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空蝉

一章 无法忘怀的人

《光在地球之时……》 · 野村美月 · 1.3万 字

「——赤城,我有事要问你。」

暑假尾声。

在夜晚吹着湿润夜风的河边,朝衣用带着强力意志的锐利眼神凝视是光。

她认真地表示,有事想请教身为光朋友的是光。

「光最爱的到底是谁?都是因为恋情无法实现,光才会……」

「等一下。」

是光身旁的光静静低语时,正是是光屏住呼吸、朝衣准备触及话题核心的瞬间。

「让我自己来说。」

是光急忙阻止朝衣:

「喂,等一下。」

然而朝衣却——

「光比任何人都还要深爱的是——」

「等一下。」

「光的——」

「喂!」

「最爱是——」

她完全没在听是光说话。

「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吗!小朝!」

是光竖起眉毛,粗声喊道。

至今为止一直把是光当疥虫看的朝衣,愿意认同他是光的朋友兼代理人,是光很高兴。她以这么严肃的表情准备吐露的光的秘密,是光其实也非常想知道。不过,光本人却在此时此刻,在是光身旁,一脸认真地希望他们「等一下」。

「你问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具体上来说——总之不是现在,之后再说。」

是光吓了一跳,瞬间抱住朝衣,用手捂住她的嘴。

(过错!)

她仿佛在谴责是光,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准备吐露重大秘密,是光却在那边犹豫不决,太不像男人。

尽管松了一口气,是光仍因为光看起来非常哀伤,胸口也跟着隐隐作痛。

在大雨滂沱的夜晚坠入河中。

「在掉进河川的前一刻……有人抓住我的手,试图把我拉住。我至今仍清楚记得那双手的触感。」

「那是小朝的误解。」

光纤细的肩膀无力垂下。

要是有洁癖的葵知道这件事,她跟光关系这么密切,应该无法跟其他少女一样接受这个事实吧。一想到葵的感受,是光就觉得心头一揪。

光颤抖不已,抱着头缩起身子。

再加上帆夏、葵、月夜子、美智留,以及雏、头条等学校成员,还有是光的妹妹紫织子及猫咪小琉璃,都正在河边玩烟火。

「我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一直很喜欢她。光是看到那个人的身影,胸口就会觉得又甜蜜又温暖;只要那人一个微笑,就会觉得身在天国。我也曾经想过,这个世界上只要有我跟她存在就行了。我真的喜欢她的一切。不,『喜欢』这个词还不足以形容,我恋慕她深爱她到无法自拔。不过……她和别人结婚了。」

(喂,你那副懦弱的表情是怎样!你这家伙真的有小孩啊?)

「总之之后再说!『之后』就是第二学期在学校啦!」

是光哑口无言。

约好的地点由于下着倾盆大雨,看不清前方。波涛汹涌的河川也发出阵阵巨响。视野很差,就算呼唤对方的名字,也会被大雨和激流的声音掩盖住。即使如此,光仍然选择找寻所爱之人的身影。雨落在身上,风迎面吹来。结果,光在徘徊之时失足坠入河中。

光垂下视线,身体僵直不动。跟是光半夜醒来,看见光像在忍受痛苦般紧咬嘴唇、低着头时一样,表情悲痛到连是光都觉得胸口像要被撕裂。

「误解?」

「我好怕,是光。我——害怕那个人的心……那个人现在这个瞬间在想些什么?她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之后她又会怎么看待我?——我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害怕得无法忍受……」

「……因为是晚上,雨又下得很大……我……看不太清楚。不过,那双手摸起来像女人的,所以一定是……」

◇◇◇

「因为我被甩了。」

「——!」

「我明白了。」

是光很在意光刚才那段沉默,但在他开口前,光便垂着目光,语气僵硬地说:

「……我是自己坠河的……这点绝对没错。那个人不用负责……可是……要是抓住我的是那个人……我就会又让她多背负一份痛苦……明明我已经因为深爱着那个人,害她受尽伤害……明明我已经害那个人变得不幸……除此之外却又……」

「……说得也是。」

就像那名为了恋人,试图拿到在河面漂流的天空色花朵,最后因此丧命的骑士,光在被激流冲走的瞬间,对她大喊了些什么呢?

下一瞬间,是光恍然大悟。

光最后选择了葵。但他没有为葵的十七岁生日庆祝,也没有跟葵告白,请她成为他的恋人,就过世了。

光手上有割腕的痕迹,曾经是光的恋人的月夜子说过,光是自杀的。不过也有传闻说光是为他人所杀。

「拖拖拉拉的话,孩子就要出生了!」

是光连忙放开手,用拔尖的声音对咬牙切齿、红着脸瞪过来的朝衣大喊:

(她刚刚是不是说孩子要出生了?难道是光的小孩——!)

是光有点惊讶。因为生前被唤作后宫皇子的光经常被女性包围,被她们所爱。

(哦?还有女人会甩掉这家伙啊?)

