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集換式卡片戰略？

那是一名彷彿由黑暗凝聚而生的黑色少女。

突然出現在黑暗中心的她——有着一頭長長的黑髮，搖曳着綴滿荷葉邊與蕾絲的衣服裙襬走近。她不是擺動着手腳行走，更不是奔跑或者跳躍，她僅是站立着，然而身影卻逐漸變大，感覺像是距離自己縮短了一般不可思議。在我怔怔地注視着她的身影時——她已經來到了能夠感覺彼此呼吸吐息的距離。

「……啊。」

我的嘴脣打顫，發出了一個單音。

我呆立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而她——戳了我的胸膛。

我的膝蓋輕易地一軟，面部朝上往後倒下，她一聲不響地壓到我身上。四周明明沒有一絲光線，但是我卻能夠清清楚楚地看見她那張白皙的臉上勾起一抹笑容。

「此刻纔是進行契約儀式的時機——」

與那誇張的措詞相反，我看到她的臉頰像個純潔的少女般染上紅暈。

當我戰慄的雙眼與她的目光對上時——她嬌羞地垂下睫毛，像是在忍耐着什麼一樣咬緊了櫻色的小嘴。

「光與暗的契約將於此時此刻顯現——」

她坐在我的腹部上。

大腿從滾着蕾絲的黑色裙襬下露了出來，在漆黑之中顯得更加耀眼刺目，隔着衣服傳來的體溫告訴我，她的的確確不是幻影，在那裏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存在。

「開啓吧，命運之門——」

她的手伸向我的衣服。

她撩起我的襯衫，用那纖纖荑手溫柔地觸碰着我的肌膚。

啊啊——我對接下來的事情有所預感，並且因此顫抖。

現在的我如同一隻無力的小鳥，在她面前毫無招架之力，我的存在彷彿被束縛住了一樣，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能任由她爲所欲爲。

當然，在這片黑暗之中，除了我們兩人以外沒有任何人。

所以——也沒有能夠阻止她的人。

「血之盟約將重寫萬象……」

「…………」

而且還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看到了他的裸體。

「…………」

「哎呀，我稍微提早了一點回來，剛好有時間，想說來看看情況如何囉。」

「啊啊，原來如此。」

「……！？」

「的場先生才早呢。怎麼了嗎？」

我扭動着身體企圖逃跑。

「不、不要……」

「…………」

「……早。」

確認一下枕邊的智慧型手機，離預定的起牀時間還很早，無視我糟糕透頂的心情，清爽明亮的朝陽自窗簾的縫隙間透入，窗外鳥兒可愛的鳥囀清晰可聞。

果然沒人，繆雪兒大概在隔壁的廚房裏吧？由於人數衆多，加上要準備的早餐種類有好幾種，早晨的廚房相當忙碌。隨便叫她的話，打擾到繆雪兒工作我也會過意不去，所以我姑且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等候。

「臉很乾淨。」

然後——

我的臉失去了血色。

說完後，的場先生隔着桌子在我對面坐下。

畢竟是在跟自己的父母親同輩的人面前，我也不能吊兒郎當的，於是我挺直了背脊在椅子上坐好。不過現在也沒有什麼得跟這個人商量的事情啊——

沒有能夠阻止她的人——照理來說。

不知何時——黑衣少女已經呈現全裸狀態。

那副姿態彷彿初生般一絲不掛，然而……她的胸前沒有隆起，反倒是下半身那雄偉的小弟弟正處於跟我say hello的狀態——

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保護我了。

就在此時——

我醒了過來，流了一身冷汗。

他應該有急事回日本去了纔對。

——在我大叫的時候。

我連忙環顧四周。

「你不知道嗎？」

即使到了這種時候，那張臉看起來還是非常美麗，就像個女孩子一樣，這點或許可以說得上是一點救贖吧。

光流先生笑着說。

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一樣，我原本停止了部分思考的腦袋再度開始急速運轉——我想起跨坐在我身上的她叫做什麼名字了。

