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和N孩相处的正确方式

（北极星没有来耶……）

「番红花」颤抖着鼻尖，交互看着店门和手表。

这是约定之日的第三天。

结果「番红花」今天还是在午前就来到茶店。

那种对女服务生和小学女生下手的不挑食野兽，才不是「番红花」想见到的北极星。

可是，或许北极星不肯放弃找寻「番红花」，又会来到茶店。

或许他又会戴上不适合的蓝白色鸭舌帽坐在内侧的位置，没规矩地摊着脚、拱着背、突出下巴、挑着眉梢，用近乎妨碍营业的凶恶目光瞪着门口。

那种野蛮的男人如果知道自己被「番红花」放鸽子，说不定会当场发飙，可能还会去她的部落格捣乱，写些奇怪留言。

要是这样，知名部落客「番红花」的形象就要毁于一旦了。

她是为了这种理由才又来到茶店，不过……

快到中午了，她在冷气房里面等得手脚发冷，北极星却还没有出现。

（难道……他对「番红花」已经失去兴趣了吗……比起一个长相姓名都不知道的女人，当然是能够当面讲话和牵手的女人比较好嘛。）

而且北极星的身边还有个像洋娃娃一样温顺的女服务生，以及会坐在他腿上撒娇，像妖精一样可爱的小学生。

他对「番红花」没兴趣也是应该的。

（再说……就算北极星真的找到我也只会失望……）

——好可爱喔。世界各地都找不出这么可爱的女生，尤其是这个鼻子，真是太俏皮了。

只有父亲会把「番红花」抱在腿上，搔着她的鼻子反覆说着这句话。

身为古乐演奏家的父亲比母亲大了二十五岁，他在「番红花」出生时已经是个老爷爷了。老年得女当然会把孩子当成掌上明珠，他每次见到「番红花」的脸，都会直说「好可爱、好可爱」，教导她关于古琴的知识。

所以「番红花」一直傻傻地相信自己很可爱，自己拥有世界上最俏皮的鼻子。

直到她进入名门千金聚集的学校的附属幼稚园，她才发现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

她收起手机，走出店外。

这种女孩绝不可能碰上命中注定的对象。

「……总之！我绝对不要再去搭讪了！」

「太差劲了～～～～～」

他传简讯说今天不去，是因为要搭讪吗？

——是、是啊，就是这样。我今天不用打工，又刚好碰上式部同学，所以我们刚才一直在那边喝茶！

母亲一向深信女儿「番红花」会在自己的母校读到大学毕业，然后很快找到适当的对象结婚。

她丝毫不抱期望，静悄悄地生活。

飘浮在旁边的光露出清爽的笑容说道，他和皱着脸的是光不同，似乎觉得很愉快。

北极星不悦地啧了一声，又朝一位穿着忧季洋装的女高中生走去，他好像要对她说话，但是那个女生也花容失色地逃走了。

——啊，赤城！

有的吓到，有的哭，有的逃跑，还被人丢了空罐，甚至和朝衣……

在熙来攘往的大马路边，站着一个顶着显眼毛燥红发、眼神凶恶的少年。

当她想起北极星很关注的、像洋娃娃的女服务生之时……

是光一边质疑「真的吗」一边打开店门……

是光对她们大叫一声，两人都惊慌地抖了一下肩膀，转过头来。

对方是个看似女大学生的美女。

看到那不客气的字句，她在安心的同时也感到虚脱。

我才不想让他找到「番红花」！

听到这些话，她的鼻尖都发烫了。

是光板着一张臭到不能再臭的脸，来到红茶专卖店「Bonnece」。

手机的震动将『番红花」拉回现实。

她紧张到抓不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然后打开讯息一看。

（他是在打工推销东西吗……）

以前她独自在公园玩耍时被男孩子们嘲笑「好奇怪的鼻子」，留下了心理创伤，因此她觉得自己没有坚强到可以在庶民之中生存下去。

「呀！」

鼻头呼呼地热起来。

（竟然搭讪了斋贺……）

不对，不只鼻子，连她的手脚也在发抖。

更雪上加霜的是，他后来又遇到了帆夏和葵。

「少罗唆，现在应该先找番红花吧，你也给我认真一点。」

他没有听到欢迎光临，反而听到一声尖叫。

「老师，为什么的鼻子长得和大家不一样？」

后来她好像身体很不舒服，所以到公园休息……结果又闹得，一塌糊涂，最后还被警察拉走……

「我很认真啊。」

「番红花」的家系虽是名门望族，但算不上富裕，自从小学五年级父亲突然病故以后，她过着更加节约的生活。

她不由得紧急停下自行车，鼻端还在微微发热。

（为什么偏偏会在这种时候碰上斋贺啊？）

「好奇怪喔。」

——我早就想跟葵之上说说话了，葵之上真是个温柔可爱的大小姐，太完美了。

由于体质虚寒，她几乎一年到头都裹着父亲遗留下来的貂皮大衣。

为了练习和女生相处的方法而到处搭讪的隔天。

在这期间，「番红花」认识了从中学开始入学就读的「她」。

「那个女孩脸红得像天竺葵一样呢，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哼，何何何何必专程传简讯给我，本来我打算从明天就不来了，省事多了，被你这么一搞，我、我明天不是又得来了吗？）

他听了光的怂恿，在大马路边到处找女生说话，结果却一败涂地。

（他在做什么啊？脸色那么难看……虽说他平时也是这副德行。）

等到这两人过世以后，我要怎么活下去呢……

这样也好，反正她也不希望别人看见她的鼻子，不希望再留下被嘲笑的悲惨回忆。

——呃，那个，我碰巧遇到葵之上，所以找她一起喝茶……

现在和母亲的时代不一样，这种事绝对不可能的。

是光不加思索地大吼，引起路人的侧目，他急忙缩着脖子，压低声音。

「昨天真是热闹滚滚的一天。」

她顿时全身发冷，鼻尖却突然热起来。

会说「番红花」可爱，会夸她鼻子很俏皮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已死的父亲，其他人只会觉得她是有个奇怪鼻子的朴素乏味女孩。

