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招待而來的客人
《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 榊一郎 · 2.7萬 字
被柔和的陽光所照亮的街道吹過了緩緩的風。
既不熱也不冷……散步也好、買東西也好、稍微旅行一下也好,今天是一個絕好的外出天氣。或許也因爲是這個原因,在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首都馬裏諾斯——其中央部、神聖艾爾丹特城的城下町中,出現了十分熱鬧的景象。
步行的人們都活力滿滿。
雖然之前因爲地震的原因,到處都有建築、傢俱以及其他的各種東西損壞,但也正因如此纔會能夠經常看見爲了修繕重建而正在工作的職業矮人們的身影,並且或許是產生了重新購買損壞物品的需要,帶着傢俱和食器的商人們現在也像是生意興隆,用比平時更高的聲音叫賣、專門賣貨。
景氣之好似乎也傳到了其他地方,不限於特定的職業種類,帝都的各處都十分繁忙。
雖然在經濟上我是一個門外漢,但這應該就是所謂的特別需要吧。不管怎麼說,馬裏諾斯的人們都十分堅強。
「哈……」
我只能一邊發出感嘆的聲音走在街道上。
我來這個異世界已經很長時間了。
雖然剛開始感覺原自宅警備員的自己走在這中世界歐洲風的街道中有些違和感……但是現在已經十分習慣了。有時候想起日本的街道雖然還覺得懷念,但我已經很久不覺得在這個馬裏諾斯之中自己是一名異邦人了。
「慎一大人,接下來是那邊」
「啊。好好」
雖然路上行人多且嘈雜——但是我被叫到之後立刻便給了回應。
這是我熟悉但卻百聽不厭的聲音。這就像是小鳥的鳴叫聲一般可愛、清涼、並且充滿治癒的聲音——即便周圍有多吵鬧、充滿雜音,也能夠傳到我的耳裏。至少若是被她叫到,我有着在哪種雜音滿滿的地方都能夠聽到的自信在。
繆雪兒·佛蘭。
她是我第一個遇見的異世界人——是我們宅邸的女僕。
當然她只會在宅邸裏面穿上女僕裝,現在雖然是穿着連衣裙的外出打扮,但是那給人安定感覺的衣服也十分合適。
連衣裙並沒有什麼特別出彩的顏色,給人一種裝飾也最小化的感覺,但是正因如此,她的容姿纔會十分引人注目。不管是纖細柔軟的亞麻色長髮、又或是如同紫色寶石一般圓溜溜的眼睛、又或是如同陶瓷器一般光滑的白皙肌膚……總而言之,因爲穿着那件衣服的本人十分美麗,所以衣服樸素一點、產生出落差才更好一些。
畢竟有句話說的就是漂亮的人穿什麼都漂亮就是了呢。
「…………」
「我知道了。手下要留情哦」
…………
「呃、嗯、接下來要買什麼來着?」
「該去哪裏的店喫呢,弗瑟覺得哪裏好?」
難道我和繆雪兒從一旁來看就像是夫婦一樣嗎?就像是剛纔——從緊挨着我的旁邊經過的、從外表上看就像是『我們新婚、正打地熱烈、能夠不在乎旁人的親熱起來』的兩名男女!?
「嗯嗯……」
…………
我的心臟沒有必要地開始跳動,已經快要破裂了。
如果她接下來說上一句『慎一大人,我很開心』的話,對於沒有女朋友的歷史等於年齡的我來說,當場就會直接去世。
「還有幾種蔬菜……啊、還有調味料也是」
(……說起來)
「是嗎?」
「親愛的。下一間去那家店」
我慌慌張張撫平心臟的同時,暫且先這樣問了一句。
一邊意識着不停跳動的心臟,我突然回想起來。
「要是說我最喜歡的東西,那就是弗瑟的親手做的飯了呢」
…………
「差不多該去喫午飯了吧?」
所以今天的購物讓我覺得十分新鮮。
…………嗯。總而言之我先冷靜下來吧。
慎一、要去了!雖然不知道是要去哪裏。
(我好想沒怎麼像這樣和繆雪兒兩個人買過東西呢)
不。等一下。
話說回來這與其說是約會,倒不如說就像是新婚夫婦出門一樣嗎?
就像這樣——雖然我這樣說給自己聽。
「所以我就想好好地把商店逛上一圈。好吧?拜託你了」
突然……回過頭的繆雪兒和追在她後邊走着的我雙目重合。
或許是心中浮現出了購買物品的清單——繆雪兒就像是小鳥一般微微歪起頭,這樣回答道。微微搖晃的亞麻色雙馬尾。以及其中微微露出的妖精耳。厲害!太厲害了!本人無所自覺反而變成更加強烈的破壞力、刺向了我的心臟。正是給人一種心中一顫的感覺。
並不是什麼所謂的約會。應該不是纔對。所以不應該過度興奮。不是這樣的哦、我。聽好了?要冷靜下來,OK?
「因爲你來陪我買東西很稀奇呢」
這樣的話,我、加納慎一現在正就攀爬着大人的階梯不是嗎!我還是灰姑娘!誰來給我幸福——繼續寫下去的話某個團體就會變得十分糾纏不清,所以以下暫且省略!(錯亂中)
「路君真是的,討厭!」
「我知道我知道。等我一下」
對、約會!據說若是添加在輕小說的標題裏面,中文版有時可能會無法刊行的(父親所說)那個傳言中的約會!
她像是十分開心——或者說就是十分開心地眯起雙眸、微微笑了出來。
對,就是那個從傳說中的傳言裏能聽到的現充特權、就像是『約會』一樣不是嗎!
平時我都是在學校,買東西則是繆雪兒身爲女僕的職責。如果人手不夠的話,蜥蜴人園丁·布魯克或是其夫人、也是同爲蜥蜴人的女僕謝莉斯就會幫忙——所以我本來就沒有能夠與之同行購物的機會。
啊嗚……!?這是何等的精神攻擊!?
…………
這個是……
「路君喜歡的東西就好」
總覺得……像這樣……就像是那個一樣、那個!
因爲在緊挨着我們的旁邊,有一對關係和睦、牽着手、從外表上看就給人一種情侶感覺的男女二人組一邊說着情話,一邊走了過去,所以我的思考也不禁被其吸引,暴走了一番。我這不過是給買東西的女僕幫忙的的男勞動力而已。
「那個……慎一大人?出什麼事了?」
「我知道了。手下要留情哦」
「……什麼?」
或許是對我的樣子在一起來——停下來之後回過了身的繆雪兒不可思議地眨着眼睛。
「呃、什麼都沒有。抱歉」
我鬧地太厲害了。
我深呼吸之後,便站到了繆雪兒的旁邊。
(嗯、畢竟繆雪兒——)
似乎在戀愛的意義上喜歡着這樣的我。
然後我也並不討厭她。反倒是——
(……既然如此,終有一日我們會不會真的約會呢?)
而今天的這個……實際上並沒有那個打算在的。
我平時負責授課的學校正已封鎖,作爲文化親善大使的——綜合娛樂商社〈安繆特克〉負責人的工作也正已凍結,只在宅邸裏待着的話也只會意志消沉,所以便爲了轉換心情而跟着繆雪兒來買東西罷了。
但若是我能夠和繆雪兒從今往後一直一起生活下去的話……或許真的就會變成戀人、一起約會,然後……嗯、呃、就會結婚,說一些新婚夫妻之間的對話也不一定。
正是如此。如果從今往後能夠一起生活下去的話。
「……繆雪兒、話說回來」
我再次看向繆雪兒雙手抱着的袋子說道。
「東西不重嗎?果然還是讓我來吧?」
「不!這是我的工作」
繆雪兒對我的提議搖了搖頭說道。
現實是無情的——我是無力的。
被人以微微低下頭、十分纖細的聲音這麼說道的話自然會很害羞。我能夠感覺得心臟在此之前就已經在不停跳動。讓人感覺坐立難安、讓人想要當場毫無意義地來回走動。
嗯。還真是稀奇。
那是一副即使穿着衣服,也能夠明白其筋骨隆隆的高聳身體。尖端的金髮和粗壯的面龐。比起這些,採用了最新的OPC迷彩圖案的戰鬥服〈ACU〉——雖然對我來說已經在動畫和電影中司空見慣,但是對繆雪兒她們來說,這不曾見過的有些奇怪的服裝、以及挎在胸口處的M4短縮性卡賓突擊槍,使男性的氛圍看起來十分異樣。
「那個……我很高興……能像這樣和慎一大人在一起……」
繆雪兒一副慌慌張張的模樣打算從剛纔正要走去的商店轉向其他的方向。她應該是想要清除在我們之間凝聚的苦重的氣氛吧。
只不過——
「~~~♪」
「——!」
「繆……繆雪兒……」
在我和繆雪兒的視線前方,是一隻粗壯的手拾起了滾落在地面上的水果。
但在那個時候——在突然轉換方向走出去之後,她便剛好撞上了從對面走過來的某個人。
走在我旁邊的繆雪兒——居然在哼着歌。
我這麼文區之後,繆雪兒便一臉驚訝的模樣眨起了眼睛。
然後她像是終於注意到——自己正在哼着歌。
「……而且……我一想到……和慎一大人在一起的回憶會增加就……」
