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殺行動
《OUTBREAK COMPANY 萌萌侵略者》 · 榊一郎 · 1.3萬 字
現在時間,晚上十一點整——
艾爾丹特帝國的「白天」開始得早也結束得早,現在已經完全進入深夜。
在夜幕低垂,周遭籠罩在黑暗之下時——灌木叢中有羣男人挨着身子潛伏於此。附有夜視功能、粗獷方正的防風鏡蓋住半張臉。再抹上迷彩顏料,令人難以分辨長相。精實的下巴看來十分強壯,而渾身肌肉的體魄則穿上黑色野戰服與具備防彈、防剌功能的背心。頭上當然帶着同色的頭盔,典型的夜襲打扮。
這是陸上自衛隊的——中央即應連隊特戰小組。
他們和美國的SO(特種作戰司令部)一樣,都是直屬中央,個個身手矯健的特殊部隊。在自衛隊中特別用來對付恐怖攻擊與游擊隊。簡而言之,他們也精通暗殺行動。
他們的裝備當然沒有任何單位的標識,都刻意磨掉。這也難怪,畢竟他們原本就不是依照正規程序踏進這個國家。
但這一點意義都沒有。
因爲在艾爾丹特帝國裏,能有這種裝備的除了自衛隊員以外還有誰呢。
特戰小組的自衛官以手勢互相聯絡,往前邁進。
他們的目標是——異世界第一家綜合貿易公司「安繆特克」的員工宿舍。
已經確認目標加納慎一的位置。寢室在一個小時前熄燈——其他房間亦無燈光,整棟宅邸應該都陷入沉睡。
「…………」
隊長將手高舉過肩打出信號。
其他自衛官則魚貫向目標宅邸前進。
其中——
「…………」
一名自衛官似乎感覺有異而將頭抬起。
他的身體因緊張而僵硬。他發現自己頭上,也就是葉片茂盛的樹枝上有個圓形的影子。透過被動式紅外線夜視鏡,眼中看到的影像彩度偏低且綠——那裏有隻高度不到三十公分的小型猛禽。
是貓頭魔。
但和自衛官認知的貓頭鷹明顯不同。因爲頭上沒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圓形的眼睛緊貼在腹部。從自衛官的常識看來,可以說是「怪物」。
室內突然變得燈火通明,就像打開電燈一樣。
在皇城之中,有女兵隨時跟在女皇佩特菈卡身邊,負責保護她。其中多半是亞人種——他們不分男女,大部分都有軍旅生涯的經驗——其實在之前的露臺茶會上,負責服務的女僕們也隸屬這個部隊。
「…………原來如此,御宅族啊。」
在水晶球前,像最終頭目一樣大笑的是——佩特菈卡。
「沒想到……日本人真的來行剌……還派那麼多人。如果只有我跟布魯克先生,根本沒辦法保護少爺。」
自衛官瞬間擺好架式,但迎面而來的——很可能是他們從沒料想到的情況。
「這就是……魔法嗎?」
因爲女僕們依舊沒事般站在那裏,一個也沒少。
「果然不出所料,他們來收拾慎一了。雖然是不同世界,但終究是人,想法都一樣啊!」
「…………真是噁心的動物。」
分別是自衛官、女僕部隊以及我們的顏色。
這名指揮官是女性,而她的部下也就是禁衛軍,正是讓那羣精銳自衛官人仰馬翻的女僕們。
震耳的笑聲彷彿要把天花板掀開。
感覺有點高興又有點丟臉啊——
面對強壯且身着各種裝備的自衛官,要不抓起來摔出去,要不就是從背後緊緊勒住。即便是防彈兼防剌背心,對於全身受到的衝撞或緊勒也毫無抵抗力。特別是被幼女女僕緊緊勒住的自衛官,身體反折併發出呻吟。從外表看來似乎不是很害怕,但在自衛官的耳中,想必可以聽見身體被勒住的恐怖聲音——「嘎吱嘎吱」作響。
總該發現了吧——女僕軍團不是阿宅頹廢的興趣,而是爲了迎擊特戰小組而準備的——陷阱。
接着——
悶沉的槍聲接連響起,退出的彈殼畫出弧線,一顆顆掉在地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可能……?」
「!」
已經不是嚴禁自言自語的氣氛了。
三角形的尖耳從頭髮中竄出,證明她們是精靈。
「搞什麼……?」
「——!」
相較之下,美少女女僕軍團則歪着頭感到訝異。好像不瞭解這些突然出現的特戰小組究竟打哪來。
……如果真的發生事情,你本來打算挺身保護我嗎?