（对了……那女孩今天也没来耶。）

——我、我也很想成为式部同学这样坚强帅气的女生……

从家里经济状况来考量，应该去读公立学校比较好，但是贵族学校的学生会同情弱者，待起来比较舒适。

（我看是讨厌吧。）

番红花垂低的鼻子扑噜噜地颤抖。

比起跟「番红花」的约定，他更重视轻浮地搭讪女生？

「你看那个女生的鼻子。」

闪亮耀眼的可爱女孩们。

（咦……）

◇　　◇　　◇

（那件事也很莫名其妙，虽然最后气氛不错，算是值得庆幸。可是式部和葵究竟为什么会走在一起？她们说只是碰巧遇到，所以一起喝茶，但是她们两人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有着鲜艳番红花的色调、紫色的女孩……

（是北极星吗？）

或许是因为前一天才在游泳池发生那样的大骚动，帆夏的语气若有似无地拔尖，眼睛也不太敢看着是光，葵同样显得惶惶不安，身体扭来扭去的。

在那种情况、那种时机。

她抓起一个躺在附近地上的空罐，朝着那头红发抛去。

自己孤单地处在这群人之中，就像落在纯白床单上的褐色污溃，周围人们投来同情怜悯的视线令她如坐针毡。

没有人会主动找「番红花」说话，也没人会注意到「番红花」。

皱紧面孔的北极星对她说话，她立刻吓得浑身一颤，拔腿就跑。

她骑着停放在店门前的自行车，经过起伏不平的坡道来到大马路。

朝衣不知道是中暑还是睡眠不足，脸色很差，脚步也摇摇晃晃的，但嘴巴还是一样恶毒，毫不客气地说「你想趁升高中改头换面吗」、「狗在想的事果然都很低俗」，真是太恶劣了。

他驼着背，抿紧嘴巴，以随时要发飙一般的眼神盯着经过面前的人。

「好痛！是谁！」

她穿的全都是母亲和帮佣太太自己做的落伍难看衣服，用的也都是二手货，但她本来就觉得自己穿得太漂亮反而滑稽，所以也不埋怨，只要能御寒就够了。

（我果然不适合搭讪……）

——赤赤赤赤赤城！

还是在搭讪？

母亲虽然和父亲年龄相隔遥远，和别人的母亲比起来绝对不算年轻貌美，又是个毫无生活能力的大小姐，她带来的帮佣太太年岁更高，个性又很温吞。

「哪里好了！都是那家伙害我被常成色狼，还被警察带走……」

『今天不去，明天再去。』

但她已经猛踩着自行车的脚踏板逃走了。

这跟上次那个加水的女服务生好像是同一人，她似乎真的裉怕是光，没多久就缩进柜台里了。

在学校里，她都绑紧自己全身上下唯一美丽的头发，裙子长度也会依照规定保持在膝下，回家以后，她就会裹起命名为秀清的父亲遗物貂皮大衣，成天对取了名的香草说话「对不对呀，玛丽小姐、巴斯加先生、桃乐丝小姐」。

（我好像常常听到麦先生和肯先生的名字，他们一定很受欢迎，是其他学校的男生吗？）

站在门边的女服务生迅速用托盘辽住脸，慢慢后退远离是光。

（北极星？）

搭讪！

没有朋友的「番红花」连速食店都没去过，当她听到班上同学说「放学后去阿麦或阿肯吧，那种庶民的风格很有意思」的时候，只觉得：

「太……」

她心想，父亲真是个大骗子。

我才不想见到那只野兽呢！

从此以后，她在这群千金小姐之中尽量不引人注目，畏首畏尾地过着校园生活。

她带着这个误会升上了中学。

此时，北极星朝着路人走近。

「藉着昨天的契机，你和小朝也开始好起来了呢。」

光面带微笑清爽地说道。

想起在黄昏的路上消沉垮着肩膀、拖着脚步的帆夏和葵，是光不禁皱起眉头。

是光不高兴地自己找空位坐下。

（唉，真不愿再去回想。那女人该不会是我前世的仇人吧？）

「咦，再试一次看看嘛。」

在窗边看报纸的常客又开始拿起湿纸巾擦脸，慌慌张张地放下垂帘。

那群女高中生也刻意不朝是光这边看。

（可恶，每个人都这样。）

只有那位独自坐在墙边，被光命名为薄荷小姐的少女依然静静地翻动文库本。

（斋贺和头条……今天没来吗？）

观叶植物后面的座位是空的。

先不管头条怎样，不用见到朝衣，让是光松了一口气。

向朝衣搭讪真是他这辈子的大败笔。

朝衣应该也不想见到是光，说不定她今天没来就是刻意要避开他。

是光坐在店面最深处的座位上，开始瞪着店内各处时，葵走过来帮他点东西。

她看到是光，就露出害羞的笑容。

是光也想起昨天的事，脸颊微微发红。

「……昨天真是谢啦。」

他冷冷地说道，葵更是开心得害羞不已，小小声地回答：

「不会啦。」

光用充满怜爱的温柔眼神看着这样的葵。

是光点好东西之后……

「好的，等一下会为你送来。」

葵客气地说完就回去柜台，很快用托盘盛着红茶套餐，小心翼翼地端过来。

是光向仔细将杯子和茶壶摆在桌上的葵说：

葵突然惊觉，很不好意思地说：

（番红花也是读女校的千金小姐……）

紫织子做出了完全不像小学生的敏锐分析。

帆夏一听到就觉得很奇怪，没想到葵也在这间店打工！

「赤城在做什么啊？」

紫织子对葵的事好像一无所知。

她说「末子小姐是比我早一阵子来打工的前辈」……

是光的心思都被那件事拉走了，这时葵用悄悄话的音量说：

听到这句话，紫织子立刻竖起耳朵。

「你、你在说什么啦！干么突然变得这么认真，你真奇怪。对了，关于番红花的事，那个叫末子的女人一定有问题！」

「两位是一起的吗？」

她不是说现在也喜欢，而是故意强调「以前」，葵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好像很难过地扭曲了表情。

