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喜欢M丽的学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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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最爱」时，你的眼神好悲伤好旁徨。

爱着每一种花、身为所有花儿主人的你唯一无法碰触的花朵。

面对那朵花，你是如此地胆小、愚昧、狡猾、脆弱……但又纯粹得近乎疯狂。

你对向你求爱的花儿们总是无尽地给予、不求回报，真正让你魂牵梦萦、全心渴望的只有那个。

光，

你的罪……

你的……「最爱」……

－－－－－－－

「凌霄花是一种不安于室的花喔。清爽的夏季蓝天之下，那翠绿藤蔓攀爬在树上或墙上，开出亮橘色的花朵！凌霄花这种植物本来是爬在地面，它有时会接受松树的示爱，将藤蔓缠上树干，如名所示地爬上云霄绽放。然而三心二意的凌霄花有时也会攀上杉树或桧木，令松树醋劲大发呢。」

现在是上课时间，是光板起脸孔盯着手机，光令天依然在他头上用甜美的声音大谈花草。

年迈的男老师站在讲台上教英文，慢吞吞的语调使人昏昏欲睡，不过是光的眼睛不只没有闭上，反而炯炯有神，还严肃地扬起眉梢，绷紧脸颊。

（有完没完啊！）

他盯着手机萤幕低声埋怨。

害是光焦虑的元凶并不是在空中长篇大论的那位朋友，因为他早就习惯了。

真正让他不高兴的是坐在隔壁，噘起嘴巴，脸色不悦地玩手机的同学——式部帆夏。

帆夏的视线朝着正前方，表情僵硬，手指却灵活地按着藏在桌底下的手机，是光的手机随即震动起来。

是光抿起嘴巴，一直不回覆，帆夏眉毛一挑，动起手指，是光的手机又震动了。

（什么告白……才不是这样……她的确说过要我当她的男朋友……但她的意思是……）

『只是有点事情，要我陪她出去。』

『你下课时去哪了？』

到了下课时间，是光啧了一声便离开座位，帆夏也不高兴地转向旁边。

他光是用拔尖的声音这样回答就已费尽全力。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光歪起脑袋。

葵柔顺披垂的黑发无力地摇摆着。

光在旁边温柔地说：

下课时间，是光去美术教室和葵详谈。葵并拢双腿端坐在椅子上，不知是因为烦恼还是害羞，态度扭扭捏捏的。

（少罗唆，给我闭嘴！你这个花痴鬼！）

（混帐，这家伙一定是故意装儍！）

是光也不甘示弱地反击。

『少骗人！明明是约会！』

是光哑口无言。

『你下课时都不在耶。』

帆夏在旁边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更令是光心慌意乱，汗如雨下。

所以当葵哭丧着脸恳求：

如此回覆之后……

是光在心底拚命辩解，急得满头大汗，但帆夏仍然红了眼眶，表情僵硬地瞪着黑板。

他虚脱地开启简讯

再前面是：

『我都说了不是嘛！』

「光才刚过世，我实在不想立刻找新对象，但是父亲他们都说早点决定比较好，这样才能让我尽快忘了光……所以我忍不住对他们说……」

看到葵怕成这样，连是光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结果葵却脸色苍白地跑来，说出那么惊人的要求……不对，她是有苦衷的。