光流先生的臉逐漸接近。

「不過……」

擔任我的助手，從日本前來的第二個御宅族。

「你是哪來的阿部先生（注11）啊！？」

我把手放上胸口，心臟正劇烈地跳動，而且不是好的那一方面。那是夢，即使我明白，身體卻不肯接受，在這種狀態下，要睡回籠覺是不可能的。

「不，不用了，也沒有什麼要緊的事。」

一開始就跟我介紹說他是男的不就好了嗎？

的場先生笑着這麼說。

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抬起頭來，正好看見的場先生走進餐廳裏來。

若是沒有那場夢的話，這着實是個爽快的早晨。

我委靡不振地換好衣服後，爲了順便轉換心情，決定在宅邸裏走走。待着不動的話，感覺惡夢又會倒帶重播，讓人難以平靜，稍微活動一下身體，心情大概會變得好一點吧。

我發出女人般的尖叫，並且用雙手遮住胸口。

「他的名字男女通用，而且還那副打扮……一般都會覺得是女孩子吧？」

我喃喃低語着走進餐廳。

可是，聽到我憤恨不平的質問，的場先生頭一歪，露出一副愣住了的表情。

「啊……啊……」

像是要證實我的猜想一樣，的場先生這麼說。

「——繆雪兒！？」

但是以光流先生的情況來說就又不一樣了。

「啊——的場先生？」

「啊…………」

「哎呀，慎一。」

注10 漫畫《鄰家女孩》中的橋段。

——是說你爲什麼要用那種語氣說話！？活像是某個在太平間裏看着雙胞胎弟弟遺體的哥哥一樣（注10）——

「——我，」

「咦、咦！？」

「託您的福，我整個被嚇到了。」

然而，這麼一來就無法壓住褲子了，光流先生用熟練得令人驚恐的動作解開我的皮帶、脫掉我的褲子，甚至把手伸到我的內褲……！

●

「不要啊啊啊啊！」

繆雪兒她們三人看着彼此的臉，同時偷偷瞧了我好幾眼，不僅如此，她們還用手掩着嘴，像是在講悄悄話的街坊三姑六婆一樣，小小聲地說着些什麼。

我的即刻吐槽無濟於事——光流先生的手揪住了我的襯衫衣領。

「糟透了……」

「……這麼說起來，的場先生。」

繆雪兒在那裏。

然而光流先生用從外表看不出來的強大力量牢牢按住我的雙肩，胡亂揮舞的雙手也被騎乘在我身上的光流先生用膝蓋壓住，封住了動作。

我哆嗦着——姑且朝着餐廳的方向走去。

然而我卻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在說話的聲音。

不對，不是「她」。

「嗯～……」

光流先生的雙手就這樣使力一扯，釦子彈了出去，我的胸膛一口氣暴露在外頭的空氣、以及光流先生的視線中。

我愣愣地將視線順着美野裏小姐指的方向滑去。

不對，雖然情況可能會相反！

「他」的名字是——綾崎光流。

繆雪兒她們只是遠遠望着這裏，不停地交頭接耳。

接着放鬆下來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不行，無法掙脫。

我從夢境中醒了過來。

「…………」

不知道爲什麼，美野裏小姐朝着我走近了一步，然後這麼說。

「要去叫美野裏小姐和光流先生嗎？」

美野裏小姐接着指着我們說。

還是說已經回去過然後又回來了？

「啊———————————————————！」

會做那種惡夢，絕對是因爲當時所受到的衝擊以近乎精神創傷的形式殘留下來了！

我伸着懶腰吐出一口氣。

可是……可是……！

「真早啊。」

「我不想在脫離處男之前先失身啊……！」

再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的話會被列爲不良刊物的！而且說到底——

注11 漫畫家山川純一筆下的角色，全名阿部高和，該角色只對男人有興趣，爆紅的點在於深情的眼神、知名臺詞「やらないか（不做嗎？）」，以及陶醉的表情。

我的腦裏掠過了剛纔的惡夢。

而且是個貨真價實的——

雖然我並不是特別想要死守這兩邊的第一次，不過被男人奪走童貞這種事，我不要……！

「她有那個。」

由於時間尚早，途中我沒有遇到任何人，雖然如此，但是繆雪兒、布魯克和雪利絲大概已經起牀各自幹活了吧？

我喘着氣。

「一般在介紹別人時都不會特別提到性別吧？」

「這……是這樣沒錯。」

「…………」

「您爲什麼不告訴我光流先生是男的？」

「……咦？」

「就算是異性戀者也喫得下去喔。」

不對，不只有她，美野裏小姐和愛比雅也在，她們是何時來到那裏，又是從何時開始站在那裏的？她們的身影像是打上聚光燈一樣，劃破黑暗的光芒只清楚地照亮了那個地方。

的場先生苦笑着點頭。

「我一開始——見到本人之前就先看到了他送來的履歷表。」

的場先生似乎是因爲已經事先知道他是男性，所以並沒有產生誤解。

不過，看到那種堪稱完美的女裝扮相，一般來說問個一兩句也不奇怪吧？還是說這個人原本就只從文件上的記載和資料照片來認識其他人啊？

「而且大抵上，我記得我是叫他『光流君』？」

「是這樣沒錯啦……」

我果然還是無法諒解，於是的場先生再次問我。

「所以呢？光流的情況怎麼樣？」

「怎麼樣……」

「和大家處得來嗎？」

「嗯，完全看不出來他纔來三天。」

是的，他來到這個神聖艾爾丹特帝國已經三天了——正確地說，今天是第四天。他從第一天就毫不費力地融入了周遭，這點在這三天裏都沒有改變……他在學校已經跟大部分的學生建立起良好的情誼了，我也曾好幾度看見他和宅邸裏的大家愉快交談的情景，而且沒聽說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他帶了各式角色扮演服裝和其他林林總總的物品過來，從這點來看，他大概和我那次不一樣，有足夠的時間做好覺悟和準備……話雖如此，但他還真的是適應得非常好。我雖然已經習慣了這個世界，不過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適應的呢？

我想至少沒有他這麼快。

「老實說，甚至讓我有點嫉妒。」

「因爲我們也有了先前帶你過來時的經驗啊，事前已經先協商過了，適應得好是由於這個緣故吧？無論如何，適應了就好。」

「是。」

「他很優秀喔。」

的場先生的聲音裏突然帶上了意有所指的感覺。

「再怎麼說，他都是被選來當你助手的人。」

「即使是十張包裝的卡牌，也完全不佔空間吧？」

最初的計劃確實是要讓艾爾丹特成爲我方的供給源，自由輸出御宅作品到他國，雖然目前已經以偷渡的方式實驗性質地將御宅作品送進了巴罕拉姆，不過這是個例外，原本的想法是要以自由市場的形式將這些作品廣泛地傳播出去。

「對不起，我沒注意到……我馬上去備茶！」

「你說大量引進——但是大家肯買那麼多嗎？」

她的立場是名自衛隊員，屬於日本政府那一方，但是她同時也是個御宅族。

然而另一方面，我卻比日本政府所預料的更早、更透徹地融入了這個神聖艾爾丹特帝國，還和佩特菝卡等人建立起良好的友誼，姑且不論我有沒有那個意思，但是就某種「滲透工作」的角度來看……我是相當優秀的。

充滿美麗插畫——可以放進口袋裏攜帶着走的小型繪畫。這對艾爾丹特的人們而言是一種嶄新的概念，可能可以被視爲一種革命來接受。

她——應該說是他，把手抵在下巴上，一副像是在思索着什麼的模樣。

「…………」

「不用了，我馬上就要回去了。」

將店鋪營運的成本也考慮進去的話，卡牌的利益率……確實相當高。

我在腦裏描繪出塞滿卡牌的盒子，然後點頭。

「搬運方便，代表要帶到這邊的世界來也很容易，此外單價低廉，不佔收納空間，買方也能輕鬆購買。在蒐集性質上，卡牌也很方便放進口袋裏攜帶着走，像同好們炫耀『我搜集了這麼多』——」