是光被葵怨慰的表情搞得心跳加速，然后葵转过纤细的身子，快步离开。

「啊？」

帆夏努力挤出笑容。

而且还被店员问：

「是光，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耶。」

葵的表情更黯淡了。

她低着头退开。

「这、这样啊……」

葵很在意地低头斜眼瞄着帆夏问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小朝的生活情况呢？」

「没有啦，因为……上次斋贺好像有提到。」

是光连忙转移话题。

葵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小紫妹妹才危险呢，住在一个屋檐下顶多只能当兄妹，应该是你比较绝望吧。」

（呃啊……）

事后回想起来，好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以及很愚蠢的话。

赤城会来红茶专卖店？

（我还没为游泳池那件事向他道歉，再去一次「Bonnece」好了。）

「若是照这样来看，式部小姐更没希望吧？虽然式部小姐长得漂亮，个性又豪迈，很受女生推崇，但是神经太粗，又不够可爱，只会被异性当成哥儿们，一点都不像是光哥哥会喜欢的类型，而且你们既是同班又是同社团，顶多只能当朋友，真是太绝望了。」

「我们才开始同居一个月而已。」

「因为你每天都来……所以我也要全力以赴。」

就连帆夏写的手机小说都不会有这么戏剧化的情节。

（神、神经太粗……？不够可爱？不行，她只是个小学生，我不能再像游泳池那次一样，要表现出大人的稳重。）

光也显得很尴尬。

心脏狂跳不停。

帆夏已经不记得为什么会跟葵一起去喝茶了。

然后她用更细微的声音说：

「我太大意了！没想到还有其他对手……而且是那么清纯的大家闺秀，看起来就像唯我独尊的大男人会喜欢的类型……」

是光语气不悦地转移话题。

——你跟赤城……经常在一起呢，还加入了日本舞研究社。和赤城一起。

「对、对了，斋贺最近好像很忙，连好好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你也多注意她一下吧，别让她负荷不住了。」

「反正你只是切切豆腐吧，而且只切四块。」

「你、你还是快回去工作吧，客人越来越多了喔。」

帆夏也燃起了竞争意识，如此说道。

对朋友最珍惜的女人产生这种反应，好像不太应该？

是光望着刚才那位失礼的女服务生，一边说道，葵很不认同地摇摇头。

是光突然有些惊慌，急忙说道：

接着她又看到身穿服务生制服的葵和是光相谈甚欢的模样，震惊到全身僵硬。

（不会吧……！说不定番红花不是客人，而是店员……）

「不愧是光的未婚妻，的确是个无可挑剔的完美女生。哼，原来是光哥哥喜欢过光的未婚妻，不过他或讦是因为光死了，为了要保护好友的女友而心生同情吧？是光哥哥最不会应付这种需要人家保护的女生了。」

「赤城喜欢过葵之上喔，小紫妹妹大概没希望了吧。」

同一时候。

◇　　◇　　◇

是光眯细眼睛盯着葵的前辈，也就是似乎很怕跟他对上视线而横着走路的女服务生。

「小朝太狡猾了。」

紫织子气急败坏地说。

（这是哪门子的千金小姐？明明很节俭嘛。是说如果头条听到葵用接着剂止血，一定会昏倒的……咦？奇怪？）

「呃……」

把是光跑来这间店的情报提供给帆夏的，是新闻社的近江雏。

「是光哥哥……什、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葵害羞地回答道。

「你好像已经很熟练了耶。」

「她明明一直阻止我和赤城说话，自己却偷偷地找赤城说话。」

因此她今天又来了。

葵的表情蒙上了讶异的阴影。

（糟糕，我不该多说的。）

帆夏突然很想欺负她。

面对着是光如此迷恋的葵，帆夏紧张到脑袋一片空白，她心想，葵或许也跟她一样紧张。

（啊啊，对了，葵之上昨天也提到她为了学习社会经验开始打工了！）

「我还差得远呢。」

那甜美的语气令是光心中一动，又把视线拉回来，只见葵用和声音一样轻柔甜蜜的表情凝视着他。

在一旁看着是光和葵互动情况的光露出暧昧的表情说道，刚才凝视着葵的温柔眼神如今却出现阴影。

不过临走之前又停了下来。

结果两人的心情都很低落，当她们走出店外，脸色黯淡、垂头丧气地走在路上时竟然碰到是光，真是太不凑巧了。

（葵刚刚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昨天。期待已久的游泳池之行变成那种下场，让帆夏非常消沉，她想跟是光解释，正要前往雏告诉她的那间店，就在途中遇到了葵。

（真是的，都是因为你连没看过的女人也要搭讪啦！）

——你这阵子和赤城也很要好啊，还一起出去玩……赤城以前喜欢过你，他还曾经跑来找我商量呢。

两人就这么坐在同一桌。

坐在墙边看着文库本的少女，又用沉静的眼神观察着是光。

「那个，你和同事相处得好吗？有没有被欺负？好比说在墙边横着移动的那个家伙。」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盯着葵喃喃说道「原来如此，就是她啊……」，不过立刻又恢复了好胜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和小朝说过话？」

葵知道帆夏和是光是同班同学，也知道他们在暑假前一起加入了日本舞研究社。

「我做了麻婆豆腐和香辣南蛮鸡，是光哥哥都会直叫『真好吃耶，小紫！』还会多添一碗饭喔。」

「今天小朝不在，所以可以跟你说话，我好开心喔。」

葵十分兴奋，赞美不绝于口。

「最近和其他家人一起住也叫做『同居』啊？算了，小学生本来就比较无知，这也是没办法的。」

不妙。

「……」

「不会啦，末子小姐是比我早一阵子来打工的前辈，对我非常温柔亲切，她明明是在名门女子学校读书的旧日望族千金小姐，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做，真是让人佩服。她会用红茶渣做驱虫剂，会用切剩的菜根煮员工喝的汤，还会用接着剂修理长靴的裂缝。赤城，你知道吗？手指被菜刀割伤的时候可以用接着剂来止血喔！」

