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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皇帝陛下的鐵拳

《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 榊一郎 · 2.6萬 字

我將看完的漫畫塞進腳邊的藍色帆布包中。

縫在帆布包側面的名牌上,有一排歪歪扭扭字跡寫成的名字:

『二年三班加納慎一』

頭頂上的天空晴朗得令人神清氣爽。

我所在的位置是自然公園的角落。這地方非常廣闊,對於行動範圍還很狹窄的小學生來說,甚至會覺得這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大地,鮮豔的綠色彷彿延展到天涯海角。

而我則窩在那樣一片廣大天地的角落——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樹樹蔭中,坐在一張似乎是挖掉天然石頭的一部分而做出來的石造椅子上。周圍看不到任何同學的身影,大家好像都跑去玩棒球或躲避球了。而我——只有我,沒有加入他們的行列,坐在這裏看從家裏帶來的漫畫。

唉呀,看在別人眼裏的話,應該只會覺得我是個陰沉的小鬼吧?

我小學低年級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名御宅族了。

「喂,加納。」

聽到有人呼喚我的聲音,讓我不禁抬起頭來。

在我眼前,站着一名穿着白色運動服的女性,對我露出無奈的表情。

她是我班上的級任老師。雖然原本似乎是個風姿凜凜的美女,不過畢竟已經四十幾快五十歲了,眼角的皺紋看起來特別明顯。個性像男人一樣,在學校只要看到有人在走廊奔跑,就會大聲罵人——是個以恐怖出名的老師。

要被罵了!

我心中這麼想着,並且趕緊把漫畫藏到背後——但是,當然已經太遲了。

老師嘆一口氣後說道:

「……我纔想說怎麼找不到你,原來是躲在這種地方看書啊。」

「…………」

我感到沉重地垂下頭。

反正她接下來要說的話一定是「不要到這種地方來還在看漫畫」、「你就是因爲這樣才那麼笨」、「快去跟朋友一起玩」之類的。畢竟剛纔我已經被其他老師說過好幾次,所以眼前這位老師一定也會說同樣的話吧?

就在我緊咬着下脣保持沉默時——老師用有點無奈的語氣說道:

「加納喜歡漫畫的什麼地方呢?」

「約定俗成……?」

「光是靠加減乘除或漢字的讀法,沒辦法讓人生變得豐富。」

「是……?」

「…………」

老師稍微思考一下後,又問道:

繆雪兒眨眨她的大眼睛,歪一下頭。

「非、非常抱歉!」

我決定隨便混過去。

「——早安,少爺。」

「拜託不要啊!」

「咦……?」

呃,所以我就說我想換衣服,希望她快點出去啊——

亞麻色長髮分別綁在頭的兩邊,肌膚像瓷器般白皙細緻,眼睛宛如寶石般呈現富有透明感的藍色,飽滿雙脣則是淡淡的櫻紅色,簡直太完美了。

「那個……請問老師你不會……沒收我的漫畫之類的嗎?」

「您的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加納,你認爲校外遠足是爲了什麼目的而舉辦?」

「跟大家離太遠的話會趕不上回家時間,你要看書就去集合地點附近看吧。」

「請問我可以進房打擾嗎?」

「沒錯。」

繆雪兒全身顫抖地退了下去。

「唔……」

結果當場僵住。

她的臉上立刻露出畏怯的表情。

「…………」

「打擾了。」

「啊——你等一下。」

應該沒問題,睡衣也沒事,早晨的生理現象嘛——唉呀,反正有棉被蓋着也看不到,應該沒關係吧?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時——

該怎麼形容呢?總覺得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之前我還在當自宅警衛的時候,因爲生活作息很不規律,睡醒的時間——或者應該說從熟睡到清醒的分界點都很模糊,讓我即使起牀也會覺得腦袋不清楚。但是,或許是昨天被大大小小的事情嚇到累了,我晚上徹底睡死——而讓身體的緊繃與放鬆之間能夠獲得適當的調節吧?

「每次?」

五官清秀可愛——雖然不華麗,不過那張謙恭靦腆的臉,就是有一種惹人憐愛、光是看着就能被治癒的感受。

繆雪兒困惑地凝視着我。

這麼說來,我父母也說過同樣的話。在我父母的書架上,擺的滿滿都是漫畫書和輕小說,而我也經常會從那裏借幾本書來看。不過,因爲照爸媽的說法,那些東西是「工作需要的資料」。所以對我來說,那些書是「大人工作時要用的東西」,從來都不是「小孩子可以從中學習到什麼的東西」。

但是——

*

不,就算扣除那些「屬性」,她依然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

「……我要換衣服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啦,而是我現在要換衣服。」

我立刻就回答出來。

我不禁有當領棒喝的感覺,緊緊凝視着漫畫的封面。

我趕緊跑到繆雪兒身邊,抓着她的手將她扶起來。

隔着門板回應我之後——進到房間裏的正是繆雪兒。

「你覺得那很簡單嗎?」

「我想說要幫忙少爺換裝——」

結果大概是被什麼東西絆到腳,讓她大力摔倒。

老師對我點點頭。

我至今依然記得——老師當時說着這句話的笑容。

「嗯……主角挑戰壞人然後打贏的地方。」

「是。」

「如果少爺希望的話,我可以端到這裏來……」

「不好意思,每次都麻煩你了。」

從門外傳來如鈴鐺般可愛的聲音:

我因爲太過緊張的關係,竟回答了這麼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畢竟主角爲了要打敗壞人,必須要辛苦地創造必殺技,而且面對沒有勝算的戰鬥,還是要不斷挑戰,直到自己渾身是傷。

我趕緊用手摸摸自己的頭,確認頭髮有沒有亂翹。

「豐富……?」

「那也是目的之一啦。不過,這同時也是一個機會,可以學習在學校課程中學不到的東西喔。」

另外——

「你沒事吧?」

「是?」

以前總是覺得女僕作品中這種經典到不行的橋段實在令人羨慕得要死——但是一旦輪到我成爲當事者,反而害羞得無法自拔啊。

畢竟從以前開始,每次校外遠足其他老師就會說這些話,聽到讓人耳朵長繭啊。

而繆雪兒似乎也接受了我這個說法。她拉開窗簾讓陽光透進屋內後,又再度問道:

「咦?這裏?在這裏喫?」

「您問我在做什麼……請、請問我是不是又做了什麼失禮的事情呢?」

對一個出生不到十年——連社會結構都還搞不清楚的小孩子來說,「人生」這個詞太沒有真實感了。更何況,對於在父母呵護之下優遊自在生活的小孩子來說,「豐富」的生活根本就是理所當然的東西,沒有辦法具體想像出相反的狀況。

「這是……」

微微睜開眼皮,可以感受到白色光線從隙縫中透進來。遠處傳來小鳥鳴叫聲——讓房間裏充滿一種「已經早上囉」的氣氛。簡單來說,就是所謂的「晨啾」(注:晨啾(朝チコソ)是一種動漫作品的表現手法o跳過夜晚的劇情而直接轉換到早晨醒來的場景,讓觀衆、讀者自行想像前一晚發生的事情。類似中文作品中的「一夜過去……」。)。

她是個擁有精靈耳朵的女僕少女,而且還有點冒失孃的特性。是個會讓人不禁想吐槽「這什麼多重屬性啊!」的美少女。雖然對於這樣的對象,我在妄想或遊戲中已經很習慣,可是一旦變成現實而出現在身邊,那樣過度豪華的裝備還是會讓我忍不住感到緊張。

既然都已經辭掉自宅警衛的工作,以後就不要連喫飯都在牀上吧。或者應該說,我只是單純地想要跟繆雪兒一起喫早餐罷了。可是總不能叫她「在這裏跟我一起喫」吧?

我用力眨眨眼睛,擦拭掉彷彿貼附在眼球上的睡意後,坐起身子。

我在睡衣底下可是隻穿了一條內褲而已,而且現在還因爲早晨的生理現象而很有精神。如果我現在脫掉睡衣話——未免太難爲情了吧?

「呀嗚!」

啊~~真是的,這女孩真的太可愛啦!

哦哦哦!「您的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我居然能聽到女僕對我如此說啊!

「呃,該說是我自言自語嗎?對了,就是在我們國家裏像打招呼一樣的東西啦。」

忍不住有種衝動想要對着遠方吶喊。

我被繆雪兒萌到忍不住想當場抱着枕頭翻滾。而繆雪兒對我露出淡淡的微笑,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察覺到我內心的想法——我猜她應該壓根沒想到吧?

「我的……課本?」

「嗯嗯……」

「可以囉。」

昨天因爲發生太多事情而讓我沒發覺到——雖然她包覆在女僕裝底下的身體好像很纖細,但其實隔着一層衣服也還是看得出來,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縱然沒有豐滿到會激出別人色色的感受,但是該怎麼說?就是有一種會讓人忍不住想抱住她的樸素感啊。

因爲繆雪兒竟然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拿着一件襯衫走到我身邊。

「嗯——不,我還是去餐廳喫吧。」

「是讓大家一起行動,培養互助精神的活動。」

我忍不住眨眨眼睛,抬頭看向老師。

「漫畫也是書,只要認真閱讀也可以學習到東西。」

「你在做什麼?」

我從牀上爬下來,解開睡衣的扣子——

「那個……」

想當然耳,身爲異世界居民的繆雪兒不可能會回應「爹呀~都說好不要道歉了嘛」(注:這段對話最早出自於日本電視臺於一九六〇年代撥出的綜藝節目「シャボン玉ホリデ|」中的搞笑橋段,後來成爲流,行語。),而只是一臉呆滯地歪了一下小腦袋。

我忍不住發出慘叫般的聲音。

「請問您要在這裏享用早餐嗎?還是要到餐廳呢?」

於是老師吊起她那以女性來說相當濃密的眉毛,對我苦笑一下。

「啊、沒事、這只是……那個……約定俗成的對話。」

我有一種從模糊意識中醒來的感覺。

「如果這裏是教室,而且現在是數學課或國語課,當然不行。但我們今天是來遠足,而且現在是自由時間呀。」

「我要換衣服了,那你想要做什麼?」

我的腦袋無法跟上這些難懂的話語,不漂歪了一下頭。

「學校學不到的東西……?」

「……咦?」

「只是『可能會』成爲你的課本啦,一切都要看你怎麼想囉。」

「……漫畫也是書……」

我搖搖頭。

「我、我沒事的——非、非常抱歉!」

可是她卻一臉恐懼地把手抽回去。

嗚嗚,這真是太傷我的心了,應該沒必要像摸到髒東西一樣把手縮回去吧?

