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紫草的行踪

光说，深夜里有简讯传到紫织子的手机。

紫织子看了之后，就脸色凝重地关上手机，思考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换衣服，在笔记簿上写了留言，不安地抱紧水豚布偶，甩甩头，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光只能在是光身边的范围移动。

他死命呼唤是光，但是等到是光醒来时，紫织子已经离开屋子了。

正风和小晴也都没发现紫缎子在三更半夜时跑出去。

还没日出的时候，是光就骑着脚踏车去紫织子住的公寓，但她并没有回去。

他又去了医院，在夜间柜台询问紫织子有没有来过，还是一样扑空。

「说不定小紫回到以前住的地方了。」

所以是光又骑上脚踏车，依照光的指示赶过去。

不过，种满树木花草的院子里感受不到人烟，房子也上了锁，怎么按门铃都没人回应。

他精疲力竭地回家以后，正风和小晴也都在为紫织子奔走，小晴到处问人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半夜走在路上，正风还请警察帮忙搜索，但是警察一脸不耐烦地说她既然留言表示要去找亲戚，就应该在亲戚家，那毫不认真的态度令正风大为光火。

（亲戚？她哪来的亲戚？）

紫织子除了祖父朋彦之外就没有其他亲戚了啊。

后来正风他们又分头找人。

是光和光一起去紫织子的学校、她喜欢的公园，还有紫织子可能会去的地方找，并且随时和小晴及正风联络，可是过了中午都还没棱现紫织子的行踪。

是光又去找了紫织子的公寓、小时候住的地方，以及医院。

他满心愧疚地告诉朋彦紫织子不见了，但他只是微笑着回答：

「喔喔，里子到了晚餐时间应该就会回来了。」

这让是光更加沮丧，忍不住咬紧牙关，皱起眉头。

朋彦看了就温和地说：

如果自己早点醒来就好了。

「是光，你去上学吧。我和爷爷负责去找小紫，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立刻打电话给你的。」

（近江那家伙干么跟葵说啊！）

是光走到窗边，对着外面说话。葵认真地望着是光说：

「算了……现在情况这么紧急，你能帮忙就谢天谢地了。」

雏一边愉快地回答，一边走出教室。

「还没试过我也不确定……不过，系这么难过的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我就试试看吧！」