真正的專家不到最後關頭不會訴諸武力。
自衛官壓抑着不悅低聲說道。
現在做爲現成的司令室——所以擺設有些不一樣。各類雜物不是搬出去就是塞到牆角,房間中央放了一張偌大的平桌,上面擺出宅邸隔間圖,排列着五十個木製小棋子。
女僕們驚訝地看着,當部隊進入房間中央時,她們接近自衛官並對他們說話。
「想不到他花政府的錢包養這麼多女人……正在享受是嗎?」
這些繩子像蛇一樣自動纏在自衛官身上,瞬間將他綁住。
「居然被女僕打得落花流水,真是作夢都想不到……」
耗費了彈匣中半數的子彈後,他們停止射擊。
自衛隊員繞到後門,隊長從懷中掏出鑰匙開鎖——無聲地潛入屋內。
電影或連續劇描述特殊部隊攻堅的場景,比較偏向強硬又暴力——例如用炸藥炸開牆壁後一窩蜂湧進——不過那是因爲對方已經嚴加戒備,所以得重視任務的行動速度。基本上如果對方鬆懈下來,要儘可能維持這樣的狀態,偷偷接近。
這些自衛官當然不懂她們講什麼,只是任何人都想像得到,內容不外乎是「你們是誰?」或「請別亂闖」等等。有幾位女僕纏在自衛官身上,想要阻止他們行動。自衛官之間瀰漫着手足無措的氣氛。
「…………怎……」
大概是上頭三令五申,要他們除了目標以外儘量別造成傷亡。要是艾爾丹特帝國死了好幾人,往後的談判會很麻煩。
「什麼——」
女僕們在短暫的時間內採取必要的行動。
「歡迎回來,主人!」
「小女孩」是弱者,應該加以保護,這種觀念已經深植心中。雖然我們看過數不清的例子,譬如美軍士兵在越戰中想要幫助小孩,卻被那些孩子丟擲手榴彈炸死——這是因爲看到可愛的外表,很難在瞬間判斷對方是敵人。
但實際上完全事與願違。
話說回來……
「歡迎回來,主人!」
——在自衛官的設想中,照理說應該是這樣纔對。
「——清場。」
接着又沉默地點頭示意,由其中一名自衛官轉開門把。
自衛官的臉龐雖然照例因爲夜視鏡與迷彩而看不清楚,但他們應該都是露出驚訝與疑惑的表情吧。
簡短回答後,一身漆黑的自衛官把年輕的漂亮女僕推開。或許認爲目標近在眼前,沒有隱藏自己的必要,所以毫不掩飾腳步聲,大搖大擺闖進房間深處。
幼女女僕使勁地吐了一口氣。
隊長冷漠地命令道。
雖然幼女女僕被電擊槍指着,仍然笑咪咪地以雙手握住隊員手腕。艾爾丹特帝國的人沒看過槍,理當不知道那是武器,這種行爲絲毫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看着下屬一個個倒下,隊長拿起槍來。
而且身旁還有騎士迦流士,以及駐紮在皇城的禁衛部隊指揮官。
女僕的打扮……也是爲了讓對方鬆懈。
將破壞控制在最低限度,同時獲取最大成效,是特殊部隊的原則,也是他們存在的原因。
「哎呀,太單純了,實在單純啊。」
「克德巴爾大人。」
精靈少女像架起盾牌般伸出手掌,一股能量宛如障壁,微微散發光芒,分隔了女僕與特戰部隊。
「怎、怎麼會!」
她們面帶笑容說出的話語經過調教,獨特且帶有甜蜜的味道,也就是所謂的「卡通音」。而且偷渡入國的自衛官,沒有配戴艾爾丹特帝國發行的魔章戒指以供翻譯,所以他們聽到的語言想必很奇怪。
有三十多名女僕。
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是和平國家日本的自衛隊員。
隊長明顯語帶厭惡低聲說道。
這些自衛隊的精銳部隊。
不過——就在下一秒。
「……?」
一人使勁地將門往內推。
你真是……太適合這種笑法了。而且一手拿着羽扇,完全是壞女人的角色啊。
「…………」
自衛官們大概有一秒鐘的時間無法思考吧。
「…………」
紅色十五個、藍色三十個,而白色有五個。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出任務時理應嚴禁自言自語——但他實在沒辦法不說出口。縱使是身經百戰的精銳部隊,沒有在異世界戰鬥的經驗,也沒針對異世界進行訓練。說不定是在幾天前才知道有異世界存在。
雖然被嚇了一跳,但對方是重度御宅族,在屋內受到頹廢的興趣侵蝕也是意料中事——他們應該是這麼認爲吧。隊長向部下點點頭,這麼說道。
我這樣喃喃自語地說道——身旁的繆雪兒則傷心地低着頭。
雖然瞬間猶豫了一下,但部下依舊點頭,從腰帶的槍套抽出手槍。看似玩具的造型,應該是電擊槍,而不是自衛隊正式配備的九毫米手槍。
其中一名自衛官喃喃自語。
可能是大意了吧,沒有時間採取受身……被摔出去的自衛官低聲呻吟後昏了過去。其他的精靈少女迅速衝過來,從裙底抽出繩子丟出去。
「不要管這些傢伙,確定目標有沒有在牀上。」
不用幾秒,有一半的自衛官已經翻起白眼動彈不得。
雖然我們也在同一棟宅邸,不過是在一樓內側,平常我很少進出的置物間。