这么喜欢的对象变成义母,在眼前和自己的父亲结为夫妇,的确很不好受。

在是光觉得体内血液快要冷下来时,光语气坚定地反驳。

「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右边是朝衣尖锐如刀刃的目光,左边是光哀求般的眼神,帆夏、葵、紫织子等人还在远处盯着他,令是光腋下渗出汗水。总而言之,得先安抚朝衣才行。

「那个人现在……怀着小孩。小朝以为那是我的孩子,所以才会为了保护即将出生的孩子四处奔波。可是,那个人腹中的是父亲的孩子——我也觉得我该忘记那个人了。」

然而,在是光准备行动前,朝衣就着急的以严肃声音大叫:

或者是,她对光说了些什么——

「她成为父亲的后妻,是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跟她在一起十分难受,所以我在国中时离开了家。」

「掉进河川那一天——我被那个人写信叫出来。她明明一直不愿意跟我对上目光,却突然要见我……我非常不安,不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可是,那个人希望跟我见面,我不可能不去……」

光仍然将嘴唇紧抿成一线,沉默不语。低垂眼帘下的阴影和苦恼也越来越深。他的表情及紧绷气氛,在在都承认他跟义母曾有过男女关系。

「是说,你别想用花的故事打马虎眼。小孩要出生了是怎么一回事?」

是光再度确认。光稍作沉默之后,痛苦地回答:

所以光才会决定和那些跟他交往的女性分手,面对身为未婚妻的葵吧。

最后握住自己手的对象是义母,光似乎如此确信。然后不知为何,这件事令他更加痛苦。

(如果光说的是真的,国二时怀上的小孩不可能现在才出生吧……)

「我跟那个人发生关系,是在国中二年级的时候喔!」

然而——

光静静低语,阴影落在清澈瞳眸之上。少女般的白皙美丽脸颊,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朝衣惊讶得瞪大眼睛。

(葵……知道光有个最爱的女人吗?)

是光摆脱鼓着脸颊不停追问的紫织子,以及用冷淡目光观察情况的小琉璃,关进自己房间,才总算能跟光两人独处。在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精疲力竭的是光面前,光忧郁的声音如同经文般流泻而出。

朝衣看不见身为幽灵的光,因此态度依然平静,不过是光能清楚看见光,他不能就这样听着光的秘密被揭露。

是光心痛地思考着。

「『有人』……不就是你义母吗?」

「呃——」

是光挺直腰杆。

是光想立刻问清楚。

是光瞪向光。光表情依然阴暗,嘀咕道:

光双手紧紧握拳。

光双手抱头,颤抖着摇头。他表情微微扭曲,眼中充满痛苦与绝望,嘴唇发青。

被评价为「冷静能干的学生会长」的朝衣应该不会没注意到才对,现在却因为她心里只有光的事,看不见周遭情况。她眼神锐利,对一直叫她等一下的是光表达不满:

光沮丧地垂下头。

不过,光一直很痛苦。就连现在,他也痛苦到灵魂仿佛被剜去一部分——唯独这点,是光深刻体会到了。

「……嗯。」

「还因此变成我的义母。」

「不会吧!你该不会跟义母做了那种……不,就算是你,再怎么说也不会做这种——」

是光急忙转头望向光,看见他困扰地皱着眉头。

光用让人痛彻心扉的声音不停重复「只有一次」。

「那你的死因果然是意外嘛。」

——不行,是光。

也察觉到那名女性才是光打从心底渴望,却得不到的最爱的花。不过……

如果有人在眼前丧命——何况还是曾与自己有过不当关系的义子,一定会成为一生都忘不掉的伤害吧。

光眼瞳蒙上阴霾。

「啊?国二……?」

(是叫藤乃吗——她的确是个大美人。光如果穿上女装,一定就是那种感觉……呃,正常会迷上跟自己长得一样的女人吗?这家伙是自恋狂?不对,问题不在这里,而是对方是老爸的老婆,这样不太妙吧?)

「……勿忘草是种映着天空颜色的可爱小巧花朵。从前有一名骑士跳入河川,试图为恋人拿到漂在河面上的一束勿忘草,却因此丧命……他在最后一刻将花束扔给在岸上等待的恋人,大喊『不要忘记我!』……在那之后,他的恋人非常思念他,一生都将勿忘草带在身上……以这种方式直到死后也互相思念,对他们来说应该很幸福吧。」

借由夕雨和紫织子说过的话,是光隐约察觉到光谈的是段不会开花结果的恋爱。

这的确是个禁忌。不是能简单说出口的事实,说不定也会害到对方。

虽说这些人离是光有些距离,但仔细环顾就能发现,帆夏和葵一直不安地偷瞄是光和朝衣,手拿烟火的紫织子也不满地鼓起脸颊,瞪着他们。想在这种情况下谈论严肃话题,本来就不太可能。

「可是,在那之后我仍忘不掉她……分别后变得更加喜欢她。我……犯下仅有一次的过错。」

「只有一次……真的只有那么一次。在那之后,那个人就开始躲我,在大家面前也只会对我打最低限度的招呼,再也没对我说过让我怀抱希望的温柔话语。仿佛想将那时的事忘掉——不,是当做没发生过。」

是光严肃地说。

「啊,抱、抱歉!」

「那个高高在上、感觉会对他人的失败嗤之以鼻的讨厌鬼,是是光哥哥的什么人?哥哥,你和那个明明一副『男人这种东西我才不放在眼里』这种态度,感觉却会滥用职权找人麻烦的人做了下流的事吗?我可不允许是光哥哥这么做喔!」

是光想起光眼神平静地说希望葵成为他的「最爱」,葵是他的「希望」——

为什么光会在雨下得那么大的夜晚,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

「你跟义母,呃,做过那种事,也就是说那孩子是义母跟你的——」

是光想起光在竞书时一看见藤乃就脸色发青、十分混乱。尽管他拜托是光一定要离开,尽管他十分恐惧,光对她的爱意仍满溢而出——无法克制自己渴望她的心情——他用这样子的眼神看着是光。

但真相究竟为何?