是光害羞到手足无措，但也怀着酸酸甜甜的温馨心情向她回答「喔」。

「好吧。」

是光在走廊上气愤地抱怨。

葵尴尬到脖子耳根都红透了，她低下头说：

那仵事也让是光伤透了脑筋。

因为是光才刚离开第一次喜欢的女生——夕雨，他现在也没办法立刻和其他女生交往。

（混帐，麻烦死了！）

是光更喘不过气了，他以低吼般的声音说：

「我帮忙找小紫妹妹的时候，曾向父亲和家族长辈打听我朋友和久世先生的儿子相亲的事……或许是因为这样……父亲他们误会我也有兴趣，所以最近一直找我谈相亲的事……」

对朋友的女人下手太卑鄙了，而且这个朋友还成天跟在他身边。

光实在看不下去，便婉转地说：

她左右摇晃双腿，满脸通红，好一阵子才低着头，用细若蚊鸣的声音说：

『约会。』

「嗯？」

的确……葵今天早上说出那句震撼发言之前，他和帆夏……的确大有进展。

『不然是什么？0;o･｀ω´･o1;』

他不禁这么怀疑。

「受不了—女人就是这个德行！我为什么要被她质问啊！」

「呃……」

『你下课时间不在教室，是去找葵之上吗？0;｀･ω･´1;』

我不管你了啦！这辈子都别再传简讯给我了！ｏ（〉〈；）○』

「我跟他们说，光的某个朋友在他过世以后经常来安慰我，那个人非常好，常常陪我聊光的往事，所以我们很自然地发展出感情……对、对不起！」

◇　　◇　　◇

不过这件事也太离谱了。

「我现在不方便讲话……晚点再跟你谈！」

『不是啦！』

是光像在试探，嘟嘟嚷嚷地说。

『你和葵之上做了什么？＼（●｀□′●）／』

他打开简讯一看。

前一封简讯是：

结果他们两人直到下课都在进行这种无意义的问答，最后他收到的是：

看到她那种表情，是光更觉得喉咙紧缩，呼吸困难，脸颊也僵硬了。

「啊？」

『那才不是告白！』

（混帐！别偷看！）

是光紧张得全身僵硬，侧目瞄着光。

（喂，这是第五封了耶！）

早上发生那件事之后，他被帆夏不悦的态度烦得要命，也为光的反应感到不安。

「哇！式部同学豁出去了耶！看来她的确很在意葵小姐，她下课时一定都在烦恼。」

「……！」

『你的脸红得像猴子一样喔。』

「你这样对式部同学太刻薄了啦。你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大有进展，还相约一起去游泳池，这时葵小姐竟然跑来请你当她的男朋友，式部同学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先前的简讯内容都很婉转迂回而且漠然，这是她第一次直接提到葵的名字，让是光看得暗暗心惊。

（不过，葵是为了帮我找小紫才会被人逼着相亲……）

为什么这家伙可以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时帆夏没有露出凶巴巴的眼神，也没噘着嘴，而是害羞得面红耳赤，小声地说出「一起去游泳池吧」。

光露出成熟稳重的表情说：

里面还附了表情符号。

再前一封简讯是：

『今天早上葵之上不是向你告白了吗？』

『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

走廊窗户投射过来的光芒，让光白皙的脸颊泛出柔和的光彩，浅褐色的头发闪闪发亮，他温柔的侧脸不带一丝阴影，语气和眼神都显得好温柔……

隔壁的帆夏紧咬嘴唇、皱起面孔。

葵这个千金小姐怎么可能和他这只野狗交往？更何况葵是光非常珍惜的女孩。

「……我是说葵的事啦！你不在乎吗？」

「你、你……还满镇定的嘛，没有像式部一样。」

「只要一天就好了，这星期有一场花园宴会，你能不能扮演我……我的男朋友呢？说是花园宴会，其实是站着吃东西的轻松派对，你只要待在我旁边，吃你想吃的东西就好，拜托你了！」

葵低下头，娇小的身体缩得越来越小。

「啊……呃……那是……」

「有个像式部同学这么漂亮、有双美腿、善良直率的女孩为你吃醋是非常幸福的事耶，你可别太糟蹋人家。」

是光在心底骂道，又回了一封『我说不是就不是！』。

是光很能体会葵的心情，她从小到大一心一意爱着光，当然没办法立刻和别人订婚。

光从上方瞄着手机说。

再前一封是：

——赤城同学，请你当我的男朋友！

好一颗直球。

「我想不到其他男生，只好说出你的事，父亲他们就说想见见你。我说要是让小朝知道了这件事，会给你添麻烦，所以我们只能偷偷地交往，在学校、在人前连话都不说，找了很多藉口，他们却不肯听……还说会帮我瞒着小朝，叫我一定要带你回去给他们看看。」