然後……
「非、非常抱歉!」
因爲聲音很小,所以若是不走在她旁邊是注意不到的。她看起來似乎正十分高興、十分開心。
「唉?」
「啊……這個、呃……」
呃、哼歌這件事情本身應該並不是值得害羞的事情纔是——
順着指尖將視線轉向了手掌主人方向的我們——看見了一名身強力壯的男性。
「慎、慎一大人,對了、我想起來了,那家店——……呀!?」
立刻道歉的繆雪兒——便爲了拾起水果蹲了下去。
順便一提,她抱着的是今天晚飯的食材。我們家因爲各種原因而人數衆多——本來就已經有七個人,然後加上最近布魯克和謝莉斯的孩子們、人數基本上已經翻倍——所以僅僅食材就有相當多的份量。
「繆雪兒,是有什麼好事嗎?」
因爲我陷入了沉默,繆雪兒似乎覺得自己失言了。繃緊臉的她瞬時間便露出了不知所措地左右往復視線——
因爲袋子滿滿地、儘可能地裝滿了東西,所以裏邊的東西並沒有傾倒一空……但還是有幾個果子滾落在了地上。
我說不出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但是——
袋子從繆雪兒的手中。
不、不對。我並沒有忘記。如果能夠忘掉的話我正纔想要忘掉,但正是因爲不能這樣,所以我纔想要轉換心情,陪繆雪兒來買東西。
因爲從外表上看,讓繆雪兒一個人拿有些說不下去,所以我剛纔也提議過讓我拿着東西——她當時也像這樣給拒絕掉了。
正是如此。是我忘記了。
繆雪兒閉上眼睛,臉頰和耳朵染上了紅潮。
不過像這樣買東西對繆雪兒來說畢竟是每天都會重複的工作,把它擅自想成約會、高漲起來的自己實在是羞愧難當。
啊。嗯。很害羞呢。
「…………」
該怎麼說呢——我的心中充滿了能夠不在乎這裏的旁人目光抱緊她的感情。多到甚至已經快要滿溢而出。
繆雪兒的這些話讓我感覺到了就像是用鈍器之類的某些東西擊打了後腦勺一般的衝擊。心臟迅速停下它那過剩的活動——身體就像是突然間就冷卻了下來,一絲寒意向我襲來。
「啊……」
不過該怎麼說呢……即便不提服裝,若是把他放在電影裏,他就像是會說着一些『我是說過最後會殺你。不過那是假的』的話,然後把人推下懸崖的筋骨隆隆肌肉男。僅僅只是一言不發站在那裏就已經威壓感滿分。
琥珀色的眼睛用銳利的視線看向了繆雪兒。
「對——對不起!」
我不禁爲了闖入兩人中間而靠近之後,便如此說道、道了歉。
雖然只是感覺,但這個男人給人一種會這樣直接緊緊抓住繆雪兒的頭的感覺。他給人感覺就像是即使不用槍和刀子也能夠用空手殺死一個兩個人一樣。而那應該——實際上也是可能的吧。
但是……
「沒什麼。我這邊也是不好意思」
男人不經意地——作出苦笑一般的表情這麼說道。他並沒有說『來吧、貝聶特,扔掉武器直接上吧』。而是十分友好地這麼說了一句。
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是英語。
要說當然也是當然的……這個男人是前幾天來到這個馬裏諾斯的美利堅合衆國的海兵隊隊員。當然,我並非是對英語應用自如才能明白他說的話的意思,而是因爲不管是我還是他,都帶着魔章指環,所以才能夠做到意思疏通。
只不過——在艾爾丹特的街道之中聽到英語,總感覺十分不可思議。從某種意義上,比起日語來說,這是一種更加符合這幅西洋奇幻風景的語言。
「因爲街道的風景很稀奇呢。所以我就不禁想要到處走走看看」
這位海兵隊員這麼說道——然後便把右手伸向了我們。那是他撿起來的水果。
「非……非常……感謝……」
繆雪兒雖然有些害怕,但這麼說道之後便把水果接了下來。
就在這時——
「哈里森,你在幹什麼!?」
那想必是和繆雪兒撞上的海兵隊員的同伴,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有一羣同樣打扮的男人們搭聲道。
「抱歉、中士——我在和當地住民進行友好交往!」
「那就算了,現在可正在執行任務!別亂了隊形!」
自從核動力空母〈尼米茲〉轉移到這個世界的那場騷動開始,早已過了十天。
身穿戰鬥裝備的士兵們……在這幅日常風景中毫無疑問便是異樣的存在。即便他們再怎麼採取溫和、紳士的態度,他們的本質還是威脅其本身。
「……美利堅合衆國……海兵隊……」
處在本來與洪水之類毫無關係的高山地帶的第二王都的正中央,似乎突然就開始降起了猛烈的雨勢。不。那是稱之爲雨都讓人有些猶豫的水量,那就像是用水桶將水傾注而下一般迅猛的雨勢。
他們是武裝之後來這裏的。不。雖然自衛隊員也確實是把武裝帶了過來,但是爲了避免刺激到這邊的住民,所以並沒有全服武裝地來回走動過。
但是……
總之不是粗魯的人真的是太好了。
太好了——話雖如此。
雖然在這場移動作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我還在想若是巴哈拉姆王國軍再次攻擊過來該怎麼辦而有所不安——但讓人意外的是,巴哈拉姆王國軍在我說服〈尼米茲〉的乘員組的時候撤退了。
「慎一大人?」
雖然我以爲是在巴哈拉姆軍裏的熟人——愛兒比婭的姐姐阿瑪緹娜說了一些什麼,但這似乎猜錯了。通過愛兒比婭和阿瑪緹娜聯絡之後……巴哈拉姆軍之所以會撤退,單純是因爲發生了『不是幹那種事情的時候』的事態發生了。
幸運的是——雖然對於該不該這麼形容還抱有疑問——就在這時,爲了前往艾爾丹特方面偵查而派出的艦載機〈超級大黃蜂〉那裏,傳來了佐證我所說的話的聯絡。
我重新環視了一圈周圍地下町的景色。
不。在意的或許只有我而已。
他們表面上正十分平和地和城裏的人們相接觸。城裏的人們——或許是因爲有過和自衛隊相接觸的前例在——也便沒有對他們抱有特別的警戒,率直地容納了他們。
而這點——反倒是讓我覺得恐怖。
順便一提……
而〈尼米茲〉的成員組們則是十分乾脆地聽取了我們這邊的請求。
煉瓦基調的家屋和商店並列一起,代替自動車的鳥車來回穿梭。中世紀西歐風格的建築物和穿着中世紀西歐風格服裝的人們。稱之爲妖精、半獸人〈狼人〉的奇幻的人們理所當然一般的行走在這裏。這是在電影、動畫中已經習以爲常的、一眼就能看穿的典型奇幻世界。
那些一臉若無其事在街上結成隊伍緩步遊行、身着現代戰爭裝備的男人們。
但是……
我的腦中浮現出了剛纔海兵隊員們挎着的M4短縮型卡賓突擊槍。
似乎巴哈拉姆的第二王都突然發生了『大洪水』。
當然……〈尼米茲〉的成員組一開始對於放棄〈尼米茲〉表現出了抗拒感。因爲對於突然被帶到異世界的他們來說,〈尼米茲〉是他們最後的城牆。如果沒有能夠可以安全返回原本世界的保證,是無法同意放棄以及停止核動力空母、包含原子爐在內所有機能的。
然後我們就用〈尼米茲〉本來就搭載着的直升飛機以及特雷吉雅叫來的龍把將近五千人的成員組成功帶到了艾爾丹特。
「是、十分抱歉!」
……正因如此,他們纔會十分醒目。
☆
本來這是爲了防止巴哈拉姆和〈尼米茲〉的正面衝突,我們纔會出差道巴哈拉姆……費勁一番辛苦之後我們總算是成功說服了成員組。這是因爲我把擁有從這個世界『回去』的手段、以及這個世界是我們原本的世界遙遠的未來這一事告知給了他們,然後又說讓他們放棄空母〈尼米茲〉前往艾爾丹特。
他們似乎是從日本政府那裏聽來的關於〈尼米茲〉的事情,把高效能的通信機帶來、和操縱〈超級大黃蜂〉的飛行員取得聯絡、說明狀況之後,便傳來了放棄〈尼米茲〉、向艾爾丹特移動的軍隊司令部的命令。
雖然我想了很多的事情,但是暫且先把這些丟掉吧——我搖了搖頭。
她——正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了我。她應該是因爲不知道我在思考什麼而皺起了臉吧。她似乎正因爲剛纔的海兵隊員與外表並不相同的親切,而安下了心。至少對於他們的身影並沒有感覺到威脅。
說是艾爾丹特來了美國派遣的特使以及負責其護衛的海兵隊員們。
「……沒,什麼都沒」
如同大叫一般這麼說道之後,被稱之爲哈里森的海兵隊員便像是在代替說道『回頭見』一般,向我們閉了一下一隻眼睛——然後他就那樣小跑回到了同伴那裏。
