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魔力消失？

事情——發生得令人措手不及。

一如往常的學校，一如往常的下課時間，一如往常的光景。

這原本是段不會特別留存在記憶中的——日復一日的日常。

教室裏，連矮人以外的學生都徹底迷上了魔法人偶遊戲。

「就跟你說我的名字不是兔子（Bunny）……」

有人操縱著某部buddy　hero0;注121;動畫中登場的人物人偶。

「能開槍的，只有覺悟被殺之人！」

有人操縱著《暗之騎士團～反逆的零～》中相當活躍的登場人物的人偶。

「我，真是個笨蛋……」

有人操縱著《派遣少女☆小圓》裏登場的人物人偶。

他們各自在不同的地方盡情地操縱著人偶動來動去。

注12以兩名男主角爲一組的形式，來發展故事情節的英雄作品。

塑像們在名爲課桌的小小舞臺上演出動畫裏的一幕幕場景。

它們——

「——！？」

一起倒下了。

它們稀里嘩啦地——宛如斷了線的木偶般，幾乎沒有時間差地一起倒下。

簡直像是在看什麼武器造成的虐殺場面似的。

人偶們失去了名爲魔法的生命，變回物體，再也動彈不得。

學生們錯愕地看著這一幕。

然而——

沒錯。

「總覺得……好睏。」

學生們用隨時都要哭出來的聲音對我說。

這和學生們突然不能使用魔法有關係嗎！？

「好睏……」

「好、好的！」

也就是說——

有學生倒下。

有美野裏小姐在真是太好了……

「怎麼會……」

「…………」

「——繆雪兒！？」

「…………啊。」

「慎一！」

「你怎麼了，繆雪兒？」

學生們面面相靦。

「…………」

但是……

是誰率先發出了這困惑的一聲呢？

「魔、魔法突然不能用……羅伊克他們昏倒了……還有，有奇怪的東西……！」

「繆雪兒！」

「老師——」

那是一根通體漆黑、扭曲變形的「柱子」。

學生們爭先恐後地蜂擁到教室門口，想要奪門而出。

這東西給人一種相當不舒服、極爲不祥的感覺。

人偶不能動這情況我之前曾見過。

「自亂陣腳的話，原本沒事也會變成沒救的。」

我心裏一驚，轉頭看向即使在教室裏也會時時跟在我身旁的女僕。

兩者之間的差別在——

只見窗外——

「不妙！？事情不太妙啊！？」

她——

「爲什麼在這種時候沒辦法使用魔法啊！？」

「…………」

幾名學生指著窗外。

爲什麼會這麼突然？

「啊……抱歉，少爺。」

真不愧是自衛官，遇上非常事態、緊急事態也能保持冷靜，真可靠。

「美野裏小姐！」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知道，現在學校裏一片混亂。」

一陣碰咚碰咚的聲音響起，幾名學生倒在地上，彷佛緊接在人偶之後似的——宛如在人偶間蔓延開來的疫病感染到人類身上似的，學生們也稀里嘩啦地倒下了。

每個人都馬上再度詠唱起魔法的咒語，想將人偶立起來，然而，人偶們仍舊倒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當然，那些不過是玩具而已，但是做成人形的東西無力地四處倒臥，這情景簡直像有許多屍體四散在各處般令人不愉快。

直接衝撞鼓膜似的強烈轟鳴聲在教室裏響起。

羅伊克這麼嘟噥著倒下——在他一旁，羅蜜妲也把額頭靠在牆壁上往下滑，最後坐倒在地上，就這樣倒了下去。

昏厥過去的只有精靈和矮人，在教室裏的人類學生一個都沒倒，相反的，精靈和矮人則是全部一起睡著了。

「只有精靈和矮人！？」

突然無法使用魔法的這個事態、同學們的昏睡——加上不知何時出現的不明物體。

「不要啊！」

不對——不僅如此。

騷動不已的教室裏有人這麼大叫。

魔法不能用了。也有人想用些什麼魔法把倒下的同學叫起來，但是似乎完全沒有反應，不是沒有效果，而是魔法本身完全無法施展。

魔力的——缺口。

「現在出現的明確異常狀況，只有無法使用魔法以及精靈和矮人的昏睡『而已』，既沒有發生火災，也沒有地震或海嘯襲來。冷靜點，能動的人先回家去，接下來如果需要避難的話，各家應該會收到通知。」

「我們難道要死在這裏了嗎！？」

最初倒下去的人，是誰呢？

「我聯絡過駐紮地的自衛隊了，他們會派兩輛LAV帶著急救醫療箱過來，精靈和矮人學生就交給他們吧。」

這一聲瞬間止住了學生們的恐慌，簡直像是用爆炸氣浪撲滅油田火災一樣，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手持九毫米手槍、往頭頂上開槍的美野裏小姐身上。

精靈與矮人們倒下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嗎？

「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後——

「老師！？」

繆雪兒甩了甩頭說。

美野裏小姐的聲音迴響在鴉雀無聲的教室裏。

「咦……？」

魔法之於這個世界，就像電力之於我們的世界一樣，它是種理所當然的存在，與人們的生活密不可分，並且支撐著人們的生活。如果它不明不白地突然無法使用了，那麼——會變得怎麼樣呢？

但也有學生看起來完全沒事。

美野裏小姐接著轉頭看向我們——

幾名學生不安地轉頭看我，但是我也很混亂，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魔法……」

此時，一名女性衝進了混亂的教室裏。

魔力的局部偏差。

仔細一看，我發現那根黑色「柱子」的周遭有無數一明一滅的光點逐漸消失，看起來就像是——黑色的「柱子」旋轉著，把什麼東西捲了進去。

看到美野裏小姐將九毫米手槍放回原來的位置，快速地下達指示，我連忙點頭。

但是，總覺得她的表情有點倦怠，整體給人的感覺非常遲緩。

這——

我又叫了她一聲，只見她像是被嚇了一跳似的眨了眨眼睛，視線看向我。

（就是佩特菈卡所說的……）

有幾個人似乎隨即想要使用魔法，但是魔法還是沒有生效——這又引起了更多的混亂。

「大、大家冷靜點！」

那一條深色的線彷佛連結起窗外的風景——連結起天空與地表似的上下延伸，將世界一左一右一分爲二，我不清楚它距離這裏有多遠，只知道這個東西絕對不小，它匆粗匆細，不時扭曲的樣子倒是很接近龍捲風——但是它完全沒有那類自然現象會發出的大氣呼嘯聲。

若是如此的話——

「…………！？」

這些情況累加起來，讓平安無事的學生們混亂了起來。

「啊……是！」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那是什麼！？」

美野裏小姐用嚴肅的眼神環視教室裏。

但是——居然連學生都！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

我慌慌張張地想要說明情況，不過美野裏小姐也已經知道這些狀況了。意思就是說，這些異常事態不只發生在這間教室裏，而是發生在整間學校——不對，視情況還有可能遍及這整個地區？

美野裏小姐奮力分開學生形成的人潮，急急忙忙地跑到我身邊來。

我也循著他們的視線看向窗外。

彷佛在抵抗強烈的睡意一樣——

我不禁大叫。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我和看起來還是有點想睡的繆雪兒，一起試圖讓教室裏的混亂平息下來，但是我們的聲音被淹沒在教室裏的喧鬧嘈雜之中。

不過……這也是因爲事情發生得實在太毫無預警了。

不對，這麼說起來……之前人偶不能動的時候，羅蜜妲他們也是強忍著哈欠，一副很困的樣子，難道這次和那個時候是一樣的情形嗎？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因焦慮而打鼓似的怦怦直跳。