「真的是非常抱歉,我竟如此不小心、做出失禮的行爲……像我這樣的人,竟觸碰到少爺的身體……」

「咦……?」

她這番徹底出乎我預料的反應,讓我忍不住發出呆愣的聲音。

這女孩在說什麼啊……?

「呃,你碰到我是沒什麼關係啦,或者說,指尖偶然的觸碰能讓雙方不禁感到小鹿亂撞,於是便豎起旗標(注:旗標(flag)原本是電腦遊戲的用語。後來延伸引用到其他類型的作品,用來暗示埋下了未來即將發生某種劇情的伏筆。)——不,我在胡說什麼啊?」

說到這邊我才終於理解。

簡單來說,或許就是因爲我剛剛忽然大叫「拜託不要」,讓她以爲觸碰我是一件不應該的事情——以爲我非常討厭讓繆雪兒碰到身體。所以就算我剛纔抓住她的手扶她,她也擅自解釋成「心中百般不願的少爺特地讓她觸碰身體」。

她到底是卑微到什麼地步啊?

或許是因爲對繆雪兒來說,我是她從未見過的外國人——而且日本的價值觀對她而言是完全的未知領域,所以她也搞不清楚我的「身分」究竟高貴到何種程度吧?因此她本來是想幫我換裝,卻被我當場拒絕,而讓她誤會我是「高貴到連觸碰身體都不被允許的人物」吧?

這也太扯了。

我不禁嘆一口氣,接着爲了解開她的誤解而說道:

「你聽好,繆雪兒。」

「是的,少爺。」

大概以爲會被罵吧?她好像在忍耐什麼似的,微微低下頭。

「我不清楚在你們國家來說,究竟什麼是『普通』。不過在我的國家,不管對方是誰,都不會有人因爲稍微被碰到一下就生氣的。」

唉呀,雖然有些女孩子似乎很討厭被像我這樣的御宅族碰到身體,不過那種事情提出來也只會讓話題變複雜而已,現在就先別提吧。我接着簡單向繆雪兒說明,就算我們是女僕與主人的關係,但是身分的差別也沒有極端到光是碰到身體就要大罵「無禮」的程度。

「是……是這樣嗎……?」

換完衣服後,走在通往餐廳的走廊上。

對方用一雙同樣覆蓋着鱗片的手遞給我一個棒狀的東西。感覺就像RPG遊戲中會登場的初期裝備——「木棒」一樣,在握把的地方纏着一塊布。

啊~~可惡!這女孩爲什麼每個動作都這麼可愛啊!

「繆雪兒……拜託你別誤會!」

至少在外觀上既沒出血,也沒腫脹的樣子。當然,因爲有鱗片覆蓋,內出血之類的狀況我就沒辦法判斷了。

今後應該也會遇到各種想法上的不同吧……心中想着這樣的事情,我忍不住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剛纔居然就那樣默默讓我毆打他——甚至最後還交給我一根棒子,說什麼「要殿打的話請用這個」。就算他是傭人,我還是無法理解這樣的想法啊。

「藥箱——不對,趕快聯絡治療院,請醫生過來呀!」

「哦哦,謝謝你的細心——不對啦!」

這裏可是異世界。

「……呃?」

不過話說回來,實在搞不懂布魯克在想什麼。

不過,該說那是一時情急之下才做出來的事情,或者該說是正當防衛——好像也稱不上,總之我沒有惡意。但是不管怎麼說,如果只看到現在這個場面——包含我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辯解在內——不管是誰應該都會覺得我毆打了布魯克吧?

等到後悔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總覺得如果我現在輕易轉身就會被對方一口咬住頭。這下沒辦法逃了,就好像在RPG遊戲中即使選了「逃跑」指令,也會出現『被敵人繞到後方了!無法逃跑!』之類的訊息一樣的狀況啊。

我皺起眉頭接着說道:

爬蟲類?

總覺得她好像還不太能理解——

「就是這樣,所以你不用在意啦。」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而獨自顫抖的——下一個瞬間。

「不過話說回來,真的是好可愛啊。」

*

「不,那個……不用做到那種地步啦……」

「……看來狀況比想像中的還要辛苦啊。」

「重要的是,少爺您的手……」

這時,忽然傳來一聲驚叫,讓我不禁轉頭,看到有個人露出錯愕的表情,用手撝着嘴巴站在那裏——正是臉色蒼白的繆雪兒。

繆雪兒睜大大眼腈說着。

因爲過度恐懼,讓我不禁發出慘叫般的聲音,並揮起手臂。

「——哦?」

細長口鼻與光溜溜的頭部、朝兩旁裂開的大嘴彷彿可以活吞一個小孩似的,肌膚上覆蓋着密密麻麻的鱗片,讓人感受不到像體溫一樣的東西;宛如用刀子劃開的細長瞳孔,無機質且機械性地把視線集中到我身上。

「而且……」

如果場所又是在昏暗且視野狹窄的地方,就更不用說。

「……咦?」

既然如此,就只能奮力一戰了。

雖然根本談不上什麼誤會,我出手毆打對方本來就是事實。

是女僕是精靈又是冒失娘。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比如說,如果我跟你站在同等立場,你不覺得讓一個男生幫忙換衣服是很害羞的事情嗎?內衣都會被看到喔?」

不管怎麼說,總之我最後沒有選擇「逃跑」這個選項。

我趕緊把木棒一丟,慌張地說着:

接着我順着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右手,結果忍不住表情就變得緊繃。我在手上握着擺明了「這是鈍器」、「我用這個毆打對方了」的棍棒,而且就站在布魯克的面前。這一幕看在她眼裏究竟會怎麼想——

「那、那太令人惶恐了!」

或許就是因爲內心興奮過頭的關係——當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竟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奇怪的地方。

「話說……你們兩個都太奇怪了吧!」

緊握的拳頭擊中異形側臉——應該算是臉頰的部涖——傳回一陣鈍重的手感。幾秒鐘後,拳頭表面因爲毆打覆有鱗片的地方,傳來燒灼的疼痛感——喂!面對這種怪物,我赤手空拳的到底在幹什麼啊!

像我現在所處的走廊,給人的感覺就跟房子的外觀一樣充滿洋房風格。

「少爺!您的手流血了!」

看她動搖到這種程度,反而讓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指的是繆雪兒。

「……!」

雖然這裏是異世界,不過既然居住的是跟我們一樣的人類,建築物的基本構造大同小異。只要追求便利性的話,最後都變成大致相同的構造可說是必然。這就跟平行演化的道理是一樣的——只要基礎條件相同,就很容易得出類似結果。

「不、不對!」

於是我趕緊向他道歉:

我忍不住歪了一下頭。

是個飛龍或精靈的存在理所當然的世界,就算出現殖屍也一點都不奇怪啊。

而對方竟然也跟着歪頭,用訝異的聲音說道:

順道一提,現在我穿在身上的這套衣服,聽說是艾爾丹特帝國的標準服裝。或許這也是平行演化的結果吧?襯衫跟褲子都是我已經見慣的東西。只不過,畢竟我受到的待遇等同貴族,爲我準備的這套衣服在袖口跟衣襟滿是各種精細的剌繡。

從陰影中出現一張異形的臉。

「所以是同樣的意思。總之,換衣服這種小事我可以自己來,繆雪兒就先去餐廳等我吧。」

「那是……」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可是。」

看來是因爲根本就沒有格鬥經驗的我,憑着一股衝動就全力毆打對方,反而害自己的手受傷。割開的傷口應該是鱗片劃傷的吧?

「…………嗯?」

繆雪兒慌張地搖搖頭。

不假思索地接過那根木棒後,我才趕緊用力搖頭。

「對……對不起!」

「——少爺!」

或許是總算安心下來——繆雪兒恢復一臉笑容並點點頭後,走出房間。

居然可以讓那樣的一個女孩子勤快地幫忙打理我的生活起居,真的是,該說是讓人興奮得按捺不住嗎?總之就是幸福得無法冷靜啊。

接着,「啪答、啪答」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黏上又剝開、黏上又剝開——感覺應該是有人光着腳走路的聲音。如果只是這樣就算了,可是爲什麼又有宛如堅硬爪子刮地板的聲音啊?

雖然以前在網路上看過「有遊客在鬼屋中因爲突然嚇到而當場毆打工作人員」之類的事情,但沒想到我自己居然也會在反射之下毆打別人。當一個人被逼急時,真的無法預測會做出什麼事啊。

「不,如您所見,俺身上有鱗片保護啊。」

光是「聲音」已經足以煽動人類的恐懼心。

她從裙子的口袋中掏出一條白色的手帕,壓在我手背的傷口上。接着她徹底驚慌失措起來——彷彿求救般左顧右盼了一下後,又像是總算想起某件事般趕緊說道:

「應該說——冷靜下來啊,繆雪兒,這不是什麼嚴重的傷啦。」

好痛,超級痛的。我的拳頭本來就沒有經過什麼鍛鏈,而且對方的臉還像爬蟲類一樣覆滿鱗片,會痛也是理所當然的。毆打對方只會傷害自己,但是現在只要讓對手感到害怕,我就會有機會可以逃跑………………嗯?