「出什麼事了?」
(說起來好像已經不是M16A4了吧?我好像讀過制式步槍更新過的某些報道——)
「…………」
那並非是對於奇幻世界纔是異常事物。
正是這樣。他們雖然毫不在意地在城裏走着,但只要有那個意思,現在這個時刻也能夠開始進行殺戮。不知道槍爲何物的城中居民想必是無法進行像樣的抵抗的。想象到無計可施沉於血海的人們,我的後背泛起寒意。
突然,我因爲被繆雪兒叫到而回頭看向了她。
某一天因爲態度驟變的他們,無能爲力的繆雪兒被擊倒的場面浮現在了我的腦中。她露出了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事情、一臉震驚的表情,並且致命量的血液從她的胸口、腹部之中流出。這雖然是毫無可能且一笑付之的場景,但卻是現實感滿溢而出的、十分真實的妄想。
圍繞着我們的狀況增添了許多混亂。
而且水還十分地鹹,還有大量的魚混入其中。
我因此便才注意到。
這是超空間通路的連續事故。
是和〈尼米茲〉轉移同樣的、超空間通路的一時產生。這是連接到某片海的超空間通路,使大量海水流入巴哈拉姆第二王都所產生的結果。
本來大都是乾燥地帶的巴哈拉姆都市,自然並非是預想到會出現這樣大規模的水災而建造起來的。這就像是突然在城鎮中心發生了海嘯。與結果而言自然是無數建築損壞、人和物都被沖走、喪失了拘泥於『多餘的事情』的餘裕。
爲了應對大水災,便下達了迅速前往第二王都的指令,同〈尼米茲〉戰鬥的巴哈拉姆軍便剛好趁着〈尼米茲〉一方安定下來,迅速地撤離了。
而在巴哈拉姆產生的超空間通路似乎只是一時之間的東西,所以便避免了海水源源不絕地流入、都市整體都淹沒在水裏的狀況。
但是……
如果是並非只是一時之間的狀況呢。如果就同我們所使用的艾爾丹特的超空間通路一般,是『大門常開』的類型的話,又會變成怎樣呢。
延延不絕地——無限的海水會一直流入,巴哈拉姆自然不提,艾爾丹特以及周邊諸國、不、這個世界全體都很有可能會沒入水中。同時對面則是會喪失大量的海水,然後自然環境想必會產生無法視而不見的變動吧。各地變得乾燥這種程度還暫且不提,毫無疑問會影響到地球整體的平均氣溫和溼度。平均氣溫下降十度似乎便會迎來冰河期……
果然這樣下去會很不妙。
海中還暫且不提,如果連接到了原子爐裏、火山裏、又或是宇宙空間裏,這個世界很有可能就會就此毀滅。
果然還是不得不將這個世界同我們世界這不安定的聯繫給斷絕掉。
但是……
☆
買完所有的東西之後——我們便爲了回到宅邸而走在街上。
因爲我們的宅邸在馬裏諾斯的郊外,所以步行回去的話需要花半個小時以上。但繆雪兒平時就一直走這麼遠的距離,而且因爲我想謹慎對待同她兩人在一起的時光,所以也便選擇了徒步。
順便一提,因爲我有些強硬地提議出來,所以東西就由我們兩個人分開拿了。我也並非是什麼都不打算做,而且我本來就是爲了纔跟過來的,並且帶的東西少一些、繆雪兒才能多出餘裕在半路上——說一些無聊的話吧。
但是……
「——呀啊」
在離開市場的大街稍微走了一段距離的地方……我們和未曾想到的人物見了面。
「真是稀奇呢,居然在這種地方。而且您是一個人嗎?」
我對着不像是的場先生的內容、並且也不像是的場先生會選擇的時機的疑問,心情就像是被看透內心一般,提高了聲音。太羞恥了。真的是太羞恥了。在繆雪兒面前就更加如此了。
雖然他總是會露出笑容——但正因如此,想要從他的表情和語氣裏讀取內心才接近於不可能。他表情大都是假面。
「因爲我看見了你們,所以就想要說句話,於是便下來了」
「嗯,有些」
說實話,和的場先生相遇的時候基本上要麼是在艾爾丹特城,要麼就是在我們的宅邸。雖說是我的上司,但是他並沒有常駐在這邊的世界裏,而是頻繁地在日本和這邊來回。考慮到這個情況,突然偶然在路旁相遇的概率其實並不高。
他的第一印象不知是該說成是無害又或是欠缺霸氣,總而言之就是給人一種邋遢氛圍的人。給人一種公司職員就應該是在窗邊一直給公司編織歷史的感覺。
「城裏的樣子、嗎?」
「不、不不不、不……!我只是偶爾來陪繆雪兒買東西……!」
強烈主張『我們並沒有在約會』的話,這樣不正是會傷到繆雪兒嗎?
這個人是想說什麼呢。
而且他那西裝模樣、將生出白髮的頭髮正就像是公司職員一樣三七分的身影,和海兵隊員同樣,在這個中世紀西歐風的奇幻世界中,也是異樣的存在。即便只是站在那裏也會無法融入周圍的風景浮現而出,總而言之就是十分醒目。
的場先生聳了聳肩如此說道。
「正當我以爲因爲之前的地震變得一塌糊塗的時候,轉眼之間就恢復了原樣。雖然現在還有一部分還是那樣,但即便如此也十分快速。真的是、所謂的魔法真的是很方便呢」
他偏偏是那種十分合道理的人,應該不會做出爲了向『在街上遇見的熟人』搭話就專門從鳥車裏下來的舉動纔是。是有什麼心境上的變化了嗎。還是說——
的場先生如此回答道。
而和的場先生相遇的時候,基本上都是的場先生那方找我們這邊有什麼事情。所以我還以爲——是有什麼急事找我,纔在這裏等着。
與其這樣說,倒不如說像這樣在逛街的時候遇見他或許還是第一次。而且他還沒有帶上護衛的人員。不管怎麼說,這個人不管是對於艾爾丹特還是日本政府,都是重要人物纔是。
正當我自己一個人想着各種東西而焦急的時候——的場先生把細長的眼睛眯地更細一邊苦笑,一邊淡然地這麼說道。
「哈啊……」
「……是在約會嗎?」
「嗯?很意外嗎?」
而且繆雪兒也不知爲何開心地就像是在約會就是了。
「我是去宅邸的同時順便想看看城裏的樣子呢」
「的場先生?」
「在那前邊停着鳥車」
我有些驚訝。
我這樣老實回答過後——便微微地嘆了口氣。
「——我在開玩笑」
啊啊、但是這不好嗎?這個難道不好嗎?
「……但是說真的,的場先生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雖然要萌這個十分簡單,可一旦換成自己傲嬌,就真的是太痛苦了!呃、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呃、呃(混亂中)。
在拐角處站着的,是的長甚三郎先生。
「哈啊……」
這還真是稀奇。
他是日本政府的公務員——在這個異世界中,是我所屬的、半官半民的綜合娛樂商業公司〈安繆特克〉中的上司。
「約……約嘿!?」
的場先生突然這樣問道。
不過確實會有一些就像是在約會的感覺就是了。
啊啊、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繆雪兒!我可並不是在討厭你哦!呃、傲嬌!?不、這有區別嗎!?
「……的場先生也會說一些玩笑話呢」
因爲位於巴哈拉姆的〈龍之巢〉的反應爐暴走的原因,在艾爾丹特發生了極爲不常見——似乎正便可以說是百年一度——的地震,許多人便經歷了這場損害。
而……正便可以說是沒有破壞便沒有進步,艾爾丹特反而正如之前所說的、就像是新城代謝一樣,各處都正在進行復興作業,市場出現了繁榮。雖然或許也有名爲魔法這一技術的原因,但是這個世界的人們真的是十分堅強。
的場先生……真的只是想看看城鎮嗎?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我暫且還是有着向上級進行各種報告的義務在呢」
我看見的場先生將視線轉向周圍的同時摘下魔章指環之後——也便如此效仿。
他把這個東西摘下來的時候,都是隻想要在日本人之間對話的時候。也就是不想讓同伴以外的人聽到對話的時候。當然,我旁邊的繆雪兒也能聽懂許多的日語,所以對於她來說是沒有意義的——不過的場先生正是在知道的基礎上放棄了這點吧。
「你有注意到美國士兵在日日增長嗎?」
的場用日語——如此說道。
「唉?在增加是指……」
我所知道的只有乘在〈尼米茲〉上的美國海軍士兵五千人、以及從日本送過來的海兵隊數十人而已。我認爲僅此也已經是相當的數量了……還在增長是什麼意思呢……?