「等他們過來之後我們就到艾爾丹特城去，雖然陛下那邊應該已經掌握情況了，但是學校裏發生的這些現象還是先向陛下報告一下比較好。」

「所有人保持冷靜！」

可是——

「很困？你說很困——」

「話說回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昏倒的只有精靈和矮人而已吧？」

美野裏小姐向我確認。

「是的。」

「不過，繆雪兒沒事嗎？」

「這個嘛——」

被美野裏小姐這麼一問，我和她一起轉頭看向繆雪兒。

她感覺起來還是很困，整個人懶洋洋的，但還是站得好好的，沒有倒下也沒有睡著。

「有點困……不過不要緊。」

繆雪兒點點頭。

「意思就是說——並不是沒有受到影響吧？」

美野裏小姐露出一臉思索的表情說。

「是的。」

「大概因爲她是半精靈，所以纔不至於昏倒吧，反過來說，這種魔力出現缺口的現象對精靈和矮人這些『妖精種族』的影響比較大。」

「……這個意思是……」

精靈和矮人的魔力比人類強。

他們已習於運用魔力——說是最佳化狀態也不爲過吧。

意思就是說，也可以說他們就像巨龍一樣，擁有身爲半精靈生物的另外一面？

若是這樣的話……

「假使他們肉體的新陳代謝系統與魔力息息相關的話？」

她跟著札哈爾宰相快步走到我們面前，也沒坐到御座上，便用嚴厲的表情說。

「我們從學校看見一個長得像黑色『柱子』的物體，同時，學生們無法使用魔法，並且出現只有精靈和矮人學生昏倒的現象。」

「怎麼可以……」

說得極端點，就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吧。

事實上，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樣子的佩特菈卡。

「是……是！」

這句話聽起來氣勢洶洶，一副要找人打架的樣子，但是，正因爲如此，我才明白現在事態有多嚴重。

佩特菈卡伸出食指骨碌碌地畫著圈。

但是——這個時候，城內已經兵荒馬亂到幾乎沒人有空理睬我們了，許多人慌張地走來走去，經常親臨事件現場的騎士們甚至捨不得停下來說話，一邊奔跑一邊像在對罵般大聲說話。

「或者該說是海市蜃樓，並不是那個東西本身在吸收魔力，而是附近的……恐怕是在那根『柱子』底下附近的什麼東西，造成那個漩渦的。」

聽到美野裏小姐的報告，佩特菈卡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札哈爾宰相說。

繆雪兒像是要趕走睡意般拚命點頭，並且用力握緊了雙拳。

「前陣子朕應該跟你們說過，最近精靈的樣子有點奇怪吧？」

「就是這樣。」

「陛下和札哈爾宰相恐怕也察覺到了——」

「虛像……嗎？」

※

「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果是這個原因導致羅伊克和羅蜜妲他們睡著的話……？

「如您所知，超空間通道就在那根黑色『柱子』的正下方。」

「你說果然……？」

佩特菈卡點頭。

「況且，朕怎麼可能讓迦流士——讓騎士們到現場去，卻自己一個人逃走。」

當然，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佩特菈卡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突然在意起這點，於是問道。

但是——

「要是失去了超空間通道，我們也會失去回到祖國的方法，這件事絕非隔岸火，艾爾丹特派遣部隊全體隊員已經全副武裝待命了。我們的裝備與魔法無關，不會受到此次現象的影響，希望您能准許我們獨自展開行動以因應事態——這是來自艾爾丹特派遣部隊指揮官佐藤一尉的請求。」

「嗯？朕怎麼了？」

我……好心痛。

「咦？是這樣嗎！？」

我被美野裏小姐拖著離開丁教室。

「果然。」

「朕可是皇帝，而且這裏是帝國之中樞，首都瑪莉諾斯——我國的國都，朕要留在這裏直到最後一刻，親眼看著事情的發展。」

離開教室之後，我和美犖裏小姐與正在其他房間裏的光流先生會合，十萬火急地來到神聖艾爾丹特城，拉羽車的鳥似乎是與魔力無關的生物，很正常地努力把我們送了過來——要是得徒步走過來的話，簡直不知道要怎麼折騰。

「將魔力——吸走？」

「佩特菈卡……可是我們是人類，所以沒有危——」

「有一部分精靈的數量銳減，打亂了魔力的均衡。當然，這種混亂通常很快就會平息，然而這次精靈和魔力的減少卻無法和以往相提並論，原因至今還不清楚。不過，結果就是出現了將魔力吸走的漩渦。」

這到底該怎麼辦啊！？

「陛下——」

這簡直像是戰場——的最前線。

我當下所想到的畫面是——浴室的排水孔。

美野裏小姐冉次告訴學生們。

「繆雪兒，不好意思，麻煩你留在這裏，佐藤一尉他們過來之後，你就協助他們，有你這個病例在的話，或許能夠成爲怎麼對精靈及矮人們進行應急處理的參考。」

聽到這說法，我倒抽了一口氣。

確認學生們點了頭之後，美野裏小姐一把揪住我的衣領說。

「寒喧和開場白都免了，長話短說。」

我懷抱著滿心不安在謁見室裏等待——不久後，佩特菈卡出現了。

「笑話。」

在漫畫或動蚩的世界裏，國王一般都會第一個逃到安全場所的。

「…………！」

這事態嚴重得不得了。

「怎麼會……」

佩特菈卡說。

就是那件她說了解詳情之後會告訴我們的事嗎？

面臨需要讓市民去避難的事態，她卻不逃？

「各位，沒有問題吧？」

「此次事件屬於魔力、精鹽的範疇，若是具有實體的巨龍的話倒還另當別論，但是，我們的裝備對『影子』能發揮多大的效果，這點我們也不知道。」

「的確。」

對於這個國家——更正，對於這個世界而言，魔法是理所當然的存在。

「慎一，我們走！」

「超空間通道是個原理尚未釐清的現象。有人指出，那也有可能是因某種魔力而自然發生、形成的。」

「當然，我等不會把一切事情都推給你們，我等也會盡最大的努力，但是——慎一、光流，你們去避難，朕命騎士爲你們準備速度快的羽車。」

「魔法之所以無法使用，就和魔法對巨龍行不通是同樣的道理。不過這次的元兇不是生物，而是龍捲風，不對，是類似漩渦的東西。」

「這倒是求之不得。」

缺乏魔力所造成的魔力代謝系統停止。

沒錯——自衛隊的武器是徹徹底底的物理兵器。

發生了什麼事呢？

「你的意思是說，這現象不只出現在那根黑色『柱子』周遭而已？」

告知我們有重要事情要稟告佩特菈卡之後，我們馬上被帶往謁見室。

「精靈和矮人比我們人類更依存魔力，陷入睡眠應該也是由於這個緣故，雖然御醫研判這沒有即時的危險性，但是……這種事沒有前例，誰也不敢把話說死。」

美野裏小姐的語氣有點沒自信地動搖。

看到我不安的表情——佩特菈卡像是要爲我打氣般笑著這麼說。

「……佩特菈卡你呢？」

也就是說……視情況不同，超空間通道有可能會消失！？

札哈爾宰相點頭。

「根據魔法使們的說法，魔力的缺口出現在各個地方——但是尚未擴及瑪莉諾斯全境，這座城裏也還沒出現那種現象。但是，我們不知道魔力的缺口會在何時出現、又會出現在哪裏。」

我不假思索地回問。

「據魔法使所言，那個是『影子』。」

「…………」

「別怕成這樣，目前還沒對人類產生任何影響。」

可是……

所以，一旦缺少了魔法，就等同於失去了這個世界的「日常」。

「請慎一大人及『安謬特克』的各位大人也一同前去。」

佩特菈卡皺起臉說。

能對魔法現象產生多大的影響是個未知數，既然魔法也會轉化成物理現象，那麼兩者之間應該不會毫無關係，但是……在完全不清楚其原理的情況下，我們也不能否定這些武器的威力可能會毫無用武之地。

「就是、那個……你要去避難嗎？」

這狀態用我們的世界來比喻的話，就形同我們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在哪個地區會發生大規模的停電一樣。

在我身旁的光流先生也完全沒有驚訝的樣子，他大概也早就知道了吧。

看到學生們與繆雪兒用視線不安地追著我們——我大叫。

「保持冷靜行動！至少現階段對人類幾乎沒有影響！記得不要慌，不要做出多餘的舉動！」

發出蠢聲的人是我。

美野裏小姐說。

「……考慮到可能發生不測，我們正在呼籲城邑的市民前去避難。」

「嗯、嗯……」

「是……！」

「…………」

以小小的身體勇敢地涉足災害現場的皇帝陛下。

「我、我知道了！」

「各位，聽美野裏小姐的話！繆雪兒——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至於具體的災情——現在騎士團和皇家魔術師團已經全體出動進行調查了。目前雖然沒有出現死傷者，但是，畢竟治療院、工廠等以魔法維持機能的設施也不少。」

佩特菈卡一臉陰鬱地點了點頭。

「…………！」

面對這個令人茫然不解的狀況，現在的我拚了命所能做到的，也就只有這件事了。

「……龐大的魔力缺口，導致周遭的魔力流了進去？」

「朕可不知道那些消失的魔力怎麼了。」

佩特菈卡蓋過我的話。

「說不定會冷不防地變成火焰或雷電出現，而且是出現在慎一你的頭上。」

「…………！可是，要是這樣的話——」

佩特菈卡你也一樣很危險啊！

「少囉嗦些有的沒的，快避難去，這是朕的命令——辛苦你們前來報告了。」

說完後，佩特菈卡轉身背向我們。

「——請往這邊走。」

在謁見室入口待命的兩名騎士走過來催促我們。

但是——

「佩特菈卡！」

「…………」

聽到我的叫聲，佩特菈卡的腳步頓了一頓。

然而，她沒有回頭——就這樣直接離開了謁見室。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留在這裏也沒有意義了。