是光咕哝道:「不,一面被河水冲走一面把花扔上岸,会让人很为难,因为被说『一辈子都不要忘记我』的那一方会觉得很可怕。」

回家后……

结果,女性纤弱的手臂无法拉起十五岁的少年,光被河川吞噬而亡。

(原来如此……)

是光并不明白让人不惜犯下禁忌也要结合在一起的爱情。

在五之宫宅邸竞书时担任评审,跟光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貌美女性。她就是光的最爱!

(真的假的……)

当他回过神时,帆夏和葵已经不是偷瞄的程度,她们探出身子,紧盯是光。紫织子脸颊越来越鼓。连雏、头条和月夜子都分别对他们投以兴味盎然、责备、乐在其中的目光。是光低头一看,被他捂住嘴巴的朝衣面带愤怒又害羞的微妙表情,僵在那里。

「是人妻啊!」

「你是因为想知道义母真正的想法,才无法升天。」

光颤了一下,缩起身子,眼神变得更加怯懦。

「……不只是这样……我也很在意其他人,有很多人我没能跟他们告别……我死后大家又会怎么样呢……」

「现在先别管这个。你想知道义母晚上把你叫到河边的理由对吧?」

「……」

光像在犹豫般陷入沉默。他紧咬下唇,目光痛苦地动摇。光感觉又会说出「我好怕」,让是光焦急起来,态度强硬地对他说:

「好,那就直接去找本人问个清楚吧。」

光惊讶得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

隔天,星期日早上。

是光前往位在清幽住宅区的教会,听说藤乃从不缺席每周一次的周日礼拜。

光在旁边碎碎念「果然还是回去吧」、「不行啦,我会胸口揪紧到死掉」。

「你这家伙早就死了吧。」

是光小声斥责他,快步走进礼拜堂。眼神凶恶的红发少年驼着背走进来,怒目环视,让其他人目瞪口呆,僵直不动。

他立刻找到藤乃。

藤乃坐在最前面的座位,静静低着头,她那白皙侧脸、纤细颈项以及低垂的睫毛,显得虚无飘渺又孤寂——令是光想起光葬礼的那一天。

坐在家属席垂着眼帘,身穿黑色和服的美丽女性。

长得跟光十分相似的脸庞被泪水濡湿,唇瓣却高兴地扬起。

光也有看见她的微笑吗?

那不是该在葬礼上露出的微笑。

而是澄澈、安详——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幸福的不自然笑容。

光抱头蹲在地上。

被讨厌到这个地步,他会因为了无牵挂,升天而去吗?如果是这样倒好,但万一他太过痛苦,会不会连魂魄都整个被撕裂?

「你没戴套啊!」

就在是光板着一张脸,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时。

「咦?」

「喂,喂!你该不会怀着孩子——」

「式部,我会迟到,帮我跟老师说一声。」

「你会轻易碰女孩子的嘴巴吗?葵之上和美智留都非常惊讶,看起来很担心。我、我是不怎么在意啦,是葵之上和美智留。」

是光一大声嚷嚷,光就:

管风琴奏响乐音,礼拜开始了。光目不转睛地看着藤乃。他明明害怕到无法忍受,想要逃避,一旦藤乃的身影映入眼帘,却又像被吸引住般地目光离不开她。

「——赤城太没自觉了!」

(我以为我是为了这家伙好,才把他拖过来,但要是他的义母觉得他超麻烦,写信给他也是为了封口,结果光在她面前溺死,让她怨恨起光来,这家伙会怎么想……)

光带着可怜兮兮的表情回答:

「走啰。」

光在屏住呼吸的是光身旁叫了一声「空」。

在一阵无意义的叫嚣后,光垂下眉梢:

(喂,我又不会抓婴儿去吃。)

帆夏不知为何吓了一跳,尴尬地从是光身上别开脸,像在摩擦地面般横着走路,跟是光拉开微妙距离。

「空是我第一次的对象。国一时的夏天,我被那个人拒绝,内心伤痕累累。在我跑进教会,缩在礼拜堂时,发现并安慰我的,就是空。」

「所以说,那个人——藤乃小姐怀的确实是父亲的孩子,但空腹中的孩子说不定是我的——不,七个月的话一定是我的,空又没跟其他人交往过。那时我身心俱疲,完全没心情考虑之后的事。」

「怎么办啦~~~~~~!」

「早啊。」

「早安,美智留。你头发卷得很漂亮呢。」

然后开始低声叙述跟在教会遇到的那名女性——蝉谷空的关系。

「是光没有经验,所以才说得出这种跟教育委员会一样的台词。」

「对啊!」

发生这种大事,现在哪有心情去问出藤乃的真心。

「葵和……为什么会扯到花里?」

◇◇◇

美智留放下头发,没戴眼镜,似乎打算第二学期也维持这个造型。

是光走向藤乃。由于人很多,他一直挤不到前面,也不能用蛮力推开人潮。就在他不耐烦地低吼时——

就这样哀伤又苦闷地凝视来上学的学生们。

他在入口撞上一名正在发义卖会传单、看起来像教会相关人士的年轻女性。对方只是在抬起手准备递传单时被碰到肩膀,却像要保护肚子般抱住腹部,弯下腰来。

帆夏竖起眉头,像在责备是光。

「不要讲得那么直接啦!」

是名四肢修长、站姿优美,散发出一种孤寂氛围的女性。阳光照射其上的透明纤细发丝,如梦似幻地因风摇曳。

「是喔?」

「赤城,你那时候跟朝之宫之间的气氛非常亲密……」

牧师口中的教义几乎没传进是光耳中,在他表情严肃地想东想西之时,礼拜结束了。

不久后,她垂下视线,慢慢迈步离去。

是光一开口小声催促,光就紧张得身体僵硬。

「啊——知道了知道了。还是冬天所以很冷是吧!不要刻意让声音颤抖。然后呢?你们又在祭坛前做了?为什么不去正常的房间啊。」

就在这时,帆夏的朋友——担任是光那班班长的花里美智留羞怯地走过来。

糟糕!刚才的冲击让腹中胎儿晃动到了吗?