是光却很犹豫。

「……她在半夜写了一句留言就跑出去了，后来一直没有回来。」

他很高兴葵有这番心意，但葵和帆夏或雏都不同，是个生长在深闰中的千金小姐，又是光很重视的人，他不希望把葵扯进来。

虽然情况如此危急，她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却让是光忍不住看呆。

帆夏已经双手握好红紫色手机，挑起眉梢，以蓄势待发的表情说。

「我爷爷已经报警了，不过他很生气地说警察好像不打算认真找。混帐，如果那家伙出了什么事……」

◇　　◇　　◇

「你是从哪听来的？」

隔天，小晴对着整夜都没阖过眼的是光说：

「是近江同学……」

「欸，若木先生，小紫的父亲是谁啊？他还在世上吗？」

那种率直的感情令旁徨的是光开始怀抱希望。

「怎、怎么回事？」

「那篇报导根本就是随便瞎掰，我才不觉得你是会为这种事赔罪的人咧。」

帆夏的眼神和语气之中，都充满了想要帮助是光的强烈期望。

光也露出很头痛的模样按住了额头，因为他很了解葵的个性。

是光愕然地抬头。

「你就拜托她吧，是光。」

「有什么关系嘛，美少女记者本来就是神出鬼没的。敝人已经大略知道情况了，所以也可以一起来帮忙。就当作是为了报导赤城先生可能是萝莉控那件事赔罪吧。」

「是个……小学女生。」

是光不禁冒出冷汗。

（久世宗一郎？就是小紫的那个目标？他不就是妖怪麻雀吗！）

是光带着大大的黑眼圈走进教室之后，正在按手机的帆夏停以了动作，看得哑口无言。

是光瞥了光一眼，看见他也在点头。

和帆夏说这些也没用。

朋彦说她去找父亲，这个她指的是紫织子吗？可是紫织子的父亲早就……

「我受过你那么多照顾，我也想要报答你。上次你被当成怨灵时，我都没为你做过什么，所以这次……」

（什么春及殿啦、棕熊啦，他是在说什么神话故事吗？既然说是在云上，那么小紫的父亲的确是吉国守罗？）

到了晚上，紫织子依然没有回到赤城家。

结果他就这么一无所获地离开医院。

「……」

光的声音也变得积极。

「赤城同学，听说你亲戚家的小女孩不见了，你一定很烦恼吧？请让我帮忙。」

「小学生……！」帆夏大吃一惊。「难道就是新闻社报导的那个女生？原来她和你是亲戚？真是的，原来如此。不过，你说她不见了？」

帆夏露出了可靠的笑容。

不过，是光实在太紧张，太疲惫了，小晴劝他最好先冷静一点，总之今天还是先去学校。

「那就决定了！立刻进行调查！」

（父亲？）

是光低声回答：

这时，帆夏用坚定的语气说：

「敝人也来帮忙！」

「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已经住在云端上的春及殿里了吧。养了棕熊，在银世界旅行……带着濑户剑，寂寞地看着铃虫……他已经无法再见里子了……里子还这么年轻就生了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实在很辛苦……如果里子是这样希望的，我也打算……把她生下来的孩子当作家人。」

光也跟着劝说，因此他乖乖地上学去了。

她小声地自言自语，所幸这句话没有传进是光的耳中。

「赤城，我也要开始行动了，告诉我小紫妹妹的资料吧。」

「是光，你不要这么苛责自己啦。」

「……寄宿在我家的家伙不见了。」

「敝人『都知道』了啦。」

是光看着光，发现他也一脸忧虑地沉思。

「近江！你什么时候来的？」

现在的确不是上学的时候。

到了下课时间，葵不知为何来到了是光的班级。

但他已经走投无路，无计可施，忍不住哑声地说：

是光懊恼地敲起自己的头。

「呃……赤城，你怎么了？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你昨天也请假了，身体还在不舒服吗？」