但是——總覺得剛纔的對話就像豎起了死亡旗標一樣，讓我心中惴惴不安，甚至讓我感覺到一股彷佛與沉船命運與共的艦長般的悲壯感，是我想太多了嗎？

但是……

「走吧。」

美野裏小姐用告誡似的語氣悄聲對我說。

※

通過走廊，走下階梯。

既然如此……

「羅倫！？」

「怎麼了？快點坐上……」

「呃……」

敞開的城門前停著一輛羽車。

還真以爲自己是男主角啊？

「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吧？那個奇怪的物體。」

我突然福至心靈，於是問羅偷。

我跑了過去，羅倫則是用一如往常的恍惚表情這麼問我。

「慎一？」

我知道這是在亂來，不過這是緊急事態。

「我，真是個笨蛋……」

「這種類型的魔法只有施法的魔法使才能解除。」

假使這招行得通的話，大家都能得救。我們、前往那根黑色「柱子」調查的騎士和魔法使們、自衛隊——還有留在城裏的佩特菈卡都能得救。

「撲滅油田火災也會使用炸藥啊……」

「羅倫，你到這邊來一下——你看那扇門，它好像用魔法上鎖了，你有沒有辦法打開啊？」

我開始思索。

誰都沒有說話。

「…………」

「美野裏小姐，我想到一個好辦法了。」

「不得了，我好像在演男主角喔！」

我聽見身後傳來美野裏小姐和騎士阻止我的聲音。

「是這樣嗎？可是，現在這個時間我還要練習操縱陛下的人偶。」

一陣沉悶的聲音響起。

羅倫很乾脆地說。

「啊…………怎麼辦……」

「……欸？」

「咦？」

是我之前見到的那座危險物品保管庫——的那扇門。

羅倫眨了眨眼睛。

大概是覺得不上車的我很可疑吧，美野裏小姐從羽車上探出頭來。

「…………」

我嚇了一跳。

但是，到了保管庫前我才發現。

我明明什麼也沒做啊。

我打斷了打算回問的美野裏小姐，邁步往城裏跑。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

「……喂喂喂。」

「…………」

我回頭一看，只見原本應該閉得死緊的門打開了一條縫。

我一邊打著哈哈掩飾從全身上下緩緩滲出來的緊張感……一邊朝存放著「驅逐之焰」的保管庫跑去。

在如今這般狀況下，每個人都沒有閒聊的心情。

然後——倏地。

※

（——保管庫。）

在騎士們的催促下，我看著美野裏小姐和光流先生上了車，同時聽見發自自己口中的自言自語。

我們來到外頭。

「你……」

吸收精靈與魔力的——漩渦。

爲了前去避難，我們在騎士們帶路下前往艾爾丹特城的城門。

「走吧，老師，時間快到了。」

原本是個自宅警衛，是名御宅族。

「……慎一老師？」

「沒辦法。」

聽到我的聲音，羅倫停下腳步歪了歪頭。

不安在心裏越積越多，但是我沒有說出口，因爲我知道說出口也無濟於事——只會像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我沮喪地垂下頭。

「您、您爲什麼會在這裏……！？」

到了這時候纔開始想要怎麼辦的我左顧右盼了一圈……發現走廊上有一個人影正往這邊走過來。

我逐漸接近那扇厚實的門，然後從它前面通過，這時我突然想。

這已經不屬於頑固的次元了。

「……咦？爲、爲什麼？」

但是，我無視了他們的制止，再度衝進城裏。

「打不開……」

「…………」

…………

過去美國還是哪個國家好像曾經有過一項計畫，企圖將核彈投進颱風裏消弭颱風，然而實際上，颱風所擁有的能量不是一、兩枚核彈就可以抵消的，於是計畫過挫停止了。

「……說得也是。」

也就是說，那並不是什麼以穩定的物體形式存在的東西，那隻不過是由它周遭環境孕育出來的一種失衡，或者說是一種扭曲。由於它發揮了龐大的力量，導致我們一不小心就會產生錯誤的判斷，但是，那原本就是個不安定的東西。

我的名字叫做加納慎一。

「…………」

所以——

可是，佩特菈卡現在人在哪裏啊？我向來都是在謁見室或特訓室裏見到她的，不知道她工作的房間——辦公室在哪裏，況且現在是非常時期，她說不定會待在緊急應變室之類的地方。

「……是說。」

「這話什麼意……」

這個意思就是說，我既沒有什麼超常的能力，也沒有強大的戰鬥力。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成功……不過不試試看不知道。」

此外，更不具備主角必備的各種要素。

「沒人叫你去避難嗎？」

「避難？」

去找佩特菈卡，告訴她緣由，然後請她幫我開門呢？

帥氣地跑掉也好。

既然如此，那我非常確定我絕對打不開。

來人是——

要說服她大概是不可能的，就算強迫她逃，她也可能只會哭出來。

那當然不會是佩特菈卡或札哈爾宰相，卻仍舊是我很眼熟的身影。

奇蹟似的沒有迷路也罷。

面對大有打算將同一句話沒完沒了地一直重複下去的羅倫——我怒到極點，反而拿她沒轍了。

那一定是極度的魔力偏差產生的自然現象。

我在視野前方看見了那個。

「看到了，不過現在是練習的時間。」

看來她似乎還是跟平常一樣遵從著「自訂規則」，在與平時相同的時間到城裏來。虧她有辦法一路來到這裏啊——不過騎士們也很忙，說不定根本沒空盤問她，事實上我也沒被攔阻。

門上了鎖，我抓著門把又推又拉，但是門一動也不動。看來這不是單純的鎖，大概是我們宅邸裏也在用的魔法鎖。

「請你們先走吧！」

突然出現的那根黑色「柱子」。

這麼說起來，佩特菈卡早就說過了啊，裏面的東西沒那麼簡單就可以拿出來！想也知道這是一定的啊！哇塞，我真的是笨蛋耶！丟臉死了！丟臉到如果有洞的話我會想旋轉著用頭鑽進去。

「上頭已經對都邑的市民下達避難命令了。」

艾爾丹特帝國、佩特菈卡不會有事吧？

比方說，像是颱風或者龍捲風那樣。

很遺憾，你只是個呆子而已。

……磅。

啊啊，真是夠了，這種時候偏偏還過上這種麻煩的——

沒錯，那是一種現象。

我得做我能做的事。

面對驚慌失措的我——

「魔法消失了。」

羅倫回答了我的疑問。

「——！」

魔力消失的現象。

佩特菈卡說過，這種現象不知道會發生在何時，也不知道會發生在什麼地方——

「……是說，羅倫你沒事嗎？」

「什麼？」

「就是，矮人……」

暴露在魔力消失的現象中不是會睡著嗎？

不過羅倫看起來倒是沒有要倒下的樣子。

「沒了魔力不是會睡著嗎？」

「啊啊，因爲我有這個。」

說完後，羅倫從腰後拿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水晶。

仔細一看，水晶中有微微發光的東西在蠢動。

這個是——精靈？

這麼說起來，「贗龍」的胸口也有一個像是封存了魔力的魔法石般的東西……

「在地下，特別是剛剛擴張的坑道里，會有一些魔力極爲稀薄的地方，所以矮人工匠會帶著這個東西。」

「類似氧氣瓶的東西嗎……」

矮人學生們和羅倫不同，都是富家子弟，大概沒有以工匠身分窩在工廠裏或鑽到地底挖掘坑道的經驗吧，所以他們沒有這種可以說是魔力瓶的水晶。羅倫也是因爲下了班後要直接到艾爾丹特城來，所以才帶著這種水晶的。

她似乎是被我的怒吼——雖然我沒有要吼她的意思，不過聽起來大概就像在怒吼吧——嚇到了，畢竟我至今爲止的確從來沒有真的罵過她。

「規則是，一定要遵守的……不遵守不行……」

注14拜亞蘭特裝型0;Byalant　1;。

「你想怎麼做？我想聽的不是你非做不可的事，而是你想要做的事，如果你願意告訴我……」

羅倫繃起了臉，聲音突然變得陰鬱起來。

「這是緊急事態！使用放在這裏面的某樣東西的話，說不定能夠解決那個奇怪的物體！」

「可、可是……」

「噫……？」

「算我求你了！現在不是在這種地方重複這種白癡對話的時候啊！」

「…………」

啊啊啊啊！又來了嗎！

「我……」

「我們不可以那麼做。」

羅倫抽泣起來。

「哭也不能解決問題吧！？」

儘管如此，保管庫其實也沒那麼大。

「可是，再這樣下去，不只是小鳥，就連人類——不對，就連矮人和精靈，以及你所認識的某些人都有可能會死啊！要是情況惡化的話，事情說不定就來不及了，甚至可能會有人受傷啊！」

「稍微通融一下啊！！」

我決定把她出現在這裏當成一件幸運的事。

我推開門，和羅倫一起踏進了保管庫。

不是面無表情就是哭，只有這兩種感情起伏極度劇烈的選項，我實在拿她……

「嗚……嗚嗚……」

聽到我的詢問——羅倫有點躊躇地頓了一下，接著才低聲說。

而且因爲沒有窗戶，裏頭一片漆黑，要是沒有羅倫身上的魔力瓶——不知道該不該這麼叫它——水晶所散發出來的微弱光芒，我們大概連腳下都看不見吧。

不對，這不是重點。

「……找到了！」

也有鏡子和椅子等等乍看之下就只是日常生活用品的東西。

「我……」

正因如此，她在過了一會兒之後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和我至今爲止所見過有點不一樣了。雖然我說不出是哪裏不同、又是怎麼個不一樣。