不過就這一秒,但也就這一秒,在瞬息萬變、必須當機立斷的戰場上——成爲致命的空白。
超越音速的鉛塊無情貫穿女僕的身體,射往身體的子彈破壞了肌肉與骨胳,使她們一個個倒下——
自衛官們抵達目標的寢室前,分別站在門的左右兩側。
在這充滿洋房氛圍的房間中——
他們大概認爲沒有閒工夫用電擊槍讓對方失去意識了。
而且雖說是女僕,但並非維多利亞風格的「正統派」——而是改成動畫設計,較接近法式女僕的打扮。設計上雖然大量點綴荷葉邊與蕾絲,但裙子的長度短到膝上,同時又強調胸部曲線。純白的膝上襪包覆纖細美腿,頭上戴着荷葉邊髮箍。年紀最小的有十歲左右的幼女,最年長的不超過二十五。
禁衛騎士都配戴粗獷豪氣的武器隨侍在側,久了總覺得煞風景,所以也需要這種女士兵。而精靈擅長魔法戰鬥,女矮人即便身型矮小,也具有超越成年男性的臂力,非常適合在不帶武器的情形下服侍皇族或貴族。
慌亂的部下們,拿起前端裝有消音器的九八式機關槍並開啓保險——將槍口對準女僕。
「遵命。」
佩特菈卡一次次拍打扶手,高興地說道。
「開保險——射擊!射擊!」
在可以環顧全場的位置上,有張附靠背的椅子。佩特菈卡神氣地坐在上面,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接着自衛隊員被只有自己一半高度的對手賞了過肩摔,整個人飛出去。
別看女僕部隊這樣,她們所有人都成年了。就連矮人士兵中也有外表貌似幼女,但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
女僕再次發動攻擊,隊長說話的聲音被她們軟香的呢喃蓋過。
感覺根本是大型兵推圖。雖然我懷疑不過是宅邸內的戰鬥,是否需要這麼誇張的設備,但還是決定別插嘴。另外牆上設有三個特大號水晶球,映照出的畫面是透過魔法,由召喚魔——也就是由負責監視的單眼貓頭鷹回傳而來。
接着是一連串槍聲。
「呼!」
我向騎士迦流士問道。他站在佩特菈卡身旁,雙手交叉看着戰局。雖然這次的戰略大致由佩特菈卡提出,但真正指揮則由具備實戰經驗的迦流士主導。
「有何貴幹?」
騎士迦流士眼睛仍然盯着水晶球說道。
「你們爲什麼對我這麼好?還動用軍隊,我……」
一時語塞。
不過——銀髮騎士轉過頭來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彷彿看透一切。
「老實說,慎一,我從以前就隱約察覺到日本政府的目的。」
「……啊,果然。」
聽他這麼說,反而讓我心中的大石頭放了下來。
騎士迦流士與札哈爾宰相都是聰明人,根據以前和他們往來的經驗,他們至少不會執著於舊觀念而誤判情勢。想必已經注意到日本政府在文化交流這個漂亮的詞藻之下,隱藏着什麼目的。
不過——
「既然如此,我更想不透爲什麼……」
爲什麼幫助我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由陛下回答會比我適合。」
聽他這麼說——我的眼神看向佩特菈卡。
「嗯,這個嘛。」
佩特菈卡在椅子上歪着頭,雙眉深鎖陷入思考說道。
「該怎麼說呢?或許迦流士瞭解,但朕實在不懂何謂御宅文化的侵略。新文化普及時,自然會與原有文化產生摩擦——說是侵略太過籠統,朕實際並無感覺。」
「您這麼說或許沒錯,不過……」
正因如此,文化侵略纔可怕。
毫無自由的強制,管理產生的扭曲。
就在下一秒鐘——有手臂從兩名自衛官身旁的牆中伸了出來。
騎士迦流士以氣勢逼人的聲音下達命令。
剩下兩名自衛官。
「少爺。」
這正是文化侵略,也是文化污染。
是女指揮官。
是騎士迦流士。
——雖然佩特菈卡當然聽不懂他們說的話——
等你發現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不過騎士迦流士仍然持劍,而女指揮官也依舊擺出流星錘的攻擊架勢。
「這個嘛,我覺得該放下武器的是你們。」
「放下武器!」
「讓您久等啦。」
或許受到催淚彈的影響,繆雪兒一手往前伸,但眼淚也是不斷流下。
「……!」
「只不過——」
子彈隨着擊發的爆炸聲穿過頭頂——真的只有毫釐之差。那種觸感讓我感到恐懼。
「『疾風之拳』……!」
抬頭往上一看,在不到三公尺的距離出現其他自衛官。
佩特菈卡的表情轉爲嚴肅,加上但書。
「敵軍應有十五人——你說只抓到十一人?」
「…………」
「……真奇怪,六號與十號召喚魔並未傳回『所見』。」
「窗戶,快開窗!」
「!——不妙,給我確定所有召喚魔!」
其中一名特別高大的蜥蜴人走了出來——是布魯克。
那麼日本就不再是日本了嗎?