（她为什么会知道啊！）

绑辫子的班长平时都会战战兢兢地对他打招呼，今天却只是站在远处害怕地望着是光，不敢靠近。

「我不知道啦。她说要去找亲戚，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她所谓的亲戚是谁。」

（这家伙的眼睛真好看。）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不需要报答我啦。」

「嗯。」

「哇！」

「是光，就听小晴的话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

他丢下书包，坐在椅子上，痛苦的呻吟从干燥的唇中流出。

原本按着额头的光突然放下手，用深思熟虑的语气制止了是光。

「那就麻烦你了，式部。」

「赤城！我也来帮忙找那个孩子！我要在网路上召集大家帮忙！」

「喂！等一下！我还没说小紫的名字和学校耶！」

「找过警察了吗？」

葵的态度非常真挚。

布告栏上的报导刊登了眼睛打上黑条的紫织子照片，帆夏用手机拍下，上传到网路，呼吁大家见到这女孩就来通报。

「你刚刚到底躲在哪啊！」

「葵，怎么了？」

新闻社的近江雏在这两人怒目凝视之下，还是显得满不在乎。

「我绝对要比近江更快找到！」

刚才他那番话，是光一点都听不懂。

「不用这么担心，那孩子已经长大了，说不定是去见父亲了……」

「你……做得到这种事？」

「还是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上周六你好像也遇到了什么事？」

她连珠炮似地说完。

他和身旁的光面面相觎。

这招虽然能蒐集资讯，但也招来了风凉话和色情网站广告，帆夏在课堂上仍然紧盯着手机萤幕，以迅速的动作不停操作按键。

有个胸部很大的短发女孩右手拿着手机，突然从桌边跳出来，是光和帆夏都被吓了一大跳。

是光起身走向走廊后，帆夏还是继续偷瞄。

（他把小学时代的女儿和怀了小紫时的女儿弄混了吗？）

帆夏的眼神越来越忧心。

「寄宿？你是说猫吗？」

光的安慰他也听不下去。

「这种小事就别计较了嘛。敝人最拿手的就是搜索调查，无论是要调查男女朋友日常行为或是扫厕所，都能派上用场喔。」

是光探出上身问道，朋彦的眼神像是在遥望远方，含糊地说：

帆夏连人带椅靠近是光，担心地问道。

是光爆出青筋，愤恨地指出，雏却露出戏谵的表情，弯起了她那娇媚而丰腴的嘴唇。

「赤城同学，可以出来一下吗？」

「不，让葵小姐帮忙吧。你可以请她去调查久世宗一郎的身边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尽可能收集资讯，再小的消息都无所谓。出身左乙女家的葵小姐一定办得到。」

光露出意外的神情，持续操作手机的帆夏同样抖动了耳朵和肩膀。

后悔焦躁在是光的心中交集，就连此刻他都担心得胃壁收缩。

现在他哪里还有心情上学。

「离家出走……？」

由于紫织子爷爷住院的骚动，是光早就忘了那个名字，如今听到它从光的口中说出，突然觉得心中一凉。

为什么要调查久世？还有，叫葵去做这种事真的好吗？

是光怀着不安的情绪，对落寞低头的葵说：

「我看还是请你帮忙吧。你知道久世宗一郎吗？那是个很常搞慈善活动的老爷爷。」

「嗯，认识……我的父亲参加了久世先生举办的读书会，而且小朝也是久世先生担任会长的爱花协会会员。」

「很好！那就请你调查看看久世的身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能查到多少算多少。啊！绝对要注意安全喔！」

葵一开始还疑惑地睁大眼睛，但又立刻腼腆地笑了，脸上泛出红晕。

「我知道。」

「真的不可以太乱来喔！」

是光对葵也是呵护有加。

这不只是因为葵身为光的心上人，而是葵本身就有一种会令人想要小心保护的气质。

是光看着那柔顺披垂的乌黑秀发和楚楚可怜的白色缎带渐渐远去，然后回头一看，发现教室里的帆夏把椅子稍微往后拉，朝他这里眺望。

（哇！）

他吓得稍微后仰。

帆夏一和他对上视线也脸红了，差点和椅子一起失去平衡，她慌乱了片刻之后才鼓着脸颊说：

「你也请葵之上帮忙找小紫吗？」

「呃，是啊。」

「这是无所谓啦，不过你最好小心点，可别因为和葵之上在校内打情骂俏而被朝之宫踢出去。」

「我才没有和她打情骂俏。」

「是喔。」

「对了，你买下小紫的老家之后怎么处置？」

◇　　◇　　◇

光担忧地垂低视线。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现在应该快点去找小紫才对，可是……对不起……」

光看起来太痛苦，脸色太苍白，彷佛连不再跳动的心脏都快要碎裂似的，所以是光什么都问不出口。他小心不让院子里的女人发现，悄悄地离开。

如同心神受了捆绑，一刻都转不开目光。光以这种激情的眼神不断地望着。

光紧握双手，像是要遏止感情继续上涌。

他们走着走着，来到了一栋围着篱笆的小平房。

宣告夏季来临的耀眼阳光从蓝天洒落，烧烫了是光的脸颊。他因光线眩目而眯着眼睛，一边想着，希望自己在光难过的时候至少可以当他的遮阳伞。

的确，如果紫织子真的握有证据，久世很可能会使出某些手段来打压她。

虽然是光也不知道，鬼会不会感到热……

光盯着缘廊的方向，眼神仿佛要吃人似的，白皙的脸颊紧绷，眼睛眨也不眨，只是一个劲地望着。

就像光当时的轻柔动作一样，和光长得很像的女人也轻轻地摸了那淡蓝紫色的花朵。

两人满怀忧虑地走在安静的住宅区里。

是光在心中默默地说。

「宗一郎先生在十年前就引咎辞职，卸下蔓事长之职，但他现在还是以顾问的身分掌控着实质的经营权。不过那份报导刊出之后，宗一郎先生的地位或许开始不稳了，就算追诉时效过了，宗一郎先生也绝对不会乐见任何小骚动发生。而且，如果小紫真的拥有能证明吉国清白的证据……」