在观叶植物后方的座位，帆夏和紫织子同时脸色发青。

是光确实很在意葵，但他来到店里主要是为了找「番红花」，所以答得有些结巴。

「对、对不起。」

葵一直很气光的花心，所以是光不敢告诉她「番红花」是光生前在网路上认识的女生。

是光表情僵硬地想着：

是光越焦急，心脏就跳得越快。

「葵之上？就是和光订婚的那个人吗？」

「我可是仔细地切丁喔！我倒想问问式部小姐，有没有亲手做便当给是光哥哥吃过？」

结果这次则是在店门口碰到和是光情同兄妹的紫织子。

「呵呵，没有吧？」

可是也多亏如此，才让她稍微打起精神，也能和是光平常地交谈了。

接着她又把炮口转向帆夏。

「亲、亲手做的便当太沉重了，男生才不会喜欢，不受欢迎的女生大概不会懂吧。」

「是啊，心上人做的便当就算只有一颗腌梅乾都会吃得很高兴，但是可有可无的同学做的便当，就算再豪华也跟垃圾没两样。」

帆夏的脸颊开始抽搐。

若是轻易认输，她恋爱专家的名声就荡然无存了。

「有些事我本来是不想讲的，因为这对小紫妹妹这个小学生来说太刺激了，其实我在学校走廊被赤城推倒过喔。」

这不是谎话。

「赤城突然把脸压在我的胸前，吓了我一大跳呢。」

这也不是谎话。

「当时要是我不反抗，现在我和赤城的关系应该会不一样吧。」

这个……该怎么说呢？

是光突然冲出美术教室，刚好撞上从走廊上经过的帆夏，两人跌成一团，是光的脸不巧撞在帆夏的胸前，她大叫着「色狼！去死吧！」狠狠踹了他一顿，后来她和是光的关系有一阵子降到了冰点。

可是就算帆夏尝时温柔地应对，说「没关系，不要紧，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边走边发呆，对不起」，是光也不见得会感动得对帆夏一见钟情，应该说绝对不可能。

「是、是光哥哥竟然做出这么龌龊的事……！」

「你别看赤城那样，其实他还满禽兽的喔，他会连续几天泡在独居女生的公寓里（虽然不是我而是其他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吻（虽然不是我而是其他女人）、把人拉进男厕，闹得满城风雨（虽然不是我而是其他女人）……」

「怎么可能？我知道光很淫乱，没想到连是光哥哥都……」

即使假装成熟，毕竟是个孩子。

看到紫织子这么震惊，帆夏总算觉得心里舒服多了，不过……

（对耶，赤城和其他女生传出那么多绯闻，和我却只有刚开始时传过一次，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半点暧昧的气氛……）

帆夏自己也担忧起来了。

（我本来觉得这是因为赤城太正经，不习惯和女生相处，难道他只会在我的面前正经？和其他女生在一起就会变成禽兽？）

那时她的心跳得好快。

（哇～～～～～～～～）

（他还帮我的胸针取了米妞这个名字。）

鼻头微微颤动，「番红花」低头跨上自行车，踩起脚踏板。

（争风吃醋？）

心窝被踹中的瞬间，他还以为内脏要散开了。

是光额上的青筋不停颤抖。

是光对着店长用力鞠躬。

如果她们大吼，就得更大声地吼回去，若是再行不通，干脆一拳揍过去，让她们闭嘴。

「话说他真的有心要找我吗～～～～～？」

当他听见紫织子大喊「我跟是光哥哥约好要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他」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反而频频向他们鞠躬，但是事情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每次来到店里，他身边的女生都会增加。

（不对，那个女服务生也一直忧心忡忡地含泪望着他，所以是四角关系？）

（约定要把第一次献给他？还有什么狗的……）

「你这个烂人～～～～～～～～～～～～～～～」

她吃着早餐的荷包蛋和高丽菜味噌汤的时候仍然垂头丧气，没有抬头看是光一眼。

她赫然听见「……进猪笼！给我记住了！」这句可怕的吼叫，接着看见两个女生害怕地缩着身子的背影，还有杀气腾腾地站在她们前方的少年。

◇　　◇　　◇

她从升上国中开始经营的部落格不知何时发展得这么热烈，男性读者的留言和邮件络绎不绝，但是她很清楚，大家只是误把她当成气质美少女才会这样捧她。

「对不起！」

（都是因为这样……我本来觉得自己一定不会碰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现在却有一点……真的只是有一点期待，或许北极星会对不漂亮的我微笑，或许他会欣赏我的内在。）

没错，反正跟女人讲也讲不通。

「番红花」看了这一幕，久久无法动弹。

听到北极星倾吐这些烦恼时，「番红花」也很沉痛地感同身受。

回头一看，竟然看到店长倒在地上，是光吓得非同小可，不知道该打电话叫救护车，还是该拦计程车把他送到医院，还好店长很快就醒了，但他的后脑如今还顶着一个像镜饼一样的肿包。

是光深深吸了一口气，用丹田的力气大喊：

他随即转过身去，气势汹汹地跨步前行，女生们则是低垂着头，无精打采地拖着脚步跟在后面。

「是光哥哥是我的狗喔！」

对着半空面红耳赤地念念有词的是光也发现帆夏她们，惊愕得说不出话，正用托盘端着杯子的葵也睁大眼睛，僵在原地。

光恳求地低声叫道：

紫织子的声音在店内回荡。

「——！」

他站不稳往后倒下时，听见后面传来「哇！」的声音，四周随即发出惨叫。

「他果然……还是重视外表。」

北极星的声音彷佛就在耳边。

可是一想到北极星用那么害羞温柔的眼神对那洋娃娃般的女服务生说话、因为可爱的小学生坐在腿上而手足无措，还有用熟稔的语气教训那个好胜的漂亮女孩的辜，她就觉得有点心痛。