「这……你喔！」

『没做什么。』

他继续哔哔哔地按起手机按键。

「……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你怎么了？……虽然我不怎么在乎啦。』

是光听着那少女般秀丽的脸孔兴致盎然地调侃，一边用手遮住萤幕打简讯。

（这种事有必要在课堂上特地传简讯来问吗？）

『什么嘛！亏我这么关心你！

「我说是光啊，不要这么横眉竖目的，写些好听的话安慰式部同学比较好吧？譬如说，榛木的花语是『重归旧好』，薰衣草的花语是『彼此谅解的心』，康乃馨的花语『我相信你的爱』也不错，拿出风度，温柔地写些花语给她吧。」

和光订过婚的葵用恳求的表情说出这句话时，是光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本来就因一头红发和凶恶眼神被人们当成流氓老大、敬而远之，如今他青筋暴露、驼背走路的姿势更像一只气呼呼的野狗，所有学生见了都吓得急忙让路给他。

是光只得答应。

光既没有反对，也没表现出愕然的态度，只是用无可奈何的沉静表情默默地望着他们两人。

「为什么你那时什么都不说？虽然我的恋爱经验不多，但我觉得一般人在这种时候都会不高兴吧，谁愿意看到自己的未婚妻和其他男人泡在一起啊？就算有正当理由，就算只是暂时，也一定很难原谅，会想要宰了那家伙或是诅咒他吧？」

在无人的走廊角落，是光专注地盯着光，说出自己内心的担忧。

「没关系啦，葵小姐是那样地烦恼，而且我也觉得由你来扮演她的男友最适合。」

光以清脆明快的语气回答。

那张俊秀的脸庞浮现了纯净的笺容。

（这家伙为什么没有气得跳脚或大骂？）

亏他在答应扮演葵的男友之后一直很愧疚，真是太蠢了。是光当然不希望被光怨恨，但是看到光那么洒脱的态度却又觉得火大。

光以圣人般的清澈眼神，看着气愤低吟的是光。

「我并不希望葵小姐为我保持单身一辈子，我由衷期盼她有一天能和真心爱她的人在一起。只要那个人比我帅，声音比我好听，口才比我好，比我更熟悉女孩的喜好，比我更了解花语，接吻技巧比我高明，比我更用心保护葵小姐。」