就在我憑着衝動揮出第三拳時,忽然察覺一件事。

「前端的地方因爲之前俺在花圃種植球根時用來挖過泥土,您若是握那邊的話會弄髒手,所以請您握這邊吧。」

反射神經稱不上多好的我,都已經足足打了三拳……對方卻一點動作都沒有。既不反擊也不逃跑,就只是呆呆站在原地而已。

等等。

看起來應該是一間拿來當倉庫的房間。明明現在是早上,房裏卻一片昏暗。大概是因爲牆上除了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幾扇氣窗之外,沒有其他可以讓陽光透進來的部分。爲了讓保存的東西不要因爲紫外線或溫度變化而劣化,通常像倉庫之類的保管場所都會盡量不要讓陽光照射到室內。雖然我也明白這個道理,可是總有一種「唯獨這裏還沒天亮」的錯覺——有點毛骨悚然。

這麼說來,我以前玩過一款又有惡靈又有古堡的驚悚系遊戲,當中的礓屍犬要攻擊時,好像就是現在這種感覺。「喀啦、喀啦」斷斷續續傳來爪子觸地的聲音,慢慢靠近,聲音越來越大——我記得我當時真的害怕極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幾乎已經陷入錯亂狀態的我,朝對方的臉又毆打一拳。

「咦?嗚哇!」

「我因爲一時驚嚇而毆打你,沒受傷吧?」

「那我問你,如果我說要幫你換裝的話,你會怎麼想?」

「另外……」

姑且不論是好是壞,我的嗜好其實是全方位的。從蘿莉角色到像美埜裏小姐那樣的巨乳眼鏡溫和大姐姐就不用說,另外像巫女、女性護理師以及其他各種角色——除了妹妹角色之外,大部分的角色展性我都覺得很萌。

這麼說來以前好像聽說過,如果用不正確的握拳方式毆打別人,手指反而有可能會骨折。或許我應該慶幸自己只受了這麼一點傷吧?

正如布魯克所言,他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

我被他這麼一說,看了一下自己的手……竟看到上面到處都被割出小小的傷口,還滲血。

「請問您沒事吧?」

小跑步跑到我們面前的繆雪兒,一臉擔心地伸手觸摸的——竟是我的手。

對方既不是什麼鬼怪也不是什麼魔物——而是這棟宅邸的男傭,蜥蜴人布魯克啊。我明明昨天就已經認識他了,但或許是因爲他在這片昏暗之中忽然露臉的關係,害我忍不住感到恐懼——或者應該說是徹底誤會而衝昏腦袋。

「那個……我之所以叫你不要幫忙我換裝,是因爲、那個、如果是在我們國家,那種事情通常不會讓女性幫忙,所以我覺得很害羞。」

「如果要毆打俺的話,請用這個。」

從房間深處傳來的蠢動聲,害我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是這樣呀?」

然而……

「是……我知道了。」

繆雪兒抬起眼睛看向我,臉頰微微泛紅地點點頭。

「可是……」

就在我背脊莫名湧起一陣寒意,讓我決定轉身離開的時候……

不過果然還是——不,該說正因爲沒有死角,所以最終來說成爲平衡型嗎?總之我對於像繆雪兒那樣可愛的女僕特別沒有抵抗力。尤其是她那清秀可愛的氛圍,可以說緊緊抓住我的心啊。

寬度大概可以讓兩個大人張開雙手並行,窗戶以等間隔設置,地板上鋪滿木製拼板,以各種幾何圖形排列成複雜的圖案。

我往後退下一步讓自己能同時看到繆雪兒與布魯克後,如此大叫。

「奇怪?請問是什麼奇怪啊?」

「真、真是非常抱歉!雖然我不太清楚……但是真的非常抱歉……」

布魯克疑惑地歪着頭,繆雪兒則以爲自己被罵而露出膽怯的表情。

「不,我是說——忽然出手打人的是我吧?就算你不會痛,可是默默讓我毆打實在太奇怪了。繆雪兒也是,比起我的事情,你應該要先擔心布魯克吧?」

不管再怎麼想,都應該是我被責罵纔對啊。

然而……這兩個人卻露出呆滯的表情,面面相覷。

簡直就像是他們完全聽不懂我在說什麼一樣。

那是什麼反應啊?

「我的意思是說……布魯克沒做錯什麼事吧?可是我卻出手打人,怎麼想都應該是我被責備纔對,而手上的傷也是我自作自受啊。」

「但是,少爺……」

布魯克訝異地說道——呃,雖然我完全沒辦法分辨爬蟲類的表情啦。

「貴族大人毆打亞人種的傭人是很普通的事情啊。」

「……啥?」

我忍不住發出呆愣的聲音。

確實,的場先生他們有說過我是艾爾丹特帝國的國賓,受到等同貴族的待遇。可是……

「什麼叫普通?難道不需要理由嗎?」

「因爲是貴族大人啊。」布魯克說。

總覺得我們的對話好像對不太上——不過,簡單來說就是在艾爾丹特帝國中,身分的差別是絕對的,因此貴族握有傭人的生殺大權吧?換言之,就是可以把對方當奴隸——不,甚至是當家畜來對待。

所以說,貴族毫無理由就毆打亞人種的傭人,根本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就在這時……

然而……精靈雖然魔法力很強,繁殖力卻很弱。

蜥蜴人雖然有強健的肉體,但魔力方面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再加上爬蟲類的特質,會因爲氣溫而讓能力忽強忽弱,呈現不安定的表現。

我眺望着窗外點點頭。

可是,緣雪兒卻如此回答。

雖然之前從遠處眺望的時候就已經被它巨大的外觀嚇到,但現在就近一看,又更是覺得厲害。建築物遮蔽整個視野就不用說了,它的分量感也不容忽視。如果用漫畫形容的話,就是像現場明明沒有聲音,卻畫了「轟——」的效果音那樣。

「啊……那個……」

繆雪兒最後總結。

「艾爾丹特帝國現在與鄰近諸國依然處於緊張關係——或者應該說,國境紛爭程度的爭執似乎天天都在上演。簡單來說就是萬年戰爭狀態了。」

「是因爲不說些蠢話就冷靜不下來啊。」

我呆然地嘀咕一聲。

「火大……嗎?」

城堡——簡直氣勢恢弘到筆墨難以形容。

我抱着戰戰兢兢的心情進入城堡之後——伴隨着一陣低沉的聲音,厚重門板從左右兩側關上。

「因爲看不到你,害我到處找你呢。」

獨裁國家就是這樣誕生的……

就好像沒有人會老是對臺風、地震、洪水之類的天然災害感到憤怒而抓狂一樣,對亞人種來說,被貴族毆打也是「同樣的事情」罷了。

「早餐喫完之後就要工作啦,的場先生已經在城堡等你了。」

相反的——順應自然生活的傾向比較強烈的亞人種,則無論如何都只能維持小規模的羣落,因此對災害或餓荒比較沒有抵抗能力,也比較容易遭到強大的外敵蹂躪。

的場先生就在城堡內等着我們。

簡單來說,那地方就像昨天美埜裏小姐說明過的,是這個國家的皇帝居住的城堡。以日本來說的話就是皇居或首相官邸,以美國來說就是白宮,也就是超級VIP所在的地方。

然而,一旦親眼見識到這樣的社會,甚至連受到歧視的對象都已經對這種想法習以爲常的情景……還是讓我忍不住感到一股惡寒。

「請。」

畢竟如果他這時說「原來如此,這麼說也對!」然後毆打我的話,我也會怕啦。

「請問我們不用車——Light Armoured嗎?」

城鎮——這裏同樣是我似曾相識的中世紀奇幻景象。

或許應該要叫鳥車——不,羽車吧?

「唔……」

美埜裏小姐說。

「嗨,辛苦啦。」

「那個『超空間通道』似乎是個很微妙的東西,聽說沒辦法擴張。」

看來這下已經沒辦法回頭啦。

「當然。」

於是繆雪兒稍微思考一下,然後開口說道:

不是順應周圍環境……而是一種改變周圍環境的大集團。

我跟美埜裏小姐正在乘坐的這輛車也一樣——似乎在這個世界中用來拉車的不是馬,而是像鴕鳥一樣不會飛行但很會跑的大型鳥。不過這些鳥的脖子不像鴕鳥那樣細長,而是全身短短胖胖的,就好像把麻雀直接放大到高度兩公尺左右那樣。

的場先生其實是希望等你稍微習慣這個世界、學會基本的禮儀之後再會面……可是艾爾丹特帝國方面好像強烈希望我們能快點把你帶過去。」

接着,一位大概是車伕的人畢恭畢敬地打開車門讓我們下車。

確實,對亞人種的歧視行爲,是遊戲或漫畫中經常會出現的橋段。

「我想,應該是皇帝陛下的意思吧。」

雖然看圖片好像很可愛又有魅力,可是實際上看到比人還大的鳥就近在眼前——老實說,很可怕。感覺它只要用嘴巴就可以把人的脖子咬斷一樣。呃,雖然這種鳥好像是草食性的啦。

我摸着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並點點頭。

美埜裏小姐苦笑一下。

*

而在他身邊,果然站着兩名帶劍的士兵或是騎士之類的人物。

「人類就是如此偉大的存在。」

美埜裏小姐苦笑着說:

這世界上似乎還有其他數種亞人種,但最後是由「兼具各種能力而沒有可以稱得上是弱點的弱點」的人類繁衍出最多的數量、發展出文明與文化、確立國家體制——也就是大規模的集團制度。