远离那栋房子之后，光抱膝蹲在路边，低垂脸孔。

「嗯……因为小紫会在爷爷的情况变得那么糟糕时做出那种行动，实在太奇怪了。爷爷病倒之前，小紫最注意的也是宗一郎先生。」

是光摆出愁眉苦脸时，光突然睁大眼睛。

她那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天鹅般纤细的脖子、可爱的嘴唇、长菩长睫毛的浅色眼睛，和光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是光正想这样问……

院子里的树木绿意盎然，繁茂的树枝上挂着金柑，还种了橘色的百合花。红山紫茎已经快凋谢了，有几朵貌似茶花的柔媚白花落在地面。

是光由于母亲造成的创伤，很讨厌听到别人道歉，光明明知道的，但他此时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所以连这点都顾不得了。看着光就知道，那并不是简单随便的情感，而是会耗损身心的沉痛、苦涩情感。

光的语气像是有所保留，但他看来好像不希望别人多问，所以是光也没再多话。每次他提到家里的事总是这种态度。

他似乎很讶异，一脸茫然地呆立不动。

「喂，光。」

他垂下眼帘，一脸难过地对屏息的是光说：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这种花是藤花转世投胎的。因为藤花落尽以后，地上就长出了新的藤花……

「小紫不在那栋房子里吗？那就去找其他地方吧。」

久世似乎很在意那封信，还要求紫织子把信交给他。

是光在旁边见了，都觉得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小紫当时的反应，或许是因为看到了爸爸写的信，因而得知了十年前的事件。」

「你真的觉得小紫失踪的事和久世有关？」

此时光连「对不起」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保持沉默，把内心封闭了起来。

董事长秘书吉国守企图遮掩此事，所以遭到媒体大力抨击。

报导之中提出猜测，认为指示隐匿消息的可能真的是身为董事长的久世。

但是久世拥有不在场证明，而后吉国收取食材业者贿赂的消息爆出，然后他就死于铁路事故……

她颤抖着紧握的拳头，死命皱紧眉头以防眼泪流出，奋力大叫。

（怎、怎么了？）

（你看到女人在哭不是都会去安慰吗？竟然丢着那么悲伤的美女不理，真不像你。）

「小紫如果真的去帮爸爸报仇，无论事情成功与否，对她来说都不是好事。」

「啊？」

——我在一本书里发现爸爸写给我亲生妈妈的信。

那个女人将苗条的双腿轻轻踩上地面，摇曳着长裙漫步花丛间，走到某处突然停住，低下头去。

放学后，是光又和光一起到紫织子可能会去的地方找寻。

——为什么你老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因为我说想吃奶油培根义大利面，所以你才特地做的，做好以后我却不吃，你为什么只是笑着回答「这样啊」？

接着他露出淡淡的笑容。

是光看到有个女人坐在那边，顿时呆住。

是光也想起周刊报导写到的十年前那件事。

她还说，爸爸在信上表示自己是清白的，里面还有证据。

接着她也露出和光一样带有忧郁的梦幻眼神，微微动着嘴唇，湿润的眼中滴出透明的泪珠。

——这种花的花语是爱情的预兆……或是心爱的人……

「谁的名下啊……」

——等你想吃的时候再吃就好了。

从细长绿叶中央伸出的长茎，上方密集地开出像星星一样的小花。

吉国声称是董事长指示他隐匿消息。

就在光的葬礼上，她身穿黑色和服坐在家属席。

「我有时会过去住，因为房子太久没住人容易旧，而且院子也得定期整理。小紫坚持要等到她买回房子才肯住进去，不过她一定很想念那里，所以有时还是会过去，次数不多就是了。她都会坐在缘廊，静静地看着院子，好像很开心，又好像很难过。」

