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你走了以後

第一學期的最後一天，是光把加入日舞研究社的申請書繳交給月夜子。

正確說來，應該是被迫繳交。

「請多多指教，月夜子學姊。」

一旁的帆夏很愉快地鞠躬行禮。

她平時總是橫眉豎目，看起來好像一直在生氣似的，此時卻眉開眼笑，滿面喜色。

在結業典禮時，她也一直是笑咪咪的。

「赤城，你也該好好打招呼嘛，以後就要成爲正式社員讓學姊關照了呢。」

帆夏一邊說，一邊按着是光的後腦，逼他鞠躬。

「爲什麼連我都得入社啊？」

「別這麼婆婆媽媽的，我和美智留都申請人社了，你就認命吧。」

「我……我還有班上的工作和委員會的工作，沒辦法常常來，可是既然小帆入社我就跟着來了……呃，我覺得赤城也該參加社團，因爲有助於學期評量……」

綁辮子的班長戰戰兢兢地說。

「應該沒有第二個這麼奇特的社團會讓流氓入社……這是最後的更生機會了。」

「我纔不是流氓！別若無其事地說出這麼傷人的話！」

是光一吼，美智留就縮到帆夏背後。

「不要兇美智留啦。赤城，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嘛，反正你閒得很，這間教室待起來也很舒服。你自己明明也說過，放學後一羣人熱熱鬧鬧地衆在這裏也不錯啊。」