「反正我等亦非全無知覺地享受你帶來的東西。接受新文化之後,與原有文化融合,昇華爲我等所屬文化即可。各類人種在我艾爾丹特帝國生活,本國之雍容大度,非如此簡單即可操控。」
但在這個情形下,無論誰都看得出對方說什麼。
我全身僵硬動彈不得,迦流士則驚訝地眼睛瞪大。
也就是說……
她曾在劫持事件看過我用滅火器,似乎馬上認定催淚瓦斯也是同一種東西。
兩隻手在這時候緊緊抓住兩名自衛官的脖子。像前面說的——縱使防彈防剌背心可以減輕刀劍或子彈這類局部攻擊,但對於擠壓多半無法發揮作用……而且脖子也不在保護範圍內。
「慎一!」
和以前的日本一樣。
*
在以往的歷史中,日本的文化發展落後他國,於是派出遣隋使與遣唐使帶回他國文化。不僅如此,還積極僱用因故遭到放逐的外國人,特別是工匠之類。
就在下一秒鐘——丟進來的催淚瓦斯彈開始猛烈噴出白煙。
繆雪兒哭喊着我的名字。
室內瞬間白茫茫一片。
就在下一瞬間——
衝擊波把大量的瓦斯吹出去。
或許日前謁見時,他們就在試探我了。
老實說如果丟進來的不是催淚瓦斯,而是一般的爆炸型手榴彈或燃燒型手榴彈,我們一定在剛纔就全軍覆沒。
魔法再次發動,擊飛自衛官——順帶一提,如果連續發動相同魔法,似乎可以省去許多詠唱咒語的時間。自衛官開出的第二槍射偏,人則猛力撞上牆壁,無力地倒下。不過我可沒時間放心。
因爲太過突然,他們一時無法應變。
「所以嘍,慎一。」
「『疾風之拳』!」
但自衛官終究遵守他們任務的基本準則。
這和我所思考的結論相同。
就在佩特菈卡大喊的同時,有人衝了出來。
「糟糕……!」
如果讓瓦斯這樣瀰漫在室內,根本無力反擊。
也就是要解決的目標只有我,加納慎一——儘可能不要讓其他人傷亡。只不過剛纔被女僕部隊打得落花流水的那羣,最後還是開槍了。
「……唔!……唔!」
無論是「紅眼鏡」的防護裝甲、「異塵餘生」的士兵,或是「星際大戰」的帝國軍士兵,這種裝備在近看的時候,壓迫感果然不同凡響。因爲它的臉部結構做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感覺更加強調非人的一面。
不過——我看向他們那邊吹壞的窗戶說道。
突然有深藍色、覆蓋着鱗片並具有銳利爪子的手,穿過牆壁伸了出來。
日本最後成爲中國的一部分嗎?