「告辭啦，光流就麻煩你囉。」

他的臉上浮現和藹可親的笑容，並且看着我。

「咦？不知道——這是爲什麼？」

「……的確是這樣。」

「我想應該有很多人無法馬上閱讀長篇文字，但是單字或短句就沒問題了，瞭解意思之後，他們能夠更深入地享受卡牌的樂趣，不單單是用來貿易，也有很多卡牌結合了遊戲、系統，可以一邊遊戲一邊記憶。」

我曖昧地回以一個笑容。

「……嗯，我果然還是喜歡像繆雪兒這樣的女孩子啊。」

「咦……？」

集換式卡片，簡稱卡牌。

想起學校裏學生們的樣子——我點頭。

「……嗯，是啊。」

而且內容大多爲自己喜歡的故事的某一情景、登場人物，或者是怪物、機器人等等……這些可以刺激蒐集欲，並且對應各方面的嗜好。

「……欸？」

意思就是說，對於日本政府而言，放着我繼續擔任「安謬特克」的總負責人並非他們的本意，但是考量目前的實際成果、替換成其他人以後的效率和其他諸多情況，他們沒有其他選擇。

「一張一張賣的話可以降低單價，而且，我想也差不多可以讓艾爾丹特經驗一下供給方的立場了。」

「啊啊，也是啦。」

繆雪兒不給慌張的我解釋的機會——她背過身子，噠噠地跑進廚房裏。

「慎一大人……」

「因爲從客人的角度來說，這是一種用零用錢就買得起的便宜商品，而且存在的種類可以滿足蒐集欲……也就是可以輕鬆負擔得起的商品。」

剩下我和繆雪兒。

慘了！好像不小心把內心獨白講出來了！

●

我暗自萌到不行……爲了淨化先前的惡夢所帶來的沉悶心情，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讓充斥在這裏的酸甜空氣盈滿胸腔。

意即是——

「大致上，卡牌上都有附加一些說明文，最少也會印上那張卡的名字吧？」

「雖然是卡牌，不過我不想盒裝引進從右賣到左，而是希望打開來重新包裝，使用在這邊重新制作的包裝紙或者信封之類的東西，一張一張裝着賣。」

這麼一來……他們理應也會對由許多不同插畫家繪製的卡牌有興趣。

而且——仔細想想，學校裏的學生們最近不只會談論這圖好漂亮或這畫好可愛，也開始聊起了〇〇老師畫的女孩子贊、××老師畫的腰性感、■■老師畫的大腿天下一絕之類的話題。

裝了十張或二十張卡牌的盒子，也不過是可以放在手掌上的大小。

「…………啊。」

繆雪兒依序爲起居室裏的每個人泡茶。

美野裏小姐也點着頭這麼說。

如果考慮把這個當成我們「安謬特克」的經營項目的話——

「這是爲什麼？」

「您知道卡牌原本是怎麼急速流行起來的嗎？」

「我想也可以用來當做日語的教材使用喔！」

「少爺？的場大人？」

「至今爲止，艾爾丹特的人的確只能享受到我們引進的東西呢。」

比方說，動畫會一一列出製作羣的導演、角色設計、作畫監督、腳本、製作工作室等工作人員名單，一旦會開始得意洋洋地高談闊論「第●回的作畫監督是■■所以作畫很精美」的話，那就代表這個人已經確確實實地跨過了那條線，是一名出色的御宅族。

「以十張裝一盒一百日圓來說，二十盒就是兩千日圓，但是用來放置的賣場面積卻比兩本文庫本更小，假設文庫本一本六百日圓的話，雖然不能說是兩倍，但是卡牌的利潤效率遠遠高於文庫本吧？」

御宅族與非御宅族的人有幾條分界線，而就我的經驗來看，會不會對特定作品的幕後「製作者」感興趣正是其中一條線。

「不，我不用了，只是起得太早，來轉換一下心情而已。」

我曖昧地點點頭，的場先生再次對我揮了揮手，便迅速地離開了餐廳。

「那、那個……我……我去準備早餐！」

「不管外表看起來長得多可愛，比起扁平的胸部和因爲肌肉而顯得硬梆梆的身軀，我還是喜歡感覺抱起來很柔軟的圓潤身體啊。」

「…………這倒也是。」

美野裏小姐似乎正在用筆記型電腦寫報告。

我繼續閱讀讀到一半的輕小說。

的場先生單手揮了揮，爽朗地說他直接站了起來，打算離開餐廳——此時他停下了腳步。

這一天，我們像往常一樣結束了學校的授課——回到宅邸之後，在起居室裏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度過這段時間，雖然我們同樣待在起居室裏，但是並不是要一起做些什麼，而是各自待在喜歡的地方做自己喜歡的事。

這麼說來。

光流先生笑着說。

一旁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咦……卡牌嗎？」

卡牌大致上都是以一種「順便買一下吧」的感覺放在收銀機旁邊。

一般聽來，會覺得的場先生是在誇獎我是個非常優秀的人，不過把這個人所說的話理解得這麼簡單是很危險的，即使我們現在不是處於敵對關係，但是這個人的背後有日本政府在——對於狂妄地反抗過他們計劃的我，日本政府應該是沒什麼好感的。

繆雪兒白皙的臉頰上染上紅暈。

「原……原來如此。」

晚餐前短暫卻悠閒的時光。

那個動作——真的是！和往常一樣的可愛啊！

他突然叫了我。

「咦？啊——」

這對身爲御宅族的我而言，當然是項相當熟悉的商品啦.不過，我的確還沒有引進卡牌到這邊的世界，這純粹是因爲我對那方面並不太詳細，或者說最主要的理由是我原本就對這沒什麼興趣。