……話說回來。
難道的場先生之所以會把指環摘下來並不是不想讓艾爾丹特的人聽到我們的對話…………
「我們日本政府已經決定從這個世界撤退了。而你是否會接受這件事,這個時間點上我們也會置之不理」
「…………」
因爲至今的交往,的場先生也知道我優柔寡斷。
而且因爲這個原因——他也知道我一度下定決心之後即便十分勉強也會大鬧一番。所以的場先生對於我不會像對自衛隊一樣強制我撤退。是無法做到纔是。若是可能的話,他自然想要我服從日本政府的方針。
總而言之,他的語氣並不是在責備我。
反倒是——
「我們已經說清了全部的原因,在這個基礎上也向美國一方提供了資料。這畢竟也是空母轉移程度的騷動。所以對方應該也會因此同意的……纔是」
「即便說是要我多加註意,我到底要該怎麼做呢……」
正如之前所說的一樣,能聽懂日語的繆雪兒,應該基本上已經理解了我和的場先生說的話。但是政治上的內容卻似乎不怎麼明白——她只能露出困惑的表情不發片語。
「然後,他們便以某種名目,一直送來追加的人員」
但是對於〈尼米茲〉這一巨大的武器彈藥庫已經帶到這邊的美軍來說,是沒有必要採取那樣拐彎抹角的方法的。
美利堅合衆國。
帶上魔章指環的我,這麼說之後向繆雪兒露出苦笑。
雖然負責護衛我的美埜裏還依然滯留在這裏……但從她也身爲自衛官的這一立場來說,是不得不服從上方的命令的。不知道她能在這邊停留到何時。
我也並非是不明白。
但是——
「在自衛隊撤離的駐屯地中,現在是他們在駐紮着呢」
所謂的MIA,就是Missing Action的略稱,也就是戰鬥中行蹤不明者這一意思的軍事用語。
的場先生既沒有向拒絕的我露出厭惡的表情,也並沒有作在此之上無理的勸誘……而是輕輕點頭之後朝向鳥車走去了。
「……不了。因爲難得,所以我想和繆雪兒一起走回去」
也就是說,就像是替代過了自衛隊一樣,美國士兵的數量在意天一天地增加。
據說——在前幾天從〈尼米茲〉進行反覆運輸的時候,有幾名士兵處在了行蹤不明的狀態裏。因此美國一方便以搜索他們爲名目,不斷地往這邊送入美國士兵。
的場先生一直曖昧地笑着,沒有回答。
「我們並沒有站在能夠干涉美國政府的立場之上。所以只能夠按照預定從這個世界撤退」
但是加上當時的日本政府色厲膽薄,並且需要經由只能帶來一定數量的人員以及資材的超空間通路才能進行武力侵略,所以因爲危險性太高,所以才勉強選擇了文化侵略這一手法。
這已經何止是自衛……簡直就像是要急襲艾爾丹特城並且將其佔領一樣。
「我接下來就回去宅邸,方便的話,要一起坐嗎?」
「畢竟他們有着搜索幾名MIA的大義名分在呢」
但是……那真的便就是大義名分。
「那麼、他們的目的是……」
「…………」
說起來他明明一直都是利用自衛隊的LAV移動的,但是今天偏偏卻是用鳥車,這應該是因爲自衛隊正不斷地把器材和人員撤回的緣故吧。
我目送着他的背影——同時便長長的嘆了口氣。
的場先生十分稀奇地、一副束手無策的模樣嘆了口氣。
「那……但是」
在他視線轉向的前方,停着一臺鳥車。那想必就是他乘坐而來的車吧。
「是嗎。那麼再見吧」
他想必是在表示——不打算繼續說下去了吧。
但是卻並沒有否定。也就是說和肯定是相當的。
我不知不覺有些猶豫是否要和的場先生一起回宅邸。
的場先生就像是要打斷將要抱怨的我一樣這麼說道之後,便重新帶上了魔章指環。
「他們似乎只要不是用自己的眼睛看過、調查過,在沒有接受的情況下,是不會想要從這個世界撤退的。這或許是因爲我們把這個世界的事情隱藏了起來、在暗地裏一直有所行動的緣故,他們到現在都絲毫不相信我們作出的解釋」
「你也多加註意」
美國以同巴哈拉姆發生過戰鬥爲根據,主張道在今後其搜索活動上可有可能會發生戰鬥。所以便以『爲了自衛』爲名義,送來了大量的武器彈藥。雖然現在還限定在步兵能夠攜帶的兵器,但若是和〈尼米茲〉的直升飛機相組合,便會變成相當的戰鬥力。
「這……」
曾經的日本政府也是這樣想的。
舉着大義名分,把人、以及武器送往這邊——他們難道是想侵略艾爾丹特、又或是這個世界嗎。
「…………」
「這……!」
這麼說道的場先生背過了身。
那是在我們的世界上,正便是,以世界最強的軍事力量所誇耀的國家。
而連日本政府都無法阻止他們,我個人更就沒有辦法把已經出動的他們怎麼樣。
「回去吧……」
雖然我作出了笑容向繆雪兒這麼說,但是我並沒有自信是否有順利做到。
從今往後會變成什麼樣呢。這個世界。我們的未來。
不安要素堆積如山,但是我們除了看着事態發展之外卻無能爲力。
我是這麼想的——在那個時候。
☆
我們回到宅邸的時候——鳥車已經不在了。
我們似乎和的場先生擦肩而過了。
「那麼我這就去準備晚飯……」
我目送重新抱起東西前往廚房的繆雪兒——一人留在宅地玄關大廳的我嘆了口氣。
「那麼……該怎麼辦呢」
雖然我也能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總會做什麼……的吧」
我也並非是要對某人解釋、如此自語道。
我並不是那種獨自一人會覺得辛苦的人。畢竟我本來就是個家裏蹲,一個人看動畫、看漫畫、享受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倒不如說獨自一人悠閒度過的時間對我來說反倒是必須有的。若換做是平時的我,這個時候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房間打發時間吧。因爲積累的遊戲和讀本積攢了許多,所以即便是要消化那些東西也會花費不少時間吧。
但是……
「…………」
我卻先行前往了客廳。
這是因爲現在我不知爲何不想自己一個人待著。和誰在一起的話就能夠不那麼惆悵。一個人——獨自一人待在房間裏的話,總會想到許多的事情。不管是想到也好的事情、又或是想到也無能爲力的事情,都會在大腦中來回飛舞。
她是具有獸耳和獸尾的人狼種族——狼人的女孩子。一直都元氣滿滿,總而言之就是十分生動活潑的少女,並且因爲擁有繪畫的技能,所以也是我們〈安繆特克〉公司的專屬畫師……不,應該說曾經也是纔對吧。
這位雖然明顯能夠區分出這是女性的聲音,但是語氣卻像是男人一樣,有一種粗魯的感覺。和光流雖爲男性卻一副女性口吻形成了對照。
傳來了興奮地如此說道的的聲音。
緊接着愛兒比婭的聲音傳來的,是稍有沙啞的聲音。
「特雷吉雅,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適應了」
但不管怎麼說——
「那個時候的光流大人真的是太帥了!」
「你要把一起度過那麼熱烈的夜晚的對方毫不留情面地趕出去嗎?」
我踏入客廳之後,那道聲音的主人便最先注意到了我。
她名爲特雷吉雅·比戈隆。
我並不是希望特雷吉雅回去。說實話,她畢竟還有原身爲軍人的經歷,所以在各種事情上都是十分可靠的人,所以能在這裏真的是感謝不盡。
果然是愛兒比婭。
「才、纔沒有那種事」
「呃、畢竟真的燒起來了呢……但我不是說這個」
順便一提,他雖然平時是一副穿着哥特蘿莉裝的美人模樣,但內裏卻是個男人。
特雷吉雅這樣說之後,便把張開倚靠在沙發背上的一隻手臂彎曲、支撐在臉上盯向了我。
「可是你一直在這裏可以嗎?」
〈安繆特克〉……實際上並沒有在運作。
「歡迎回來」
這應該是光流的。他罕見地發出了焦急的聲音。
然後——
向他們三人如此回應道的我,看見擺在桌子上已經被喫過的點心以及倒着茶的茶杯之後露出了苦笑。順便一提,點心是日本製的居酒屋點心。因爲繆雪兒出門了,所以想必是光流從自己的手裏迅速準備出來的吧。
坐在沙發上,看見我舉起單手的——是把亞麻色的長髮梳成雙馬尾的少女。雖然只寫髮型的話就像是牛雪兒一樣,但給人的印象卻全然不同,倒不如說是完全相反。
「怎麼了?老子在這裏不行嗎?」
去客廳的話肯定會有誰在吧。
不管怎麼說——
「我回來了」
他們三個人就像是正和睦開展Girls Talk的朋友一樣。
「歡迎回來」
她——她的容貌本身雖然十分可愛,但是卻雙腿大開穩穩坐在沙發上,雙手張開倚靠在沙發靠背上。簡直就像是把桀驁不馴畫成了畫一般……簡直就像是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地痞流氓、反正就像是那種人一樣的的坐法。而她卻又穿着就像是緊身衣一樣身體曲線毫不保留的衣服,說實話,看着的人才更害羞。
雖然裏邊有一個不是Girl的人混在裏面就是了……但因爲癖好而穿着哥特蘿莉裝的光流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是女孩子一樣。並且他暫且……還是有一個被製成了女孩子模樣的義體〈Avatar〉在,而且又因爲他最近經常使用這個,所以現在或許可能是女孩子的身體也不一定。
然後——
我這麼想,然後在走廊走着的時候——如同我預料的一般,從客廳處傳來了某個人在說話的聲音。那是明亮且愉快的聲音。這大概是愛兒比婭吧。
我苦笑着搖了搖頭。
綾崎光流。他是作爲我的『後任』——或者說是爲了除掉我成爲〈安繆特克〉總負責人而從日本送到這邊的人,不過因爲發生了許多事情,所以現在是我們的同班。就像是我的左右手一樣。雖然感覺不出哪方是上哪方是下就是了。
最後——
緊接着——傳來了第三個人的聲音。
「確實。那個時候和平時的印象相當不同」
「噢噢、歡迎回來」
它實際上並不是人類。現在已經死了——或許應該這麼說。他本來是活着的人類,而且似乎還是一位女性軍人,但是現在是把人格數據化、將其移植到人偶身體裏的存在。也就是像是處於機器人和人工智能中間的人。
緊接在特雷吉雅之後,坐在桌子另一面、坐在她的對面的沙發上的愛兒比婭和光流扭過頭看向我打招呼道。
但是……特雷吉雅是位於巴哈拉姆的〈龍之巢〉——超技術堆積如山的遺蹟的守護人。也就是說她正不管據點泡在了這個地方,我是在想會不會有問題——
「老子說過吧。設施的維持和防衛都委託給BOU了」
特雷吉雅就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她露出牙齒笑着的同時說道。
「而且即使離開,老子和那些傢伙以及設施也連接在一起。所以不會造成什麼問題」
特雷吉雅這樣說然後聳了聳肩。
「這樣的話倒還好說……」
「話說回來,反倒是你這傢伙要怎樣啊」
「唉?」
「對面……」
這樣說道的特雷吉雅眯起了眼睛。
「你到底要不要回到過去。不快決定下來的話不是很不妙嗎?」
我因爲被特雷吉雅這樣說道而陷入了沉默。
我明白。因爲我明白——所以才爲了至少能夠將視線從現實中移開,纔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來到了客廳,沒想到在這裏還會被重新指摘出來。
「啊啊、呃、嗯」
我把回答含糊過去之後從特雷吉雅那裏移開了視線。
之後——反倒是又和光流的視線相交在了一起。
說起來……光流在這件事情上是要怎麼做呢?
光流是比我還要遲很長時間纔來到這邊的。但是我想他也以他的方式享受着在這邊的生活。而且他尤其還和愛兒比婭的關係很好。他會留在這邊嗎。又或是說會回到日本呢。他會怎麼想、然後下定怎樣的決斷呢。
「…………」
又或是說——或許是我露出了就像是在詢問一般的目光。
看向愛兒比婭的時候,男人的眼睛一瞬間就像是看到了稀奇物件一樣眯起了眼睛,但那也如同表面意思一樣,只是一瞬之間而已。
資料?是在說什麼?