「赤城,你作业都写完了吗?」

光一直呻吟「怎么办」、「怎么办」,是光也跟着混乱起来。将光带回家后,他关上房间拉门,大声喊道:

她身穿胸部下方有一条束带的轻飘飘束腰衣,谨慎地将手放在衣服下的肚子上。

「谢谢。小帆的头发也很柔顺呢。」

「喂,你刚刚说七个月耶。从三月开始算的话,日期不是怪怪的吗?」

「嗯。对啊。」

式部帆夏出声叫他。

女性被是光的红发和僵硬表情、锐利眼神吓了一跳。

「空竟然怀孕了。」

◇◇◇

「——!」

「你还从后面紧紧抱住朝之宫。」

「怎么办?」

一瞬间,是光觉得藤乃又带着跟那时一样的微笑,不禁背脊发凉。

「啊?因为那家伙要说多余的话,我只不过是捂住她的嘴巴。」

是光斜眼瞪着光。

「你这家伙国一就——!而且还是在教会——在神明面前喔!给我稍微顾虑一下啦!」

「不好意思啊,我是个处男!如果我是教育委员会,就把你这个在礼拜堂幽会的小鬼头送进矫正设施去。」

女性抱着肚子站起身,望向焦急的是光。她左眼眼角下有颗小小的黑痣。

「你这家伙!不是断言孩子是小朝误会了吗?现在却说『说不定是我的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是光觉得有点不自在,便移开目光,结果看见一名身材纤细的女性站在车道对面。

空……是刚才那位孕妇吗?你认识她?

光爱上不许他碰触的花。说不定,光是想将爱情灌注于其他众多花儿身上,代替他绝对无法得到的花,借此忘记最爱的花。

「空怀的,说不定是我的孩子。」

(那是——)

(可恶,追不上!)

空接受了遍体鳞伤、想要依赖她的光,两人就这样在祭坛前做了会遭天谴的事。

隔天是第二学期开始的开学日,明明应该以全新心情迎接新学期,光的头却低到仿佛脖子快要断掉,在是光身旁用阴沉声音一直碎碎念「七个月已经看得出人的轮廓了呢」、「为什么当时我口袋没放那个东西」、「空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怀孕了呢」。

这动作令是光吃了一惊。

帆夏一边跟美智留聊着女孩子间的话题,一边又逐渐远离是光。美智留则相反,她抬头盯着是光。

「早安,小帆,赤城。」

「赤赤赤赤赤城……!」

光沮丧得低下头,继续述说他跟空只做过那么一次。然而,今年三月初,光遭到藤乃决定性的拒绝,在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状态下再度前往那间教会后,在礼拜堂遇见了空。

连应该在消沉的光都低着头,用阴沉声音表示同意。

她低下头,逃亡似的离开。

是光一回应,帆夏就与他并肩而行,走路时发出沙沙沙的脚步声。她噘起嘴,一下看向旁边,一下又望着地面,最后终于语气僵硬地说:

「空的爷爷去世了,所以空也已经不住在教会,不过她还是继续在教会当志工,偶尔会留在礼拜堂的样子。在我走投无路之时,她出现了,并且抱紧我,宛如救赎的女神对吧?我忘我地依赖空、耽溺于空,才勉强守住内心。不然这次真的会变成冷冰冰的尸体喔。跟第一次那时不同,就算到了三月,气温也还是跟冬天一样——要是空没有开暖气抱紧我,我绝对会冻僵。因为教会很大,开暖气后依然很冷。没错,那天一大早就在下雪,地上积着厚厚的白雪。」

是光转头望向旁边,发现光脸色苍白。

「只不过是夏天在外面度过一晚,哪会死人啊!少狡辩了!」

「高一男生怎么会知道这种知识啊!是说,放学后再去一次教会看看吧。」

光蹙起眉头,嘴唇紧抿成一线,看起来又痛苦,又悲伤。

「你在恼羞成怒什么啊!管你是伤痕累累还是冻僵,该戴的东西就给我戴上去!」

「前天的烟火……真开心。」

那里似乎是空的家。她经由外面的楼梯走上二楼,用钥匙打开家门,进入其中。

明明空只是悠闲地走着,是光却因为早上人潮众多,没办法随心所欲前进,一直追不上空。即使如此,他还是拼命集中目光,以免跟丢了空。空最后来到一栋两层楼的简朴公寓。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光惊慌失措的声音。

帆夏声音突然力道十足,用力瞪着是光。

「……我也这么觉得。」

「早、早安……!赤城。」

是光将惊讶的帆夏与美智留留在原地,拔足奔跑起来。

(你这家伙明明处于没用状态,不要听人说话逮到机会就吐槽啦。)

就在是光准备询问的瞬间,光用仿佛世界末日来临的语气呻吟道:

是光一脸愕然,却也因为女性平安无事而松了一口气,准备再去追藤乃。

空站在人行道上,用忧郁眼神望着是光学校的校门。

「我那么受伤,那么伤痕累累,怎么可能开口说『我们去旅馆吧』啊!我都被逼到连避孕措施都忘记做了!」

交通阻塞,令是光迟迟过不了马路。他鲁莽地追向逐渐远去的美丽背影。随意绑在脑后的头发,在纤细颈项和肩膀边摇晃,如梦似幻。早上的阳光透过穿在束腰衣外的上衣,让她看起来跟穿着薄纱一样。束腰衣的下摆也跟着一同摇晃。

「我当时就是这么身心俱疲嘛,要是空那时候没有温暖我,我说不定会像《法兰德斯之犬》中的尼洛,隔天早上变成一具冰冷尸体被发现。」

「要从最后一次月经开始的那一天算起。」

「不、不要紧。已经七个月,进入安定期了,这点小事完全不用担心。对不起,吓到你了。」

空的祖父是教会的牧师,当时她高中二年级,似乎因为家庭因素,住在教会用地内的建筑物中。

「空住在这么近的地方啊。」

光轻声呢喃。

是光也走上楼梯。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按下电铃。

没有回应。

是光又按了一次电铃,却还是没回应,这令他焦急起来,用手敲门。

这时,开锁声响起,门打开了。

「这么突然不好意思。我是——」

正准备自我介绍「我是光的朋友」的是光,不禁哑口无言。

光也瞪大眼睛。

站在玄关的是左眼下有一颗泪痣、容貌清纯的年轻女性——蝉谷空。

她不知为何紧握前端呈现扇形的扫帚,将它高高举起。

然后表情刚强地往是光那头乱糟糟的红发挥下。

「来人啊——!有强盗!」

是光被扫帚柄打中太阳穴,耳中嗡嗡作响,空竭尽全力的呐喊响彻四方。

他就这样一直被空啪啪啪地打着。

「不是啦!我是——唔喔!」

「神啊——!有强盗!」

「空,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光显得手足无措。

空轻轻倒抽一口气。

空蹲在榻榻米上,一边为是光的额头涂消毒水和药,贴上OK绷,勤奋地处理伤口,一边打从心底对是光道歉。清澈双瞳在极近距离下担心地凝视是光,眼角有颗予人深刻印象的泪痣。

是光稍作犹豫后,开门见山地切入正题。

光和是光并肩走在在通往学校的河堤上,目光哀戚地说。

◇◇◇

话虽如此,是光也完全不了解小孩……

「我去泡茶。」

(注1:日本传统节日。每年十一月十五日,家人带满三岁、五岁、七岁的孩童至神社参拜,感谢神明保佑孩童顺利成长。1;

藤乃表情悲伤的侧脸和空寂寞的神情重叠,让是光胸口一紧,他语气僵硬地询问:

「我常被说长着一张不幸的脸,大概是因为这颗泪痣吧。我之所以会在那里,只是偶然经过,并没有特别的意义。」

是光一把将扫帚柄抓住,从乱成一团的头发间怒目而视,让空「!」吓得屏住呼吸。

光摇了摇依旧低着的头。

「真的很抱歉。因为你带着十分可怕的表情跟过来,我很害怕,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气教会那件事。终于回到家后,门铃又响了,看到你竖着眉毛、全身是汗地站在门外,就想说你果然在生气,才、才会用扫帚打你……那个,很痛吧?也是,一定很痛。毕竟都肿起来了……呜呜。」

不过,是光觉得她们给人的感觉很像。

「对啊,是光用那种恶鬼般的表情站在家门口,被误认为是强盗也没办法。」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欸,告诉我吧。如果不是光的,孩子的父亲又是谁?」

「嗯。」

对光来说,空确实是名重要的女性。

是光紧盯着空。光也一样表情严肃地看着她。

光用泫然欲泣的哀伤眼神看着空的侧脸。

公寓中看不见男人的东西,明明孩子再几个月就要出生了。若是有父亲在,连出入公寓的痕迹都没有未免太不自然。

夏天残留的暑气尚未散尽,是光热得满身是汗,喉咙干得发疼。从某处传来的蝉鸣,屡次盖过光的声音。

(毕竟第一次的对象很特别嘛……)

「我从光那边听说过很多空的事,也知道今年三月,你跟光在教会见过面……如果是那时怀上的孩子,刚刚好七个月。」

空眯细眼睛。

他所感到的孤单与空虚感,让光哀伤的表情蒙上一层阴霾。

空轻轻将手抚上腹部。

「空是藤乃的替身吗?」

这番话充满对空的思念。

是光一用力瞪向坐在空旁边的光,空就慌慌张张找起药箱。

看到光这么忧郁,是光叹了口气。

「不,真的已经没事了。」

「不是的。空的背影、行为举止、头发和指尖很像那个人,这点也让我心跳不已。可是,空就是空喔。第一次时也是,下一次时也是,我都被空所拯救。我还想跟空在一起。」

「你肚子里的小孩,是不是光的?」

「冷静点,再说你又抱不了小孩,不用担心弄掉他吧。」

在从教会窗户洒落的透明晨光中,身上只有一件女用羊毛衫的光醒了过来。

「跟空第一次结合后,隔天早上我,睁开眼睛,就发现空不见了。只有颜色像雨天天空的寂寞灰蓝色羊毛衫,温柔地盖在我身上……前一晚她的芬芳、体温、重量明明都确实存在,如今却像幻影般消失……只留下一件宛如蝉壳的薄纱。」

「没什么,这点小伤没啥大不了。那个,我也有错,吓到你了。」

「那个,我能理解你会担心空和孩子啦,我也会一起想想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的。」

(你给我闭嘴!)