要是被那个野蛮人找到就麻烦了，可是看到他跟其他女生打得火热，又有人为他争风吃醋，「番红花」还是很不高兴，甚至有点难过。

——我不喜欢自己的脸，小时候大家看到我的脸都很惊讶，我一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都是这张脸害我没办法融入大家……

他朝店长、女服务生和客人们鞠躬，然后带着垂头丧气的帆夏和紫织子走出店外。

——但我还是很努力地说服自己说「这是自己的脸，我非得喜欢不可」，还会看着镜子找寻值得欣赏的部分。

「真、真是抱歉！」

「小紫。」

接下来那句「是光哥哥是我的狗」更是吓坏了旁人，而且帆夏不但没有阻止失控的紫织子，还听信她的话，踹了是光一脚。

（小学女生的第一次……）

帆夏和紫织子都吓得脸色发青。

——谢谢，我也觉得你是个拥有美丽心灵的好女孩。

他吼道。

帆夏暂停运转的脑袋慢慢地动了起来。

帆夏使出的一踢准确地命中是光的腹部，是光被踢得往后飞，不幸撞上站在后方的店长，比是光纤细脆弱的店长一头撞到地板，肿了一个大包。

北极星听了似乎很高兴。

——我问自己，为什么我会有这张脸，为什么我会是这副模样……为什么出现在镜子里的总是这张脸。

「对不起！」

◇　　◇　　◇

然后……

男生会喜欢的一定是这种钋貌出众的女生。

在泪眼蒙胧的葵担心的注视之下，是光再次道歉：

帆夏当下就对冲过来的是光的心窝，举起她在泰拳训练班锻链过的右脚。

「你要去做收音机体操吗？」

——可是最近我看到镜子都会觉得好难过。

而且他说有事想要告诉「番红花」，和她约好无论是在茂密森林或广大草原，一定会找出她这朵花。

「我也看过是光哥哥的小鸡啊！还拍了他小鸡的照片，而且我跟是光哥哥约定好了，要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他！」

她不禁冷汗直流。

「给你们添麻烦了。」

但是北极星注意到「番红花」上传的小小花草照片。

表情扭曲的帆夏和紫织子同时低头敬礼。

（真是受不了这群家伙。）

紫织子把收音机体操的印章集点卡挂在脖子上，正准备出门时，看到是光紧抿嘴巴、环抱双手等在玄关，她吓了一跳，然后露出脆弱的表情。

「……」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紫织子站起来叫道：

「你们也给我道歉！」

（我现在还是不懂该怎么跟女人相处，但是我的态度如果太软，只会让这些家伙变本加厉，给别人造成更多困扰，这样问题就严重了。我不可以因为对方是女人就手下留情，也不能再对她们客气了。）

「没、没关系啦，请不用放在心上。」

（今天来的女生好苗条，衣服很有品味，首饰也搭配得很有个性，整个人充满魅力……）

「那个，是光啊，小紫和式部同学都已经在反省了，你不要这么生气嘛。」

那个小女生突然大喊要把自己的第一次给哥哥，那个有双细腿的漂亮女生还踹了他……

店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的异性关系到底有多复杂啊？

——这是可爱女孩会取的名字喔。

「你们两个，不要再来这间店了！要是你们下次又在我面前吵架，我就要把你们带到养猪场关进猪笼！给我记住了！」

眼前是一个猛喘气的小学女生。

她努力地安慰他。

不只是游泳池，竟然又在这种地方闹得天翻地覆。

这是两女争夺一男的三角关系？

（好、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啊～～～～～～）

然后他往旁边一瞄。

大闹一场的隔天，紫织子看起来很没精神，大概是反省过了。

小琉璃以酷酷的表情靠近她的脚边，她就扭曲面孔，好像快要哭了。

光飘浮在一旁说道，不过是光仍然铁青着一张脸关上店门，往前定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红发少年带着两个女生离开以后，「番红花」也跟在后面，悄悄拉开店门。

在座位上目瞪口呆的客人，还有站在远方的女服务生们。

虽然不是自己被吼，「番红花」还是吓得瑟缩。

在场所有人都望向帆夏她们。

店长不知是人太好，还是很怕是光他们……

接着紫织子握紧小小的手，甩动两支马尾，用全身的力气大叫：

◇　　◇　　◇

是光走了过来，他瞪大眼睛，脸颊痉挛，张大嘴巴吼叫：「你在干什么啦！」

「是光。」

——外表又不重要，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觉得你是很好的人，团为你说的话一点都不轻浮，而且非常动人，我想你本人一定也是这样。

是光叫道，她又浑身一抖。

他还叫了「番红花」这些朋友的名字。

「呃……嗯。」

本来还以为北极星跟其他男生不一样……

看到北极星的回覆，她的心跳又加快了。

「我偶尔也去陪陪你吧。」

看到是光蹲在玄关绑起鞋带，紫织子战战兢兢地开口说：

「是光哥哥……」

「嗯。」

「……不要讨厌我喔。」

是光蹲在地上转头一看，发现紫织子用孩子的软弱眼神凝视着他。

他一脸认真地回答：

「不会的，因为我是你的狗。」

紫织子的眼眶湿了。

她粲然一笑，眨眨眼睛，动着嘴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然后她闭上嘴，接着又战战兢兢地说：

「手手来。」

「汪！」

是光语气不善地回答，把他坚硬粗糙的手放在紫织子小小的手心，她立刻用力握住，那纤细柔弱的指尖感觉很温热。

站在两人旁边的光以怜爱的眼神露出微笑。

「快点穿鞋子吧，不然会来不及做收音机体操喔。」

「嗯，哥哥。」

紫织子稚气的脸庞慢慢漾开了笑容，就像蜂蜜化开。

「我出门了!」

紫织子对屋内的正风和小晴喊道。

听到这精力充沛的声音，他们两人一定也觉得很安心吧。

（干么不说话？快说些什么啊，你这个扑克脸。）

「喔，这样啊。那你干么跑来看这张你不想看的脸？」

（我们应该没有熟到可以坐在同一桌吧？）

「……怎样都跟你无关。」

「唔……」

他一开口，辫子就猛然一跳。

是光觉得很开心，也很感动。

「你以为不会被发现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光，你立刻打电话给式部同学吧，与其传简讯，还不如直接说话。」