「的確……」

我眨了眨眼回問。

感覺話題內容突然變艱澀了，我發出愚蠢的聲音。

繆雪兒一臉訝異地站在那裏，我這麼早就在餐廳裏，以及的場先生也在這件事大概出乎了她的意料吧。

「……喔。」

「……咦？」

「那、那個，需要泡茶嗎……？」

「再者——從運送成本、生產成本這些方面來看，卡牌的經濟效益也很好，意思就是說，大量引進的話，應該可以提高相當的營利。」

「同時——從商店的角度來說，以販售所需的賣場面積來看，卡牌的單價相當高。」

而且，我是否定日本政府的文化侵略計劃的。

「我在來到這裏之前曾聽說，有一些作品在艾爾丹特相當受到學生們以及他們周遭人士的歡迎，不是嗎？他們原本就是不排斥動畫圖或漫畫圖的人，如果是畫着漂亮圖畫的卡牌的話，大家也會有興趣吧。」

的確，我常見到小學生在超商或書店買卡牌的身影。

也就是他們開始能夠區別畫風上的個人差異了。

「……慎一先生。」

然後——光流先生在愛比雅身旁看着那本素描本。順便一提，他今天穿的衣服不是水煉的衣服，不過也是哥德蘿莉系的服裝，看來他完全沒有要打扮得普通一點的意思。

「這只是我的想法，您覺得引進集換式卡片如何？」

的確……用遊戲的感覺來看待詞彙的話，應該可以更輕鬆愉快地記憶那些內容吧。意即對「安謬特克」而言，除了可以販售高效率的商品以外，也能期待增加潛在顧客的效果；對艾爾丹特的國民而言，卡牌既便宜又不佔空間，而且容易理解，就現狀來看，即便是多半不識字的庶民，也能夠簡單地體驗一下御宅文化的一鱗半爪。

「啊、不是、那個……」

我從輕小說的書頁上抬起頭，光流先生正看着我。

「轉換心情，嗎？」

我本來以爲那是爲了讓客人隨手購買才這麼做的，但是仔細想想，也有店方不必特地設置卡牌專用賣場的緣故，卡牌不需要特地大量陳列出來，意即是說，他們幾乎不必耗費空間成本，但是卻能夠多增加一款商品的種類，而且販售上也不需要什麼特別的專業知識。

愛比雅大概是在設計什麼吧？她用鉛筆在素描本上塗塗抹抹。

文化侵略的大前提是由日本政府單方面掌握御宅作品的供應——但是不想讓御宅作品被當成侵略武器的我，想要破壞這個大前提。

所以，對於讓艾爾丹特成爲供應方的這個想法，我當然不會有異議。

「…………喔。」

喔喔！聽起來有益無害嘛？

繆雪兒歪着頭。

啊啊，繆雪兒，你是我心靈的綠洲啊！

我和的場先生一起看向與隔壁廚房相通的出入口。

她和我一樣，完全不認爲把御宅作品當成侵略武器來使用是件好事，所以也贊同我的想法。

「那麼——」

光流先生往愛比雅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後說。

「包裝上的圖能不能拜託愛比雅小姐呢？」

「我、我嗎！？」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愛比雅的聲音顯得驚慌失措。

「愛比雅小姐，你是『安謬特克』的專屬畫師吧？」

「是這樣沒錯……」

「我想你也差不多可以做點畫師該做的工作了。」

「原來如此……」

我也環着胸考慮。

老實說，這個……說不定會很有意思。

會做出什麼樣的東西，這點相當有趣。

不光是漫畫或小說之類的東西，說起來構思新計劃並且付諸實行——將其具體化也是一種創作，我感覺到和拍攝電影時同樣的高昂情緒在胸口擴散開來。

大致上，我們也把印表機和掃瞄器連同個人電腦一起帶過來了。

而且是業務用的高性能機型，雖然目前爲止只在學校用來製作教材，但是用來印刷包裝紙應該也綽綽有餘吧！

不對……或許使用這邊的版畫技術也是一個辦法。

我之前看過充斥市面上的佩特菝卡肖像畫，或者說是像照片一樣的東西，那畫像用多色印刷，精密度相當高，雖然和印表機相較之下細部比較粗糙，或是印刷上位置有微妙的偏離，但是我想那種品質難免會出現一點誤差……而這點誤差也可以當成一種「韻味」來看。

嗯，好耶！

雖然我這麼想，但是……

「慎一先生。」

「不過，那個，老實說，知道你是男性的時候我嚇了一跳。」

我點頭。

「咦？啊，沒。」

可是這麼一來又是爲什麼？

她指的似乎是畫風。

我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實務上，如果他也比我優秀數倍的話，那就不需要我了。

或許……遠比我更能幹。

「我也喜歡愛比雅的畫喔，我覺得很棒。」

「是借給繆雪兒小姐和愛比雅小姐的衣服，美野裏小姐嗨起來讓她們換穿了各種衣服，現在剛洗好，我正要拿回房間裏。」

她——應該說是他，抱着的是衣服。

我回想起繆雪兒和愛比雅穿着哥德蘿莉服的模樣。

我看見愛比雅原本下垂的尾巴啪噠啪噠地在背後搖。

愛比雅瞪圓了眼睛看着我。

那個像是在強調胸部的姿勢讓人臉紅心跳，有點色情，但是又不會低級，感覺確實像是萌系角色會擺出來的動作。

我也有過被什麼都不懂的人強辭奪理傷害的經驗。

所以，就算我把心中的想法——像是「你很適合哥德蘿莉風，看起來完全不像男的」之類——坦率地說出口，那也可能會是踩到老虎尾巴的行爲。

愛比雅還在猶豫着不肯答應——或者說她似乎有點膽怯畏縮。

「那就這麼決定了——我明天跟的場先生談談看。」

「啊……嗯，麻煩你了。」

想太多是我的壞習慣。

光流先生是男性……那她們在換衣服的時候他要怎麼辦？

光流先生停下腳步，露出微笑。

單看外表的話，他看起來就像是個女孩子，老實說，如果不看他的身體——或者說他胯下的那個逸品的話，我大概會繼續把光流先生誤認爲女孩子吧。

喫完晚飯、洗完澡，正當我走在走廊上準備回房的時候。

就我看來，愛比雅的畫已經堪稱是出色的萌系圖了，或者說她的畫風已經完全變成御宅系作品的畫風了，但是就她自己——一名繪者的眼光來看，好像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部分。