八九式步槍是自衛隊自豪的最新衝鋒槍。只要扣下扳機,就能像機關槍一樣以五點六五毫米的子彈掃射。想要壓制室內時,可說是無比強大的武器。
兩名自衛官幾乎喪失了武裝,而布魯克好像要讓他們死心,點頭示意讓蜥蜴人從窗戶搬東西進來。
他以拔刀術的技巧,拔劍砍向自衛官。雖然劍刃本身被防剌背心擋下,但在這麼近的距離加上衝剌的力道,這一擊仍然造成相當大的衝力。自衛官步伐踉蹌——下一秒鐘,他的背後出現了流星錘往腦門敲下。
自衛官的臉上帶着防毒面具。
試探我加納慎一,對艾爾丹特帝國而言是不是侵略者。
佩特菈卡開心地笑着說道。
我應該……要感謝自衛隊特戰小組的理智纔對。
我方在宅邸內外總共安置二十隻「傳送」畫面的召喚魔,就算一隻因爲某些原因——例如受到戰鬥波及,被流彈之類的打死,也很難想像會完全跟丟那些自衛官。
「唔……啊……!」
耳朵好像還沒問題,可以聽到別人的咳嗽聲。
眼睛和鼻子——甚至嘴巴,所有黏膜都受到宛如針剌的強烈剌激。雖然知道大事不妙,但憑着意志力還是控制不了身體分泌的眼淚,視野逐漸扭曲,搞不清楚怎麼回事——接着我開始猛咳。
「即使接受也僅限像你一樣,帶着謙虛的態度『請我們接受』而傳入。若是心懷不軌強迫我方接受者,文化將遭到恣意扭曲……人民思想自會有所偏差並受到污染、。」
但他們靠在牆邊,舉起八九式步槍。
「您說得是。」
衝擊波魔法隨着蜜雪兒的聲音而發動。
答案是否定的。
所有人都像凍僵了一樣停住。
不過……
我面帶微笑凝視着——驕傲地如此說道的佩特菈卡。
「……咦?」
接着——就在下一秒鐘,蜥蜴人從三個窗戶魚貫進入室內,人數高達十多名。他們手腳俐落地包圍自衛官,搶走他們手中的八九式步槍。
「——!」
女指揮官低聲說道。
我聽到佩特菈卡的叫聲。
輕巧的哐啷聲滾到我們腳邊。
但還沒有時間舒緩黏膜的剌激——黑色人影突然在眼前出現,讓我嚇得身體往後仰。
「…………」
我從滿是淚水、扭曲模糊的的眼角餘光裏,看到整個窗框噹啷一聲飛出去。詠唱魔法需要一定的時間,將近一分鐘。這麼說起來,繆雪兒從我發現催淚瓦斯而大喊的瞬間,就開始詠唱咒語。
「少爺!」
既然如此,艾爾丹特帝國也一樣。從不同的角度看待,對佩特菈卡他們而言,我帶來的文化不會構成侵略。只要艾爾丹特帝國有所自覺,御宅文化就不會成爲侵略的武器。
所謂文化原本就該保有自由——所以我特地將御宅文化推廣到各個角落,並特別選擇不具強制力的作法。喜歡的人接受,不喜歡就不要,就是這樣。不過這點——或許才最重要。
而且自衛官手上握的是——九毫米手槍。
「朕——艾爾丹特帝國纔會選擇你加納慎一,負責傳遞新文化。」
這不是譬喻。
在這樣的距離之下,就算是手槍也不會射偏,而且對方還訓練有素。我感覺意識似乎被吸進黑色的槍口中而失去力氣。雖然很丟臉——但對我來說可是萬幸。
看起來像大罐的五百西西可樂瓶。當我們反射性地從它滾來的方向看去,發現置物間——也就是臨時作戰司令室的門微微開着。
而且兩把槍口都對準我。
在伸手可及的距離。
兩名自衛官這麼喊道。
不過……
「——!」
自衛官員喫了這一記,原本應該頭破血流而死——但因爲有頭盔保護,似乎只有腦震盪而已。他直接倒下一動也不動,沒有流血的跡象。
「叫他們把武器放下!」
我不禁雙腿發軟,跪在地上。
但現在的我實在無法分辨那是繆雪兒、佩特菈卡、迦流士,還是女指揮官,也根本不是分辨這個的時候。雖然催淚瓦斯是代表性的非致命武器,但如果真的中招,也是貨真價實的殺人兇器。記得在某個地方看過,如果呼吸系統比較差的人,吸入催淚瓦斯也可能死亡。
那是被繩子團團綁住的的場先生與美野裏小姐。
「可惡……!」
或許是自衛官終於放棄,他們無力地舉起雙手。
接着——
「……古賀沼小姐。」
的場先生雖然被綁着,但好像沒有悲壯赴義或緊張的感覺——只是露出苦笑回頭對美野裏小姐說道。
「這些蜥蜴人進攻的方向……應該是你負責看守的吧。」
「是的。」
美野裏小姐以若無其事的語氣說道。
「真是汗顏,雖然有好好監視……但對方就像局長您說的一樣是蜥蜴人,所以紅外線裝置很難發現他們。」
我想大概是胡謅的。