「什麼意思?」

「差不多快到囉。」

「我再提醒你一次喔,不要做多餘的行爲、不要說多餘的話,知道了嗎?」

面對不知如何說明情況而感到困惑的我,美埜裏小姐又接着說道:

「我知道啦。」

最終的結果就是——農業技術更加進步,並發展出畜牧業或工業,而且抵禦外敵的軍事力量增強。共同體的規模只要越大,個人的物質生活就會越豐富,從容生活也可以讓團體更加茁壯。

石板鋪成的道路與磚瓦建造的屋子。大概是因爲每棟屋子都有暖爐或爐竈的關係,到處都可以看到屋頂上突起的煙囪,當中有幾個正不斷吐着濃煙。道路上理所當然地連一輛汽車都沒有,取而代之的是幾輛來來往往的人力車與馬車。

隨後——我從綴雪兒他們口中問出來的事情,對我造成不小的衝擊:

「我不清楚少爺您所住的國家究竟是什麼狀況……不過在這個國家,種族之間存在着優劣關係。」

根據美埜裏小姐的說明——在超空間通道被發現之後,據說有派人用穿鑿機挖過周圍的地面,但是不管怎麼挖,都只有泥土岩石之類的東西,沒有辦法連接異世界。

光是一羣人或動物整齊排列的畫面,就已經會伴隨某種感動並給人一種壓迫感了。如果又是全員穿着武裝鎧甲的話,呈現出的氣魄簡直嚇人啊。

「畢竟如果進行擴張工程之類多餘的事情,結果卻讓通道突然消失也很困擾。所以最後除了用混凝土跟樹脂進行強化之外,就沒有再進行任何工程。也因此一次能夠搬運的物質量有限,頂多就是一輛卡車的分量。那輛LAV也是先經過拆解,搬運到這邊來才又組裝起來的……所以說,像汽油之類的消耗品算是貴重物資呀。」

美埜裏小姐注視着我的臉,鄭重說道:

我不禁皺起眉頭回問。

忽然傳來一陣無奈的聲音。

「如果是在遊戲裏面的話,中級頭目應該差不多要登場了吧?」

在敞開的城門之後,延續着一條長長的石板路,兩旁還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穿了甲冑的騎士、騎鳥,甚至還有收起翅膀的騎龍。這麼說來,我跟的場先生接受的都是國賓待遇,所以他們纔會像這樣迎接我的吧?

如果只看個體,「人類」在體能、魔法力以及其他各種能力上,都沒有特別比其他種族優秀。

對於這忽然放到我眼前的嚴峻現實,我不禁啞口無言。

羽車載着緊張不已的我們來到大概是城堡內玄關的地方後,轉向側面讓車門對着城堡停下來。

「真齡你會知道LAV的暱稱呢。」

「所以說,現在這個國家施行的是以皇帝爲中心的集權統治體制,畢竟像『戰爭中必須要將國力集中才行』之類的大義名分可以被接受的關係。也因此,只要是皇帝陛下或左右親信的命令,就算再怎麼亂來都很容易通過的。」

我不禁轉頭一看,便看到美埜裏小姐的身影。

接着——

「你有戴着魔章指環吧?」

或許這方面也是最後決定「用御宅產業進行貿易」的原因吧?

至於動畫,只要搬個投影機跟熒幕過來,就可以用劇場的形式公開播放來招攬客人。也可以用娛樂公園的方式,搬幾臺遊戲機來就能夠賺錢。

「帝國方面?」

「現在重要的是……」

既然沒辦法搬運大量物資的話,很自然就會考慮到情報類的東西。甚至只要搬一臺高性能的印刷機過來,就可以直接在這邊量產漫畫或小說。紙類的運送相對來說也比較有彈性。

默默讓「少爺」毆打的布魯克。

「——你在做什麼呀?」

唉呀,簡單來說就是陸鳥啦。

「……這樣啊,原來如此。」

不過,講到獨裁國家的話,在我腦中會想到的果然還是某國、某國或某國啊。

*

老實說——城鎮上的風景感覺相對上比較悠閒,實在難以想像這個國家正處於戰爭狀態。還是說,單純只是因爲這裏是首都的關係嗎?或者只是我沒有親眼看到而已?

「亞人種不能違抗人類大人……」

「你不會火大嗎?」

「……不,可是……」

就在這時,美埜裏小姐重新系緊領帶,對我如此說道。

如果沒有在旁諫言的人,大部分的統治者到最後都會失控,這就是世間常理。更何況是像這種中世紀風格的世界——看繆雪兒的狀況就可以知道,國民的識字率不高,因此對於政治或軍事方面的事情也比較難獲得一定程度以上的知識。即使對國家抱着模糊的不滿或異議,但是教養足夠到可以將想法化爲抱怨的人又有限——而且這樣的人大部分都站在統治者那一方。

例如穿着宛如工人服般悶熱服裝的大叔,站在高高的地方對着國民大方招手的印象首先湧上我的腦海,另外還有像……二次世界大戰時,留着一撮小鬍子,歇斯底里地進行演說的某大叔之類的。

現在——我們正在前往艾爾丹特城的路上。

我不禁嘆一口氣。

「……這樣啊。」

「就是……會想要出手反擊之類的。」

而且這次好像是要謁見皇帝陛下什麼的——就算是我也很清楚,若做出什麼無知的行爲,一定會釀成大禍。

雖然很清楚這根本就不是他們的錯——可是我還是因爲某種無法言喻的微妙心情,而嘆了一口氣。

我戰戰兢兢地問着。

「……你還真從容呢。」

在這個世界中,確立着一種以人類爲頂點,而「亞人種」則在其下受到支配的體制。

「優劣關係……」

……喂喂喂

比起被毆打的同僚,反而先擔心出手毆打人的「少爺」的繆雪兒。

理論上我可以理解,但是——

開發出稱爲「農業」的技術後,就可以增加收穫量;增加了收穫量,就可以讓社會全體能夠養育的人數增加,於是,沒有從事農業工作的人就可以促進各種專門領域的發展——產生出職業軍人或職業研究學者等等。

順道一提,的場先生與美埜裏小姐的手上也都戴着同樣的魔章指環。這東西不只扮演翻譯機的功能,據說同時也是在艾爾丹特帝國中證明身分的物品。雖然繆雪兒因爲要照顧我的生活起居而拿到同樣的指環,不過聽說這東西一般來說不會下賜給平民。

也就是說,如果我把這指環搞丟的話,語言不通的我,不管到這國家的任何地方都不會被人理睬。換言之,這東西攸關我的性命。

「那麼,就去晉見皇帝陛下吧。」

的場先生說完,便邁開步伐。

在無比廣闊的城堡內,我們默默地跟在他後面走着。

畢竟城堡也算是建築物的一種,所以要說這裏是「屋內」也是沒錯啦……可是這裏的規模簡直就跟棒球場一樣,天花板很高、走廊又廣,甚至都可以在走廊上打網球或排球了。光是要從走廊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就要花上好一段時間。若沒有人帶路,應該到太陽下山前都到不了目的地吧?

我們走了一段時間後——

「……好啦,就是這裏了。」

的場先生停下腳步,並轉過頭來看向我們。

眼前是走廊的盡頭——一有着以室內來說非常大的對開門。

「接下來我們要謁見的是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皇帝陛下。如果做出失禮的行爲,可是會演變成國際問題的。加納君尤其要特別注意喔。」

的場先生一臉平靜地說着這種恐怖的話。

「日本國使者三位——到訪!」

的場先生左右兩側的士兵們大聲宣報後,巨大的門板便發出「隆隆隆」的鈍重聲響,自行打開了——大概是裝有什麼機關吧?

於是,我們看到了謁見室的內部。

「……哦哦!」

我忍不住驚歎。

這間謁見室同樣也是非常寬敞,甚至讓人無法跟「室」這個字——也就是代表室內的詞彙聯想在一起。就我所知的範圍內,可以跟這地方相比的室內空間,大概就只有室內競技場吧?地板面積大到就算放入四個網球場都還有剩餘空間。而爲了支撐如此廣大的空間,還有幾根極粗的石柱聳立在室內。

從城堡帶有中世紀歐洲風格來推斷,這些應該都是人工建造的——至少應該沒有用上土木工程用的重機械之類的東西纔對。光是想像其中耗費的勞力,我就忍不住感到暈眩。還是說,只要利用這個世界中所謂的「魔法」,就可以輕鬆完成這樣的建設工程嗎?