「你根本不期盼嘛！哪有这种人啊！」

是光立即吐槽。

熟知花语的男人太少了，在一千人之中大概只有一个吧。

光又露出耀眼的微笑。

「情侣毕竟还是自由之身，所以我一点都不在意。但是你可别黏葵小姐黏得太紧，不然她会很紧张的。」

光给了这样的建议（？）。

……看来他多少还是有点担心。

是光吁了一口气。

（我真搞不懂这家伙在想什么，好像很单纯又好像很难懂，看起来很乐天，有时却又意外地阴沉……毕竟这么年轻就当了鬼，一定有不少烦恼，他也不好过吧。）

光笑咪咪地说，好像很高兴能够赏花。

光开朗地说着。

光注视着花棚顶端，不解地说。

「蠢、蠢蛋，你在胡说什么！我才不在乎咧，是她自己爱生气，干么要我主动跟她和好。」

光的口头禅是「女孩子就像花」，而眼前这个女学生无疑是花中之冠。

「我才没有恍神！」

是光愕然地倒吸一口气。

那头红发摇摇晃晃地逐渐远去。

是光也不高兴地瞪回去。

是光听到这个清晰开朗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心脏立即狂跳起来。

光看到是光不高兴地瘪起嘴，便露出愉快的表情。

原来那是像花瓣一样艳红的飘逸长发。

听到光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

她一出现，四周彷佛都亮了起来，如同一瞬间开满鲜艳的红花。

强光和炽热的空气拨乱了是光的红发。

「因为你很有名啊。」

「不要笑得好像你什么都看穿了！真教人不爽！」

只不过是没听见钟声罢了……

是光皱着脸来到四楼的走廊，一边小声地和光说话。

他想不起来了。

「咦？」

「而且你如果和葵小姐太要好，式部同学一定又会吃醋喔。」

「拜托你啦，一下子就好了。」

当他睁开眼睛时……

光以平静的语气和眼神，对着在走廊上跑得气喘吁吁的是光说：

结果帆夏把嘴巴嘟得更高，甩头面对另一边。

「来，给你。」

女学生慢慢走近，一头红发轻柔摇曳，细长手足的动作如舞蹈般优雅。

听到那圆润甜美的声音这么说，是光的脸都热了起来。

和以前的光一样，她毫不害怕地直视着是光，眼神亲切，而且显得意味深长。

此时是光察觉有一道视线在看他，转头望去，发现帆夏不悦地盯着他。

她突然拿出一本课本。

「啊？什么意思？」

「……这里掉了好多花。」

是光一直呆呆地望着她。

「不用否认啦，每个男生都会被月夜子的魅力迷住。」

然后……

视野出现了一大片红色。

「对，她叫做右楯月夜子，是花园中最美丽最高贵的红垂枝樱。」

突然有一阵狂风吹来。

——到时我另外有件事要拜托你。

这段对话也和初次见到光的时候一样。

「如果是这样，上面的花应该也会一起掉吧……」

「喂！光！那个女人是谁？是你认识的人吗？」

（这女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她为什么对着我笑？）

女学生眯起眼睛，笑着回答：

「呃……那件事跟这件事又没关系！」

她那光泽亮丽的柔顺红发轻轻披散在高耸的双峰，卷曲的发尾在腰边绚丽地摆荡。

（原来她大我一届？是学姊啊？可是她干么借我二年级的课本？我又用不着。）

（哼——女人就是这么麻烦！）

「嗯，我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话说回来，难得你会这样呆呆地看着女生，整个人都恍神了。」

是光拾手遮住眼睛。

女学生已经转过身，脚步轻盈地走了，是光急忙叫她，她笑容满面地转头，露出戏谑的可爱眼神盯着是光说：

走出一楼穿廊，中庭景色一览无遗。

光说同一朵花每天都会有不同样貌，但粗枝大叶的是光完全无法体会，他连桃花和樱花都不太会分辨，只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花嘛？」。

「你还是快和式部同学和好吧，难得有这么好的女孩呢。虽然她在你面前稍嫌冷淡、死要面子，不过你可以多逗她笑啊。」

那人穿着裙子，可知是个女生。

他突然发出惊呼。

他仔细看看手中的古文课本，那是二年级的课本。

「是因为风太大吧？」

——我下次再去你班上借课本吧。到时我另外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

是光拿这只鬼和被鬼纠缠的自己互相比较，默默地想着。

「到时我另外有件事要拜托你。」

他急着找教职员室时，看见一位长相清秀的学生靠在柱子旁。

是光被光缠上之后，经常被迫和恺一起赏花，是光只觉得他能这么不厌其烦地赏花还真令人佩服。

「我才没空赏花。」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只能看一下喔。要赏花等放学后再来吧。」