雖然蜥蜴人是變溫動物,所以體溫的確會隨着周遭環境的溫度而下降……不過自衛隊特戰小組用的紅外線夜視裝置,是第三代主動型裝置,以黑體輻射,把所有物體釋放的紅外線化爲光源。雖然無法達到全綵,但大致上可以看到類似黑白電視的影像,不會因爲對方體溫低而完全沒發現。
而且蜥蜴人雖然是變溫動物,但在生物學上似乎可以稱爲「外溫動物」。他們只要待在溫暖處,就可以累積熱能,維持穩定體溫的功能超乎我們想像。烏龜或蜥蜴之所以會曬太陽,好像也是爲了累積熱能。其實我也知道布魯克會爲了蓄熱而燃燒柴火來曬身體。
而且……就算蜥蜴人真的和周圍溫度相仿,很難透過紅外線夜視裝置發現——美野裏小姐已經來艾爾丹特好幾個月,不可能沒注意到這點。
看來美野裏小姐似乎是故意被蜥蜴人部隊偷襲而俘虜。
「…………」
的場先生苦笑着嘆氣。
「話說回來,這個真不錯啊。」
布魯克拍着胸膛說道。
「不用魔力,也不用特地生火,又不像熱水袋那麼重。」
就是自衛隊借來駐紮的地點,同時也是特戰小組自衛官,爲了暗殺我而來到此地,暫時放置器具的地方。
他們的批評毫無依據,只是附和輿論的批評而已。
這麼說之後,通訊線路的另一端充滿怒罵聲。
接着——席捲而來的風暴,是擔任政府高官的男人們大聲怒吼。
人質這招——雖然老掉牙,卻是非常有效的招數。
這裏是艾爾丹特皇城的練兵場。
我點點頭。
「仔細想想吧,加納慎一君。不過應該沒什麼猶豫的餘地。」
「居然威脅人民要殺掉他的家人,這種政客跟官員纔沒資格叫我廢物。如果我把剛剛的對話錄下來,放到網路上不知道會怎樣呢?」
他這麼說的同時拿出拋棄式暖暖包。
*
或許恐懼與憤怒到達某種程度——感覺會因此麻痹。
啊啊,果然如此。
通訊器的另一端開始喧鬧。
的場先生突然以輕鬆的口氣插了進來。
大約沉默了一分鐘後——他沉重地嘆口氣,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道。
「家裏有父母和一個妹妹嗎?」
背後有佩特菈卡、繆雪兒、布魯克、騎士迦流士等等——還有被女僕部隊俘虜的自衛官,以及美野裏小姐和的場先生。
「現在回國——同時承諾絕對保密的話,就保障你和家人的生命安全。雖然一定會受到監視……不過也會以某些名義給予補助款。如果不要太揮霍,可以讓你一輩子生活無虞。」
「……疑心病真重啊。」
在不自覺之下做出的這些小小舉動,累積起來會很快形成某種結果。我在這裏——在神聖艾爾丹特帝國學到這點。
我知道他們的目光和我一樣,都注視着放在我面前的通訊器。
我慎重地說道。
雜音迅速轉弱——男性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出,聽起來頗有分量。
但我不知道對方的姓名,也沒有特別想知道。萬一出現的名字是總理,說不定我會不由自主泄了氣,無法好好說話也不一定。
「我可不會上你的當。要是傻呼呼地回去還不知道會怎樣呢。大概會遭逢意外吧?」
「我是負責綜合貿易公司『安繆特克』的加納慎一,不過要加上『現在還是』的但書……」
「——不好意思。」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呢?」
你猜得沒錯。布魯克他們利用這個蓄熱,就可以輕快地活動。拋棄式暖暖包是我透過美野裏小姐,請自衛隊的人分給我們。
「說出真心話啦。」
我是不知道政治人物多了不起,但結果——也不過是人而已。
「這跟本是叛國罪!」
或是被快車撞死。
另一個聲音得意地說道。可能以爲我沉默不語就是他們獲勝的良機。
或許我來到艾爾丹特帝國所做的事,不全然值得讚揚,也有部分屬於侵略,也或許把地位崇高的貴族子弟變成重度的御宅族。
「這次姑且是我們輸了。」
「…………」
他們隨意咆哮的樣子,讓我想起國會答詢時叫囂的場面,可以說根本一模一樣。大概他們平常習慣這麼做——畢竟是以這招討生活的人嘛。
這個……從某方面來說,可以算是相當優渥的條件。
對方也很慎重地挑選用字遣詞吧,說話的方式緩慢又充滿威嚴。
還是被隨機殺人魔砍死,再不然因爲平淡無奇的食物中毒或醫療疏失而死?