光也很惊讶。

是光不由得坐立难安，可是一想起误打误撞搭讪了朝衣的事，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一时失察搭讪了那家伙，后来她突然不舒服，我在公园照顾她，结果她却说我是色狼，把我交给警察。）

美智留挥着双手说：

那人坐在厕所旁的双人座位，和是光的位置有一段距离。

总之等一下再传简讯吧。

朝衣依然闭口不语。

「被、被发现了吗……？」

她微皱眉头瞪着是光，似乎很不愉快、很气愤，又像是在思索该如何回答是光，好一阵子才开口说：

「还、还有，我本来就很喜欢这间店，所以放暑假之后常常来喔。」

是光起身走向那边。

想起她垮着肩膀，落寞低着头的模样，是光就觉得难过。

他抬头一看，有着乌黑长发的高跳少女——斋贺朝衣——用理智的细长眼睛睥睨着他。

是光又想起帆夏落寞的表情，心情也跟着黯淡下来。

他点完饮料坐下之后，就开始扫视店内。朝衣和头条今天也没来，朝衣似乎忙得不可开交，头条大概也在忙同一件事。

「因为从窗外看得见你，所以我怕得不敢进来……」

「只要你坦白娩出自己的心情，式部同学一定会了解的。」

是光爆出从光那里听来的情报以后，朝衣的口吻冷静依旧，脸却渐渐地红起来，是光还趁胜追击，让她的脸变得更红。

他乍看之下还以为是名叫末子的女服务生，但是那人穿的并非轻飘飘的围裙，而是朴素的衬衫和黑色百褶裙，很像平安学园的女生夏季制服。

「欢、欢迎光临！」

「怎么可能啊！」

是光很想吐槽，但是朝衣在场，所以没办法和光对话。

「我怎么可能想看你那张粗俗的脸。」

「不不不不不是啦，是我主动跟小帆说要来帮她看看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因为小帆真的非常非常地消沉。」

帆夏一定像紫织子一样无精打采。

「哇哇哇哇哇！请不用管我，我只是来写作业的。呜呜……小帆，赤城果然还在生气，心情好像很差……」

「是式部叫你来的吗？」

或许自己也要负一部分责任。

光佯装害怕地喊着「哇！好恐怖喔」，然后露出成熟又温柔的目光。

还是说，「日前那件事」让朝衣和他变得比较亲近了？

（……要不要也给式部传个简讯呢？）

后来朝衣好好地回敬了他，不过朝衣应诙也不想再看见是光的脸吧。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又收了回去，光看了就调侃他说：

规律的脚步声慢慢接近，在是光的座位旁停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紫织子昨天的震撼发言，葵神情扭捏，好像有话要说，但她只是走向是光。

她对来点菜的服务生漠然地说「伯爵茶，不加糖」，然后又闭口不语。

（那根本是我们学校的制服嘛。）

是光还没开口说话，朝衣就以冰冷的表情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关于葵的事，我认为应该和你说清楚。」

「这种事是葵来决定的，从你的口中说出来，根本是保护过度。不只是我这件事，你和头条都太爱操心了，葵不会永远都是温室里的千金小姐，她是很坚强的，就算一个人也没问题。」

这句不自然的问候是来自葵。

——小朝直到小学三年级都还相信有圣诞老公公呢。

「唔……」

「你说什么！」

「……身体状况怎样？」

在这样的对话中，他来到了店门口。

是光不知该如何回应，用力握紧手机。

「小朝不是把你看得跟棘球绦虫一样讨厌吗？」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我会让你再死一次喔！」