只見裏面——彷佛連接著地獄深淵般，有一條螺旋狀的階梯無止無盡地向下綿延。

「我們接下來該做的事情是練習操縱人偶，走吧，老師。」

她大大的雙眼轉眼間溼了，忍不住的淚水自臉頰滑落。

注13此指《機動戰士鋼彈UC》。

「現在不是做那種事情的時候啊！拜託你，羅倫！跟我一起去——不對，做不到的話你至少放開我！」

雖然我很同情她，但是我現在沒有餘力去顧慮她的心情。

「嗚欸！？」

她爲了不必煩惱，一開始就訂好了規則——之後就停止了思考，變成一個純粹只會遵照著那些規則來行動的人偶。就某種意義上而言，她就像是對自己施加了人偶的詛咒一樣。

不知何時，淚水自她的眼中消失了，只留下臉頰上的淚痕。

「我知道了，我與您同行。」

我大喊大叫著，不給羅倫繼續吐出拒絕言詞的機會。

羅倫用雙手手背不斷揉著眼睛。

明確的語氣裏沒有躊躇也沒有猶豫。

「驅逐之焰」是魔法兵器，之前「憂國士團」那羣人躲在學校裏的時候，我姑且看過他們是怎麼使用的，況且前陣子佩特菈卡也說過，所以我大致上知道使用方法。但是，儘管如此，讓羅倫跟我同行，還是比在魔法上形同外行人的我，自己一個人去拿出來更令人放心。

這裏放了各式各樣的物品。

「可是，我們不可以那麼做。」

然而……

羅倫嚇了一跳，放開了我的手。

可是，我們的時間不多。

「你說過一定要遵守規則對吧？你在意的是事情做不好嗎？還是被朋友疏遠？或是害死小鳥？」

無論如何……

聽我這麼說，羅倫的視線開始仿徨遊移。

「……守規矩確實很重要，我想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這種做法——這麼做都是正確的，但是，我們是不是不該拘泥於遵守，而是該去思考遵守了會如何、不遵守又會怎麼樣呢？」

「你說你疏於照料，害小鳥死掉了，對吧？你是因爲討厭那樣才難受的吧？不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結果導致小鳥死亡，這件事讓你很痛苦吧？所以，爲了不讓這種事情再度發生，爲了不讓自己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才自己把規矩強加到自己身上吧？」

不對，她打從一開始就沒在思考。

「…………」

羅倫搖頭。

也就是被放在架上的銀色球體。爲了避免東西滾下來，它們被固定在木架底座上，並且扣上好幾圈交叉的金屬環，只看外形的話很像地球儀。

這就是「驅逐之焰」。

羅倫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我拚了命的懇求也被她一秒回絕。

「呃……」

下一個動作是去拿「驅逐之焰」的實體——

「不要哭！」

甚至還有華麗的洋裝。

「那，羅倫，跟我一起來。」

只要將這塊金屬製的卡片插入「驅逐之焰」細長的鑰匙孔裏，再詠唱咒語的話，裏面的炎之精靈就會一口氣衝出來，引發爆炸般的現象——似乎是這樣。

「…………」

羅倫一臉「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樣子盯著我看。

「不……」

我用雙手手掌包住她的臉，看向她淚汪汪的眼睛。

不一會兒功夫，我就找到了我要找的東西。

一直單純、頑固地認爲非得遵守規則不可的羅倫，在自己思考過後這麼說了。她正視了過去因遵守規則而停止思考、逃避到規則裏而不去面對的現實。

不過，在這麼嚴肅的場合，我還不知不覺地用上了某機器人動畫（注13）的著名臺詞來說服對方，我也實在是個罪孽深重的御宅族啊……但是我一直認爲拜亞●特裝型0;注141;怎麼說都太強了……

有劍和弓等等一看就知道是武器的東西。

考慮到它們通通受到了嚴密的保管這點，這些看起來不過是雜貨的東西，說不定其實是什麼魔法道具……

「…………？」

「我做不到……好難受……」

我耐心地這麼說。

「害死……小鳥。」

即便如此，羅倫還是這麼回答了。

我詢問羅倫。

「反過來說，如果可以用『驅逐之焰』讓那根『柱子』消失的話……或許會因爲破壞規則自作主張而被罵，但也不過就是被罵而已。成功的話，所有人都會得救。」

總覺得我第一次從她的聲音裏聽出了糾結的情緒。

「再這樣下去，搞不好會變成傷及人命的騷動啊。」

※

我先將「驅逐之焰」的卡片拿在手裏。

羅倫低下頭。我明白她糾結的心情。

「…………」

仔細想想，倉庫類的地方都是嚴禁燈光的，因爲光和氧氣、溫度變化並列爲使物質變質的代表性原因，所以這種狀態也是理所當然的。

「好痛、好痛，等等——等一下！」

這大概也是她要遵守的「規則」吧。

保管庫裏滿是灰塵。

「謝謝你！」

「到頭來，你討厭的是什麼？疏於照料小鳥而被罵？還是小鳥的死亡？或者是其他的什麼？」

和特訓的時候一樣，只要她試圖打破自己心中訂下的規則的話，在考慮打破規則的理由之前，她的情緒就會先激動起來，然後開始哭泣。一旦變成這樣，她就會放棄思考，一味地哭泣。

向且，羅倫還用兩隻手抓住了我的右腕。

說不定只差臨門一腳了。

這對她而言，一定是非常大的進步。

然而——

拉著我的那股力道很強，與那嬌小身體一點也不相稱。

「…………」

它旁邊有個像是金屬製卡片的物體。

我凝眸環視東西擺放得十分雜亂的保管庫。

找差點就這麼被拖著走了，於是拚命地扎著馬步穩住下盤。

聽到我大聲怒吼，羅倫輕輕地倒抽了一口氣。

結果我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好重！這什麼玩意兒！？

由於它的外型，讓我以爲它肯定就是個稍微重一點的地球儀，然而這怎麼說都有三十公斤以上吧？這東西到底是用什麼做成的啊！？

要抱著這種東西迅速地爬上那條長長的樓梯絕對是不可能的。

「怎麼辦——」

我環顧四周，卻沒看到什麼感覺可以派得上用場的東西。

「慎一老師？」

「這太重了，偏偏現在不快點不行……」

聽到我低聲碎碎念之後。

「——吾爲土之主、巖之主、鐵之主，於真實之言及其權限之上，吾令汝，暫從吾令。」

羅倫詠唱咒語的聲音清晰響亮地在保管庫裏響起。

同時——

「——！」

我們的腳下……從被踏得堅實卻裸露著的土壤中緩緩地隆起歪扭的人型。

是土偶，矮人們用於工作上的——

「這樣啊……」

魔力的缺口就像蟲蛀的洞一樣只發生在局部地區，而且是會變動的。

而在這裏還能使用魔法。

「太好了！」

看到土偶搬起「驅逐之焰」，我對羅倫露出笑容。

接著……

「～～～～！」

※

「就像用炸彈撲滅油田火災那樣。」

放眼望去，翠綠的青草覆蓋了視野所及的地表。

我被她壓著背部推進羽車的客座裏，卻還是回頭對她說。

但是，他們也有可能束手無策。

不過——就只是這樣而已。

總覺得要是有人跟我說「今天將會是世界的最後一天」的話，我會就這麼相信他——周遭一帶充斥著這種氣氛。

那些人幾乎都是武裝過的騎士們，其中也零星混雜著一些皇家魔法使。他們穿著統一的法袍，就像是制服一樣。魔法使們正在不斷地嘗試施展魔法，不過看起來似乎不太順利，他們雖然也有類似羅倫持有的魔力瓶（？）之類的東西，但是一將要用來施法的魔力組織好施放出來後——魔法就會連同魔力一起瞬間被分解，被那個黑色的東西吸進去。

「我要用這傢伙把那個東西炸飛。」

雖然我不知道我們預定要到哪裏去避難，不過要是美野裏小姐先等我們去避難之後再前往現場的話，應該會花掉不少時間吧？現在有相當多來自都邑的人們正在避難，要重新弄到另一輛羽車想必也很困難。

當然，迦流士他們可能已經在用跟我所想到的不同辦法設法處理了。

「當然是要對那東西使用『驅逐之焰』了，我記得這個是把火之精靈壓縮到極限，當它們一往外衝就會轉換成爆發力對吧？所以，我想這會不會和藉由詠唱咒語形成魔法不同，能夠確確實實地爆炸呢？」

我轉頭看向羅倫，尋求她的支持。

「你在胡說什麼！？」

「那麼——具體上該怎麼做？」

美野裏小姐指向停在城門前的羽車。

「——慎一！」

「你在搞什麼鬼啊！」

「……這太荒謬……」

接收到我的視線，羅倫點了點頭。

「先讓你們兩個去避難後，我再帶著那東西到現場去，所以——」

只見在我的視線前方，有一名自衛隊員拿著火箭發射器——發射了之前美野裏小姐也使用過的一〇毫米個人攜帶式反坦克榴彈。

「可是……在過來的一路上，我一直在想……」

趁著這個機會——美野裏小姐重新詢問我。

不知道是不是輸給了我的氣勢，美野裏小姐嘆著氣這麼說。

出現在那裏的東西猶如上天所開的一個玩笑。

美野裏小姐當下立刻否決——卻又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啊。」

騎士們和魔法使們混雜在一起，其中也有身著迷彩服的自衛隊員的身影。

我說。

「上車！羅倫也是！我們馬上去避難——」

宛如出現在風景照正中間的一道龜裂。

「羅倫，把那東西放到後面的貨架上！直接用土偶固定住！」

「…………」

美野裏小姐很乾脆地這麼說。

「往那東西上丟也沒用——難道不是嗎？」

彈頭拖著白色的尾巴朝黑色的「柱子」飛去。

「啊啊，受不了，詳情等會兒再說，上車！」

美野裏小姐突然板起臉來說。

「連距離那東西這麼遠的這座艾爾丹特城都這樣了，無法使用魔法的地方現在一定正在逐漸增加吧？」

好不容易回到城門附近時，我聽見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馬上就追上我們的美野裏小姐怒吼。