聽到帆夏這麼說，是光不禁臉頰發燙。

他的確說過這些話。

那時麻煩剛解決，令他放鬆了戒備。

現在想起光的哥哥一朱，他依然會很氣憤，葵還沒完全恢復精神的模樣也讓他很擔心。

想到這裏，是光心底深處便沉寂下來。

是光緊張地正要開口解釋，卻有個洪亮的聲音應道：

帆夏噘起嘴巴，臉頰泛紅地瞪着是光，害他坐立不安，說不出話，結果只好乖乖地以正楷填寫帆夏拿回來的入社申請書。

「什、什麼後宮……赤城，你在胡思亂想什麼啦！笨蛋！色狼！」

「……」

朝衣一面敷衍雛，一面沉思。

啊啊，到了那時候，我一定會寂寞得受不了。

「喔，我本來就只是在學姊的問題解決之前暫時加入而已……不過那地方也不壞啦。以後沒事做了，還真是有點寂寞。」

「我纔沒說那種話！」

白煙飄出，濃郁的甜香瀰漫在整個房間。

月夜子和光連番調侃，美智留瞪大眼睛、帆夏叫着「笨蛋笨蛋笨蛋！我再也不信任你了！」，是光心想自己會置身於這吵雜的地方真是不可思議，雖然有點不好意思，卻不覺得討厭。

他搞錯一件對葵而言很殘酷的事。

光說過月夜子和是光有些地方很相似，是光只當他在開玩笑。

當時真是不該感觸良多地這樣喃喃自語。

放學後，是光呆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帆夏走過來說：

「那個男人真野蠻呢，三之宮。」

「我遲早要讓那傢伙跪在我的面前。」

是光抿着嘴沉吟，飄在旁邊的光開朗地說：

一直帶着悠哉微笑觀望是光他們對談的月夜子突然說出這句驚人的發言。

葵現在想起當時的事還會嚇得直髮抖，發現自己如此軟弱無力更是讓她既震驚又苦惱。

「後、後宮那種東西，你絕對應付不來的啦……我是秉持着天芥菜的義務向你提出忠告喔……」

「啊啊啊啊啊啊啊！快點忘記啦！」

「那你乾脆正式加入社團嘛，剛好我正在考慮入社，所以也幫你拿了一份申請書。」

（她一直在關心我、幫助我……）

不過，他覺得應該誠實地面對她，以免害她爲那天在頂樓一時衝動說出的話感到後悔。

如果光現在消失在他面前，他會有什麼感覺？

是光忍不住大叫。

——我本來以爲一朱缺乏領導才能，沒想到他不是母親的傀儡，而是個性惡劣的怪獸。頭條家該靠向藤花，而非薔薇。

「不是啦！剛纔那是……」

「我沒忘記你說過喜歡我。」

月夜子這句話根本是核彈等級。

是光正在想，加入這種學姊帶領的社團還真令人害怕，帆夏突然拉拉他的手臂，湊過來小聲地說：

帆夏頓時挑起眉梢，紅着臉說：

他對朝衣這麼說：

她的表情越來越肅穆。

光也笑着加入對話。

「式部，我沒有忘記。」

趁着這個帶給他各種相遇和感情、愛拈花惹草、又愛惹麻煩的朋友還在地球的時候……

又是一句震撼彈般的發言。

一朱搞錯了。

「竟然打我的臉，真是不可原諒。」

月夜子愉快地看着驚慌失措的學弟妹們。

不過……

帆夏啞口無言，臉頰一下子紅得像煮開的茶壺，她遽然退開是光身邊。

所以是光低聲說道：

她哭喪着臉，彎着身子抱住頭大喊。

朝衣漠視跟在身邊的雛，走在沒有路人的安靜走廊上。

——要不要和我聯手啊？朝衣？你和我的目的應該差不多吧？

一朱露出媚惑的微笑，喃喃說道：

「不、不行啦！月夜子學姊和赤、赤赤赤赤城怎麼可以……」

「談戀愛就是要有競爭對手才刺激嘛，我要不要也來插一腳呢？」

「哇哇哇哇！赤城竟然這麼受歡迎？」

「會長也差不多該認同赤城先生了吧？」

「誰在搞後宮啊！」

「女生有三人，男生只有你一人，就像後宮一樣呢。」

（學姊和你纔是一模一樣啦！光！）

他離開籠子，點燃香爐。

以後我放學後都會來這裏和她們度過這樣的時光嗎……是光正在這麼想，看到溫柔微笑的光，心中突然吹過一陣寒風。

「今天放學後要去社團嗎？」

「是光，你的技能真的變強了，我真擔心你的將來。」

——光死了以後你寂寞嗎？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不行啦！我喜歡的是白馬王子型的，至於怪獸型或野獸型就……」

「……不可能。」

月夜子雖有苦衷，但她竟然聽從一朱的命令把葵逼到絕境，所以朝衣一點都不想同情她。

葵並不是光的「最愛」……

是光焦急地回答。

一定就像身體缺了一個部分，難過得無法形容。

帆夏突然這麼說。

◇　　◇　　◇

趁現在和這傢伙盡情相處吧。

絕對不能忽視這些關懷，把一切視爲理所當然。

美智留也嚇到了。

一朱用甜美的聲音向籠中的變色龍說話。

無論如何，光的遺憾又減少了一件。

「是啊！你胡說什麼啦！學姊！」

映在鏡中的是身材苗條，有一頸烏黑長髮的蜘蛛化身。

不過，所謂的相遇，本來就包含了這種代價。

「不行，要是你不加入……就沒意義了。」

「加入赤城的後宮也不錯啊。」

他着迷地眯起眼睛，看着擁有冷漠眼睛的綠鱗爬蟲類動物伸出舌頭，把他餵食的昆蟲捲進嘴裏。

一起享受生活、一起分享心情、一起歡笑吧。

「我也有同感，在我看來是光現在已經是好男人，也是個大英雄喔。」

是光目前還沒搞清楚自己對帆夏有怎樣的感覺。

喚醒「六條」的儀式開始了。

她對睜大眼睛的帆夏眨眨眼。

是光當時回答不出這個問題。

「赤城先生這次也非常活躍呢。」

沒人能保證一朱不會再對葵下手，一定要把他徹底擊垮。

看她這麼認真地悄悄告誡，是光不由得有種奇妙的心情。

她完全樂在其中。

◇　　◇　　◇

包括他已經正式加入月夜子擅自成立的日舞研究社那件事在內……

「哎唷，赤城以後一定會變成好男人，最好還是早點把他喫掉吧。」

一朱的眼下和鼻子周圍還留有瘀青，上脣內側也擦傷了，一喫東西就會痛。

「我好期待那一天呢，三之宮。」

若跟頭條聯手，對她也有好處。

一向溺愛葵的頭條不知從哪裏聽說了這件事，也是氣一朱氣得半死。

「嗯？」

「我不用了，你要加入就自己去加入吧。」

「哎呀，赤城竟然有辦法讓女孩子這樣臉紅，到底說了什麼甜言蜜語呢？」

他站在全身鏡前，脫下襯衫長褲，穿起紅色連身裙，戴上光澤亮麗的黑色假髮，在瘀青的地方擦了厚厚的遮瑕膏和粉底，撲了粉，畫上眉毛，夾卷睫毛，塗上口紅，變成了女兒身。

說完還踢了他的屁股。

每次傷口痛起來，他就更恨那個有一頭紅髮和銳利目光的少年。

（好好一個男人，如果學期評量裏寫着「參加社團：日舞社」會提高評價嗎？應該會更令人反感吧……）

是啊，不可能的。

「怎樣啊，光，我比你花園裏的任何一朵花都漂亮吧。」

你的「最愛」應該是我吧。

因爲我比任何人都接近你，因你而受傷，因你而痛苦，因你而改變命運。

所以，我纔是你的「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