光眼神满是悲伤,声音也充满悲痛之情。

光蹙起眉头,望向是光。

是光也终于有时间环顾室内。

光眉梢垂得越来越低,然后用力抬起头,坚定说道:

空的容貌绝对称不上华美,眼角泪痣却带有莫名的艳丽感,再加上那头浅色秀发、白皙肌肤、纤细颈项,以及带有透明感的孤寂侧脸,令是光想起藤乃,内心不禁躁动起来。

「我爸也没陪我在花坛种花和单杠后翻过啊,不过我一点都不可怜。」

然而,那个对象却跟光最爱的女性一样,不愿接受光的心意。

她嘴角浮现平静微笑,以清晰声音说道:

蝉鸣越来越响。

被空用那么率直的眼神断言,是光也没办法继续追问,只得离开公寓。

扩香器中的是绿茶茶叶和干燥葡萄柚皮的混合物,散发出清爽香气。

「太好了。」

「那么痛吗?呃,头痛药不知道能不能止痛。」

无论我多么努力追求她、寻求她、渴望她,她怎么样都不肯让我抓住……简直跟传说中的那种树一样……这种地方……也很像那个人。」

是光用空附上的叉子叉起腌甜椒,送入口中。虽然觉得有点太酸,余味却很清爽。

「——啧。」

◇◇◇

夏末的日照十分刺眼,汗水怎么擦都还会冒出来,光的眼神却很阴暗。

「当我说『我跟你做个约定』时,空回答『我不喜欢约定。因为,约定是不会实现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要来看我们学校?表情还那么哀伤。」

那是在忍耐不要哭泣,还是不小心笑出来?空的表情暧昧不明,让人摸不着头绪。

除了附厨房的房间外,只有一个房间,跟外观给人的印象一样,十分简朴,但连角落都有仔细打扫到,蕾丝窗帘也是干净的白。

藤乃相貌比空端正许多。

「不过,空怀的是我的孩子。是光,我能为空做些什么呢?用这双手抱抱,孩子会掉下去,结果害孩子受伤,啊啊,连救护车也叫不了。」

空露出清爽微笑。

「我是光的朋友!」

光的恋人月夜子也是一名举止优美的女性,但空身上带有能静静融入日常的清爽、澄澈氛围,与月夜子在日常中显得十分突出的压倒性优雅成对比。说话方式也很温和,清晰女低音让人听得很清楚,感觉很舒服。

「就算去参加教学观摩,他也看不见,七五三节(注1)的家族纪念照也照不出我的身影,还不能玩接球游戏。」

(赤城虽然有说会迟到,但他什么时候才会来学校?第三节课都上完了啦。)

「这不是光的孩子。」

她的动作柔和、慈祥到令是光心跳了一下。

空轻声低语「是吗?」但还是担心地看着是光。这时她大概发现两人靠得太近,害羞地静静站起身。

「假如我还活着……空会不会瞒着我,想要独自生产呢?说那不是我的孩子,而是天使之子。」

「所以我跟空约好,总有一天会跟她做约定。约好无论那是什么样的约定,都一定会让它实现。空只是困扰地露出微笑,没有接受我单方面提出的约定……不过在我心中,那是重要的约定。」

是光终于来到学校,他板着脸穿过校门,来到校舍入口——看见朝衣如仁王像般气势汹汹地站在那里。

确实如此。是光望向光,发现他垂着眉梢,朝空的方向探出身子。

「没有。因为空并不期望约定。」

「我家只有绿茶喔。虽然听说怀孕时摄取太多咖啡因不太好,但一天一、两杯好像在容许范围内,而且,还是喝绿茶最能让人冷静下来。赤城弟弟,你能吃酸吗?」

「《新古今和歌集》收录了坂上是则的和歌:『园原生帚木,郁郁栖伏屋。举目虽可视,咫尺不见君。』帚木直立于大地上,如同立起来的扫帚,从远处虽然看得见,一靠近却会迷失它的身影……这首和歌也是源于这个传说喔。想尝试接近她,也见不到的人……就算可以从远方看见,一来到对方身边,却又会消失的人……你也不愿意见我呢,宛如这样子的帚木——这首和歌传达的,就是这种哀伤的呼唤。」

「空,别打马虎眼了!就算只见过两次面,我一直追寻你,所以我很清楚你是个品行过于端正的人。第一次见面时,你说你从小就会去教会,现在也为了能在教会工作,在大学念书,还说『我一辈子都要侍奉上帝』、『我跟上帝结婚了』。所以你觉得跟我发生关系是对神不贞,不能有第二次。第二次时,你也说『我明明觉得不能再做这种事』……『我是不是做了两次对上帝不贞的行为』……『真是太不敬了』……」

「这个……很好吃耶。」

「只是我没有跟光说而已,或许并不是这么一回事。毕竟我跟光只见过两次面。」

「空……是名跟帚木一样的女性。」

在她又要大叫「有强盗」、「神啊」之前,是光大声呐喊:

「光说空不是那种会轻易跟别人做那种事的女人。说空跟上帝结婚了。」

细长睫毛在光低垂的眼瞳上落下阴影。

(今天早上的那个女人是谁?看起来比我们大,是大学生?OL?她和赤城是什么关系?)