「我怎麼叫能丟下你跑去避難！你還記不記得我是你的護衛啊！？」

「請到那根黑色的『柱子』那裏去。」

「請等一下，美野裏小姐！」

「行不通嗎……」

美野裏小姐詢問的對象——是在我身旁操縱著土偶的羅倫。

「嗯。」

爆炸聲從我們的頭上傳來。

這麼一來的話——

「————！」

羽車被騎士們攔了下來。

在那個漆黑的東西正下方。

啊咧？爲什麼？

美野裏小姐說。

爲數衆多的人們在那裏殺氣騰騰地來來去去。

在這片彷佛能夠洗滌心靈、療愈人心的自然景觀——的上方。

簡單的說就是，美野裏小姐追著我回到艾爾丹特城中，但是中途跟丟我了，然後——我們與她錯身而過，先來到了外頭，接著美野裏小姐也回到城門這裏來。

「普通的武器果然沒用啊……」

「如果那個相當於浴缸排水孔的東西，是超空間通道的話呢？」

※

「沒時間這樣慢慢來了！」

「是。」

羅倫她——對我露出了發自內心的開心表情。這大概是我遇見她以來，第一次看到她的臉上出現這種表情。

「我知道了。」

這和我們原本要乘坐的那輛羽車不同，恐怕是美野裏小姐讓光流先生到哪裏去避難之後，又逮了別輛羽車過來了吧。

「是說，那個東西實際上是影子吧？」

我們之所以能夠快速地把重得連要拿起來都很困難的東西拿到這裏來，完全都要歸功於土偶——歸功於羅倫的魔法。老實說，途中我們曾經遇到有魔法缺口的空間，土偶一度崩毀，不過我和羅倫兩人合力搬運，最後總算離開了那裏。羅倫雖然個子嬌小，但是不愧是矮人，力氣比外表看起來還大，這點真是幫上了大忙。

雖然緩慢，但是到處都有可能出現無法使用魔法的狀況。

「我記得，魔法也被用來治療重病或重傷吧？要是在那裏出現魔力的真空地帶的話，可是會有人喪命的啊！？」

「所以，我們得快一點啊！」

若是在平時，我應該能夠以恬靜的心情來觀賞這片景色，然而現在，這片景色如今卻充斥著緊迫的空氣。

慘了，這股悲壯感真不是蓋的。

然後……

「這……」

她應該是有好好地在斟酌我的主意吧，太感謝了！

美野裏小姐眼鏡後方的眼睛遲疑地動搖了。

普通的魔法果然行不通。

但是，艾爾丹特的——更正，這個世界的人們畢竟是第一次遭遇這種現象，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因應。而且，時間也嚴重不足以讓他們從錯誤的嘗試中梳理出對策。

它們迎風搖曳，彷佛一片綠油油的海洋悠然地掀起陣陣波浪。

「等一下就算後悔了我也不管你喔。」

真不愧是自衛官。

不妙，總覺得那東西變得比之前在學校看到的時候大上了好幾個等級。

「看來似乎是如此。」

那個漆黑的東西——率領著周遭一團團混亂的灰雲，嚴峻地存在於那裏。

「是！」

從奔馳的羽車中看見那副逐漸接近的光景——我呻吟。

「這……這個……」

「美野裏小姐，爲什麼……」

黑色「柱子」安然無恙地繼續矗立在那裏。

這東西原本是反坦克武器，照理來說是不會在空中爆炸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物理性的阻力，還是由於被捲入那些混亂的灰雲中的緣故，彈頭髮出一陣亮光爆炸了。

一旦決定要做，處理起事情來的速度就非常快。

「我明白了，這主意或許值得一試，不過，我有義務要保護你。」

「我先讓光流去避難了——是說，羅倫，你怎麼會在這裏？」

就這樣，載著我們和「驅逐之焰」的羽車，以騷動的元兇——黑色「柱子」爲目標衝了出去。

「……啊！」

轉頭一看，只見美野裏小姐從後面朝著我跑過來。

「而且，那個是……！」

若是不知道用炸彈撲滅油田火災這種實例的話，大概也想不到要用魔法炸彈轟飛吸收魔法的漩渦這種點子吧！而且，有可能——只有這個方法才能破壞那根「柱子」。

「在浴室裏，把浴缸的塞子拔起來的話，排水孔上面會形成一道漩渦吧？把『驅逐之焰』往那根黑色『柱子』丟的話，『驅逐之焰』大概就會自然而然地被帶到它的根源去。」

美野裏小姐也眯起眼鏡後方的眼睛說。

抱著「驅逐之焰」的土偶就站在我們的身後。

「艾爾丹特城中也零零星星地出現了一些無法使用魔法的地方，就連保管著『驅逐之焰』的那扇門，都因爲魔法鎖的效力減弱而打開了。」

沒錯，我也在腦內一隅想過這點。

魔力被吸進去，吸進去了之後去了哪裏？

魔力之所以會被吸進去，不正是因爲存在沒有魔力的地方嗎？

比方說——超空間通道的，另一邊，之類的。

還有，超空間通道本身就是個原理仍然尚未解明的東西。

要是把威力強大的魔法武器往那裏丟進去的話——

「把超空間通道堵住的話，魔力的流失或許會停止，但是我們也會失去回到日本的方法。雖然超空間通道也可能會安然無事，不過，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等於沒有從根本上解決這個現象。」

「超空間通道本來就一直開著吧？我在想，就像魔力會精靈化一樣，我們可以從這個現象中得知，這些現象似乎會受到許多要素的影響，『柱子』一度被炸飛後，要再次形成漩渦照理說會需要一段相應的時間，這樣不就可以爭取到擬定對策的時間了嗎？」

「慎一。」

美野裏小姐眯起眼鏡後方的眼睛說。

「可能再也回不了日本了喔？」

「……是。」

姑且不論是高是低——這種可能性都是有的。

「我們自衛官每個人在被派遣到這個異世界來的時候，都已經做好『可能再也回不去了』的覺悟，但是你呢？」

「…………」

我出生的故鄉日本。

孕育動畫、漫畫、電玩與輕小說的國家。

再也回不去，往來聯繫也會斷絕，這種可能性往我的面前一放，我——感到眼前一片黑暗似的絕望。我是個經過幹錘百鍊、堅定不移的御宅族，雙親都是御宅族，所以是雙倍濃縮，爲了我最喜歡的動畫、漫畫、電玩和輕小說，我甚至可以把自己的靈魂出賣給惡魔。

但是……

（繆雪兒……羅蜜妲、羅伊克，還有大家……）

總覺得種種完蛋了。

我轉頭去拜託羅倫。

「問題大概出在必要的魔力量吧！這裏的吸力強，就連像魔章戒指這種只需要少量魔力就可以運作的魔法道具也會失效。」

不妙，既然連魔章戒指都出狀況了，那羅倫也要不保了。

「……等等，難道說……」

美野裏小姐的表情倏地緩和下來。

我手滑了。

「…………？」

「關於『驅逐之焰』的部分，不拿到很靠近那根黑色『柱子』的地方去引爆，大概不行吧？」

接著——下一秒。

「雷卡厄德」是艾爾丹特語的「老師」。

「…………」

羅倫眨了眨眼睛，什麼話也沒說。

「沒關係。」

（接下來該怎麼辦？）

「……咦？可是……」

「找到了！」

隨著風勢猛烈翻飛的衣襬和我自己的頭髮很礙事，讓原本單純的作業也通通變得費事起來，我連眼睛都睜不太開，只能用左手在「驅逐之焰」的表面上摸來摸去尋找鑰匙孔。

「伊爾、沃特、西加姆、布莫布！艾卡夫、努沃德·魯拉！」

就連像繆雪兒那樣的半精靈，都不能說不受影響——長期下來，不知道會變得怎麼樣。就長期下來這個層面來說，存在於這個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很多社會體制——以魔法爲大前提所成立的一切，崩壞的危險性也很高。

我們沒有餘力去確認，也不想親身去確認。

總覺得她看起來很痛苦，是我的錯覺嗎？

我看向系在羅倫腰後的「魔力瓶」水晶。

雖然平時都仰賴魔章戒指，不過長時間在地的結果，我算是比較會說艾爾丹特語的，雖然只會一些隻言片語，不過簡單的溝通不靠魔章戒指也行。

這是一股強硬地朝內側聚攏的空氣渦流，連聲音都無法傳到外面去，到處都可以看見閃爍明滅的光芒，這恐怕是因爲「柱子」那一側的魔力密度很高，並且轉化成了精靈或物理現象。

「現在要朝攻擊目標丟擲魔法炸彈！」

「雖然你嘴上說著，我已經做好覺悟了。這種聽起來很帥的話，但是如果BL本的供給被斷了，傷腦筋的人應該是美野裏小姐你吧？」

這是爲了使用堆放在此處的「驅逐之焰」。當然，羅倫的土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應該是完全崩解被風吹走了。