一片沉默。
似乎是時值壯年,位高權重的阿伯。更精確地說,是經常高高在上斥喝他人——習慣說不到兩句就拿出權勢壓人的口氣。
「給我閉嘴,由我代表來談。」
就算只是回到學校,或是和家人一起喫飯之類的小事也好。這些都是我在日本想做就能做,卻一直忽略的事。
「你要逞強到什麼時候。」
在我眼前的通訊器,是具有轉碼功能的數位通訊裝置。特戰小組的暗殺部隊爲了和高層聯絡而帶來。
或許是個好機會,讓我以前當自宅警衛而虛度的人生重新開始。
起初說話的男性聲音這麼說道,其他人瞬間安靜下來。
我深呼吸之後抬起頭來。
我可以——脫離這種侵略者的身分了。
該怎麼說呢,這完全是壞蛋的經典臺詞,讓我不禁笑了出來。還有一瞬間期待他們會說「我把世界分你一半吧」。
「聽好了,我們是爲你着想才這麼說。根據回報,你已經好幾天怠於工作。我們疑你身處陌生環境而導致心神喪失。勸你最好先回國,接受專業醫師的治療與照顧。」
「好了,加納慎一君。」
「但方式似乎不是很客氣。」
不僅如此,還有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有個男人特別大聲地怒吼道。
對他們而言,御宅文化和毒品一樣。
「我有事拜託你們。」
「只要我們開口,你們一家死老百姓根本任我宰割。你已經對自己的家人見死不救啦!」
「我是的場甚三郎局長,請聽我說幾句話。」
「是啊,您說得沒錯。」
話題突然改變,讓我皺起眉頭。
通訊對象是真正掌管遠東文化交流局的人物。
也就是說……
不久之後——
看來通訊器的另一邊,有好幾名相關人士。
「你的立場還是很不利。就算再怎麼沒交集,也不能對親生父母和妹妹見死不救……還是說要家人當你的替死鬼嗎?」
「好像是有什麼誤會。我們認爲你是文化交流的大功臣,只是想讓你平安回國而已。畢竟誰也不知道異世界會發生什麼事。」
我稍微瞄了一下身後的自衛官說道。
通訊器已經打開——擴音器發出有如沙子在鐵板上流動的雜訊聲。
「家裏蹲的廢物——你不知道自己打一開始就沒有權利選擇嗎?」
的場先生說道。
「因爲我很膽小。」
我回答道。
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心情反而平靜下來。
「…………!」
「……加納慎一君。」
「你不懂這事情有多重要!」
我……無話可說。
「如你所聽到的,我們很擔心你的脫序行爲,強烈希望你回來。」
「您好。」
譬如自衛官的手槍走火之類。
「如果現在馬上道歉,聽從我們發落,或許可以原諒你。」
「我們肯定你在短時間內開創的成果。但如果你怎樣都不想回來,一直死纏爛打的話就沒轍了……我記得你老家在千葉縣嘛?」
「閉嘴!沉迷於漫畫或卡通這種騙小孩子的低級玩意兒,根本不是什麼好傢伙。教出這種傢伙、這種垃圾的家庭,不值得和國家的命運相提並論!」
「…………」
但我想在這種場面下,的場先生當然沒有拒絕的權利。
沒錯。
我拼命地故作平靜回答道。
「……好像接通了。」
大概從來沒有完整看過任何一部漫畫或動畫吧。所以纔會想到用御宅文化洗腦這種蠢事。光是想想就算了,居然還付諸實行。自以爲把人變成御宅族後可以輕鬆操縱。就某種角度來說,他們受到社會表面的輿論洗腦。
但即便是我,也已經察覺到對方想說什麼。
之類的……
叫罵聲明顯流露出敵意。
「……那又怎樣?」
「當然是因爲你們有害啊!」
這個阿伯打算一概否認有過暗殺行動是嗎?
明明自己覺得有害,碰都不想碰,卻因爲有利可圖又能掌握,所以硬要推銷給別國。
「所以我不會回去。」
「爲什麼你們這樣單方面鄙視而且排斥御宅族呢?只有靠着『酷日本』(注:Cool Japan泛指日本文化在國際間流行的現象。日本政府向外國推廣通俗文化時,也以酷日本爲名。)的名義賺錢的時候,纔會吹捧一下——」
真是老套,所以才這麼有效。之所以是老套,就是有人認爲招數有效,反覆使用所造成的吧。
避重就輕的講法,原來這就是政治人物打馬虎眼的方式。
「搞什麼,現在你的意見——」
「原本我們挑選他的條件之一是『就算消失也沒什麼影響的小人物』。正如各位所脫,道種在家喫閒飯的御宅族,根本是典型的廢物。當初判斷父母不會因爲他失蹤而大驚小怪,所以正好可以保密。」
……哇啊,他說這些也不會客套一下。
內心被這番話剌得傷痕累累。
不過……
「那又怎麼樣。」
「這種被家人棄之不顧的傢伙,反過來很可能拋棄家人呢。」
「加納慎一這傢伙爲了自己的興趣,不管給家人帶來多少麻煩,也不管家人嘆息,直沉迷電動、動畫和漫畫。」
他……他還真的老實不客氣!
而且……
「這種活在自己世界的人真過分啊。」
佩特菈卡略帶壞心眼地笑着說道。
連佩特菈卡都這樣講我!還且特地用日語!