「喂，那女人想要拜托我什么事？」

「——！」

后来光突然说要借古文课本……

「借给你。」

光忍俊不住。

「你和式部同学一样，都是死要面子。」

现在中庭的花棚上悬挂着喇叭状的橘色凌霄花，夹竹桃的艳红花瓣在风中轻颤，中央带着一抹红的白色木槿花也跟着争奇斗艳。

那张高贵美丽的脸孔更是不输头发，长长的睫毛优雅地翘起，丰腴的嘴唇带着一抹坚定而开朗的笑意。

「放学后再拿到日舞社的教室还我吧，我会一直待在那里。」

「凌霄花的花语是绚烂人生、美满爱情、有女人味等等……涵义很丰富唷。」

他和帆夏之间的气氛到放学时还是这么僵。

「是光，上课钟响了，你该回教室了。」

「啊？日舞社是……喂！」

「因为你还在住院的时候，我经常向月夜子提起你的事。我一直说真希望你快点来上学，这样就可以和你交朋友，互相借课本了。」

「那女人叫月夜子？你果然认识她！」

竟然是古文课本！

是光惊讶得说不出话，她弯起丰腴的红唇，露出成熟的笑容说：

和以前的光一样，柱子后面走出一个学生。

◇　　◇　　◇

「我也猜不出来，可能只是想跟你讲讲话吧。」

那位像女孩一样漂亮的男学生看到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是光却一点都不怕，还露出亲切的笑容说……

「是是是。我们去看看花，冷静一下吧。中庭的凌霄花正当时节，夹竹桃也长出像丝绸般的薄薄花瓣，很漂亮喔，夹竹桃长得和桃花一样艳丽却带有剧毒，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木槿也差不多要开了吧。」

如果不是这样，她不可能这么精准地重现光的言行举止。

是光第一次遇见光就是在这个地方。

（她还在生气啊？）

她到底想怎样？

当时中庭开着什么花呢？

是光跟着望去，发现藤蔓和树木四周都是落花，花瓣也洒了一地……

是光在老师即将来到时冲进教室，回到自己座位，喘得肩膀不停起伏。

爱花的光如此恳求，是光回答「啧，没办法」便走向中庭。

当时听见的柔和嗓音，如今又在这阵舒爽的夏季微风中响起，是光顿时有种错觉，彷佛柱子后面站着一位眼神清澈、像少女股的少年。

「嗯，谢谢。」

而且看那丰满的胸部、纤柔腰肢、柔和体态，百分之百可以确定是女生。

他本来还以为是花瓣。

是光在跑向教室的途中如此问光，光微笑着回答：

「你是赤城是光吗？」

他尴尬地转移话题。

「是说那个什么日舞的，是要穿着和服跳舞吗？」

「嗯，月夜子的流派叫做君影流，那是最近很受瞩目、经常上电视的流派，月夜子十五岁就得到名取资格（注1）了。」

「那样很厉害吗？」

「非常厉害，也有人在年龄更小的时候获得名取资格，但月夜子的舞蹈很特别，她跳起舞来非常美艳而优雅，就像红花从天而降。」

光的眼睛闪闪发亮，骄傲得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但是不熟悉艺术又不常看电视的是光一点概念都没有。

注1　从学徒升为入门弟子后，才有资洛得到该流派的家名以及个人艺名。

这时他来到一间挂着「日舞研究社」门牌的教室。

他敲敲门。

「请进。」

有个清晰响亮的声音回应道。

是光开门走进去。

教室比他想像得大，中央有四坪左右的空间铺着榻榻米。

不过……

「哇！」

看到月夜子身穿白色襦袢（注2），披着清爽的水蓝色和服，令是光太吃一惊。

那纤细白皙的脖子和裹在薄薄襦袢底下的丰满胸部太惹火了。

「我正在换衣服。社员只有我一个人，所以你可以放松一点。」

是光害羞得满脸通红，死命转开目光，月夜子却丝毫不以为意，继续用熟练的动作穿衣。

月夜子紧紧绑上鲜艳的浅红色腰带，将头发在颈旁随意扎起，在她着装的期间，是光一直握紧双手站在房间角落盯着墙壁。

他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板起脸孔漠然地问道：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吗？」