彷佛有人跟她說了什麼莫名其妙的話一樣——而且。

美野裏小姐瞥了一眼堆在羽車後面——貨架上的「驅逐之焰」，低聲說。

接著——

然後……

「羅倫？」

黑色「柱子」的確就在它旁邊——像是從它稍微上面一點的空間中滲出來似的屹立在那裏。

我——眯著眼睛抬起頭往上看。

就算魔章戒指無法運作，對方大概也知道美野裏小姐在說「到那裏去」吧。

仔細想想，就連被說是「幾乎沒有魔力」的蜥蜴人都可以靠魔章戒指來進行對話了，可見魔章戒指真的只要靠非常微量的魔力就可以發動。相對之下，保護整座保管庫的上鎖魔法則相當強力，時時刻刻都需要一定的量以上的魔法……

在艾爾丹特城裏的時候——那座保管庫門前的魔法也消失了，但是我和羅倫還是能夠很平常地對話。不過仔細想想，魔章戒指就算失效了也不奇怪。

只見它在空中如葉片般飛舞，我感到全身上下的血液一涼。

這陣暴風只是以「柱子」爲軸心在旋轉嗎？

姑且不談這個——

「唔……」

「我已經囤積了一輩子看也看不完、玩也玩不完的囤書、遊戲和DVD了！就算斷了與日本的通路也沒關係！」

那樣一來的話，佩特菈卡又會變得怎麼樣呢？

「快！」

我在逞強這點大概已經被這個人看穿了吧。

但是——

「羅倫，總而言之，先來幫忙把『驅逐之焰』卸下來。」

承載著我們的羽車從喫驚的他們之間衝了過去，朝著黑色「柱子」的底部前進。

冷不防地——在我們跨越過某一條線，接近了黑色「柱子」的那一刻，羽車被捲入了猛烈的旋風之中。

再這樣下去，我所認識的許多人們都會遭過不測。

美野裏小姐這麼告訴我之後，揪住羽車車伕的衣領，指著那根黑色「柱子」。

當然，就算魔力斷絕了，她說不定也只會睡著而已，但是——

羅倫拉住了我的衣服。

我抱住「驅逐之焰」，尋找上頭可供插卡的細長洞孔。

「——！？」

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但是。

我向高聲大叫的美野裏小姐點點頭之後，我們繞到羽車後方。

不對……老實說，現在沒有時間猶豫了。

「要說的話，美野裏小姐。」

彷彿是絕望的象徵。

「到時候，我會和教室裏的女學生們一起製作慎一你、克德巴爾卿和光流的小薄本的。」

可是，爲什麼偏偏到了這裏才失效啊？

「可惡……」

精靈和矮人說不定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該怎麼辦？

「很靠近的地方啊……」

我短促地叫了一聲，打算把拿在右手上的卡片插進我找到的插孔裏。

「不準做！」

原本在裏面蠢動的光芒——變得很微弱，彷佛隨時要熄滅一樣。

視線一隅，只見車伕把繮繩卷在自己身上，縮在駕駛座上直髮抖。我們也一樣，要不是抓著羽車的話，大概已經被吹走了吧。

「……慎一、雷卡厄德……」

美野裏小姐朝自衛隊員同伴們這麼大吼。

右手上的卡片——脫離了我的手中。

「慎一，我想大概是魔章戒指——不能用了。」

「美野……」

還是說……

正當我想向美野裏小姐提議，先讓羅倫下車時——

「嗚哇……」

羽車停了下來。

「全員後退，採防衝擊姿勢！！」

既然羅倫說她沒問題，那我就相信她，以設法對付黑色「柱子」爲優先吧。

「慎一，翻譯！」

同時——之前一直因爲角度關係而看不見的地表龜裂進入了我的視線之中，那大概就是超空間通道吧？我看見艾爾丹特方架設的護欄圍在那道龜裂的四周。

注15　Spece　elevator，又稱軌道電梯，構想概念爲一撞頂部直達外太空，將有效載荷以低成本從地球或其他星球表面運輸到太空的方式。

聽到我和美野裏小姐的叫聲，自衛隊員、騎士和魔法使們通通一起轉過頭來。

「慎一，做好準備。」

像是要把人壓垮般的巨大黑色「柱子」聳立在此處，光是讓視線循著它的頂端往上滑去，就讓我覺得自己快要當場往後栽倒了。這荒謬的巨大感簡直像是在嘲笑人類的矮小以及存在。

「…………呵……」

「…………慎一。」

風勢越來越強。

還是說，這陣暴風其實是漩渦狀，最終會和魔力一起被吸進超空間通道里呢？

車伕不斷搖頭——大概是在說「不要啊」之類的——最後還是屈服在美野裏小姐的淫威之下，驅策羽車前進。

美野裏小姐指了指同樣戴在自己手指上的魔法道具說。

我說。

美野裏小姐大叫。

美野裏小姐率先迎著風勢打開羽車車門下了車，她朝我伸出手，我抓住她的手，再用另一隻手抓住羅倫的手，下了車來到外頭。

我——

美野裏小姐像是在展示她的從容不迫般淺淺地笑了。

她看起來很痛苦，卻還是朝著我點了點頭，意思是在說——「我沒問題」嗎？

「——！？」

太空電梯（注15）如果實際存在的話，看起來大概就像這個樣子吧……我的腦海一隅還在想著這種不合時宜的事情。

啊咧？我還以爲她的反應會更慌張一點的。

美野裏小姐說。

有人的手抓住了那張卡片。

「羅倫！？」

那是羅倫的手。

她跳躍起來，在空中牢牢地抓住了卡片，但是強風讓她嬌小的身體輕飄飄地往上浮——不過，我的手指勾到了她衣服的一部分，勾到了熱褲狀服裝的皮帶部分。

「唔唔唔唔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使盡渾身力量把她拉回來。

然而，就連我的身體也差點一起飄起來，可是下一秒，這回換我被人揪住衣領拉了回去。

是美野裏小姐。

「慎一！羅倫！」

美野裏小姐用上全身的肌肉，把我們拉了回來。

我好像撲進了她的胸部裏，一瞬間產生了「哦哦哦哦！胸部、胸部的觸感！」之類的想法，不過我當然沒有那個餘力去好好感受一下。

「快！」

我和羅倫像被丟過去似的在「驅逐之焰」旁邊著地。

羅倫就這樣直接將卡片插進了「驅逐之焰」的鑰匙孔裏。

很好，這麼一來，等一下只要再詠唱發動咒語就．叫以引爆「驅逐之焰」了。

不過，我想盡可能的把這個魔法武器拿到離那根黑色「柱子」近一點的地方——

「——咦？」

羅倫突然用雙手抓住了「驅逐之焰」。

嬌小的她差點飄了起來，我和美野裏小姐立刻緊緊地抱住她的腰充當壓艙石。

接著，她就這樣拿著「驅逐之焰」，伸直了兩條手臂旋轉起來。

回過神來，我發現我壓著羅倫倒在客座的地板上。

我不禁用雙手壓住嘴巴。

我是真的這麼認爲。

「羅倫，謝謝你。」

「好想吐……」

「吾以大義之名，行使此強大威力！」

不搖了，也聽不見爆炸聲了。

「看來是——成功了呢。」

痛痛痛痛——啊啊，現在到底是怎麼樣了！？

一陣怒吼聲響起。

看來她好像也沒事，她起身，跟我對看了一眼，而車伕還趴在地上抖個不停。

我轉過頭這麼對她說。

「～～～～～～～！！」

同樣趴在地上的羅倫喃喃問道。

我也連忙走到羽車外頭——抬頭望向空中。

「可你們居然擅自帶走『驅逐之焰』！即使是慎一你，本來也該予以重懲的！」

轉頭一看，只見自衛隊員、騎士和魔法使們正朝著我們的羽車跑過來。

…………

羅倫——在吼叫。

眼前是萬里無雲的天空，把視線轉移到地表上，看到的則是笑逐顏開的自衛隊員、騎士與魔法使們。

接著——

舉目所見，只剩一片無垠的蒼穹。

羅倫低語的語調在顫抖。

羅倫沒說話。

「要不是有你在的話，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子。」

皇帝陛下她——

「就算情況特殊——」

可以把「驅逐之焰」從城裏帶出來、得以不弄天被風吹走的卡片、能夠順利地將「驅逐之焰」丟擲出去，這一切都多虧了大家，多虧了她。

「使用『驅逐之焰』或許的確是不該做的事，可是，正因爲用了它，所以才能夠消滅那個東西啊。」

「這就是你隨機應變採取行動的結果喔，你覺得這是壞事嗎？」

「——！」

往旁邊一看——只見美野裏小姐壓著車伕趴在地板上。

「腦袋一片空白還能做到那種地步，可是很了不起的。」

羽車浮了起來。

這也就是說——

我們只能低頭道歉了。

我發現我們的語言相通了。

羅倫也走下了羽車。

我環顧四周。

我就這樣在搞不清楚狀況的情況下持續發出慘叫——

就只有無垠的蒼穹。

「驅逐之焰」朝著黑色「柱子」飛去。

對耶，矮人雖然看起來小小一隻，不過力氣可是相當大的。

在精靈與魔力的異常現象消失數天之後。

我極力大吼。

總而言之，羽車似乎逃過了翻覆的命運，或者是翻了一圈又剛好翻回原位，這部分我已經完全搞不清楚了。

然後。

羅倫困惑地低下頭。