「那……那個、光流大人……?慎一大人……?」
客人是誰?——就在我這樣問道之前,那個所謂的客人的聲影便從繆雪兒的背後出現了。
我感覺到後背劃過了一絲涼意。男人露出的那個與其說是笑容,倒不如說是把獵物放在肉食獸面前的時候在舔舌頭一樣的感覺。
「綾崎·光流,然後就是特雷吉雅·比戈隆吧。原來如此,和資料一模一樣」
「……嗯」
到剛纔爲止還歡快明亮的氣氛卻突然一轉,客廳裏陷入了沉默。
我和光流稍稍低下了頭,特雷吉雅則是聳了聳肩。
而就像這樣,正當我正命令自己內裏的某個人的時候……
我回過頭——便看見本應去往了廚房的繆雪兒在那裏。
「然後,那邊——」
男人眯起藍色的眼睛——就像是在估價一般俯視着我。
只有愛兒比婭就像是在尋求幫助一般在我和光流之間來回徘徊着視線。因爲她的動作,那枯葉色的頭髮和垂下的獸耳、以及那大到十分下流的奶子正透過裹胸布搖晃着,真的是——呃、現在可是十分正緊的場面。不是該萌萌哈哈的時候。禁止下流梗。
「繆雪兒、怎麼了?」
那個男人是將金髮剪短、藍色眼睛的白人。
然後在那個人的身後又出現了體格健壯的四個男人。
「打擾一下」
「客人?」
最一開始的西裝模樣的男人這樣問道。
突然從背後傳來了聲音。
「那個……有客人」
我眨了眨眼睛問道。
各自環視過和我同樣繃緊身體的同伴的男人,慢慢地吊起了嘴角。
「是……我」
先前的男人緊接着便看向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特雷吉雅和愛兒比婭、光流。
光流從我這裏立刻便撇過視線,把手伸向了泡着茶的茶杯。雖然他的模樣和平時沉着冷靜的光流一模一樣……但是在他的側臉上總是會看到在困惑、十分沉重,是我的錯覺嗎。
「那、那個、慎一大人」
但因爲對方也帶着魔章指環,所以他的言語就被翻譯了過來,傳到了我的耳裏。
暴露在毫無收斂的視線中絕對說不上感覺很好。從自衛隊的人們那裏感覺不到的威壓感從這些美國人那裏猛烈襲來。
「你就是加納·慎一嗎」
從正中間分成兩半的方正下顎、透過衣服都能明白的健壯體格,和走在城下町的美國士兵雖然十分相近——但卻是另一個人。更可況這個男人穿的還是深藏青色的西服,還繫着領帶。但是卻和同樣西裝打扮的那個的場先生給人的印象正好相反——給人感覺十分地精神滿出。
我不禁繃緊了身體。
是美國士兵。而且可能還是海兵隊——
……果然光流也和我一樣,正在煩惱也不一定。
穿在身上的戰鬥服〈ACU〉和挎在肩上的槍自然無需確認。
繆雪兒露出猶豫、困惑的表情這樣說道。
「…………」
這樣的話——
會拜訪這所宅邸的客人是有限的幾個人。而繆雪兒是知道大多數客人的臉和名字的。這個時候是誰來的話一般是會說一聲的。
「唉……?」
有兩個人從外表上看長着一副白人的模樣,剩下的兩個人則是一個黑人以及——大概是亞洲系的一個人。
他說的語言是英語。
然後——
「我有件事想讓你們幫忙」
在字面意義上那副單刀直入的語氣——說出的既不是請求也不是要求。
那基本上就是命令。對於這個男人來說,和他人進行的對話想必早就已經確認了上下關係,而他人便會遵從它、將其實行。正是因爲把我們視作了下位,這個男人的語氣纔會變成命令一般。
「…………」
我這幾天感覺到的不安。
而那個,現在……就像是化作了再無其他的具體模樣,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
西裝模樣的男人自己報上了喬治·格雷謝姆的名字。
他似乎是作爲美利堅合衆國的外交官而來到這個異世界——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
因爲現在的合衆國政府自成立以來並沒有過以這樣的形式同外國進行接觸的事例在,並且又因爲〈尼米茲〉這件事情而十萬火急,所以纔會被合衆國政府特別委任爲『異世界擔當外交官』。
他雖然把身份證之類的東西給我們看,但是說實話我並沒有能夠確認那是否爲真東西的知識在。不過這些事情上的場先生他們——日本政府事先應該已經做過了纔是。
然後——
「我希望能讓人迴避一下」
格雷謝姆單方面地這麼說道之後,便把繆雪兒和愛兒比婭趕到了客廳的外面。據她所說,因爲要說一些有些複雜的話題,所以纔想讓僕人之類的離場……但是在我看來只是想把艾爾丹特的人類趕出去罷了。
相對地——我則是拜託繆雪兒把美埜裏叫來,拜託格雷謝姆他們也同意讓她同席。
美埜裏——古賀沼美埜裏是負責我和光流的女性自衛官〈WAC〉。不。或許應該說是曾經負責我們的護衛。這是因爲日本政府決定終止同異世界的交流,而自衛隊也正在進行撤退工作,所以她已經沒有保護我們的理由在了。
但美埜裏立刻就來到了這裏。
或許是關心我們——在繆雪兒把光流他們擺在桌子上的點心之類的東西打掃完暫時離開客廳之後,過了不一會兒她便和美埜裏回到了這裏。在擺上了人數分量的茶之後,她便應格雷謝姆的要求離開了客廳……我們便重新和美國的特務外交官以及其護衛們對峙在了一起。
然後……
「那個超空間通路,現在由我們美國管理」
「……這是什麼意思呢?」
確實就和他所說的一樣。
雖然並不知道格雷謝姆是在想着什麼纔會開始說這種話題,但是隨意回答會發生難纏至極的狀況,這一點我知道、而光流想必也知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纔對啊?」
也就是說——
這是因爲他們想當然地以爲我們會協助美國。從腦袋裏確信我和特雷吉雅會遵從他們。專門來到這裏也並非是爲了取得協助而做的交涉——只不過是來確認而已。
我和光流不禁互相看了一眼。
我一邊注意語氣,一邊深重地挑選話語說道。
自然都不需要看到在巴哈拉姆第二王都發生的『水災』,既然不知道超空間通路會把哪裏如何連通,就無法否定它會因爲下次的『開通』而淹沒世界、又或是在世界中佈滿大量的放射性物質。
嗚哇……真是奇怪到讓人不禁想要吐出來。
我在內心顫抖的同時這樣說道。
代過下意識陷入沉默的我們——
不管是戴着眼鏡、還是輕快明亮的語氣,又或是透過制服也清楚分明的巨乳,她從外表上看並沒有十分嚴肅的感覺,真的就是給人一種自愈系感覺的女性……但現在的她並非是平時開亮的表情,而是表露出了緊張的嚴肅表情。
雖然魔章指環會把語言翻譯過來,但像這樣面對面對話的時候,對方的表情、聲音、動作這些東西是會賦予其他的意義在的。就例如裝作請求模樣的恐嚇、恫嚇之類。
「是巴哈拉姆」
「……雖然您甚至專門來拜訪宅邸」
因爲太過於單方面,我甚至感覺到自己的眉頭皺了起來。
向格雷謝姆如此反問道的,是在我們的後面同特雷吉雅並站在一起的美埜裏。
說起來的場先生似乎說過向美國提供過資料。
聳聳肩、把雙手交叉合住之後——真的就是一副就像是美國人一樣的手勢〈Gesture〉——格雷謝姆說道。
美埜裏訂正道。
回來到我和特雷吉雅所在的這所宅邸。
「危險的東西,其莫大的威力不由兼備理性和正義的人來管理是不行的。這和核兵器是一樣的。而這又與我們美利堅合衆國十分相符。超空間通路應該由我們管理。這既是正義,又是最接近和平的道路」
而光流、美埜裏、特雷吉雅也似乎是一樣的。我確認過所有人的表情之後便將視線轉回了格雷謝姆的方向。
格雷謝姆突然這麼說道。
雖然美埜裏是擅長格鬥技能和射擊技能的自衛官,但是從粗略一看卻是讓人不覺得是那樣的、給人一種悠閒穩重氛圍的女性。
正因如此,他們纔會來到這裏。
「所以協助我們吧,加納·慎一?以及特雷吉雅·比戈隆?」
「從Mr.的場和Mrs.古賀沼的報告書中看,似乎只有你們在看守着那個設施。而加納·慎一——你和那邊的Mrs.比戈隆似乎擁有那個設施的管理權限」
格雷謝姆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向後靠去之後繼續說道。
從字面意義上這句話雖說是請求,但是各類的謝幕的語氣卻完全等同於命令。
這已經不是無禮或是沒腦子的程度的問題了。而這個名爲格雷謝姆的人物想必偏偏還是一名愛國者吧。爲了所愛的美國,他會把適當的一些道理全部都胡攪蠻纏一番,然後把他們自己蠻橫無理給正當化。
他現在一個人撲通一聲坐在特雷吉雅他們剛纔坐着的沙發上。而士兵們這是並排站在他的後面,向我們施加威壓。明明坐法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之所以會比特雷吉雅看起來更加妄自尊大,這想必是因爲格雷謝姆的語氣和表情的緣故吧。
「抱歉的是僅憑我們的判斷是無法決定下來的。所以您請先行回去吧」
「我聽說因爲過去——是叫什麼來着。巴哈……對、巴哈拉克,嗯、巴哈拉克軍擅自撥弄那個創造出超空間通路這一事物的設施,纔會發生奇怪的事情」
「…………」
「巴哈拉姆、原來如此?不過名字什麼的現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創造出超空間通路的設施若是使用方法錯誤,正就會變成使世界毀滅的危險事物。我覺得你們應該是知道的」
但是——
從某種意義上,會把這種顯而易懂的說法真的說出來的人——更何況還是從一國的外交官嘴裏說出來,真的是讓人大跌眼鏡。
若是透過資料,他們應該是應該是知道在〈龍之巢〉從頭到尾發生的事情的。
要問我有沒有好好說出來,說實話我是沒有自信的。
「…………」
格雷謝姆皺起了眉頭。他似乎因爲我有所反抗而暴躁了起來。