是光也瞪着朝衣。

是光告诫她之后就回座了。

刚才葵在端茶、点菜的时候，一直担忧地频频瞄向是光这边，因为朝衣向来讨厌是光，却主动坐在他那一桌，葵当然会很在意。

是光一边吓到了周围的孩子们，一边陪着紫织子做完收音机体操，又花了一点时间参观她练习躲避球的情况，才慢慢地散步前往「Bonnece」。

是光总算松了一口气。

绑辫子的班长悄悄露出脸来。

朝衣的眼中迸出精光，冷淡地说：

「请问是一个人吗？请往这边。」

她的动作有点僵硬，仍然帮是光带位了。

是光看不出朝衣的用意为何，就以粗鲁的语气问道：

在那种状况之下，有可能吗？

是光听到光说的话，瞪着从口袋掏出来的手机时……

老实说，喊出那声「汪」真的很丢脸……

在遮着垂帘的窗边看报纸的常客、喧哗聊天的女孩们、在墙边静静看着文库本的少女。

「……」

「喂。」

光看到朝衣主动接近也很惊讶，喃喃说道：

「那个，小帆说你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理她，担心得不得了呢。」

「非常抱歉，已经客满了。」

（可是我该跟她说什么呢？）

「喂。」

但是，那天朝衣应该也和是光一样感到耻辱。

「喂，小朝。」

「你干脆也对式部同学做你对小紫做过的事吧，伸出手喊一声『汪』。」

（这家伙真让人不爽！）

就在此时，是光发现有一位用双手捧着糖罐遮住脸的可疑客人。

「那里有我的熟人，我们坐一桌就好。」

「喂，不要对式部乱说话喔！」

昨天是光叫帆夏和紫织子别再来这间店，不过看在店家眼中，是光跟她们也是一国的，他担心自己可能会被赶出去，很紧张地拉开店门。

「少烦我了！」

「葵的事？」

是光心中一惊，身体往前倾。

「什么！我从来没在这里见过你啊！」

「式部同学一定会开心得昏倒喔。」

美智留自言自语地说着，一边慢慢将椅子往后拉。

（昨天……我可能说得太过分了……）

接着糖罐后方露出了短短的辫子，以及圆圆的镜框……

他总是惹帆夏生气。

「如果我不是鬼，一定要拍下影片永久保存。」

或许是因为他贴得太近，美智留缩紧身体，声音高亢地说：

朝衣回以临近冰点的冷漠反应。

「你来这间店的目的是为了葵吧。差不多该放手了，你已经达成目的，把光的生日礼物送给葵了，所以你的任务结束了，葵今后的人生不需要有你参与。」

朝衣紧闭着嘴巴，用冰冷的眼神望着是光。

「你特地坐在我面前，是为了用冰山一样冷淡的眼神看我吗？」

（棘球绦虫是寄生虫吧！她把我当成虫子吗？我是害虫吗？这比说我是野狗更过分耶！）

「你要我说几次，你没资格这样称呼我。」

光在旁边一脸悲伤地听着，这番话或许刺伤了光的心。

因为看在光的眼中，葵也是个需要人家搭棚挡风、撑伞遮阳、小心翼翼呵护的纯洁白花。

不会改变的光，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逐渐地改变，心中寂寞可想而知，是光也觉得胸中有些刺痛。

（但是既然葵想要变得坚强，我当然要支持她。光，如果你还活着，一定也会这样做吧。）

朝衣眯起了眼睛。

利刃般的光辉闪动，浮现了暴怒与鱼躁的神色。

就像她听到是光自称为光的代理人时一样，透露出恨意，绝对零度的眼神……

薄薄的嘴唇弯成嘲讽的弧度，冰冻的声音从中流出。

「你真的以为葵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吗？」

◇　　◇　　◇

0;他又跟其他女生聊得那么投入～～～～～～1;

和红发少年坐在同一桌的，是以前来过店里，有一头乌黑长发的高挑知性美女。

以前看到她时，她总是板着面孔操作笔记型电脑，有时还会和背对着她坐在后方的美男子低声说话。

（她不是和那个一副精英气质的美男子在交往吗？难道是劈腿？只要长得漂亮，再怎么轻浮都无所谓吗？）

她的鼻尖微微发痒，胸口也隐隐作痛。

（北极星这个大笨蛋！）

◇　　◇　　◇

朝衣说的话，就像一枝冰冷的利箭插在是光的胸口。

「想必你不知道葵的家人和亲戚是多么小心翼翼地保护她。」

朝衣直视着屏息的是光，继续问道：

「你大概也不知道，在帝门家这个拥有庞大权力和财力的古老豪门之中，她身为世代支援当家的左乙女家的长女，所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她细长眼睛之中浮现的憎恨渐渐扩大、加强。

回头一看，葵神情仓皇地低头望着洒满脚边的茶叶、红茶，还有碎杯子。

「何必讲得那么过分？我知道她不希望葵出来打工，但也不用这么刻薄吧？」

大概不是什么好消息，她皱着眉头喃喃说着，站了起来。

「……怎么了？是光？你睡着了吗？还是在哭？我说的事情太悲伤了吗？」

「……小时候，我和小朝有过约定。」

比起这个，是光更怕爱操心的朝衣会不顾葵的立场，当场冲过去处理。

「好痛！」

「我们要来打造土龙乐园。」

「我那时不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是光被朝衣的残酷发言震慑得说不幽话，站在一旁的光也忧虑地皱起脸孔。

「……或许是因为我。」

葵怯生生地望着是光他们。

「我们约好要一起去山上找土龙。」

『快来找我吧，我和米妞在一起。』

若是平时，是光一定会吐槽「原来你从小就是个约定狂」，但他只是屏息倾听。

「小朝会变成那样，大概是我害的。」

朝衣的眼神就像完全否定了葵至今的作为，认定她绝对没办法一个人工作。

是光趴了下来，额头撞上桌面。

「是吗？我知道了。」

葵似乎被碎片割伤了手指。

末子动作俐落地开始收拾，葵则是缩着身子，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听到店长说「左乙女小姐，这里交给鞠小路小姐吧」，她才慢吞吞地走开。

接着是一声小小的惨叫。

葵一定觉得很难堪，她因羞耻和难过而脸红，深深低下头。

「不做做看怎么知道？」

「我还说，如果抓到土龙就要拍照留念。」

她哭丧着脸蹲下，捡起碎杯子，名叫末子的女服务生拿着扫把畚箕跑过来，喝止她说：

现在番红花就在店里看着是光。

绑辫子的班长坐在角落的座位，张着嘴巴从头看到尾，朝衣经过的时候，她连忙用糖罐遮住脸。

令人意外的是，朝衣只是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朝衣的脸上突然布满忧容。

是光忍不住大吼，众人都转过头来，他连忙压低声音。

脸和身体都僵住了，完全动弹不得。

「可是……」

「谁在哭啊！我是虚脱啦！听不下去了啦！」

她细微颤抖的飘匆声音，还有稍微皱起的细眉都透出了椎心的寂寞，因此是光也低声回答：

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词汇。

「啊？」

「不论是对光或对葵都一样，处在帝门之外的你根本不知道任何的『真相』。」

（这家伙说的是国语吗？）

朝衣的嘴角往下弯。

是光很想说，葵只不过犯了一次错，怎么可以就这样论定一切，却被朝衣散发出来的气氛压得说不出来。

面对这难以收拾的情况，是光焦怠地握紧手机。

光静静地笑了。

「不可以用手捡啦！」

是光咬紧牙关，瞪着朝衣推门走出店外。

「你看吧。」

「葵不该一个人自由地行动，而且她也做不到。」

好不容易有机会找到番红花，全世界最惹人不爽的女人却坐在面前，而且两人正在开战。

是光傻眼了。

是光才刚说完。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说了几句话……

光仍然严肃地低着头，然后又说：

是光皱着脸，心想「干么选在这种时候」，看到简讯却吓了一跳。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