另外,在謁見室的深處——

「陛下!」

「……唔,唔,唔。」

傳到我耳裏的聲音,跟我所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在平臺上,坐鎮着一張彷彿連熊都可以輕鬆坐下的巨大御座。

「咦?當、當然是這樣沒錯啦——正是如此。」

「不爲小事斤斤計較纔是王者之風。」

蘿莉皇帝別開臉說着:

「…………?」

我撐起身子後趕緊點頭。

跪在我身邊的美埜裏小姐悄悄對我說道:

老人退一步並如此說着。

她穿着藍色洋裝,細長的銀色髮絲襯托着白皙的臉龐,薄薄的櫻脣,堅挺的鼻樑微微上揚,一雙大大的碧眼閃閃發光,如貓的眼睛般靈活滾動着,看起來似乎很高傲——但就是這一點讓人覺得可愛。

「那個女孩子就是皇帝——佩特菈卡·安·艾爾丹特三世,而那位老先生是札哈爾宰相。」

言下之意就是「你別再多話」吧?真是抱歉。

真不愧是御座。

走在我身邊的美埜裏小姐說道:

三百六十度毫無死角像個蘿莉的皇帝,眼眶泛着淚水大叫。

皇帝陛下抬頭怒視着我——畢竟她的身高只到我的胸口附近而已——悻悻然地接着說道:

紅色地毯的盡頭是一塊地面較高的地方。

「你就是從異鄉來的新入國者呀?」

『朕早已不是小孩子了!」

「到訪!」

從御座上傳來這樣的聲音。

真不愧是官僚,藉口、說詞如大江之水般滾滾而出啊。

皇帝陛下大叫之後憤而起身,「踏踏踏踏踏踏!」地踏着急促的腳步聲從高臺上走下來——在其他人還來不及上前制止的時候,她就衝到了我的面前。

說實話,像現在這樣的狀況——就算拜託我,我也不會想做什麼多餘的事情。畢竟如果我擅自做出什麼動作,這些騎士很明顯就會砍了我的頭啊。

「無禮之徒!」

「在我們的國家,年過二十纔會被稱爲大人,未滿二十歲皆稱小孩——因此這人口出此言並非出於無禮或惡意,甚至應該說是因爲見到陛下太過美麗的尊容,感動至極才脫口而出。還請陛下海涵。」

「你——你說誰是幼女呀!」

「朕在前陣子已經滿十六歲!徹底是個大人了!」

受不了了。如果這是什麼漫畫或動畫的話,我應該會忍不住大罵作者「太刻意美fb了!」,但是很可惜,這似乎是現實啊。

「來自遙遠異鄉的貴賓,加納慎一大人,艾爾丹特皇帝與其臣民皆誠摯歡迎您的到來。」

難道說…………!

我一邊感受着禁衛騎士們凝視的視線,一邊點點頭。

見到這位蘿莉皇帝白皙的臉頰染紅大叫,我這才總算回過神來。

就在這時——

然而……

蘿莉元首大人接着抱起手臂說道:

原來皇帝陛下其實是個非常可愛的少女啊。

「呈報!」

而坐在上面的則是——

一點都不符合她小巧身軀的強力直拳,讓我被打得只能仰望天花板。

下一個瞬間,幼女皇帝的鐵拳就從正面擊中我的臉。

總覺得好像只有這位青年騎士跟其他騎士不太一樣。除了外表打扮上完全不同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居然可以站在與御座同等的高度上,讓我很在意。換句話說,他跟王族站在相同的位置上——

「因爲這傢伙盡說些無理的話呀!」

「另外……」

「抬頭吧。」

「感謝貴國的歡迎之詞。」

我忍不住驚訝地抬頭——又立刻被美埜裏小姐從一旁伸過來的手給靜靜壓下去。感謝。她大概是早就料想到我會驚訝地抬起頭來吧?不過既然如此,事前告訴我不就好了嗎?

「算……算了,朕不跟你計較!」

皇帝陛下揮動着雙手,用力掙扎。

「——陛下!」

「……啊!」

看到一位臉色蒼白的老爺爺跑了過來。

或者應該說——根本就是小孩子的聲音啊。

接着我趕緊看向一旁,便見到美埜裏小姐一副「搞砸啦」地用手捂着臉;我原本還以爲騎士們會當場殺過來——可是他們好像因爲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反而驚訝地呆站在原地。

然後的場先生大聲說道:

「日本國三位使者,到訪!」

「咦?騙人!」

仔細一看,那裏還站着一名青年騎士。

皇帝陛下皺起眉頭看向我。

站在御座附近的騎士又再度大聲宣報。

而的場先生就像是配合着那聲宣報般,單膝跪到地毯上,於是我和美埜裏小姐也跟着他跪下。我遵照剛纔美埜裏小姐所說,打從一開始就一直低着頭,因此也無法知道御座上的皇帝究竟是用什麼表情俯視着我們。

趕到我們面前的老人,從幼女皇帝的背後架住她,大聲叫道:

「札哈爾公,快放開朕,朕被愚弄到這種地步,怒氣難消呀!」

畢竟現在如果不表示肯定,搞不好腦袋真的會不保啊。

於是——

犄背與膚包覆着緞布,椅腳上裝飾着滿滿的金箔、銀箔,沒有布料覆蓋的地方都雕刻着密密麻麻如藤蔓纏繞的紋路,強烈主張着那是個經過精雕玉琢的物品。

皇帝陛下低聲呢喃了一陣子後——或許是總算氣消了,於是微微嘆一口氣並點點頭。

「嗚喔!」

「正是如此。」

人們常說女孩子「像洋娃娃一樣」,正是形容像這樣的女孩。說實話,我完全無法想像她跟我們同樣都是人類,因爲在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人類那種俗氣的感覺。再加上她頭上戴的那頂小巧金色王冠,讓她看起來更像是個「公主人偶」。

「陛下英明。」

她偷偷指了一下高臺的角落。

唔。明明是個小孩子,真是好一個上鉤拳啊……!

呃,她該不會很在意這件事吧?

「光是回想起來,又讓朕感到火大啦!你這稼夥給朕乖乖坐好!朕要砍了你的頭!來人,拿劍來!」

我在心中這樣想着的同時仰天倒在地板上了。

「你說誰騙人!」

「幼女來啦——!」

簡單來說。

然後……

這孩子怎麼看都只有十幾歲出頭,就算揹着小學生書包也一點都不奇怪啊。究竟是娃娃臉、身材小隻到什麼地步啊——我雖然差一點又這麼脫口而出,但是在失言前一刻迴避了。因爲皇帝陛下揮出的第二拳直接擊中我的下巴。

或者應該說,這個人平常大概就是做這些隨口胡謅、搪塞別人的工作吧?當然,這些話我是不會說出口的。

「請您想想看,他們是異國之民,想必與吾等在想法上也有所不同!這絕不是爲了愚弄陛下而說出口的話啊!」

事到如今,不安與緊張的感覺滾滾湧上。

「加納,總之你就閉嘴,跟着我們的動作一起做喔?」

小孩的聲音接着又用傲慢的語氣如此命令。

「是這樣嗎?」

這時,跪在地上的的場先生接着說道:

「唔……唔?」

「您怎麼對大使做出這種事情!」

老人對我說的話——卻是由的場先生立刻代替回應。

「請您自重啊!」

「基本上就是低着頭,不要講多餘的話。到皇帝面前就默默地跟着我和的場先生一起鞠躬,然後跪下,這樣做至少就不會失禮。唉呀,雖然說是異世界,也沒有什麼奇特的習俗,這點你放心。」

那位老人身上穿着一件長袍,臉上到處都是皺紋,濃密到遮蓋了眼、鼻與口的眉毛和鬍鬚都徹底呈現一片白。我不禁聯想到所謂的「仙人」,不,照這個舞臺來看的話,叫「魔法師」或許比較適合。

沒錯,坐在御座上的——正是一名看起來應該十幾歲出頭的女孩。

「這樣啊……」

於是皇帝陛下踏着似乎還有點氣憤的腳步走回平臺上——用力地重新坐回御座上。而我則是在美埜裏小姐跟那名老人的攙扶下站起身子,然後再度單膝跪在地毯上。這樣一來,現場就姑且回到剛纔的狀況了。老人接着後退幾步與我們拉開一些距離後,用力點頭並露出微笑:

「遠東文化交流推進局局長,的場甚三郎——以及古賀沼美埜裏WAC一等陸士,與『阿謬特克』總負責人加納慎一。以上三名,遵從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皇帝,艾爾丹特三世陛下之命前來造訪,懇請許可謁見。」

騎士們接着同時覆誦:

那應該就是這個艾爾丹特帝國皇帝的御座吧?在一路延伸到該處的地毯兩側,整齊排列着一羣腰上佩劍的騎士。他們身上穿着與剛纔我們在城門看到的那羣人,或是招待我們來到這裏的人的裝扮都不同。我猜這些應該就是負責保護國王的禁衛騎士吧?

我忍不住緊握雙拳、站起身體大叫出聲。

我看了一下美埜裏小姐,見她微微點頭,於是便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既高亢又纖細,太年輕了。

「他是迦流士·恩·克德巴爾,艾爾丹特帝國的騎士,也是佩特菈卡皇帝的遠親,是一名貴族。同時也是大臣之一,跟外交有關的事情幾乎都是他掌管,魔章指環也是以他的名義發行。」

簡單來說,就是個非常重要的人物,而且跟我們的關係很深。

我再度偷偷看一眼那位叫迦流士的人——是個宛如從畫中走出來的美青年。

年紀大概是二十五歲左右吧?

及腰的銀色長髮,薄薄的嘴脣,細長雙眼中露出知性的色彩,暗示着他不是隻會武功的戰爭狂。

身上的衣裝也非常優美——痩瘦高高而毫無一絲贅肉的結實身體上,包覆着以白色爲主色的衣服,另外還戴着鑲金邊的護手與護膝。我猜,那些護甲比起做爲防具的實用性,應該更重視裝飾上的效果吧?

在他的腰上繞着上下兩條腰帶,掛在上面的劍鞘中收納着一把有着許多裝飾的劍。另外在肩上披了一件幾乎要碰到地板的長披風。

雖然跟其他的禁衛騎士不一樣,身上沒有穿着鎧甲——不過站在那裏的模樣,就是給人一種英雄傳說中會登場的正統派騎士般的感覺。

「……那個……美埜裏小姐。」

「不要說話。」

「那個叫迦流士的人,好像一直在瞪我啊。」

他那雙彷彿會剌人的視線,很明顯不是對着的場先生或美埜裏小姐,而是直直對着我——真的有點可怕。唉呀,畢竟他身爲皇帝陛下的親信,或許是對沒來由大叫皇帝陛下「幼女」的我感到很火大吧?