如果他突然怒罵出來該怎麼辦啊——雖然我因此不禁繃緊了身體,但不管怎麼說,格雷謝姆似乎並不是在這裏突然就會暴跳如雷、目光短淺的人類。他在發出把人當作傻子一般的鼻鳴聲之後,便像是在說『無法理解,這傢伙難道是傻子嗎?』一般搖了搖頭。
「原來如此。但還是再考慮一下吧」
相對地、他則是在這樣說道之後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並沒有碰繆雪兒端出來的茶水。
「今天先回去吧」
格雷謝姆這樣說道的同時,便打算從客廳裏出去——然後他在這時就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站定,回身看向了我們的方向。
「最近好像挺亂的。只有一名護衛的話想必也心裏不紮實吧。就讓我國的幾名士兵在宅邸附近待機吧。有什麼事,就儘管找他們吧」
這樣說道的他終於從我們的面前離去了。
而護衛的士兵們也不發一語地跟在了他的後面。
在完全聽不到他們的腳步聲之後——我才終於嘆了口氣,爲了解除全身的僵硬而脫去了身上的力氣。
「好……好恐怖……」
雖然很羞恥,但這卻是沒有任何僞裝的真心話。
就像格雷謝姆那樣的人還暫且不提,當武裝之後的筋骨隆隆的肌肉男們跟隨在他背後的時候,那份威壓感便上升了好幾倍。即便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他們的存在本身就已經是威脅了。
「什麼狗屁正義和平。不管怎麼看都完全相反」
在癱坐在沙發上的我的旁邊,光流一臉不服氣地這樣嘟囔道。
「要我發誓都行,那個男人應該是種族主義者。正因爲我們是日本人他纔會看輕我們」
雖然這個並不清楚就是了。
美國的特使和負責保護特使跟隨而來的士兵們則是主張道『船員的數量不足』。說是不知道是在同巴哈拉姆衝突的時候,又或是在移動的時候,總而言之就是有幾名船員行蹤不明。
稱之爲美利堅·合衆國的一羣傢伙便是其中擁有最強軍事力量的國家。
而在她的旁邊——
「難以想象……」
「原來如此……啊」
而就像這樣,美利堅國一直在利用超空間通路把士兵和武器送往馬裏諾斯。雖然我們請求讓日本政府阻止下美利堅國,但決定從我國撤退的日本政府的反應十分愚鈍,難以有所依靠。
「不管怎麼想都只能是監視呢」
美埜裏這樣說道之後聳了聳肩膀。
如此開口道的是陪侍在妾身身旁的迦流士·安·克德巴爾。
那個國家的士兵從前幾天開始就滯留在了我國、並且大多都滯留在了帝都。
他既爲妾身的表兄,又是帝位繼承權的第一位,並且還是我軍的總司令官。因爲他是個優美的男人,所以初次見面的人大都會有輕視他的傾向,但即便如此,他也十分地才幹超常,並且還是個武鬥派。
美利堅國的企圖哪怕是疏於權謀術數的妾身也能夠想象得到。
☆
「啊…………」
「變成麻煩事了呢」
光流一副厭惡的語氣,將我們所有人的內心給說了出來。
這原本是由於異世界的巨大戰船〈尼米茲〉突然就穿越到了這個世界——而且還是巴哈拉姆的領地而產生的騷動。
「過去——從慎一他們那裏聽到的話裏講」
「美利堅國的目的是什麼呢?」
特雷吉雅不知爲何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樣揪撓着自己的頭髮。
不管怎麼說——
我們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政治中樞——神聖艾爾丹特帝城。
只不過……
「他們似乎是想要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各種資源。礦物資源、生物資源、以及其他各種。對於我們來說即便僅僅只是塊石頭,但在對面的世界中似乎便有着超越金銀的價值。而且即便是薇生物……那眼睛都無法看見的微小生物,若是處置得當,似乎也能夠生出鉅萬的財富」
僅僅只爲了找幾名行蹤不明的船員,根本沒有必要將超過千人的重武裝士兵送入。而我方——雖然提案道利用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軍隊尋找行蹤不明者,但是卻被拒絕了。
重臣們皺起眉頭說道。
「……美埜裏」
雖然她一直沉默不語在某種意思上讓人很不舒服……但那似乎也只是看氣氛老老實實地在待着,她和我們一樣似乎都對格雷謝姆說的話感到不愉快。
但實際上『搜索行蹤不明的士兵』只是藉口一事,誰都心知肚明。
但無論怎樣……
問題則是在這之後。
「到那個〈尼米茲〉什麼的船員們那裏爲止暫且還能夠接受……」
他們是打算像這樣以『救助人命』爲名義繼續增加武器和士兵,造成事實上的佔領狀態吧。他們還將稱之爲『直升飛機』的這一飛天的鐵箱的飼料——『燃料』帶來這裏,一時之間在本應放棄的〈尼米茲〉之間來來回回。如果他們有那份意思,他們便能使用〈尼米茲〉的兵器在軍事上侵略我國或是巴哈拉姆。而現在便可以說是在爲此做準備吧。
到這裏爲止還好。到這裏爲止。
我回頭看向女性自衛官〈WAC〉的方向說道。
而在那之後,他們又因爲通過超空間通路來到這裏的美國特使多說了幾句,所以便放棄了船,移動到了這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首都馬裏諾斯。
現在在其謁見之間中,帝國的重臣們因妾身的……也就是佩特菈卡·安·艾爾丹特三世的命令聚集於此。因爲是緊急召集,所以就有幾位沒有趕上,但因爲他們也把停留在帝都的代理送了過來,所以展開會議並無問題。
「他說會留幾個護衛,那個是指……」
這次會議的議題是關於最近才進入我們帝國的異世界士兵——美國士兵的。對我們來說,所謂的異世界基本上意味着日本,但就像是我們的世界裏也有我們神聖艾爾丹特帝國以外的採兒貝里克、巴哈拉姆之類一般,異世界中也有除日本以外的國家存在。
接到臣下報告的妾身皺起了臉。
雖然他們基本上都很老實,但是其存在本身對我們來說就已經逐日成爲了威脅。
據說那是一艘擁有能夠將不止一個國家、而是半個世界都給燒燬的力量的戰船。而乘坐在裏面的船員們也多達五千人。就在他們險些就要與巴哈拉姆的軍隊發生全面衝突的時候——由於慎一他們闖入了其中,說服了船員們放棄戰船,事情才能了卻。
而爲了找到那幾名船員,美國將大量的士兵送往了這神聖艾爾丹特帝國——並且還是首都馬裏諾斯。
「呃、莫非不是如同精靈一般的東西嗎?」
「原來如此,但對面不是連魔法都沒有嗎?」
……諸如此類。
重臣們因爲在『異世界』的知識上有所偏頗,所以便產生了詳知之人、不盡詳知之人的差距,會議也難以圓滑地進行下去。
這真的是一副棘手的狀態。
並且——
「日本國應該也是以同樣的東西爲目的——」
「從軍隊到來此地的意思上講自衛隊不也同樣嗎?」
「他們也不過僅有百人來到了這邊而已——」
「他們平時也不會帶着武器走動」
…………
「——這樣一看」
站在迦流士相反側陪侍於此的白髮老人嘆氣道。
這是既爲我國宰相、又負責教育妾身的人物,扎哈爾·隆·哈爾丁。他是和迦流士在各種意義上都形成了對照的,彷彿是將溫和化作了畫作一般的老人,但是現在的他卻皺起臉面,將嘴脣令人啼笑皆非地歪了起來。
這着實稀奇。
「想必諸位已經十分清楚日本一方究竟是有多麼穩便」
「至少並沒有作出如此讓人一目瞭然的事情」
在美利堅國那強硬至極的作法置於當下的現在,曾經和日本政府之間的糾紛着實顯得可愛。
「若是那些傢伙們想要佔領我國,究竟會在何時作出實際行動?」
「嗯。因爲還不清楚那些傢伙們的戰術、戰法,所以也便難說一二……」
至少慎一作爲與他們同一個世界的人來說,比我們對美利堅國的作法、思考方式知之更甚,在迄今爲止的經驗之中,那個男人很有可能會想出連我們都意想不到的妙案出來的。
「……那羣傢伙果然還在……」
「確實如此」
根據狀況不同,他們有可能會被當做人質。
過去發生的事會影響未來這本應該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設、假說,還並沒有出空想科學的領域。就連特雷吉雅他們那個時代的技術都還有許多沒有確認到的地方,時間干涉還有沒從實驗的領域出來。所以纔會像這樣發生『不曾預想過』的事態。
「妾身暫且想先聽取一下慎一他們的意見」
我嘆了口氣。
自從格雷謝姆的協助請求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晚上。
而他們便想到雖然無法信用,但是卻能夠利用。
「……唉?」
迦流士也對妾身的意見同意道。
有報告說在慎一他們的宅邸——〈安繆特克〉本部中,已經配置上了美利堅士兵。那恐怕是監視吧。那想必是爲了不讓我們同慎一他們相勾結而做出對自己不利的行動所做出的的警戒。
真的是——到底該怎麼辦呢。
「該如何是好……」
「哈啊……」
☆
因爲唐突的是空間轉移時常可能會引起大災害。
但是——
他們拿着美埜裏在報告書中提上去的情報這點自不必說,他們也知道沒有寫入報告書裏的那部分嗎?而話說回來美埜裏究竟報告得有多正確、有多細緻呢。
雖然自衛隊基本上已經回到了日本,但是美埜裏卻依然在作爲慎一和光流的護衛停留在宅邸,而爲了以防萬一,『禁忌之鎧』也一直放在了宅邸之中。即便美利堅士兵再怎麼精強,其武器再怎麼有力,只要有那『禁忌之鎧』,便能夠挺過大多數的危機。
妾身嘆了口氣。
(他們莫非是天真地認爲,從未來向過去進行的干涉雖然有危及自身存在的可能在,但是相反情況下卻平安無事嗎……?)