但這番不留情面的話——發揮出乎意料的效果。
「……的場,剛剛說話的是誰?」
「是艾爾丹特皇帝。」
的場先生說道。
男人們在通訊器的另一端陷入沉默。
不久之後——
「……………………」
也就是讓他們不得不注意到,自己的陰謀正巧被艾爾丹特帝國的皇帝聽到。
清亮溫暖的陽光,逐漸照耀這個異世界。
*
「是這樣嗎?」
「請您回到屋內……我幫您泡茶。」
不對……在特戰小組被我們發現的時候,任務可說就失敗了。他們應該作夢也沒想到,艾爾丹特帝國的皇帝與心腹大臣居然擠在我的宅邸,等着他們大駕光臨。
他說得沒錯——
「這我當然知道。」
最後因爲人質要活着纔有價值,如果我堅持不離開艾爾丹特帝國,就算殺了家人也只是浪費談判的籌碼而已。
漫長的沉默讓我以爲會直到永遠——雖然實際上只有不到五分鐘——接着對方無精打采地說道。
佩特菈卡在我們談話的尾聲,故意用日語插嘴——正是爲了表示「我聽得懂喔」。
不過……
的場先生彷彿喫了記悶棍般眨眨眼睛。
接着——
我以諷剌的口吻說道。
不過……如果是簡單的日常對話,其實佩特菈卡與繆雪兒已經能夠對答如流。她們兩人原本就很聰明,加上讀書的時候幾乎是互相競爭,所以效率好得不得了。
「少爺。」
「之後我要參加會議,討論如何和艾爾丹特帝國往來,所以要回去一趟。」
「辛苦了。」
「你選了非常艱難的道路,知道嗎?雖然你說不想當侵略者,但要怎麼區分是不是侵略呢?就算能區分出來,你也必須一直如履薄冰地往來這條界線。」
之後——
我們的戰爭纔剛開始呢!
不知不覺天空開始泛白,早晨的太陽從邊緣開始驅散黑夜。
爲了儘可能讓催淚瓦斯的味道散去,宅邸的窗戶全都開着。我全身虛脫地呆坐在玄關。
我微笑着站起來。
「…………原來如此,和我們這種只注重實際利益的人相比,是這點不一樣啊。」
「嗯嗯,首先呢——這個嘛,就在市場打造秋葉原吧。」
他已經鬆綁,而旁邊站着的美野裏小姐同樣也鬆綁。
正因爲有魔章戒指這種方便的工具,他們大大錯估日語普及的速度。自以爲「反正異世界的人也不知道我們講什麼」……這份疏忽讓他們把所有想法和盤托出。因爲通訊器不能裝上魔章戒指,就以爲即使現場有艾爾丹特帝國的人,也聽不懂自己在交談中說了什麼。
「…………」
的場先生前來向我說道。
「因爲我是御宅族,可不願意玩半吊子的遊戲。」
「…………」
特戰小組的自衛官被帶往超空間通道所在的洞穴——在那邊釋放。當然是在,沒收武器的前提下。根據護送他們的帝國軍回報,或許瞭解到大勢已去,自衛官都乖乖地回到日本。
就算我主張「只要有選擇的自由就不用害怕」,但自由原本就很模糊,難以保障。即使現在艾爾丹特這邊……也就是佩特菈卡他們給予善意的解釋,但後人眼中仍可能認爲「果然是侵略」。關於這點,無論我或艾爾丹特帝國的人,都必須時時謹慎,嚴以律己纔行。
接着轉過身去——在久候多時的帝國軍與美野裏小姐陪同下離開。覺得好像是第一次,接觸到的場先生真正的想法。
「的場,暫時……停止計劃。現在全權委任給你,儘可能讓特戰小組回來……」
而在屋內——
雖然之後才發覺……
「這樣啊。」
「謝謝。」
因爲協商沒有交集,所以日本政府似乎開始心急。
「——加納慎一君。」
我微笑着點頭,指向旭日升起的方向說道。
我挑爨地笑着點頭。
就是日語。
繆雪兒歪着頭,動作就像小鳥一樣可愛。
接下來——
講話的時候因爲情緒激動而沒有感覺,但其實——我不過是個十來歲的自宅警衛小鬼頭,居然跟日本政府的高官政要對嗆。事後仔細回想時,那股恐懼讓疲勞一股腦湧現。
「加納慎一君。」
繆雪兒蹲在我的旁邊,輕輕地將毛毯披在我肩上。
我和繆雪兒一起仰望艾爾丹特皇城——同時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雖然他表情一如往常地悠閒——但語氣帶有些許嚴肅。
「我和上面的人談過了,對於你的處分——目前暫且保留待議。」
「…………」
的場先生再次說道。
他開朗地笑着,親暱地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說說的啦。
「好了,接下來又會很忙呢。」
怎麼能在這時候示弱呢。
回過神來——發現天空已經亮多了。
我靜靜地看着的場先生的眼神。
他們下錯的另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