明明知道考慮到將來，勸你留下是正確的選擇，但涼夏她卻連一句說服的話都沒有。而我只是稍微晚一些回家，她就要離婚、要求撫養費？她究竟以爲是誰讓這個家一直以來都能這樣生活下去的。如果沒有我，她就會因爲工作過度而弄壞身體，那樣的母親真的稱職嗎？」

屏幕上顯示着『涼夏小姐』的名字，以及正在通話的界面。

而且，司機是個靠得住的人，在看到兩個看起來只有高中生年紀的乘客上車後，他並沒有多言，只是默默啓動車輛。

一邊說話一邊即興尋找攻擊的點。

在此期間，難以忍受的話語仍在繼續。

「本來，你根本就沒有必要離開原來的學校……那邊的學生和家長的背景都相當明確可靠 ，不會與這種人有任何交集 ，可以一路順暢的升入大學。我們過去對你的投資就這樣打了水漂。」

我知道自己的說法可能顯得無禮甚至傲慢，但還是再次提出了同樣的問題。

「正如您所說，我們可能還是孩子。但請問，當您和我們一樣大的時候，真的是一個什麼都不考慮的孩子嗎？――――即使我們還是孩子，也並非對一切都一無所知。」

坐在旁邊的千夏也一臉困惑地看着我，提出了顯而易見的問題。

這次，他又用一種狡猾的成人手段，輕聲細語的責備，想要讓這些話語滲透進對方的心裏。

即便我常與成年人打交道，我也從未真正感受過惡意。在周圍成年人的眼中，我不過是個讓人同情的孩子。

「可能會有點痛，我們沒時間穿鞋了，外面已經有出租車等着。涼夏小姐！如果警察或別的人聯繫你，對不起請你處理一下。」

「請立即出發！拜託了！先去車站那邊。」

「週六晚上不回家，和一個不明不白的男人在一起………你也一樣，帶着一個女孩子這麼晚回來，還進了她家，你父母怎麼教育你的？」

「……不幸的是，我已經失去了父母，但我一直在努力，希望能夠做到對得起他們。所以請您回答我的問題，您打算怎麼處置千夏同學？」

我不需要再聽下去了。

「……誒，爸爸？這種說法……爲什麼……你明明說過，我可以自由的做選擇。 」

「………誒？爲什麼？」

「啊？………等等爸爸，那個聡美小姐？是媽媽以外的別人對嗎？你想怎麼做？說要一起生活，這完全講不通啊！？就連今天這突然的情況……你到底怎麼了！！？」

「那不是……因爲媽媽她」

但她父親接受了這個問題，告訴了他自己的答案。

後座的門打開了，我們跳了進去，出租車司機瞥了我們一眼，又看了看追過來的男人，似乎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無言的啓動了。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打算，如果你再不走，我就有權報警處理你的非法入侵了。我知道你這個年紀想要插嘴大人的談話，但這不是孩子能理解的事情。更何況，你干涉別人家庭的事情――――」

這個問題包含了許多種「爲什麼」。

我的手機再次震動。時機到了。

「……我們一起生活吧，這樣你就不會感到孤獨了，你弟弟也即將出生，我們一家四口可以一起生活。聡美也一定會和千夏相處得很好。關於金錢和權利的問題，我們大人會處理，這是最好的結果。我和涼夏談過，可她完全不理解。」

我從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使用出租車，在進入公寓之前提前叫好了車，並且按照等待時間計費，看來是明智之舉。

最後，我知道這些話是多餘的。但我還是忍不住說了。

他使用的言辭就如同斷定我是錯的一方。

他看着我，眼神裏帶着惱怒。

「

一

！？」

他對我的反應不滿意，沒有回答問題而是選擇忽視我，向千夏伸出手。

◇◆

「――――什麼？」「……誒？」

——將自己置於一個能夠指責對方的立場上。

爲了能保護千夏，我站在前面像堵牆一樣擋住不讓她父親伸手。

出租車已經在接車狀態，計價器正在運轉。

留下父親那張驚訝的臉，我關上了客廳的門，拉起同樣驚訝但並未反抗的千夏的手跑了起來。也許是因爲酒精的作用，或者是被我突如其來的行動弄得手足無措，父親像是愣住了一般慢慢跟上，我們很快就到了前門。

「…………嗯。」

我對剛打開客廳門的那個人大聲說道。

千夏聽了這些話，顯得愕然，不知所措。

對可能在聽着的人說了這句話，我和千夏跑了出去。

我想這樣會更快，就向她展示了手機屏幕。

千夏幾乎是大叫着回應父親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