在距離宅邸稍遠處的周圍,能夠用眼睛看到有幾名美國士兵混雜在了叢生的樹木之中。那是那個格雷謝姆以『警備』爲名義放置在這裏的美國士兵。當然,真心在潛伏的士兵我們想必是不會看到的,所以這應該是兼具了對我們進行威脅的意味在吧。簡而言之就是『我們會一直監視着你』的意思。
雖然今後有可能會出於特雷吉雅他們的調查和研究而能夠有意識地操作超空間通路,但現在是做不到的。果然還是應該先把超空間通路關閉。而且還是越早越好。
迦流士如此念念道。
「想必美利堅方也會預想到了妾身會與慎一他們相探討」
又或是說……
所以正因如此,在艾爾丹特、巴哈拉姆,在未來這一面雖然會產生危險,但是在日本、美國存在的過去卻平安無事——他們或許是如此考慮的。
但是……話說回來美國究竟知曉到了什麼程度、並且又知道了什麼呢?
恐怕只要我們一直都不同意協助格雷謝姆——不、即便同意,監視毫無疑問也會持續下去。他們完全沒有信用我們。想必曾經反叛日本政府這一前例也傳到了他們那裏,所以要說當然也是當然的。
但是那是因爲我們本來就沒有正確把握名爲時間這一事物的本質的緣故。
作爲深知這個異世界的領路人——以及爲了能將那個〈龍之巢〉或者說是超空間通路按照自己的意思使用的『鑰匙』,他們是打算把我和特雷吉雅一直壓制住。對我來說這已經不是回不回日本的問題了。
美利堅國的士兵們現在還只在我國的城下町之中——主要是在郊外張開蓬帳、滯留於此,並沒有作出什麼顯眼的糾紛。
我只能一直眺望外面,灰心喪氣而已。正當我想拉住窗簾的時候——
話雖如此……那真的便是最後的手段。
但是……
微微打開窗簾向外望去。
但是並站在一起的重臣們,卻沒有一人能夠提出能夠將這份憂愁掃去的妙案。
現在是白天,或許是晴天的原因,能夠清楚看到宅邸的周圍。
對他們來說我們是必須的。
既然是日本政府都已經認知到的程度,那麼美國應該也是理解超越時間互相干涉的危險性的。難道他們即便是理解這一點,也要干涉這個異世界——未來世界嗎。
看到向宅邸走來的熟悉身影,我不禁發出了聲音。
那是長髮的少年和矮小體格的少女。
該怎麼說呢,在各種意義上可以說有一種對照的、凹凸組合感覺的那兩個人——
「——慎一大人?」
「啊、繆雪兒」
正要出房間的時候我和繆雪兒正好遇上。
「茶——那個、您要去做什麼事情嗎?」
「嗯。有點事」
我曖昧得說完之後——卻突然改變主意向繆雪兒說道。
「茶就重新帶到客廳裏吧。然後就是再多加兩個人的」
「啊——好」
爲什麼——繆雪兒並沒有一一問道而是點了點頭。如此確認之後,我便急上加急地前往了玄關的方向。
「羅伊克、羅密妲!」
打開玄關的門叫道他們的名字之後——走向這邊的時候似乎也在吵嘴的兩人一齊看向了我這邊。
「慎一老師!」
然後就像這樣,他們接着便一起露出笑容、叫着我的名字走了過來。
他們是妖精少年、羅伊克·司雷松和矮人少女、羅密妲·加爾德。
他們兩個都是我擔任教師的學校的學生。
在學校裏的時候基本上每天都會打個照面——說起來,這還是自封鎖之後第一次見面。我因爲某些事情正勞心不已,所以甚至都沒有在意他們的餘裕。
明明只有幾天沒有相見,但不知爲何卻感覺相隔三秋。
爲什麼他會在這裏?
「禮人先生!?」
所以他們纔會專門來這裏嗎。
他們雖然經常會吵嘴,但是大多數時候都會一起行動,讓看着的人不禁微笑。不過這應該就是所謂的那個吧。就是所謂的『關係好到能夠吵架的程度』。正所謂討厭也是因爲喜歡,我覺得他們應該是在享受吵嘴這件事情本身。
站在那裏的人,是我之前暫時回到日本的時候,在他那裏受到過照顧的人物——他是有賀禮人。
當抵住我後背的某個東西離開的同時,我回頭確認聲音的主人。
它難道會從將我們的宅邸圍住的院牆的另一邊探頭窺視這邊嗎!?紅蓮的弓矢嗎?自由的翅膀嗎?
「因爲從學校封鎖之後就完全沒見過老師了呢……」
「羅密妲……」
因爲羅密妲是矮人,所以個子很矮、臉龐圓潤,因此比起年齡來說看起來十分有效。雖然實際上年齡相差應該不過五歲,但是從我的眼睛裏看,這個十分親近我的孩子總是會讓我不禁想到『如果我自己有女兒的話會是這種感覺嗎』。
「所以你們兩個人就來了啊」
但是——
就像這樣——我在自己想着一些自己都不明所以的事情的時候,不停地眨了眨眼睛。
總覺得……胸口變得很熱。
「這個軟弱的妖精甚至跑到我這裏哭訴見不到美埜里老師很痛苦哦。因此我纔沒有辦法把他帶過來了」
「美埜裏可能應該在房間。叫她的話應該就會從房間裏出來。畢竟難得,你們進來喝杯茶吧」
但是——他們兩個人卻互相對視、一直站在那裏。
而他實際上也有着立刻就會被羅密妲所挑撥的、很小孩子氣的一面。
不過羅伊克單相思美埜裏也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嘿……」
但不管怎麼說——
「才、纔沒有跟你哭訴吧!?」
而向羅密妲哭訴的羅伊克的模樣——實際上也很容易想象,雖然對他很不好意思,但是我不禁笑了出來。
雖然從聲音上我就知道了,但我還是驚訝不已。
這、這難道是——能夠說是超的大型巨人來襲了嗎!?
「難道……」
「你們兩個怎麼來了?」
在羅密妲的婚禮上,如果我讓叫過去的話,很可能會像父親一樣哭出來。
如此低聲恫嚇的聲影從背後傳來。
這本身就是我熟悉的聲音。
在下一個瞬間,我因爲突然從背後有什麼堅硬的東西抵在了後背上,僵直不動。
我這樣說道之後,便催促兩人進入宅邸。
雖然我有些慌張,但還是一瞬間注意到那是日語這件事情——之後便簡單了。
「舉起手來」
「我們是來見老師了!」
還有一件事?是有什麼事要拜託的意思嗎?
向着如此說道的羅密妲——旁邊的羅伊克慌慌張張地說到。
羅密妲用一副就像是在說當然!的語氣這樣說道。
雖然他是這樣——但是和羅密妲相互爭吵的模樣卻特別像一個小孩子。
羅伊克因爲是妖精,所以個子又高又瘦,如果沉默不言,便是一位和長長的金髮十分相符合的美少年。他的長相也十分斯文,正就像是一個公子哥一樣。
說實話,我覺得他們兩個人到時候可能會開始交往就是了。
「非常感謝。但是還有一件事」
「喲……五年不見了呢」
「爲、爲什麼您會在這裏……而且這副打扮……!」
我所知道的禮人先生是穿着黑色襯衫和牛仔褲、並且還帶着還帶無指手套,正就是一副御宅!的打扮。但說實話,因爲他真的太像御宅,甚至讓人覺得形跡可疑。
但現在眼前的他……出乎意料地穿着自衛隊的野戰服。
雖然我知道禮人先生是日本政府的關係人員——也就是隱匿身份的特殊工作員〈特工〉,但重新這麼一看,他和過去的印象、氛圍完全不同。
這怎麼回事、好帥啊!?
呃、比起這個——
「他是老師從日本來的客人吧!」
「我們在半路上遇到的,他因爲說不知道宅邸在哪,所以我們就把他帶過來了!」
向着呆滯不動的我、羅密妲和羅伊克挺起胸膛如此說道。
這是偶然嗎——不、他們兩個人是因爲看見禮人先生的打扮才注意到的吧——總而言之,和他相遇的他們兩個人似乎便因此把他帶到了這裏。
「——嘿」
如此說道的禮人先生把紙袋遞了出來。
……話說回來,雖然他裝備着彈藥包、手槍套之類的東西,並且還穿着自衛隊的野戰服,但是提着AKIHABARAGA〇ERS的紙袋的模樣真的有些那個。
「你專門帶過來的嗎?」
「這個紙袋也是禮物的其中之一」
向着指摘出來的同苦笑道的我,禮人先生如此回答。
我萬分感謝地接過看向裏面之後——噢噢、這個是新·哥〇拉的龜田君手辦!?那從兩棲類進化成爬蟲類、能夠一邊吐出血色的嘔吐物……更正、是一邊流淚,一邊在大街上緩慢遊行的勇敢身姿,現在就在我的手中!
