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

之後，我們愉快度過了白天的時光。

當夕陽開始傾斜，在準備去往下一個地方之前，我們各自去了洗手間。

男生通常會更快一些，我出來後就和其他等待伴侶的男性們一起站在對面等着。

但當時間過去了許久，周圍的男性已經換了一批人，千夏還是沒有出來。

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想到這裏我給她發了條消息，但始終顯示未讀。

正當我感到不安，想打電話的時候，千夏終於從洗手間裏走了出來，我鬆了一口氣。

然而，看到千夏的表情，我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同時也看得出來她在猶豫是否要告訴我。

我稍微遲疑一下。千夏一直期待着今天，我也是。此時應該裝作沒注意到，還是故意問出來呢。

但這樣的猶豫只有一瞬間，答案很快就出來了。正因爲我們都期待着今天，如果千夏有什麼難言之隱，應該由我主動問出來。

「千夏？發生什麼事了？」

聽到我的話後，千夏開始眼含淚光，用泫然欲泣的眼神看着我，慢慢走近我身旁小聲的說着「怎麼辦」。

輕輕牽起千夏的手，我很清楚在這種時刻，手心帶來的溫度有多麼溫柔。

「沒事的。不用在意之後的事，也不用擔心我，把你心裏的想法，剛剛發生的事情，都說出來吧。」

「…………！」

千夏撲進了我的懷裏。

或許因爲是戀人們的節日，沒有人特別注意到我們。

「找個地方坐下來聊比較好嗎？還是先回家？沒事的。」

「對不起……

一

對不起！明明是我們的第一次聖誕節，我卻……」

千夏顫抖着向我道歉。

爲了讓她安心下來，我輕聲告訴她。

看着眼前抽泣的她，我瞄了一眼手錶，纔剛過了五點，天色變暗只是因爲冬天日落早。

因爲千夏，我的女朋友正在哭泣。

聽到我的話，千夏似乎放鬆了一些，再次依偎過來，將重量倚在我身上。

接下來要做的事已經決定了。

我也聽說過，有時候退院是因爲已經沒有辦法了。

「她剛纔在睡夢中叫了我的名字，所以……只是想告訴我一聲。」

「預訂的事我們一起向酒店道歉就好。……而且我啊，明年、再下一年，都打算和千夏一起過聖誕節，千夏不是這樣想的嗎？」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只能點頭。

「沒關係。」

「嗯。」

「奶奶她，可能快不行了。她原本就在住院，但今天早上出院了……不是好的意義上的退院，而是意識模糊中，說想在家裏度過最後的時刻。」

說完這些，千夏大概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撲簌簌地一滴滴落下。

說完後，我鬆開抱着的千夏，握住了她的手。

「但是，我們已經預訂好了……你又那麼期待。而且——」

千夏也像是在尋求依靠一樣，緊緊抱住我的背繼續說着。

「奶奶，是我爸爸那邊的……她住在長野縣，媽媽那邊的奶奶住在北海道，所以不會經常見面。」

「…………！不是的，我…也是一樣。」

「長野的奶奶從小時候開始，每年暑假都會照顧我，我很喜歡奶奶……但去年因爲中考沒辦法去見她，今年也沒有去看的氣氛。」

「那我就帶你去。今天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只是接下來日子中普通的一天而已。所以就優先去做現在非做不可的事情吧。我會帶千夏去奶奶家的。」

「……別擔心，如果是那裏，坐特急‘

梓

’應該能直達，錢我會借給你。住宿的話，應該會有辦法解決，不過得跟涼夏小姐說一聲。」

「……剛纔，表姐給我發來了消息……那個，她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說有件事情必須要告訴我。」

不論她與祖母的關係本身如何，涼夏小姐應該不會輕易決定過去，千夏也不會要求涼夏小姐帶她去。

我默默抱緊了千夏。

「我們去見她吧。你說今天早上出院，那就代表我們還來得及，對吧？」

而是應該帶着眼前這個、因爲種種原因無法開口說出想去的溫柔女孩，去見那位只是想再次見到她的奶奶。

「這……」

「…………誒？」

「……怎麼辦

一

，我不想繼續這樣的、真的很對不起、對不起、明明是期待已久的聖誕節、我卻這個樣子。洗手間裏努力想要擠出笑容，卻怎麼也做不到。」

千夏的表情依然迷惘。

我現在該做的，絕對不是帶她去喫晚餐，也不是去看燈飾。

「來，我們一起走吧。」

「長野的松本市，那個地方，記得是叫…淺間溫泉。可是，這麼突然，錢也——」

「所以，最後一次去是初二的時候。那時候我，可能是處於叛逆期，心情煩躁，跟奶奶爲了一些無聊的小事吵架，我說我再也不管她了，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之後就再也沒去過了……」

隨後她把臉埋進我的胸口，繼續說着。

「千夏，你奶奶家在長野縣的哪裏？」

在父親離開之後，千夏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樣去父親那邊的祖母家。

千夏看着我的手，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