「咦？不，怎麼會……」

「…………」

也可以說我完全被比下去了。

只能點頭同意了，畢竟怎麼看都沒有反對的理由。

不過，能在一瞬間就提議出一個賣萌的姿勢，愛比雅也已經被我們這個世界給毒害——不對，是熟悉了御宅文化了呢。

「慎一大人，喜歡我的畫……？」

「是呢……單看這幾天教室裏的學生們的話，流行的要素是——」

我引進這個世界裏的，盡是些自己覺得有趣的東西，因爲覺得有趣，所以也想讓大家知道，和大家一起分享——我是用這種心態來篩選的，除此之外什麼都沒考慮。

「我幫你拿吧？」

我雖然是個御宅族，但是既沒有cosplay的經驗，也沒有女裝打扮的經驗，更沒有這樣的熟人或朋友，所以我完全不懂身爲男性卻作美少女打扮的人的心情，只知道這樣的人們有他們各自的想法……興趣嗜好有別人不明白的微妙之處，或是有不想被人觸碰的部分——隨意觸碰的話會讓他們感到不愉快之類的。

「難不成您在想：『這傢伙明明是個男的，卻這副德性』之類的事嗎？」

……不過他是男的啊。

我若無其事地重新打量光流先生的樣子。

大概是從日本帶過來的COS服吧？而且有好幾件。雖然光流先生用雙手牢牢地抱住，不過即使是布料，量那麼大也相當重吧？直接了當地說，他那樣子光看就很危險。

可是——

的場先生的話突然閃過我的腦海裏。

「啊，這樣啊。」

「啊……」

光流先生用調侃的語氣問我。

愛比雅擺出單手遮在胸前的姿勢。

面對苦笑着問我的光流先生，我慌了手腳。

「這又不是傳統的繪畫——萌系圖或御宅作品沒有什麼『非得這樣不可』的作法喔！判斷的基準只有『這樣萌不萌』、『客人喜不喜歡這幅畫』而已。」

「說實話，我自己並不會特別想變成女孩子——我並不是所謂『身體是男的但是精神是女的』那種感覺的人喔。」

「這樣啊……」

我也停下來問他。

「因爲蕾絲和裝飾品很多，洗起來很麻煩呢。」

「…………！」

雖然這點也很可愛。

我心不在焉地聽着兩人的談話—心裏只單純覺得「好厲害」。

光流先生對我這麼說，於是我點頭同意。

●

沒想到會是由光流先生自己提起這個話題，我更加慌亂了。

沒錯，光流先生相當有才幹。

『他很優秀喔。再怎麼說，他都是被選來當你助手的人。』

「……真的嗎？」

然而光流先生不同。

「不，不用了。」

老實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和這名「新職員」相處。

光流先生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他們又會再次派遣特種部隊前來，而且這回我會被殺嗎？或是會被強制遣返回日本？）

光流先生搖了搖頭。

「和道地的圖畫比起來，我的畫感覺上果然還是有點不一樣……」

是說——

從第一天開始，光流先生和美野裏小姐就讓繆雪兒和愛比雅進行cosplay——不知道該不該這麼說——來取樂，在那之後，他們似乎又叫她們兩人去變裝了好幾次。順便一提，雪利絲由於體型差異太大，不只是身高和肩寬與光流先生不同而已，而是打從骨骼就長得不一樣，所以似乎被排除在對象之外。

她——應該說是他，他的考量方式不是身爲一個消費者，而是接近一個創作者、製作人，基本上，比起享受的一方，他的思考更接近提供的一方。

愛比雅的氣勢轉而上漲，並且這麼宣言，我彷彿看見了她的身後冒出熊熊火焰，看來她似乎已經幹勁滿滿了。

我曾經一度反抗日本政府，這樣的我之所以還能擔任「安謬特克」的總負責人，終歸只是因爲要在艾爾丹特經營運作「安謬特克」的話，在許多方面上，交給我都是最快的，若是隨便排除我的話，反而會提高艾爾丹特方的不信任感，畢竟我和佩特菝卡的交情很好。

「該畫什麼樣的圖好呢？」

「我想畫這種感覺的圖！」

現在才注意到這點不知道好不好？

不行，這種不吉利的想像對誰都沒有好處。

我注意到走廊對面有什麼人在走動，因此停下了腳步，對方好像也注意到我了……他雙手抱着滿滿的物品，就這樣直接抬起頭來。

「嗯。」

怎麼說纔好呢……真是個好懂的女孩啊。

我身邊至今爲止都沒有像光流先生這種類型的人。

「我之前也這麼說過了吧？大抵上，我要是不喜歡，就不會讓愛比雅以『安謬特克』的專屬畫師身分待在這裏了。」

「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我這樣說服自己——然後再度翻開讀到一半的輕小說，開始用視線追着上頭的文字。

「我想也是，每個人的反應都是這樣的。」

……話說回來。

反正愛比雅看起來很開心，隨她去吧。

黑色的長髮，纖細的身體，端正的容貌。黑色蕾絲是種稍一用錯看起來就會顯得低級的東西，然而卻真的非常適合光流先生，我從沒見過有人這麼適合穿哥德蘿莉服。繆雪兒和愛比雅是因爲原本就長得可愛，所以穿上去看起來也就是那麼的可愛，但是卻不能否認有種「被衣服穿，而不是人穿衣服」的感覺，對照之下，光流先生則是顯然能夠隨心所欲地駕馭哥德蘿莉服。