帆夏看着隔壁空荡荡的座位,一直很焦虑。

「我不小心腌太多了。如果不讨厌,帮我吃一点吧。」

「冬天那时也一样……醒来后空还是消失了,一件纯白如雪的披肩轻轻包覆着我。在那之后,无论我多么想见她,空都不愿意见我。

「你跟空约定了吗?」

——这孩子是天使之子喔。

「所以?你打算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光哀伤地低喃:

空遇到光的时候是高中二年级,所以现在应该差不多二十岁。之所以看起来更加成熟,比起外表,原因更在于空稳重的言行举止。

是光回答后,空就端着热呼呼的绿茶及放在玻璃容器中的腌渍甜椒、酸梅走出来。

「在庭院放置塑胶泳池,用水管帮他洒水也是绝望般的不可能,也不能一起在花坛种花。竟然有个陪他练习骑脚踏车和单杠后翻都做不到的父亲,孩子太可怜了。」

光的话该告诉空到什么地步?是光踌躇着开口:

「呃,我忘记了。」

「……光说空没跟其他人交往过。」

◇◇◇

「没有父亲。这孩子是天使之子喔。」

色彩沉稳的壁饰和靠垫似乎也是手作的,编织到一半的小小袜子放在桌子旁的篮子中。应该是为婴儿织的吧。

空没有从是光身上移开目光。寂寞瞳眸深处蕴含的光芒,让人感觉到其意志之坚强。她挺直背脊,用沉稳的女低音说:

竟然新学期一开始就跷课,瞪大眼睛、脸色大变地追过去。

(他在跟那个人做什么呢?)

妄想逐渐加剧,帆夏觉得胸口好像快要被压垮,便起身离开教室,前往校舍入口。

这是第几次了呢?

每到休息时间,她就会在教室和校舍入口之间来来回回。

(赤城好歹传通简讯给我嘛。)

就在帆夏噘起嘴巴时,一头红发映入眼帘。

(赤城!)

她正准备跑过去,却吓了一跳。

学生会长斋贺朝衣气势汹汹地站在是光面前,全身散发出冰粒般的慑人气息,眼神严厉的瞪着是光:

「你该不会想逃吧?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我不会逃啦。不过,我还要去上课。」

是光板着脸咕哝道。

「不去上也没关系。」

朝衣如此断言,像要带走是光般率先迈步而出。

是光驼着背,愁眉苦脸地跟在朝衣后头。

(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惊慌失措地在原地团团转的帆夏身旁,新闻社的近江雏探出头来:

「有新闻的预感。」

「哇!近江。又是你——」

朝衣斜眼看着光,一脸怀疑。

「等、等等——」

「少跟我打马虎眼!你也有责任。」

总之先闭上嘴巴,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看看。但这么做反而让朝衣更加确信的样子。

「难道,光还有其他小孩?」

学生会室中,是光生硬地对朝衣说明。

朝衣抓住是光衣领,用力把他拉近。两人鼻子都快碰在一起了。

连光都吓得胡言乱语起来。

雏晃着丰满胸部,踏着雀跃步伐追在是光和朝衣身后。

「赤城先生让会长怀孕了吗——!哇,大新闻!」

「是我的错……尽管我内心满是伤痕,有考虑到女孩子的话,做为一个男人的体贴之处,口袋里就该随时放着那个东西才对。我明明买了一堆放在家里,例如包装很可爱的、香味很好闻的。」

雏的声音大到响彻走廊。

「小,小孩?赤城……!」

(呃,自掘坟墓——)

「所以说,我不是说你搞错了吗?」

(你叫我冷静,是要怎么做——)

看她这副神情,感觉很有可能说出「你给我负起责任,跟我一起养育光的孩子」这样的话。

朝衣竖起柳眉,探出身子,脸凑近是光。

「光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你是今年进到我们学校后,才见到光的吧。」

「小朝,你搞错了!是光不用连这种地方都负责啦!不要责备是光!空之所以会怀孕,是因为我没尽到男人的义务。」

「走吧,式部同学。」

「说不定他为了守住秘密说了谎。事情就是严重到这个地步,如果被人发现,会酿成足以动摇帝门家的大骚动。」

帆夏瞪大眼睛,哑口无言。

「这是……那个……我们在短暂时间中,深刻分享了彼此的人生……」

「光义母怀的孩子不是光的啦。」

光在一脸茫然的是光身旁,絮絮叨叨地感叹:

「你们在说什么啊!是误会!给我立刻订正。」

「是吗?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让什么人怀上的?预定生产日是?医院呢?生下来后要由谁怎么养育,好好考虑清楚了吗?」

是光吓得肩膀耸了一下。

「都说了那个不是啦,那个不是光的孩子。」

「喂、喂——你脸靠太近了啦,小朝。」

「光说他确实有去见她,不过被赶回来了。他说他跟义母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是的,小朝。我的确为了见那个人去了她家,但我被赶回来了,因为会给人添麻烦。」

这时,门被打开,雏和帆夏一下子挤进来。

她低声呢喃。

朝衣满脸通红地放开是光,大叫:

「『那个』?」

「是光,冷静点。被小朝发现就糟糕了,所以要冷静地蒙混过去。」

「你凭什么断言?光可是一直爱着她唷。她也一样,一方面避着光,另一方面又很在意他。今年三月她回乡时,光还去见她。在那时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奇怪吧?回来后光也一直不太对劲。」