「……可是我……做了……不該做的事……」

「～～～～～～～～～～～～～～～！」

「慎一老師——」

若是如此的話——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怎麼搞的！！」

「啊……」

如果我處在她的立場，是不是能夠在最後關頭有那樣的發揮——老實說，我有點沒自信。

然後丟出去了。

我第一次看到她這麼生氣，氣得從御座上站起來大發雷霆。

旁邊還有札哈爾宰相與騎士迦流士在她左右，不過他們基本上也抱持著相同意見，並不打算要制止佩特菈卡。

「啊……」

傳過去吧，我的聲音！

我把視線從羅倫身上移開，再次仰望藍天。

「真、真的很抱歉……」

「美野裏小姐！」

場所仍舊是謁見室。

雖然不知道她在大叫些什麼，不過。

「……對不起。」

…………

我再度對魔法武器的威力感到震驚。

我們像是在搖酒器裏一樣，在客座裏上下上下地撞個不停。

原本存在於此處，像是要壓垮一切的黑色「柱子」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當真是一片萬里無雲的藍天啊！還是說，其實是「驅逐之焰」爆炸的衝擊力把雲都吹走了？

非常震怒。

誰都不可能幹練到可以瞬間切換心境。

「……咦？」

我、美野裏小姐、光流先生以及羅倫，接到來自艾爾丹特城的傳喚。

在橫列成一排的我們面前的人，也仍舊是佩特菈卡。

「那玩意兒的威力到底有多大啊……」

「那……那個……現在怎麼樣……」

這原本是「憂國士團」抱著要炸飛學校的目的帶進來的東西，所以我本來以爲它的威力大概類似於幾顆炸藥的分量那種程度。像這樣的威力，搞不好可以跟核武相提並論了……？

她雖然被形勢牽著走而採取了行動，但是——長年以來染上的「總之遵守規則就對了」這個習慣似乎還是沒有消失。事到如今，她說不定正爲自己順勢而爲的魯莽行爲感到「很難受」吧。

這——也沒辦法啊。

我再次向站在身旁的羅倫道謝。

要重新說明一次好麻煩啊。

拉羽車的大型鳥好像很疲憊，正以一種孵蛋般的姿勢窩在那裏——不過乍看之下並沒有受傷的樣子。

「只是腦袋一片空白地……」

「非常抱歉。」

「咦？可是，我……」

我纔剛這麼想——美野裏小姐就先走過去向他說明了。

她只是晈緊了什麼似的緊緊抿著雙脣，垂下眼睛。

光芒流溢。

※

美野裏小姐把羅倫和車伕硬塞進客座裏，接著自己也滑了進去——最後揪住我的衣領把我拖進去，我的視線從關上的車門間隙中追著被投擲出去的「驅逐之焰」——

「…………」

羅倫也跟著拾起頭來。

「看來似乎沒有人受傷，鳥也平安無事，太好了。」

她的臉色還是一樣蒼白，不過已經比剛纔好上幾分了。

下一秒——

然後——

可是……

我和美野裏小姐就這樣緊緊地抱著她，像兩片螺旋槳一樣陷入嗡嗡旋轉的窘境。就算把她是矮人這點考慮進去，這力氣也太驚人了，這就是所謂的腎上腺素爆發嗎？羅倫拿著大概有三十公斤重的「驅逐之焰」，像個鉛球選手一樣猛烈地旋轉——

爆炸聲與衝擊在一瞬之後傳來。

沒看到有人受傷，看來事先做好警告是有用的。帶頭的是全身上下一片狼藉——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喫了不少爆炸氣浪掀起的沙土——白白糟蹋了一副美男子皮相的迦流士。

因此——

直至方纔爲止的緊迫情況彷佛一場夢境一樣……草原上流過和煦的風。

「唔哇……！」

美野裏小姐仰望著頭上說。

連羅倫都臉色發白，畢竟被皇帝陛下親口責罵，以她的立場來說，應該形同直接被神痛罵吧。

順便一提，跟「驅逐之焰」一事完全沒有瓜葛的光流先生只是事不關己地用無奈的表情看著我們。事實上也的確是事不關己啦，他之所以會在這裏，只是因爲他直到事發之前都還一直跟我們在一起而已。

「真是的……」

佩特菈卡盡情地痛罵過之後，多少舒服一點了，她嘆著氣重新坐回御座上。

「何必擅自拿出去呢，先跟朕說一聲的話，我方也可以提供相當的協助啊。」

「因爲事態緊急……沒時間告訴你……」

「你當時可是有可能會被殺氣騰騰的騎士們誤會並斬殺的喔？」

「……咦？啊……」

這倒是。

畢竟那原本就是恐怖分子——「憂國士團」攜進來的軍用武器。

換句話說，我的行爲等同於從軍事基地裏攜出一度斬獲並扣押下來的大量破壞性武器，就算被看守的人不由分說地格殺也確實無話可說。

「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

佩特菈卡還在瞪我。

但是——

「可是，無論如何，闖禍的人是我，羅倫只是被迫跟我一起去的，美野裏小姐則是因爲身爲我的護衛，沒有辦法……所以，那個，要罵的話罵我就好了——」

「慎一！」

「是、是！」

名字被人這麼尖銳地一喊，我不由得挺直了背脊站直。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接著開口的是札哈爾宰相。

「看來似乎是有一部分的精靈流到另一邊去了。」

……不過，問題在於接下來。

又過了幾天之後。

聽到我的回問，札哈爾宰相重重地點了點頭。

佩特菈卡咬牙切齒地這麼說，用手背擦了擦雙眼。

「咦？真的嗎？」

可是，這麼一來的話，果然還是必須把超空間通道堵起來囉？

「不過，關於保管這方面，我們得稍微檢討一下，就算陛下再怎麼欣賞你，也不能容許你隨便把物品從保管庫裏帶出來。」

根據佩特菈卡和札哈爾宰相所言，這回好像是用魔法做了一個類似「空氣蓋子」的東西，把洞穴堵住做爲緊急處置。不過——今後似乎還要打造設置一個阻斷魔力流出的實體蓋子，更正，是一扇門。

「就是你們的世界。」

「所以，慎一，別再自作主張了，知道嗎？」

爲什麼她的聲音聽起來像要哭了一樣悶悶的？

「——！」

「爲了防止魔力和精靈繼續流出，我們姑且先封閉了出入口，這樣就暫且沒問題了吧。」

「…………」

說實話，我原本擅自認定魔力是種即使隔上一道牆也可以滲透過去的東西，畢竟在很多作品中都是這樣描寫的。

意思似乎是說：「這次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可沒有下次了。」

「老是擅自做出讓人擔心的事情……」

代表她也是有在進步的。

佩特菈卡使勁地擦著臉說。

「封閉是指……」

羅倫點頭——爲了讓佩特菈卡能夠看得清楚，她從牆邊移動到房間的正中央。

「囂張……？」

羅倫幫我們開了門，她似乎和往常一樣，提早了十分鐘來到房間裏。也好，如果不是被束縛住的話，我想遵守自己訂下的規則並不是什麼壞事——大概。

佩特菈卡看起來還是不太服氣，卻沒有再繼續抱怨，而是在牆邊看著情況發展。

「這種事就是要做得誇張一點纔好啊，陛下。」

另外，今天佩特菈卡也在公務間抽出了空檔來到房間裏。

在我們的圍觀下，佩特菈卡人偶緩緩地動了起來。

我歪著頭望著佩特菈卡人偶——

迦流士跪在低著頭的佩特菈卡身側，輕輕地遞出一條像是手帕的布料。

「另一邊？」

感覺上沒有問題，佩特菈卡人偶反而還像是映在鏡子裏的成像一樣，動得流暢自然。

我安心地嘆了一口氣。

「魔力和精靈就是透過那個流到你們的世界去的，仔細想想，你們的世界裏沒有魔法吧？既然如此的話，魔力和精靈會從敞開的洞穴流出去也不奇怪。」

「就這樣直接走幾步，坐到椅子上？」

不過也有一點「果然如此」的感覺——

佩特菈卡用力點了點頭下了總結。

它從兩手下垂的姿勢，變成將雙手交疊在身體前的高雅站姿。這是我事先下達詳細指示的結果，所以仍然不是羅倫自己理解佩特菈卡之後再現出來的成果。

迦流士表情嚴厲地這麼告訴我。

意思是說，不能往返於艾爾丹特及日本之間了？

「這……對、對不起，呃、那個，不、不要哭啊，佩特菈卡。」

「……佩特菈卡……？」

聽到我的指示，佩特菈卡露出不滿的表情。

哇啊……這該怎麼辦纔好啊？

「在那之後，經過調查，我們得知了精靈數量銳減的原因。」

「——順便一提。」

聽我一聲令下，羅倫的練習開始了。

「是。」

佩特菈卡嘆息似的吐出這麼一句話。

「嗯。」

「啊啊……」

「只是在洞穴上加蓋而已，那樣就可以防止魔力流出了。仔細想想，我們至今爲止的處置都太隨便了，雖然在洞穴四周圍了護欄，設置了看守的小屋，但是今後還是得好好地蓋一棟建築物來管理纔行。」