「總之你不要說話就是了,不管怎樣千萬別反瞪回去喔?」

「……瞭解。」

我難受地回應美埜裏小姐

「……話說回來。」

就在這時,依然有點鬧彆扭的聲音從我頭上傳來。

於是我將視線轉回去,便看到皇帝陛下——佩特菈卡正睥睨着我說道:

「聽說有傳教士要來,朕還以爲是什麼人物,結果根本還只是個小孩子呀!」

那纔是我想說的話啊——雖然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不過我至少還夠理性,懂得自重。

雖然我很清楚這樣做很糟,可是就是沒辦法停下來。

「就是呀。」

迦流士的聲音中明顯流露出警戒。

所謂的「腐女」,就是將美男子之間的同性戀行爲做爲主軸的作品總括稱爲「YAOI」(注:原文爲「ゃぉぃ」,章思類似BL(boy’s love)但有些微差異。),並且喜歡這些作品——享受這些作品的女性們。

「那又……」

不妙。

我一直都覺得在現況之下,我身邊的人當中只有她還算正經,是我唯一可以依賴的人——可是,看來這一點也值得商榷了。

因此,讓「明顯地以男性來說已經結束」的札哈爾宰相,與「對女孩子沒有興趣」的迦流士騎士擔任佩特菈卡的左右親信,其實是非常自然而容易理解的構圖。

「他想必是對慎一非常中意吧?」

「有趣!叫慎一的,你太有趣了!」

「咦?啊——難道說……」

我不禁半眯眼睛看向美埜裏小姐。

據說她們的目標並不侷限於人類,甚至連國家、建築物、列車……等等都可以被她們擬人化,並且瞬間妄想出哪一邊是攻(類似男角)而哪一邊是受(類似女角),然後感到興奮的樣子。在腐女如此強大的妄想力之下,外貌清秀的青年騎士凝視我的眼神就算蘊含着憤怒或輕蔑,應該也可以很輕易地被轉換成性愛方面的意義吧?

——累斃了。

的場先生如此推薦。

「沒想到你竟然會當場反駁那個克德巴爾大臣。」

緊接着——

當然,「對方是皇帝陛下,我若亂講話會攸關性命」是理由之一——不過其實我單純只是因爲不想說出傷害對方的話而已。

我完全沒有想到佩特菈卡居然會這樣說我,害我忍不住睜大了眼睛看着她。而她則一副再也無法忍耐的樣子用力拍着椅子扶手,並且笑着說道:

可是,一旦開口我就沒辦法停下來了:

「再說,在歷史當中,同性戀其實是很普通的事情呀。」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嘀咕起來。

怎麼樣——正當我想這麼說的時候,我這才察覺一件事。

「你說什麼呢……?」

看來陛下對於御宅文化很有興趣。

「啊……」

「沒想到你居然敢反駁迦流士呀!」

雖然札哈爾宰相跟迦流士大臣都發出困惑的聲音——可是佩特菈卡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佩特菈卡皇帝陛下再也憋不下去而爆笑出來的聲音,迴盪在謁見室之中。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難受地呻吟着。

這就是我現在的感想。

我有聽說過,這些腐女的妄想能力可是厲害到驚人的程度。

但是,我無法原諒有人對於我最喜歡的動漫遊戲與輕小說毫不接觸內容就大叫「有害」啦、「卑劣」啦、「幼稚」什麼的。管他是什麼異世界、管他是什麼有權有勢的對象,這就是我身爲一名無藥可救的御宅族,最後一道絕不退讓的防線。

就在這時,剛纔一直都默默不語的青年騎士——迦流士用極爲低沉的語氣說道:「雖然札哈爾大人解釋得非常好意,但是我對你們的事情還沒有真正信任。我的確還不理解所謂的『御宅文化』究竟是怎麼樣的東西,可是既然連那樣的年輕小夥子都可以修得精義,那還真讓人懷疑那種東西是否真的可以爲艾爾丹特帶來好的結果啊。」他的說法字字句句都帶剌。

「謝陛下。」

——不對,我說錯了。應該說,果然不出我所料,美埜裏小姐是個腐女,而且是「現正發酵中」。

這位女性自衛官打斷我想說的話,徹底裝傻。

像是在附和的場先生的說詞似的,札哈爾宰相也如此總結。世事總是能隨說法不同而有好有壞,他這還真是非常好意的解釋方式啊。看來這位老爺爺很贊成與我們日本方面進行交流,對於他和的場先生幫我說話的態度,真是太感謝了。

迦流士驚訝地吊起單邊的眉毛……現場氣氛一瞬間緊張起來。

老實說,我是個連所謂「僞娘」——也就是穿女裝的男孩子都無法接受的保守派御宅族啊。

我一瞬間呆滯地抬頭看向這位娃娃臉的皇帝陛下。

然而——

「我覺得這不算是妄想呀……有謠言說,迦流士騎士就是因爲那方面的嗜好,才能成爲皇帝陛下的親信呢。」

美埜裏小姐又說道。

「而毒物如果少量服用也可以變成藥,道理是一樣的。世界上的事情並沒有一條清楚的界線可以分出究竟什麼程度無害、什麼程度有害。而所謂的『大人』就是指能靠自己作出判斷——並且自己負責的人,這跟年齡或外表是沒有關係的。」

那個叫迦流士的人,想必是握有超乎我想像的權力吧?想必地位高到沒有人會反抗他?我之所以能像這樣對他提出反駁,就是因爲我對於那方面的狀況不清楚。如果我對於其中的權力關係有正確的認識,應該就會害怕到根本連異議都不敢提出吧?

迦流士說的話很有道理,非常正確,不熟悉的對象所帶來的東西未必全都是好東西。而且,對於從剛纔就一直是對話主題的「御宅文化」,在我們的世界中也有一堆人肆無忌憚地斷言那是「有害」的東西——像那些自稱是知識分子的人、大學教授、政治家、評論家、人權團體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人。

不行,身體開始腐爛,出來得太早了(注:5這句臺詞出自動畫電影「風之谷」,是克羅託瓦參謀見到尚未完成的巨神兵強制出動後,脫口而出的一句感想。)——

「可是,該怎麼說呢?總覺得他的視線莫名地有種熱度呢。」

就算我是其他國家來的大使,但這裏畢竟是艾爾丹特帝國的領地內。只要有那個意思,隨便找個理由就可以把我殺掉了啊。

「……咦?」

*

當我重新認知到這一點的同時——背上就不斷冒出冷汗了。

我知道一旁的美埜裏小姐正一臉喫驚地看着我。

「陛下——」

而他那雙與佩特菈卡同樣的藍眼睛,宛如要射殺我一般凝視着我,讓我全身不禁流出汗水。

很明顯可以看得出來他對於日本來的人感到難以接受。

與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皇帝佩特菈卡及其親信的會談——或者實際上應該說只是見個面而已——結束之後,我跟美埜裏小姐他們一同坐着前來時乘坐的羽車,返回我寄宿的地方。

「那種事情我知道,可是,總之我並沒有那方面的嗜好啦!」

在動漫輕小說或遊戲的劇情中,「至今爲止從未見過的類型」這類的臺詞可以算是一種戀愛旗標……也就是某人對某人墜入情網的典型理由之一。唉呀,畢竟新奇的對象確實比較容易引起別人的興趣,而且這種關係到後來發展成戀愛情感也是可以說得通啦。可是——

雖然那個瞬間我確實因爲火大而衝動行事……可是以當時的狀況,就算他一時激動而下令要處我死刑也一點都不奇怪。畢竟佩特菈卡還是個小孩子,想必這個帝國的實權是掌握在那個迦流士騎士或札哈爾宰相等等大人的手上……而他們所擁有的權力究竟可以允許他們亂來到什麼地步,我還不是很清楚。

「那也未必。」

「……啥?」

「爲什麼這樣說?如果說是被討厭或憎恨的話,我還可以理解。」

「美埜裏小姐該不會是個腐……」

「有害,有害啊。」

「…………」

這時——

接着——我立刻感到有點得意,微微露出驕傲的表情,非常做作地對她敬了一個禮說道:

我想那應該是來自於他心中的憤怒吧?

一陣少女的笑聲將凍結的空氣一口氣吹散。

如果對方與自己的距離於公於私都很近的話……自然就容易發展成戀愛關係。但是,對於在上位的權力者來說,這同時也是一種麻煩的事情。綜觀我們世界的歷史也可以明白這一點。

總覺得她眼鏡之下的那雙眼睛莫名其妙地發出期待的光芒,實在讓我感到非常麻煩啊。

「……真是捏了一把冷汗呢。」

「請你別再說了,我現在超後悔的啊。」

美埜裏小姐點點頭。

我全身無力、癱着身子說道。

坐在我旁邊的美埜裏小姐苦笑着說:

謁見室中充滿了沉重而緊繃的空氣。

「呵…………」

「很好,朕——佩特菈卡·安·艾爾丹特三世親自宣佈,全面許可你負責的『安繆特克』從事的所有活動!就隨你高興去做吧!」

也就是繆雪兒他們在等待的那棟宅邸。

雖然我一點都不想察覺到這種事啦……

「是這樣講沒錯啦。」

「對於一項技術,尤其是對學問或技藝方面特別優秀的人才,多半在個性行爲上會表現得怪異——看來在貴國也是同樣的狀況吧?」

「如您方纔所見,此人在行爲舉止上稍稍有些怪癖,不過——他對於陛下希望我國提供的『御宅文化』有很高的造詣,相關的知識豐富到令人喫驚。因此,他所帶來的東西必定能夠讓陛下排解無聊。」,