是光因朝衣的顽固焦躁起来,一不小心说溜嘴,朝衣眼中便闪出刀刃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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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光在地球之时…… 1 葵

  1. 01插图
  2. 02一章 你不是死了吗?
  3. 03二章 皇子殿下最爱N生了
  4. 04三章 虽然被誉为恋爱专家
  5. 05四章 人死了会去哪里?
  6. 06五章 她的谎言与真实
  7. 07六章 若是星星对我微笑
  8. 08终章 当时,我在地球和你相逢
  9. 09童年的最后,你我许下的心愿
  10. 10后记

第二卷光在地球之时…… 2 夕颜

  1. 01插图
  2. 02
  3. 03一章 昏倒就够严重了
  4. 04二章 墙脚边的梦幻百花(1)
  5. 05三章 墙脚边的梦幻白花(2)
  6. 06四章 我才不会担心你呢!
  7. 07五章 贵族的辩驳
  8. 08六章 怨灵就在那里
  9. 09七章 共伞的少N
  10. 10八章 那真的是爱
  11. 11终章 将来的笑容
  12. 12头条俊吾的主张~那绝对不是爱!

第三卷光在地球之时…… 3 若紫

  1. 01插图
  2. 02一章 大哥哥……少N纯真地仰望叫道
  3. 03二章 去抓麻雀吧
  4. 04三章 兰之帝王
  5. 05四章 我在找一朵花
  6. 06五章 紫草的行踪
  7. 07六章 父亲的信
  8. 08七章 守护你的恶犬
  9. 09终章 有朝一日
  10. 10斋贺朝衣的假日 以及 近江雏的喃喃自语
  11. 11后记

第四卷光在地球之时…… 4 胧月夜

  1. 01插图
  2. 02一章 喜欢M丽的学姊吗?
  3. 03二章 放学后的校内约会
  4. 04三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争风吃醋?
  5. 05四章 站在落花中的少N
  6. 06五章 那个N人叫做……
  7. 07六章 蜘蛛的后代
  8. 08七章 月下的人都寂寞
  9. 09八章 落花的嘶喊
  10. 10九章 月儿冉冉再降凡尘
  11. 11终章 你走了以后
  12. 12后记

第五卷光在地球之时…… 5 末摘花

  1. 01插图
  2. 02一章 勾心斗角的N人离我远一点!
  3. 03二章 疑云重重的茶店
  4. 04三章 不该跟N人去游泳池的!
  5. 05四章 和N孩相处的正确方式
  6. 06五章 我才不是那种好用的N人!
  7. 07六章 末摘花
  8. 08终章 那个夏天,两人的秘密
  9. 09斋贺朝衣的不慎~谁会相信圣诞老人啊!
  10. 10后记

第六卷光在地球之时…… 6 朝颜

  1. 01插图
  2. 02一章 夏季的少N们是善变的
  3. 03二章 朝颜姬的住所
  4. 04三章 什么男N朋友啦!
  5. 05四章 决裂
  6. 06五章 朝颜默默不语
  7. 07六章 那一天的记忆已远去(一)
  8. 08七章 那一天的记忆已远去(二)
  9. 09八章 约定
  10. 10终章 在夏末,我想告诉你的事
  11. 11头条俊吾和右楯月夜子看见了!

第七卷光在地球之时…… 7 空蝉

  1. 01插图
  2. 02
  3. 03一章 无法忘怀的人正在阅读
  4. 04二章 消失于夜S中的背影
  5. 05三章 我让妹妹做了我的替身
  6. 06四章 空蝉
  7. 07五章 只要有你在
  8. 08六章 那一天,我遇见了天使
  9. 09七章 仰望天空许下的心愿
  10. 10终章 别开视线的理由
  11. 11月夜子的YH~我在意的男孩
  12. 12后记

第八卷光在地球之时…… 8 花散里

  1. 01插图
  2. 02
  3. 03一章 文化祭能吃吗?
  4. 04二章 小鸟的报恩?
  5. 05三章 如果我有了爱人
  6. 06四章 花儿静静凋谢……
  7. 07五章 我讨厌你
  8. 08六章 平安学园有只红发的鬼
  9. 09七章 永远的花
  10. 10终章 离别之时
  11. 11后记

第九卷光在地球之时…… 9 六条

  1. 01插图
  2. 02
  3. 03一章 初恋归来
  4. 04二章 由赤城是光降下制裁
  5. 05三章 把肮脏的N人处以绞刑吧
  6. 06四章 怨灵的支配
  7. 07五章 保护你这件事
  8. 08六章 虞M人的陷阱
  9. 09七章 我心中的她
  10. 10终章 迈向终结之日
  11. 11帝门一朱的困惑~我虽然最讨厌你……
  12. 12后记

第十卷光在地球之时…… 10 藤壶

  1. 01插图
  2. 02
  3. 03一章 藤花来自过去的邀约
  4. 04二章 六条将献上活祭
  5. 05三章 寄宿于她体内的东西
  6. 06四章 六条的告白
  7. 07五章 他在那个时候
  8. 08六章 藤花花瓣轻轻飘落
  9. 09七章 将「我爱你」这件事
  10. 10终章 光在地球之时……
  11. 11后记

第十一卷光在地球之时…… 短篇

  1. 01特典广播剧CD
  2. 02与泪相随的圣诞夜
  3. 03若紫对无敌的未来不会放弃~小紫10岁的远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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