非常柔弱，非常哀伤地哭了。

光的语气变得肃穆。

「总而言之，现在最重要的是得尽快找到小紫，其他事情就先别想了。」

「……我不确定，不过……」

（那种花……不就是光在我上学途中的泥土路上看的花吗？我记得名字好像叫做紫君子兰……）

如果那只是为了拐久世上钩的谎话……

连是光也紧张得几乎胃穿孔。

是光不明所以地蹲到篱笆后方。

「……」

「是光……快躲起来！」

那是个美丽的女性，在阳光之下显得金光闪闪的长发，一部分带着大波浪卷度垂到胸前，其余的都绑在颈后。

紫织子在公园里对久世这么说。

光抱住了她，她就用小小的拳头捶打他的胸口，哭了起来。

阳光梢微转弱时，光终于抬起头来。

是光还没发问，他就紧张地说：

「我死了以后，房子就转到家人名下了吧。我想他们应该不会立刻卖掉。」

那美丽而哀伤的眼神前方绽放着蓝紫色的花。

「嗯，说的对。」

是光不发一语地站在光的身边。

水晶一般清澈的水滴，静静地滑落白皙的脸颊。

当时是光也因她和光长得太相似而讶异。

（可是，那个人是你的……）

如今她穿的不是丧服，而是质料柔软的上衣和及踝长裙。

她温柔的动作、垂下眼帘的神情，都和光一模一样，令是光满心疑惑。

在久世集团主办的市民活动上，吃了海鲜汉堡排的孩子们纷纷闹肚子痛。

看到帆夏噘起嘴唇，是光不禁有些心虚。

或许是因为他身为情妇的孩子，立场尴尬，所以和家人之间有所距离。

「我不是说过吗，小紫的爷爷在三月住院时我都待在她家。那时小紫曾经突然发脾气，理由很单纯，因为小紫不吃我准备的晚餐，而我只是回了一句『这样啊』。但她在那之前就神色黯淡地抱膝而坐，所以我很担心她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她后来猛然站起来，大叫『为什么你不生气！』……」

那个人是不是你的亲戚啊？

这是他第三次来到紫织子小时候住的地方。他边走边和光说：

在葬礼的时候，她也哭了。

是光曾经看过这位年轻女性。

光转开了脸，哀求似地说。

岛根县的海边，在海洋节发生的集体中毒事件。

是光不悦地说道。

——奶油培根义大利面放久了就会变软、变难吃了啊！为什么你只是露出无奈的表情！为什么还笑得出来！爷爷和光都太奇怪了，为什么能这么容易原谅别人！你们就是这样才会被人欺骗，被人耍得团团转，替人背了一堆坏事！

光的脸色沉了下来。

光好像快要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恳求。他紧张的表情渐渐软化，脆弱得彷佛随时会消散似的，那双盯着她的眼睛却充满了无法形容的强烈渴望。

紫织子说要报仇。

光不安地皱起眉头。

「……请别说话，只要一下子就好了……拜托你。」

而且一边哭着，嘴角还……

他战战兢兢地举目望去，是光也平淡地望着他。

「走吧……是光，看来小紫不在这里。」

「那现在呢？房子在谁的名下？」

「你怎么想？小紫真的有证据吗？」

光八成想到了最坏的情况，脸色变得很沉重。

是光用平常的语气说道，光有一瞬间扭曲了面孔，然后才安心地放松肩膀，喃喃地说：

「谢谢。」

「嗯……」

是光漠然地回答。

此时他的手机响起。

是帆夏打来的。

「赤城！我得到情报，似乎有人看到了小紫妹妹！」

光立刻站起。

提供资料的是一个追星族。他说今天中午在电视台前面等偶像出来时，看到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带着一个大约还在读小学的女生走进去。