倘若因爲光流先生遠比我更優秀——周遭的人因此覺得不需要我的話呢？

然而，感到有點焦慮也是事實。

要是日本政府這麼判斷的話……？

所以時常留心着要妥善對應。

光流先生開始和愛比雅商量起包裝紙上要用的圖。

不過………光流先生也已經和佩特菝卡混得很熟了。

自己的畫被誇獎有那麼高興啊？愛比雅的臉一片通紅。

「是嗎？……是說，這衣服的量很驚人呢。」

我並不會對此感到懊惱，有能力的夥伴增加了是件好事。

光流先生點了點頭——然後抱着衣服邁出步伐。

話顯然還沒說完，因此我也不能就這樣目送他離去……於是我跟在他三步之後。

「可、可是我的畫還……」

只是……

「我畫！我畫！那個卡牌的包裝圖，我會加油的！」

和我不同，光流先生顯然能以工作、商業販售的視角來看待御宅作品，至今爲止，我從來沒有思考過卡牌的利潤效率。

「愛比雅小姐，我覺得你的畫很棒，慎一先生您覺得呢？」

「是因爲父母——我的父母似乎想要個女兒的緣故。」

「……啥？」

「我的父母親兩個人都是御宅族，是在ike結識的。他們似乎從以前就想着生了小孩之後要幫孩子變裝，所以我從小就會被打扮成女性角色的模樣，等到懂事的時候，我已經將穿着這種輕飄飄的衣服視爲理所當然的事了……完全不會排斥。」

「哈哈……」

這是哪門子的潛移默化啊。

「反正我又不討厭可愛的打扮，而且周遭的大家也都很高興——」

「於是女裝打扮就變得理所當然了？」

「就是這種感覺囉。」

光流先生苦笑。

「我也喜歡幫別人作可愛的打扮，所以瞭解父母親的心情。」

「啊，所以你纔會幫繆雪兒和愛比雅……」

變裝取樂啊。

不過她們的cosplay確實有她們的好，和平時的落差相當驚人，很萌這點是事實，萌到我偷偷去拜託拍了一堆照片的美野裏小姐給我檔案。

「不過美野裏小姐拒絕穿哥德蘿莉風的衣服呢。」

「……啊啊。」

這麼說起來，美野裏小姐和光流先生相反，她好像只穿男裝。

「雖然我有告訴她胸圍的部分可以馬上手縫修改……」

「啊…………」

我苦笑。

因爲我知道美野裏小姐不是因爲體型的緣故而拒絕穿着哥德蘿莉服，她家和光流先生家的情況相同，父母親想要的孩子性別和實際上不一樣——由於這個理由，她鮮少做女性化的打扮。

不過——想要與「安謬特克」業務無關的個人嗜好品時，我也會拜託美野裏小姐讓我利用這個「定期貨運」。

美野裏小姐頂着一臉剋制不住的淫邪笑容從貨箱中取出紙箱，繆雪兒則是幫她忙，我們也靠近了貨箱，與自衛隊的人們一起把紙箱從貨箱裏拉出來，並且確認內容物。

「我問過的場先生，他說『慎一和你一樣是血統純正的御宅族』。雖然他沒有說得很詳細。」

「要是讓愛比雅也來幫忙就好了。」

那是誰的？自衛隊的人好像不在意的樣子，美野裏小姐也正喜孜孜地看着裝了自己的貨的紙箱，看來那兩個紙箱不是他們的。

（美野裏小姐的內在也不是「男人」啊。）

「嗯，多不多倒是其次，不過可能會很重，畢竟美野裏好像也一併訂購了白米和味噌，而且愛比雅相當能喫啊。」

很快地——我們抵達了光流先生的房間前。

所以我從沒想過要從事創作相關的工作。

「啊，嗯——算是吧，不過說血統純正可能太誇張了。」

美野裏小姐歪斜到不能再歪斜的臉，不忍卒睹到連百年的戀情都會冷卻。

姑且不談這些——今天是那個「定期貨運」送到練兵場的日子。

不過我也不是不懂美野裏小姐的心情啦，想要的東西送到了，表情會不由自主地歪掉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欸……真厲害呢！」

「我的父親是輕小說作家，母親則是當過H-Game的原畫師。」

與其說是比我更商業主義——光流先生看東西的方式之所以不單看作品內容，也包含東西販售的方法論，可能是受到追隨流行來製作同人誌的雙親影響。那麼做與其說是因爲喜歡而出本，倒不如說是「爲了能夠確實地賣出去，所以選擇了這種類型」……雖然說是同人誌，想法卻比較接近商業志。

「畢竟卡牌的事勾起了她的幹勁，她現在人在繭居中嘛。」

「是啊。」

美野裏小姐也是角色扮演玩家.而且多做與自己性別相異的打扮。

不過——

「他們好像也曾經想過要成爲專業人士，但是卻不太順利，結果還是追隨當下的流行趨勢，製作十八禁同人誌來賺錢比較快。」

光流先生留在當場，而我則是返回了原來的走廊。

繆雪兒連忙追了上去。

偶爾是洋芋片、可樂之類……畢竟有時候也會想喫點艾爾丹特沒有垃圾食物嘛！雖然繆雪兒的料理很美味，我對飲食沒有什麼不滿，但是隻有這些另當別論。

注13 遊戲公司在推出成功作品後，爲玩家發行的擴充內容光碟。

也就是說，這原本是和我沒有關係的東西。

雖然她的性格爽快開朗，但是也有身爲女性的溫柔舉止。

總之……把卡牌引進艾爾丹特似乎是個正確的決定。

只是覺得，原來如此，也有這種創作作品的方式——也有這種看待創作的方式啊，並且對此感到有點不可思議。

一旦成爲職業人士，就無法再隨心所欲地創作作品——這也是父母親他們都說過的感想。他們說，職業人士創作的東西是要賣的商品，所以客人至上，不會依照自己的喜好創作自己喜歡的東西，而是會產生一種要把東西做得暢銷好賣的「責任感」。