我承認我是個年輕小夥子。

「……美埜裏小姐。」

「或許是因爲在他周圍一直以來都沒有像慎一這樣的人,所以讓他覺得很新鮮吧……」

「……難道說……」

「而且他後來一——直都在瞪着我啊……」

在年輕少女身旁的異性。

我不禁皺起眉頭,發出訝異的聲音。

「哦?當真?」

剛纔一直到我們退出謁見室爲止,迦流士的視線都未曾從我的身上離開過。雖然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寧靜……可是那彷彿會剌人的視線還是讓我怕得要死啊。

不過,事到如今才察覺這種事情也太遲了。

佩特菈卡從御座上挺起身子問道。

「請你不要往奇怪的方向妄想啊。」

但是——

「要是接觸之後,才發現其實是有害的東西……那就太晚了。」

畢竟這位皇帝陛下似乎對自己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小很在意,而我過去也有被不懂得體諒對方的人——說先入爲主的話而難受的經驗。

我知道的場先生也正驚愕地看着我。

我也承認我很愚笨。

「藥喫多了也是會變成毒。」

一瞬間……我想像起自己跟迦流士騎士變成「薔薇」關係的樣子,而忍不住嘆一口氣,甚至可說連胃液都差點跟着吐出來了。

「然後呢……」

於是,我強硬地把話題扯開。

「總之現在已經謁見結束,那麼具體來說,請問我究竟該做什麼好呢?」

說要讓御宅文化在異世界流行起來,也未免講得太模糊,連目標是什麼都看不到啊。

「嗯……」

的場先生坐在我跟美埜裏小姐的對面、背對着馬伕座椅,歪了一下頭。他雖然在我們前往艾爾丹特城的時候已經在現場,不過那似乎是他爲了讓我的謁見行程能夠順利,而事前先到那邊進行準備罷了——他實際上應該也是住在「安繆特克」的員工宿舍兼本公司辦公室,也就是我們居住的那棟宅邸。換句話說,我們現在是在一起坐車回家的途中。

「——古賀沼君。」

「是。」

的場先生對美埜裏小姐使了一個眼色。

接着,兩個人都把魔章指環從手上拿下來——而且好像是故意做給我看似的。然後,他們都將視線集中到我身上,彷彿在催促什麼事情一般。

「…………」

簡單來說,是要我也把指環拿下來。

其實我們之間對話本來就不需要魔章指環輔助,因此要我拿下來也沒什麼問題。不過反過來想,也就是如果我不拿下來會有問題的意思——

(啊,車伕啊。)

應該是不想讓我們的對話被艾爾丹特帝國的車伕聽到吧?

總覺得這氣氛好像不太妙。

話雖如此,耍任性也沒什麼意義,於是我把指環拿下來放到口袋中。

「謝謝你,畢竟讓艾爾丹特的人知道我們的底牌不太好,包括我們根本就沒有牌在手上的事情在內。」的場先生說。

不,等等,現在這個人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容錯過的事情啊!

簡單來說,政府的判斷大概是「因爲有可能可以從中賺大錢,所以不能放置不管」、「儘可能不要讓其他國家知道,由日本獨佔這個利益」。

我從大得誇張的牀上將手伸向牀邊的櫃子,摸索着放在上面的小東西。接着,我摸到一個仿吊鐘形花製成的銅製古董,並微微彎起指尖,輕輕彈了一下吊鐘的部分。於是……伴隨着清脆的聲響,吊鐘在黑暗之中發出淡淡的光芒。

如果這是一個國家等級的計劃,不可能會僱用像我這樣的人。

我原本以爲她是在準備明天的早餐——可是往桌上一看,料理工具之類的東西都被堆到一旁,取而代之地放在桌上的是一枝筆以及一張似曾相識的紙。

雖然我皺眉疑惑着:究竟這種深夜時間會是誰在裏面——不過就算我呆站在這裏也沒有意義,於是便握起金屬門把將門推開。

這樣一來,日本能夠獲得的「分紅」就會變成原本的幾分之一、幾十分之一、甚至幾百分之一。

「夜這麼深了……請問您怎麼了嗎?」

「熬夜對身體不好喔。已經很晚了,何不等到明天再做呢?」

這麼說來,在我們的世界也有人會把一種叫做「海螢」的生物裝在杯子裏,輕輕一搖就會驚嚇到它們而發出亮眼的光芒。或許這兩種東西只差在裏面裝的是精靈或浮游生物,基本原理是一樣的也不一定。

換言之,並不是「話語能相通」的意思。實際上……我們依然還是在講日文,而繆雪兒他們說的也是這地方的語言。之所以可以溝通,似乎是因爲在化爲言語之前,彼此的意思就能進行交流的關係。

「因爲難得少爺您給了我這張一覽表……」

她似乎感到非常驚訝地轉頭看向我。

「呃,你該不會……是在學習吧?」

「漫畫或小說也很勉強啊。再說,這個國家的識字率本身就已經很低,還要叫他們閱讀外國的作品,根本不可能吧?另外,像翻譯之類的又該怎麼辦呢?」

的場先生煩惱地垂下眉梢後,接着說道:

「唔……」

唉呀,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種心情啦,可是不能因爲這樣就把事情都丟給我吧?

「老實說,我們也不太清楚要怎麼做。」

既然是靠心電感應進行溝通,那麼對方如果是沒有意識的機械就完全派不上用場。也就是說,即使讓繆雪兒他們觀賞動畫DVD之類的東西,但是因爲DVD播放器不具有意識,所以他們看不懂內容說什麼。

只是,事情的規模實在太大,讓我很茫然啊。

「我一天大半的時間都必須要工作。而且,難得少爺都給我這個東西……所以我很希望能快點記起來。」

所以說,如果輕易將這個「異世界」的存在公開,應該會有其他各國介入與插手吧?

這裏的廚房是一間磚瓦建造的細長房間,地上鋪着陶製地磚。深處的牆邊有一張料理臺,不過上面當然沒有瓦斯爐之類的器具,而是有一個吊着大鍋子、像爐竈一樣的東西。

「只要您叫一聲,我立刻就會端過去給您的呀。我這就去準備。」

出現啦,公務員的指南至上主義。

「又不是幼兒節目,也有在戰爭中進行禪宗問答的動畫啊。」

「這樣啊,那真是頭大了。」

我記得的場先生之前說過,他拿來展示的各種日本文化之中,對方反應最好的就是御宅文化。

「……哦哦,原來如此。」

「那好像頂多只能算是一種心電感應裝置。」

然而,我卻遲遲無法熟睡。看來白天的那一場謁見,讓我的情緒相當激動——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會冷汗直流,心情靜不下來。

「這方面我們也沒辦法。」

正是我之前給繆雪兒的那張平假名一覽表。

唉呀,畢竟是被推來處理麻煩事,而且計劃本身又極度保密,所以就算遇到一點失敗,也不會遭到國民指責。因此的場先生對我說,這方面可以放輕鬆一點。

的場先生聳聳肩。

我想在這個世界中,「影片」這種東西本身就不存在吧……那他們當然就會對「會動的圖畫」感到有興趣。另外,確實有那種即使觀衆不理解內容,也會被漂亮的圖畫或可愛角色所吸引的動畫作品。

「我也沒有口渴到受不了的程度,而且我以爲你已經睡了啊。話說,你在做什麼啊?」

「不用不用。」

「請你不要講得那麼自豪。」

「……嗯——」

而她竟然把這麼寶貴的時間花在學習,讓我的胸口不禁微微熱起來。

像鋼●之類的。

畢竟是第一次執政,所以那些政治家都還搞不太清楚做事的方法。在上位的官僚相繼施行各種亂來的制度改革與預算重編,造成一場大混亂。就在這個時候,又跑出「異世界」這種令人摸不着頭緒的問題,他們當然也就沒有餘力進行對應。

繆雪兒就好像是被我看到難爲情的一面似的,微微紅着臉低下頭。

嗚哇,這孩子居然由下往上看着我說這種話,是想萌死我嗎?

「但是,就算說是『御宅族』,我也只是個鑑賞作品的人,既不是販賣的專家也不是製作的專家喔?」

「關於這個魔章指環。」

再加上……現在握有政權的,是去年爲止還是在野黨的某政黨。

我伸出一隻手,制止了慌慌張張站起身子的繆雪兒。

我的目的地是位於餐廳深處的廚房。美埜裏小姐告訴過我,在這個既沒有水質淨化設施又沒有自來水系統的世界中,光是喝一杯水都必須先經過煮沸殺菌纔行,不然就會很危險。聽說剛舀起來的水如果放個三天,就會開始發臭什麼的——

我睜開眼睛後,在牀上坐起身子。

「可是這樣的話,遊戲跟動畫不就完全不行嗎?」

「…………」

「簡單來說,你的工作就是針對同時兼任文化交流意義的綜合娛樂貿易公司進行營運——話雖如此,不過像事務申請、會計工作、與艾爾丹特帝國的各種交涉等雜務都交給我來辦就行了。我們期待你能做的,是選出能夠讓艾爾丹特帝國的人們,乃至這個世界中其他國家的人們都陷入狂熱的娛樂作品,並且進行販售的這一連串工作。」這方面的事情我也已經理解。

「話說,您之前不是說他們反應不錯嗎?」

與異世界之間的交流,是日本這個國家至今爲止從未遇過的狀況。不,嚴格來看,說是人類史上的頭一遭也不爲過。因此,本來應該是要盛大發表之後,邀請各國共同來處理纔對。

根據他接下來所說的話,所謂「遠東文化交流推進局」這個組織本身,就是政府方面覺得處理異世界的問題實在太麻煩,所以才創出一個專門負責的部門,並且把事情全都推過來。

的場先生苦惱地搖搖頭。

看來,繆雪兒個人的自由時間其實非常少啊。

「少爺?」

對於完全看不到發展的未來,我只有抱着萬分不安的心情了。

「我這是在自嘲啦。就是因爲我們也有這樣的自知之明,所以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從一開始的初期概念上就不要做多餘的事情比較好。畢竟,傳統藝能方面就確實沒得到什麼好結果啊。」