往旁邊一看，我發現美野裏小姐和光流先生也同樣震驚。

「那麼，接下來就有勞羅倫一個人了，可以嗎？」

佩特菈ii皺起眉頭，晈著嘴脣，緊握的拳頭不住顫抖，大大的雙眼裏水氣氤氳……

雙手環胸，右腳也往前交叉。

還像是在藐視對方般稍微抬高了下巴……

既然如此，自然也就可以防止魔力的流出。

光是弄哭女孩子已經就夠糟糕了，更何況對方還是皇帝陛下。

「是啊……雙手環胸，右腳往前交叉，稍微有氣勢一點的感覺。」

這點其他人似乎也有同感，每個人都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

「這——」

光流先生幫我說了話，感激不盡！

「咦？我懂啊——」

我不禁讚歎。

是，我完全同意。

「這只是一時的。」

但是——

咦？真的假的！？不不不，雖然我已經做好覺悟了，可是……！？

羅倫稍微動了動手，佩特菈卡模型也跟著改變了站姿。

不知道是爲了讓自己放鬆下來還是集中精神，羅倫她——用力地深呼吸了一口氣，接著朝佩特菈卡模型舉起雙手，緩緩地開始詠唱。

在那場騷動之後，艾爾丹特城裏百般忙亂，特訓也算是久違了，因此，今天除了我、美野裏小姐、繆雪兒和光流先生以外，羅蜜妲和羅伊克也一起來了。

您果然沒有自覺啊，陛下。

「唔……」

看到我的表情緊繃起來，佩特菈卡搖了搖頭。

「是叫什麼『超空間通道』嗎？」

「咦？」

佩特菈卡在我身旁待機。

房間中央只剩下佩特菈卡人偶和羅倫，而我們圍著她們。

放學後，我們來到艾爾丹特城裏進行替身人偶特訓的房間。

意思就是說——今後不會再發生那種麻煩的現象了吧？

「是……」

首先是暖身運動，讓她操縱佩特菈卡人偶做出跟佩特菈卡同樣的動作。

總覺得羅倫在沒有佩特菈卡這個範本的情況下所操縱的人偶，第一次看起來有佩特菈卡的樣子了。

「那就開始吧！」

「意思是說……可以姑且放心了？」

羅倫歪頭。

接著他再度站起身來，對著我們說。

「朕沒有哭！」

「可以站得更囂張一點嗎？」

不過，這和她只是機械式地模仿範本的時候有點不一樣了。

我深深地嘆出一口安心的氣——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陛下。」

我又被佩特菈卡瞪了一眼，全身一縮。

「——吾爲土之主、巖之主、鐵之主，於真實之言及其權限之上，吾令汝，暫從吾令。」

咦？等一下。

「雖然說是擅自攜出，不過由於慎一你們的判斷才消滅了那個東西，這點確爲事實，加上那又是在我方同意自衛隊獨自採取應對之後發生的事——最後協商的結果，決定不予處分。」

不過，仔細想想，像是裏頭關著精靈的燈、羅倫所持有的魔力瓶，或是「驅逐之焰」等等——有這麼多的實例，證實阻斷魔力的方法是一種存在於艾爾丹特的穩定技術。

「喔喔……」

「你說囂張是什麼意思，慎一！」

簡單來說似乎就是，因爲有美野裏小姐在旁，所以他們判定那不算是我——加納慎一的專斷獨行，而算在自衛隊災害應變活動的範圍內，因而回避掉對我的懲處。

但是，一旦把超空間通道堵起來，就無法再來來去去了——其實那東西好像本來就該堵起來，畢竟我們似乎連它的原理都搞不清楚。

「是。」

我把放在牆邊的椅子挪到離佩特菈卡人偶稍微遠一點的位置。

確認我離開椅子之後，羅倫讓人偶動了起來。

（記得之前這麼下達指示的時候，羅倫好像哭了……）

我原本還在想——要是她又哭了該怎麼辦呢？

我的擔心是多餘的，佩特菈卡人偶以一種有點裝模作樣的感覺邁步走了起來。

它以模特兒般的優美步伐走近椅子，坐了下來並交疊雙腿，嘴角微微上揚的脣瓣間，彷佛隨時要吐出一段既可愛又任性的臺詞。

「……如何？」

羅倫詢問在場的我們。

「嗯，做得很好。」

我這麼說，其他人也點頭同意。

雖然還稱不上完美，而且是我們事先鉅細靡遺地下達過指示的結果，不過——這和直接原原本本地模仿佩特菈卡的行動有所不同，這回已經有羅倫個人的解釋在裏面了。

比方說「更囂張一點」這個部分。

我雖然詳細地指示了姿勢，不過微調的部分還是交由羅倫自己決定。

「可是，爲什麼會突然……」

光流先生歪著頭不解。

「我想了很多。」

羅倫用帶點苦笑的感覺這麼回答。

「聽了慎一老師的話之後——我想了很多，『非得這麼做不可』、『一定要這樣纔行』，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爲的，認爲不這麼做的話，是不是會造成一些不可挽回的失敗呢？」

「…………？」

聽到佩特菈卡這麼說，過了好一會兒，羅倫才理解了這番話的意思。

「我把您教的動作全部做一次，如果有什麼奇怪的地方，請告訴我。」

羅伊克和羅蜜妲面面相覷。

說完後，羅倫笑了。

「好棒好棒！」

佩特菈卡瞪向歪著頭裝傻的我。

羅倫這麼答道，看起來非常開心。

「……這個意思是說……」

大概是被人誇獎很開心吧，佩特菈卡人偶露出了笑容，然後，把右手的手背放到左臉的臉頰上，開始「喔！呵呵呵！」的高聲笑了起來。

「還有，你可要好好地操縱朕的人偶啊！」

「我有看過笑得高雅的佩特菈卡嗎……？」

「是、是！」

她以前只會機械式工作，處於連感情都看不太出來的狀態，然而……現在就連旁觀者都可以看得出來，對於能夠擁有這份工作，她的心情是非常開心的。

在羅倫說話的同時，佩特菈卡模型也站了起來。

望著拾高下巴，擺出「哼！」的感覺的姿勢，並且展現出漂亮的大小姐步伐的人偶——我在心裏這麼想。

它骨碌碌地原地轉了一圈，又提起洋裝的裙襬行了一個禮。

「還有羅倫，你也是！就算是這個白癡教你這麼做的，也沒人會真的就這麼讓人偶演出來吧！」

看到人偶放聲大笑，只有在我身旁的佩特菈卡一個人鼓起臉頰生起氣來。

雖然實際上我並沒有看過佩特菈卡做出這種舉動，不過總覺得好有那麼一回事啊！千金大小姐角色果然就是要這麼來一次！

「太像了！」

我是這麼想的啦。

接著，她重新轉頭看向羅倫——伸出食指指著她說。

（距離羅倫的人偶爲佩特菈卡減輕負擔的日子，應該已經不遠了吧！）

「哎呀，不過很像耶？」

（待續）

「啊……對、對不……」

驚訝的表情在羅倫的臉上擴散開來。

「可是，那個時候——多虧有我們擅自攜出的『驅逐之焰』，最後才拯救了大家。於是我這才明白——我過去一直打著規則的大旗、靠著遵守規則來逃避思考。」

其實這不過是我事先拜託了佩特菈卡，而她口頭上又重新下令一次的事而已。因爲我判斷，對羅倫而言，讓她暫時待在佩特菈卡身邊，瞭解佩特菈卡的性格會比較好，倒不是要讓她成爲佩特菈卡的下人。

「從明天開始，你暫時待在朕的身旁當侍女！爲了讓你在沒有慎一、還有朕不在一旁的情況下可以自己一個人模仿朕——朕的樣子，你可得好好地看仔細、記清楚了！知不知道？」

在我的指示下，佩特菈卡人偶再次動了起來。

看到另一個活生生的佩特菈卡動得如此流暢，我們坦率地送上喝采。

那抹笑容——不是模仿他人而來的，而是發自她自己內心的自然笑容。

「慎一！」

羅倫慌慌張張地拚命點頭。

這麼說起來，這兩個人好像沒聽說過羅倫的行動總是墨守成規的理由。

「這樣啊。」

「這纔不是像不像的問題！不是有更、那個、高雅的笑法嗎！」

那動作果然相當流暢——

「是！」

我向羅倫回以笑容，點了點頭。

「朕、朕纔不會那樣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