「啊……」

我不知道那樣到底快不快樂。

我歪着頭，腦裏回想起父母親。

「不過，創作這種事也不是專業的就比較偉大啊。」

不管看什麼，都會不由自主地想着「若是自己的話會這麼做」、「要將這部作品的這個部分用到自己的作品裏的話，該怎麼改動纔好」，滿腦子只想着這類事情，因此無法一心一意地享受該作品。

「啊，來了來了！」

光流先生說。

第一張已經實驗性質地投入了市場——也就是卡牌已經以學校爲中心開始販售了，由於光流先生說他要自行作業，所以關於卡牌的事情我基本上通通都交給他處理，而且評價似乎相當好。

「是說……這次的貨物很多嗎？」

「哪裏，不必介意。」

除了身爲訂購者的我、美野裏小姐、負責搬運貨物的布魯克這些以前的老面孔，今天繆雪兒和光流先生也一起來了。繆雪兒偶爾會透過美野裏小姐訂購一些日本的食材——有時候會端出用上白米或醬油的料理——她是爲了確認這些食材而來的。

「這一天終於來了……」

我聳聳肩。

我發現角落放着兩個紙箱。

要說有多不忍卒睹的話，就連走在我另一邊，與美野裏小姐一起把我夾在中間的繆雪兒，看到她的臉之後表情都僵掉了——而且還往後一退改走在我們的一步之後。

正因如此，目前準備要從日本引進第二波——愛比雅現在全心投入繪製的就是這一批卡牌的包裝紙。看到自己的畫被大量印刷上市，她感到十分高興，於是目前正積極地着手設計第二張圖，因此我們才放棄帶她出來當搬運工。

我朝着自己的房間前進，同時突然回想起光流先生的話。

愛比雅有狼人特有的怪力，因此讓她幫忙搬運貨物是相當省事的，不過——

感覺美野裏小姐是以一種「遊戲」的心態來享受男裝的。

「奇怪？」

「總是這麼麻煩你，不好意思啊布魯克，打斷了你庭院裏的工作。」

我們一邊側眼看着日後準備從軍的孩子們練習，一邊走向堆滿運輸專用貨箱的地方。

其後是我、光流先生，然後是布魯克。

「我的父母是無法當上專業人士的那類人。」

「很厲害嗎？」

●

「我爸媽常說，最好不要把真正喜歡的事情當成工作，畢竟這樣就會無法爲了享受來看待一部作品了。」

光流先生苦笑着這麼說。

「嗚呼呼呼呼呼呼呼……」

終日與營養飲料及咖啡爲伍，不只睡眠，就連洗澡的時間都捨不得花，整天關在房間裏……這麼一來的話，言行舉止也會變得荒腔走板。

「至少我父母是這樣啊。」

我點頭。

「截稿前夕或Master up（注12）前夕要熬夜是理所當然的，所以，該怎麼說呢？會很焦躁，焦躁到最後還會出現一些像是人格有問題的言行舉止。」

美野裏小姐走在我旁邊，一面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呼呼」笑聲。

是的，如光流先生所言，愛比雅現在正絕贊繭居中。

也就是說……光流先生也不是由於「對身體的性別感到不對勁」或「想要具體彰顯自己精神上的性別」之類的欲求而穿女裝的，他純粹是享受着穿着衣服的樂趣，或者說是以一種類似角色扮演（Role play）的「遊戲」心態來打扮成女孩子的。

「那就再見了。」

「高井老師的新刊、美鷺老師的新刊、《學園樂園》的Fandisc（注13）……」

然而——

我是也聽說過有這種人存在啦。

「那麼事不宜遲！」

「……是這樣嗎？」

在ike上，cosplayer成爲話題的情況也相當多，不過它原本是同人誌販售會。姑且不論是二次創作或者一次創作，即使光流先生的父母之前有在出小說或漫畫的同人誌，那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或許如此吧。」

一部接着一部，只要好好地搭上流行作品的潮流的話，光靠這樣就可以有足以維生的收入——像是賺進幾百萬日圓之類的。當然，這得要畫技足以趕得上有賣點的畫風，也需要能夠敏感察覺流行的感覺。

「……原來如此啊。」

「啊，我來幫忙！」

「好的，晚安。」

基本上，我想要的動畫作品或漫畫、輕小說等御宅商品都可以官方訂購，以「交易商品」的名義取得，所以是使用另外寄送的郵件，而且還是直接送到宅邸，假公濟私的極致感覺就是如此了，這也算是職務之便吧。

光流先生問我。

光流先生眨了眨眼。

「這也無可奈何呢。」

感覺他們兩個都是做爲父母很有問題的人，至少一般父母不會用電鋸劈開家裏蹲兒子的房門。要說他們跟世界上平均的父母親相較之下屬於「完全不行的人」的話，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不知道是不是日本食物的味道特別合愛比雅的胃口，她一個人可以喫我三倍的量，明明喫得那麼多卻完全沒有發胖的樣子，我想大概是基礎代謝率不一樣，或者是原本的肌肉量就不同吧。

這是用來寄送駐留在此處的自衛隊員們的私人物品，不同於與「安謬特克」的工作相關而送來的「正式」貨物。

「呃，接下來是……」

美野裏小姐一副忍不住的樣子衝了出去。

大約每週一次……會從日本寄送「定期貨運」到位於都邑的練兵場。

布魯克對我搖了搖頭。

光流先生笑着說。

「我們家中都有本難唸的經呢。」

注12 完工、完成，主要是軟體中使用的單詞。

她現在正在畫集換式卡片包裝紙上的圖。

我想起父親和母親，並且這麼說。

雖然曾經身爲一隻名爲自宅警衛的米蟲的我也沒有資格說父母什麼啦……

「……咦？啊、啊啊……」

「美野裏小姐，臉，你的臉。」

反過來說，即使過着如此辛苦的生活，他們也能持之以恆不放棄這份工作的原因，大概是因爲相當喜愛吧。因爲喜愛這份工作，所以即便荒唐也要做下去，我想是這麼一回事吧，大概。