「這是在藍光發售紀念中出現的逸品哦」
禮人先生握拳、豎起拇指之後說道。
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他的那根手指上帶着魔章指環。
「啊、這是新作動畫嗎!?」
「是你的家人。是信息視頻」
那是透明的方正盒子。
不知爲羅伊克和羅密妲對禮人先生十分親暱。
說實話我之所以沒有問是誰,是因爲能夠想象得到是誰來了。也不必看向手腕上的表,這是平時在喫過晚餐經過四小時左右之後、繆雪兒來送夜宵了。
「我帶來了夜宵」
「還有一個。呃、正確的來說應該是兩個吧。我有要交給你的東西」
喫完晚飯、洗過澡。因爲自那之後我一直窩在房間裏……所以現在對時間的感覺有些遲鈍。我重新確認表上的時間,現在已經到了十點半,一般情況下宅邸裏應該十分安靜纔是。
「唉…………」
我一時之間猶豫地看向禮人先生遞過來的光碟——到最後,我接下了它。
「那醒着的難道只有我嗎?」
裏面放着什麼東西自然是一目瞭然——暗示記錄媒體。大概是DVD-R或是BD-R。事到如今應該不可能會有CD-R了纔是。
「纔不是呢」
「大家呢?禮人先生呢?」
「「NO MORE 電影小偷!」」
但是……已經到了這個時間了嗎。
「謝謝」
「難道是新·哥〇拉的導演剪輯版!?只有老師真的是太狡猾了!?」
拿在手中的光碟——不知爲何感覺比紙袋裏的手辦還要重得多。
他們想必是在來這裏的路上關係變好的也不一定。雖然同樣也是因爲任務,但禮人先生基本上也是社交型的御宅,所以才能立刻和兩人打成一片吧。
對着禮人先生說出的話,羅伊克和羅密妲一邊作出不可思議的舞蹈一邊同時回應道。
門——也像是有所顧慮地慢慢打開。
「這是你的那份和綾崎光流那傢伙的那份。日本政府說要把這個交給你們」
繆雪兒熟練地把手推車推到我的旁邊之後,便開始在桌子上準備那些東西。這真的就是不知重複過幾次的工作。當初的時候或許是因爲緊張的原因,茶杯和茶托總會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音……但是現在卻幾乎無聲。她穿着的女僕裝的衣服摩擦的聲音反而才比較大。
「禮人先生、那個是——」
禮人先生向着如此發聲羅伊克和羅密妲苦笑道。
「請進」
☆
「慎一大人——」
我努力不去思考的各種事物在腦中閃過。
「…………」
如我預料的一般,推着放着點心和茶水的手推車進到房間裏的、是繆雪兒。
父親。母親。紫月。日本。
「啊啊。我作爲聯絡員被派遣到了這裏。和美國的海兵隊一起呢」
「特雷吉雅小姐和有賀大人都在客室中休息了。其他的各位都在各自的房間」
「違法複製可是犯罪啊!」
禮人先生這樣說道之後便再次從左手拿着的包裏面取出了什麼東西。
不過這先不管——
嗯嗯。真的是活用了我的教育呢。
再怎麼說我也不禁爲此驚訝。
「十分……感謝……」
正在我坐在自己房間的椅子上傻傻發呆的時候……傳來了有些顧慮的敲門聲。那真的是一種有所顧及的敲門方法,雖然我一瞬間還以爲我是不是聽錯了,但是因爲過了一會之後再次傳來了同樣的聲音,所以我於再次轉向門的方向的同時回應道。
「並不是。美埜裏大人和光流大人在我剛纔去送夜宵的時候還醒着。美埜裏大人因爲說要睡覺了,所以便拒絕了。而光流大人則是把夜宵收下了……但卻一臉疲憊的模樣」
「……是嗎……」
我一邊點頭,想象光流的樣子。
不知是否該說是泰然自若,雖然他是不怎麼表露出內心的人——但或許他也和現在的我是同樣的心情。
「……您不看嗎?」
繆雪兒——突然這樣說道。
我抬起頭之後,便看到已經擺完夜宵、將雙手在腹部重疊的繆雪兒,靜靜地看着我……不、是看着光碟。
「……有賀大人說裏面有您家人的傳話」
「啊啊……嗯」
這是禮人先生拿來的、家人給我的信息視頻。
本來的話我應該馬上看纔是——但是那卻依然沒有拆封放在桌子上。
「繆雪兒去光流房間的時候他已經看過這個了嗎?」
光流也從禮人先生那裏得到了同樣的光碟。那個時候光流那十分複雜的表情……該怎麼說呢,讓我印象十分深刻。他很少露出那樣的表情,而且比起這個,這是因爲我知道——我一定也和他作出了同樣的臉。
「沒有、似乎是……」
「是這樣啊」
光流或許也和我一樣,還在煩惱要不要看這張光碟。
是回日本、還是不回去。
如果在還沒有將其決定下來的蟄伏狀態中看到映出家人模樣的信息,便會因爲思鄉之心而決定下來。不。日本政府正是爲了讓我們儘早回去纔會採取從我們的軟肋下手。他們知道強硬的方法會讓我們心煩意亂、油鹽不進——特別是的場先生那裏。
所以此時若是被父母和妹妹哭着說道『回來吧』,我就真的會不知道該怎麼辦。明明我還沒有看過,但不禁想象到那副場面的我,感覺胸口就像是被緊緊揪住了一樣。
但是……現在回去也便代表着和這個世界所有的一切說再見。
而無論目的爲何,入侵帝城可是重罪。
她太溫柔了。甚至會抑制住自己的感情去爲對方着想。
身爲上級的日本政府若是如此決定,身爲自衛官的自己便只能夠服從。
「——!?」
我果然還是在期待繆雪兒。
我們是這樣想的。
想到這點,就感覺美埜裏的精神力真的十分強大……她應該也對這個世界戀戀不捨,但是在我知道的範圍裏她卻完全沒有露出煩惱的模樣。
不只是她早就已經果斷下定了決心,又或是單純地沒有把懊惱表露在外,不管怎麼說既是自衛官又是大人的她,比起我來,心靈遠要堅強的多。
因爲迄今爲止不曾有過盜賊和敵人入侵過神聖艾爾丹特帝城。而從今往後想必也不會有。正因爲我這麼想,纔會在換班前稍稍松下神。
但正因如此——
每日重複的工作。反正也什麼都不會發生。和平時一樣和平。
所以正因如此——
想必就是這樣吧。
「…………」
我看到繆雪兒的嘴脣就像是在顫抖一般。
我們之間一直一直、都佈滿了黑夜的寂靜與溼重的空氣。
正因如此,我纔會松下緊弦。
雖然我慌慌張張看向了旁邊的同僚——但他也只是苦笑着點了點頭。
而我——我明明也是因爲工作而來到了這裏,但不知何時卻不覺得在這邊的生活是工作……
突然——我和繆雪兒的視線重合在了一起。
想要說什麼但卻說不出口。就像是那樣——微弱的動作。
啊啊。我真的是一個什麼都做不到的傢伙。
我——
☆
沒有會作出那種蠢事的人。
我明白的、他就像是在這樣說一樣。時間已經將近黎明,我們的職務差不多也要結束了。再過一會換班的人應該就會來吧。不只是城裏,帝都整體陷入沉寂也已經過了好長時間。
這也就代表着和繆雪兒、佩特菈卡、愛兒比婭、布魯克和謝莉斯他們的家人、迦流士、扎哈爾老、羅倫、羅伊克、羅密妲、以及名爲艾德阿爾德這個學校的所有人、阿瑪緹娜、克菈菈……和在這邊相知相識的朋友、同伴,從今往後再也無法相遇。
「…………」
正是如此。沒有許可進入神聖艾爾丹特城,就相當於是在自殺。
我不禁打了一個哈欠。
如同我們一般的衛兵暫且不提,這裏也聚集了許多近衛騎士,不分晝夜地一直警備於此。衛兵警備室的燈會一直長明,只要有盜賊和敵人進入,立刻便會有超過百人的士兵聚集、然後與之對峙。如果那也不夠,在城中兵舍裏超過五千人的士兵們也會不分晝夜起身殺往現場。
真的是——十分痛苦。
「啊唔……」
當然——警備也十分嚴密。
這真的很寂寞。比起寂寞更像是痛苦。
冠以帝國之名的這座城堡既是皇帝陛下的御所,同時也是帝國的政治經濟、以及文化的中心。不只是皇帝陛下,因爲支撐帝國的各位重臣經常也會停留於此,所以裏邊保管了無數的貴重物品。
雖然我在等着她說些什麼,但是她卻就那樣不發隻言片語,低下了頭。
僅僅只是想象一下都十分痛苦。
但那也不過是想在決斷上以『因爲繆雪兒這樣說』的這個理由——而轉嫁責任罷了。我明白的。所以我也不應該責怪繆雪兒什麼都沒有說。她正是因爲在以她的方式爲了我而沉默不言。
期待繆雪兒說出『請留在這裏』。
「…………」
在神聖艾爾丹特帝城。
即便衛兵們當場殺死入侵者,也不會問其罪責。
正因如此纔沒有注意到。
有什麼人混入了夜晚的黑暗、從陰影到陰影,從自己的背後偷偷靠近。到突然被人從背後穿過雙臂勒住、都完全沒有注意到。
「什……」
當然——我立刻便進行了抵抗。同僚也是一樣的。
但是從背後襲來的某人把布子捂在了我們的口鼻之上。
到底要幹什麼?我這樣想也不過只有一瞬。正當我感覺到有一種直接觸碰鼻喉深處的、奇妙的刺激感的時候,我們的意識的輪廓——便融化掉了。
「唔……」
不知這是不是往裏面浸入了藥草。又或是魔法。
一瞬之間,我們全身便力氣盡失、甚至都無法出聲。即便雙臂絞首解開,我們也無法一起站起,而是跪立在了地面上。在下個瞬間,我和同僚便一起如同棍棒一般倒在了地上。
「…………」
意識迅速開始消融。
在失去意識之前——我看到有幾個黑色的人影悄無聲息地闖入了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