「他说那是个连时下童星都比不上的美少女，还很后悔自己只顾着看，都忘记拍照了。那女孩挂着嫩绿色的小皮包，绑着两支马尾，长得和小紫妹妹很像！」

「是哪个电视台？」

「呃……」

帆夏回答了电视台的名称。

此时又有电话打来。

是光对帆夏说「我等一下再打给你」，接了这通电话。

「喂喂，赤城先生吗？听说有个很像小紫妹妹的人，和一个戴着昂贵手表的胖大叔一起在旅馆餐厅吃饭，别人都叫那个大叔专务。」

雏提到的高级餐厅，就在帆夏说的那个电视台的附近。

是光挂断电话后，和光互相望着。

「怎么回事？难道那家伙想去当艺人吗？」

「不可能，小紫被星探挖掘过很多次，但她因为妈妈的事而坚持不当艺人，连名片都不肯收。」

朝衣像是要保护葵，用双手环绕着她，然后以责难的严厉眼神瞪着是光。

「……你知道吧？」

「赤城同学，要不要去乡原先生家看看？我以前曾经在派对上和乡原先生打过招呼，如果我陪你一起去，或许见得到他。」

葵很紧张地说：

「你想要用野蛮人的作风威胁我说出来吗？」

「赤城同学，你上次要我调查久世先生的事，我已经问过父亲和其他长辈了，学校里的朋友还说可能要和久世先生的儿子相亲呢。」

（这女人真可恶，真教人火大，老是把人当成敌人或畜生。如果她不是女人我早就揍她了！）

「你既然能这么肯定地说乡原和小紫都不在这里，就代表了『你知道』那两人在哪里罗？」

「小朝，你说得太过介了啦。是我自己主动说要帮忙的，赤城同学没有错。」

「拜托你！请你告诉我小紫在哪里！」

是光看看光，他神色凝重地点头。

◇　　◇　　◇

朝衣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是光！」

她以湿润的眼睛仰望着是光。

是光浑身的杀气令葵吓得浑身一抖，而朝衣那轻蔑的眼神依然不变。

「——！」

这和帆夏、雏提供的情报也都吻合。

「我打电话到他们公司，听说乡原先生今天休假，所以这里一定可以找到他。」

天空已经染上了黄昏的色彩，是光希望她能在天黑之前回家。

（难道那个形象代言人就是……）

光慌张地叫道。

（斋贺！）

「你瞒着我偷偷早退，害我担心得不得了。听说你去了爷爷的公司是吧？除此之外还去了近卫伯父家和鹰司家的清叔叔那里。」

「喂，葵，陪我到这里就好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可以回去了。」

「别害葵牵扯上麻烦事。乡原和你在找的女孩都不在这里，你最好趁着事情还没闹大，还没把自己在校园里的名声弄得更臭之前早早离开。」

她坚持地说，两人就这么来到乡原家。

那炽热的双眼强而有力地盯着朝衣冷漠而端正的脸庞。

是光握紧了拳头。

突然有个冰冷的声音传来，是光回头一看，朝衣正从一辆骚包的劳斯莱斯的后座走出来。

「你果然和那只野狗在一起。」

「小朝……！」

是光低声说道：

「我知道。」

「你说话啊！斋贺朝衣！」

是光知道她担心他，不禁大受感动，但又忍不住担心。

然后她很认真地提议：

他的眼中仿佛随时都会喷出火焰。如果延烧到朝衣那张冰一般冷漠的脸孔，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光表情严肃地沉思，这时葵也打电话来了。

葵和光都为之屏息，愕然地望着是光。

「对不起，小朝，这是因为……」

朝衣冷冰冰地回答：

那个姓乡原的专务就是社长的旗下大将，听说他带去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孩，还说那是要做为公司形象代言人的艺人。

但葵左右甩着乌黑长发说：

「如果你不让我一起去，我就不告诉你。」

「葵小姐是很固执的。」

是光踏出最后一步。

从葵问出的情报来看，在久世的公司里，身为幕后经营者的久世和社长这一波新势力正在互相角力，久世想让自己的儿子接任社长，不过他的三个儿子都很平庸，所以社长派企围彻底驱逐久世的势力，掌握实权。

是光说了好几次，只要把乡原的地址告诉他就好了，葵却始终不妥协。

正在对朝衣抗议的葵，听了便吃惊地噤了口。

「但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是光突然伏身跪在朝衣的脚边，额头重重落在地面，以坚定的语气大喊：

听到朝衣这句冷漠的发言，是光脸部抽搐，目露凶光，踏出步伐。

光也举手投降，喃喃说着。

「我在想，那个女孩或许就是你在找的小紫妹妹。」

「不行。如果你一个人进去，说不定他们会把你当成小混混，叫警察来把你带走，这么一来你在学校里又会被说些不好听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