*

「對不起啦。」

從走廊來到一樓後再穿過餐廳。

「沒事啦,我只是想喝個水。」

如果與「異世界」的交流能夠順利,日本政府那筆龐大的借款,那些累積的赤字就有可能一口氣銷帳。自古以來,貿易經常都是讓國家富足的最強手段。就連那個以經濟上急速成長而出名的杜拜,也是因爲地理上位於海運貿易的要衝,並且針對港灣設施進行建設之後才興盛起來。

「你不需要想得太深,只要將你自己喜歡的東西、覺得有趣的東西帶到這邊來就行了。」

「並不是戴這個東西就變得會讀日文吧?」

「唉呀,反正事實上就是,讓對方看過的各種東西之中,動畫是最受歡迎的。」

忽然,我停下腳步。

的場先生點點頭說道:

我看一下旁邊的紙,上面竟抄了滿滿的平假名,分量驚人。看來這女孩真的不惜犧牲睡眠時間,也想要把平假名記起來的樣子。

不過,仔細想想——繆雪兒在我醒着的時候,幾乎都會待在我身邊爲我做各種事情,煮飯、打掃、洗衣服加上雜務。該怎麼說呢?我因爲有種「女僕就是這樣工作」的印象,而不覺得有多奇怪。但是正常來想,要讓她一個人打理這棟宅邸的所有工作,也未免太難了吧?畢竟布魯克好像基本上都是負責室外工作。

是啊是啊,把一個原本是自宅警衛的小鬼帶過來就不會造成什麼騷動對吧!

的場先生對我提出的建議苦惱地陷入沉思。

這東西是魔法道具的一種,似乎只要輕微碰撞就會發光一段時間。據說在艾爾丹特是很普遍的一種照明工具,裏面裝着光的精靈還是什麼的。

感覺好像真的是既沒預算又沒人力的樣子。

「但是,姑且不論要做什麼,能不能請你先準備好翻譯者再說呢?」

就算他這樣說,我也不知道該如何着手纔好啊。

「似乎不會。」

「是那樣沒錯啦……畢竟動畫這種東西,就算不懂語言也多少看得懂吧?」

「畢竟有這個魔章指環就至少可以達到溝通的目的,所以這方面的問題很自然地被擱到一旁。而且就算把有名的語言學者帶到這邊來,也會讓事情變得很複雜。」

房間中央擺着一張木製桌子,一旁放着外觀像菜刀及砧板之類的工具。應該是處理食材用的作業臺吧?

「……?」

「之前也有提過,我們在考慮事情時,總是會有先從外在形式着手的習慣,首先要有法律、要有組織等等。總是要等土地跟預算確保之後,再開會討論接下來應該怎麼做之類的——『養蚊館』行政就是個典型的例子啊。」

都把我拖下水到這種地步,現在纔跟我說「不太清楚要怎麼做」?

「呃,老實說,我們也是抱着姑且嘗試看看的心態啦。」

繆雪兒就坐在那裏。

因爲我察覺到有光線從門縫中透出來。

而在那張桌子旁……

房間裏宛如灌滿墨水般一片黑暗,因爲距離太陽下山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這個動作真是純真到讓我心臟坪評跳啊——呃,這不是重點。

我對吊鐘裏的精靈道歉後——從牀上爬下來、穿上鞋子,靠着微微的光線照着腳下並走出房間。

「雖然訂定的最終目標很明確,可是要達成目標的方法還沒有確立,所以我們也是籌莫展啊。畢竟,這種事情並沒有任何前例可循。」

「……去喝個水好了。」

我說着,並且從口袋中掏出指環。

「…………」

看來被我說中了。

然而,日本政府似乎想要獨佔這個所謂「與異世界的貿易」。

我想也是。

「請等一下!……那是什麼意思啊!」

更重要的是一

的場先生毫不避諱地這麼說道。

到最後,遠東文化交流推進局就只能依靠有限的權力、預算與人員,摸索出與艾爾丹特帝國進行交易的手段——真是亂搞到不行。

「那我來陪你吧。」

我拉了繆雪兒座位旁的椅子坐下。

「不、不,這怎麼行呢!怎麼可以讓少爺把睡眠時間花在我的學習上……」

縁雪兒非常惶恐地用力搖着頭,

可是我輕輕拍了拍她剛剛坐的椅子,催促她坐下來。

「反正我都已經醒了。來,快坐下吧。」

「可是……真的不用勞煩您,只要等到您真的空閒時再教我就可以了呀!」

「不,你對我客氣成這樣,我反而覺得很難受啊……」

看到我垂下眉梢苦笑的樣子——繆雪兒一瞬間露出困惑的表情,眨了好幾下眼睛。看來她好像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情。

我說的話真的有那麼奇怪嗎?

「……少爺,」

繆雪兒白皙的臉上,慢慢地露出笑容。

彷彿花苞綻放般——雖然這種比喻很老套,可是我這時才瞭解這句話的真意。之前看起來有點畏畏縮縮的繆雪兒雖然也很可愛,不過那隻不過是身爲花苞的可愛罷了,並不是這個女孩的全部。

啊~~可惡,這女孩真的太可愛啦!

而且……

「您跟其他人真是有點不同呢。」

她居然還開口說出這種臺詞。

如果是在遊戲裏的話,這已經可以算是豎起旗標了好嗎!這什麼意思?難道我跟這女孩的完美結局已經不遠嗎!選項呢?選項在哪裏啊!

我趕緊將在腦海裏颳起暴風的這些動搖壓抑下來,努力讓自己露出冷靜的樣子。

「是、是這樣嗎?」

繆雪兒乖乖坐到我的旁邊後,露出了有點害臊的笑容。

我配合着她,刻意用一種做作的語氣說着。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只要你不嫌棄,隨時都歡迎你來找我。

「是的,您真的是與衆不同呀。」

不妙,我是不是耍帥過頭了?因爲做一件自己不習慣的事情而感到不安的我,偷偷瞄一下繆雪兒。

但是,這位半精靈少女只是露出一臉莫名開心的表情,專心地注視着桌上的一覽表。

啊啊,這句臺詞真是搔得我全身發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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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Breakthrough
  3. 03第1章 不知不覺來到異世界
  4. 04第2章 皇帝陛下的鐵拳正在閱讀
  5. 05第3章 自由、平等、博愛
  6. 06第4章 汝之名爲侵略者
  7. 07後記

第二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2

  1. 01插圖
  2. 02第1章 早安異世界
  3. 03第2章 獸人間諜
  4. 04第3章 謀定而後動
  5. 05第4章 侵略者的憂鬱
  6. 06第5章 暗殺行動
  7. 07後記

第三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3

  1. 01插圖
  2. 02第1章 還是異世界
  3. 03第2章 自戀狂
  4. 04第3章 足球……足球?
  5. 05第4章 英雄立於場上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短篇

  1. 01Outbreak學園

第五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皇帝的憂鬱
  3. 03第二章 魔法少N
  4. 04第三章 祭典之後
  5. 05第四章 沒有比表演更好賺的生意……
  6. 06後記

第六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不知不覺來到異國
  3. 03第二章 巴罕拉姆的國Q
  4. 04第三章 愛比雅與阿瑪緹娜
  5. 05第四章 援救慎一大作戰
  6. 06終章 而後,文化侵略
  7. 07後記

第七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6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相遇總是突然?
  3. 03第二章 集換式卡片戰略?
  4. 04第三章 窮途末路?
  5. 05第四章 絕無僅有的奇招?
  6. 06後記

第八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7

  1. 01第1章 當她穿上泳裝?
  2. 02第2章 母親,來訪
  3. 03第3章 腐爛的七天
  4. 04後記

第九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8

  1. 01插圖
  2. 02第1章 複製皇帝?
  3. 03第2章 操偶師?
  4. 04第3章 自訂規則?
  5. 05第4章 魔力消失?
  6. 06後記

第十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輕的小說
  3. 03第二章 我,回來了
  4. 04第三章 歡迎蒞臨秋葉原
  5. 05第四章 陰謀總是突如其來

第十一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全面遇襲中
  3. 03第二章 M野裏小姐救援大作戰
  4. 04第三章 去程容易,回程——
  5. 05後記

第十二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11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拍照時請先說一聲
  3. 03第二章 顏S不同大不同
  4. 04第三章 果然還是沒能風平浪靜

第十三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1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婚事總是突然
  3. 03第二章 關於那個王子××
  4. 04第三章 甜蜜的大作戰
  5. 05第四章 戀愛的自由

第十四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歡迎期 到來?
  4. 04第二章 詛咒之鎧
  5. 05第三章 其鎧甲,與禁忌相關
  6. 06後記

第十五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1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天巖戶?
  3. 03第二話 孩子?
  4. 04第三話 悻別轉換?
  5. 05後記

第十六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1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3. 03第二章 安繆特克,朝向西方
  4. 04第三章 炎之王都
  5. 05第四章 地下深處的真相
  6. 06後記

第十七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16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世界、世界、大危機?
  3. 03第二章 鎧甲、鎧甲、搬過去!
  4. 04第三章 開火?開火!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八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1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長久的別離?
  4. 04第二章 超時空空母?
  5. 05第三章 距離樂園還有多遠?
  6. 06後記

第十九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1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招待而來的客人
  4. 04第三章 救出作戰
  5. 05第四章 於是此處和彼處便將斷絕
  6. 06終章 萌萌侵略者
  7. 07後記

第二十卷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外傳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皇帝陛下的婚姻
  4. 04第二章 僞娘×獸娘
  5. 05第三章 其名爲古賀沼M埜裏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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