那句话莫名其妙到让是光不禁如此怀疑。

是光无法苟同朝衣这些话，忍不住出言反驳。

（反正她一定是相信有土龙却发现这是假的，因此大受震撼，觉得遭到背叛，才变成那种刻薄的女人吧。这跟圣诞老公公那件事是同样的模式嘛。）

朝衣冷静地说完，就像甩鞭一样甩着光泽亮丽的黑发走掉了。

「葵被她讲成这样实在太可怜了。那家伙以前真的是相信有圣诞老公公的可爱小鬼吗？怎么会变成这么嚣张冷血的女人啊？」

在是光身边，光以黯淡无光的眼神看着朝衣，他那毫无希望、以恍惚眼神凝视着前方那片黑暗的空虚表情，也令是光触目心惊。

（为什么这家伙会这么恨我？）

光担忧地紧盯着葵，是光也很想立刻冲过去看，但是身为客人的他没理由去照顾店员，而且要是这么做一定会惹人注目，引起更大的骚动，所以只能咬牙忍住。

（约定……？）

这时后面发出陶器破碎的声音。

「呀！」

所谓的土龙，就是长得扁扁的，有点像蛇的那种生物吗？上个世纪还兴起过这种传说生物的热潮，怎么听都很可疑。啊啊……对了，前天好像也在公园听过这个名词，原来他没有听错？

是光转头望去，看见光一脸黯然，清澈的眼神蒙上了阴影，语气也变得很平淡。

「……那女人是怎样啦！」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这样，她彻底地否定是光的存在，对他表现出侮蔑和憎恨。

（混帐，时机太差了吧！）

她一看见朝衣的眼神，表情就僵住了。

「没关系啦。哎呀，流了好多血！店长，麻烦你帮葵小姐拿医药箱！」

「这个……你是什么意思？」

她坐得笔挺，以冷静到让人畏缩的眼神看着葵。

他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

「……至少我知道你到小学三年级还相信有圣诞老公公。」

根本是败者的埋怨。

「啊？」

「光！」

但是她不像上次在公园那样脸红发怒，反而好像没听见是光的声音，紧抿着嘴，用沉静而理智的口吻说：

「如果抓到一公一母，就要让他们繁殖。」

「对、对不起！」

脖子上都是汗水，体内怒火中烧。

「……是啊。」

是番红花传来的。

「……要是这样做的话，会受伤的是她自己。」

「啊啊，混帐，我不该听得这么认真的。斋贺个性差的事情就不管了，是说还好你到高中已经知道不可能搞出土龙乐园。」

然后她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无误，喃喃说道：

朝衣的手机响起。

她的语气就像个很担心葵的严厉姊姊。

「我先告辞了。你可别趁我不在时对葵做些多余的事，这不是在帮她。」

面对着屡屡挑衅的朝衣，是光不只生气，还有一种更深刻、他所不明白的感觉压在心头。

「没事吧？葵小姐？这里让我来收拾就好了，你进去包扎吧。」

「还有我的事……你也不知道吧。」

无论如何，朝衣想要保护葵的心情绝非虚假，在这一点她和光及是光都一样，然而是光还是觉得朝衣的话中好像带有尖刺。

那淡淡的语气，毫不留情的锐利目光，让是光不禁愕然。

「喂！」

那是光在难过的时候会有的笑容，是光看得耿耿于怀。

跟朝衣？

是光做出了这个结论。

光垂下长长的睫毛，难过地沉默不语，是光耐着性子等了一下，他才用飘忽的声音说：

「等一下！」

「别管那个了。不知道葵现在怎么样，她好像伤得不轻。」

「在店里就能处理的话，伤势应该没有多严重……不过她被小朝看到犯错的模样，心里一定很难过……」

光好像也很痛似的，轻轻地按住胸口。

「而且，如果俊吾知道葵受伤了，说不定会叫她停止打工。」

「呃……很有可能。」

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头条知道。照这情况来看，朝衣应该不会主动告诉他吧……

「啊，葵小姐回来了！」

光朝着柜台的方向倾出上身。

葵从后面的门低着头走出来，左手无名指贴着OK绷，看起来似乎很痛。

「好像伤得不重。」

「嗯……」

但她的眼神还是很黯淡，很没精神。

葵又开始用托盘端红茶给客人，但她好像很害怕又打翻东西，动作比先前更僵硬，肩膀和表情都紧紧地绷住。

光担忧地动着嘴唇。

是光站起来，假装要去上厕所，若无其事地走向葵。

这时葵刚把红茶送到客人的桌上，正在沉重地吐气时，是光从她身旁走过，一边粗声说道：

「别这么沮丧。」

光也从后方轻轻抱住葵，用圆润温柔的嗓音在她的耳边低语：

「葵小姐，加油喔。」

这瞬间，葵的肩膀似乎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是光看了那个方向，也同样张口结舌。

站在门边的葵开朗地问候，但是才说一半就停下来，不只如此，她还睁大眼睛，表情僵硬。

她大概还会难过一阵子，但好像稍微打起精神，是光总算放心了。

店内其他客人和女服务生全都露出讶异的神情。

她在众人的窃窃私语、惊叹和赞赏的视线中，毫不迟疑地踩着优雅的步伐前进。

「我来了，赤城。」

美智留也「啊」了一声。

是光上完厕所走出来，和葵彼此对望。

就在此时，门铃响了，又有客人进来。

走进来的那位女性，穿着一般女性不敢穿的性感低胸迷你裙洋装，尾端卷曲的艳丽红发盘起一部分，其余部分自然地垂下，脸上戴着墨镜……

（不过斋贺应该又会瞪我，叫我不要做些多余的事吧。）

坐在厕所附近座位的美智留睁大眼睛，看着是光和葵说话的样子。

葵露出僵硬的微笑，粉红色的嘴唇做出「好的」的嘴形，然后又啪哒啪哒地跑回去工作了。

「欢迎光……」

然后开朗地笑着说：

「不是普通的漂亮耶！」

「她是明星吗？」

（什么！那个女人太美了吧……咦咦！她往北极星走去了……）

「应该吧，说不定是模特儿？」

如红垂枝樱一般的女性令周遭空气明亮起来，掳获了所有人的目光，走到是光面前，鞋跟喀啦一声停住，纤细的手指轻轻摘下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