——她是花园中最美丽最高贵的红垂枝樱。

「什么！」

月夜子对紧抿着嘴的是光说：

「无论我想和谁交往，光都一定会支持我。因为我一直都是这样，爱情是很自由的。」

叫我当她的男朋友？

「竟然满不在乎地承认！而且你干么开这种玩笑啊！」

「唔，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要拜托我什么事？」

月夜子紧紧抱住自己的纤细双肩，低下头去，松开的发束披垂在她苍白的脸上，艳红的嘴唇轻轻颤抖。

「你不是光的女、女朋友吗？」

「那你就填写这张入社申请表吧。」

（就叫你别附和了！）

「我想请你当我的男朋友。」

是光冷汗直流。

「好。」

月夜子的语气突然变得很焦急。

注2　薄布制成的和服内衣。

是光本来觉得所有花都一样，不过这朵花确实与众不同。

「嗯，只要是光在旁边一瞪，绝对没有男生敢走过来。」

（笨蛋！人家只是客套一下，有什么好慌的！又要被光嘲笑了啦！）

是光又跪坐在榻榻米上，紧张地探出上身。

（你干么那么开心地附和！）

是光吓得拱起的背都挺直了，甚至还向后仰。

月夜子呵呵地笑着。

是光气得简直脑袋冒烟。他懒得再理月夜子，于是站了起来。

那才不叫男朋友，而是护卫犬……不，是杀虫剂。

「喂……」

光现在一定在旁边含笑观察他的反应。

「这个……还给你。」

这不太像他在夕雨家中感到的焦躁不安，而是更直接的感觉，脸颊和身体都在呼呼发烫。

「只要月夜子高兴就好，我不在意啦。」

（高中生说什么情妇啦！）

月夜子看得噗哧一笑。

接着她跪坐在榻榻米上，白皙的双手优雅地在腿上交叠。

「呵，谢谢你。」

「我真的很烦恼。」

是光停下脚步，语气变得很严肃。

「是啊，我是光的众多花朵之一，与其说是女友，更像是共犯，或是情妇。」

她每个动作都很从容、很柔和、充满女人味，这是跳舞训练出来的吗？

她跪坐着仰望是光，方才还很活泼开朗的眼神和表情彷佛蒙上了阴影，看起来好脆弱。

竟然自己说自己漂亮。不过她的确很漂亮，而且也……也真的会散发费洛蒙。

「总、总之你本来在和光交往吧？怎么可以又和光的朋友交往呢？这样光会很难过的。」

「你也别再胡说八道了！」

「我还有襦袢，又不是什么都没穿，别这么紧张。你比外表看起来更老实呢，赤城。」

（意思是我的外表看起来像变态强奸犯吗？）

「对不起，因为你的反应很有趣，所以我忍不住想捉弄你一下。」

是光认真地点头。

「你的话都说宪了吧，那我要走了。」

「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好害怕、好担心……晚上也睡不着……」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我会毁掉光珍惜的那些花！」

「我说请你当男朋友只是开玩笑的啦。」

月夜子没抬头，直接把一张纸推到是光面前。

「我了解她的心情。」

「毕竟我这么漂亮，又会散发吸引异性的费洛蒙。」

「那又怎样啦！」

「光死了之后我就恢复单身了，所以每天都有人缠着我，真是烦死了。女人太有魅力是很危险、很辛苦的唷，如果身旁有你这个眼神像流氓一样凶恶的……不，魄力十足的人，驱虫效果一定很棒。」

光在一边喃喃自语。

「赤城……你可以帮助我吗……？你能不能盯着我，别让我摧残光珍惜的花？」

成熟美丽的她突然变得这么可爱，令是光顿时心跳加速。

「请坐吧。」

光点头说。

月夜子将课本抱在怀中，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天真。

光也是一脸担心的模样。

「月夜子？」

「花？」

月夜子微笑着回答：

「发生什么事了？」

是光虽然满心警戒，还是不禁看呆。

被月夜子用意味深远的眼光一望，从来不把女生放在眼中的是光也不禁紧张得浑身发痒。

由于月夜子端正地跪坐，他也不好意思像平时一样盘腿而坐，所以拱着背、动作拖泥带水地屈膝跪坐，从书包里拿出古文课本放在榻榻米上，往前推过去。

月夜子依然坐得笔挺，面带微笑地说。

（这是什么反应？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啊？）

「等一下。」

（你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