貨物確認得差不多了以後，我抬起頭來。

周遭的人們似乎也已經各自分好了自己的貨物，進入了談天說笑模式，大概全部搞定了吧！正當我這麼想，並且要吐出一口氣的時候——

仔細想想，美野裏小姐和光流先生的共通點很多。

順便一提這已經是第二張了。

他剛剛好像說過，他的父母親是在ike認識的。

而且……他們還說會變得無法單純地去享受他人的作品。

「這麼說起來，慎一先生的雙親也是御宅族吧？」

我走近那兩個紙箱。

「……奇怪？」

我皺起眉頭。

紙箱不知道是在裝進貨箱還是搬出來的時候破損了，可以稍微看到裏面——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可以不要看嗎？」

「——啊。」

有人對我這麼說，於是我轉過頭。

光流先生走近我——穿過我身邊，並且輕鬆地抱起那兩個紙箱，看來裏頭的內容物似乎很輕。

「這是你的東西？」

「是的，上頭也寫著名字喔。」

光流先生這麼說，並且指了指紙箱的側面。

「這個——裏頭裝的是？」

「…………」

光流先生惡作劇似的笑了笑，然後用食指抵住嘴脣，低聲悄悄對我說。

「少女的祕密。」

那個，這舉動由你做起來完全看不出來是當真還是玩笑，就各種意義上而言很不妙啊！

「慎一先生對少女的祕密這麼有興趣嗎？」

「不、不，我……」

我說不出話來。

說完全沒興趣的話——聽起來會像是在說「我對你這人一點興趣都沒有」，這樣大概不太好，但是點頭感覺又會被誤會。

然後——

艾爾丹特帝國發行的銅幣和銀幣。

布魯克用鼻尖示意用雙手只能抱住三個的大紙箱，於是光流先生輕巧地把自己那小了兩號的兩箱貨物放了上去。

獲勝的學生不悅地皺起眉頭反駁。

「……光流先生。」

「爲什麼要用關西腔？」

「咦……？」

「太、太卑鄙了，哪有這樣的——」

離開始上課還有一點時間，所以我在不妨礙他們遊戲的前提下悄悄接近，並且從人牆外圍——透過學生與學生間的縫隙往內窺視。

「俺拿去放到羽車上。」

學生們一齊點頭。

獲勝的學生對那名垂頭喪氣的敗北學生伸出手。

「因爲這是遊戲規則啊！」

「…………」

我目送着他的背影——

「來吧，我要繼續囉！」

交易……爲了卡片做到那種地步嗎？

如果說是爲了要集滿一組而交換的話我還可以理解，不過從剛纔的說法聽起來，感覺不是這麼一回事。

總之，我決定用無可非議的吐槽搪塞過去。

美野裏小姐這麼說完後，我們紛紛朝着羽車走去。

然而——

「那種犯規的牌……」

負責的，細節我沒有干預。

「——拿來吧。」

跟人買？

他們似乎早早就分出了勝負。

「我想說吐槽的正宗原產地果然還是關西吧……」

那是——

看來遊戲好像從途中就開始呈現一面倒的局勢，其中一方持續被另外一方壓着打，牌上畫的是可愛的角色插圖，不過，該怎麼說，那個「效果」太過兇惡了，戰力打從一開始就不成比例。

只是——我抱着紙箱與一股自己也不明所以的不對勁感覺，走近了羽車。

我剛纔看到的那個——塞滿光流先生紙箱的，好像是記憶卡的盒子，而且盡是同樣的種類。

——之類的。

●

光流先生跟我搭話，我連忙這麼回答。

「…………？」

「早——」

…………咦？

「…………」

不對，是有看到也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我之前看到了喔，你在跟人買強力的卡片。」

「哼，說得好聽，你明明就爲了獲勝而只顧着蒐集強力的牌。」

敗北的學生心不甘情不願地把一張自己剛纔使用的卡交給獲勝的學生。

我推開人牆，跑到剛纔進行卡牌遊戲的兩名學生身旁。

「——一直都是我的回合！（注14）」

這樣一來簡直像是賭博——不對，現在還只是賭博，倘若這種情況持續進行下去的話，不會出現恐嚇威脅之類強奪卡片的人嗎？我記得日本好像確實發生過這種事件……

「爲……爲什麼？」

對於在教室角落交換卡片的學生們——正確來說，是他們手上拿的不只有卡片這件事，我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唔……」

那語氣太苛刻，我一瞬間還以爲他們要吵起來了，因此全身都進入了戒備狀態——但是事態卻沒有這麼發展。

「呵呵呵，總之，這裏面放了幾項被看到會有點不好意思的東西，所以請饒了我吧。」

雖然無法明確表達，但是我總覺得這樣有哪裏不太對勁，讓人心神不寧。

「贏的人可以從輸掉的對手手上拿走一張喜歡的牌，這種規定相當讓人熱血沸騰呢！」

「那、那個！」

即使沒有把話說完，那名學生好像也推測出我想說些什麼，於是他笑着對我這麼說。

確認過她要的東西后，感覺姑且恢復了理智的美野裏小姐左右手分別抱着一個紙箱，並且這麼問我。我看見她身旁的繆雪兒也抱着一個紙箱。

「沒、沒什麼！沒事！」

「嗯…………」

「…………」

「…………錢。」

似乎在哪裏聽過臺詞得意洋洋地響起。

只不過……

說完後，布魯克踩着笨重緩慢的步伐離開。

我到學校出勤進入教室時，看到學生們正興高采烈地在教室裏做着什麼事。

「啊，慎一老師，早安。」

我環顧教室裏。

光流先生把紙箱拿得離我遠一些，接着他把紙箱遞向正好經過的布魯克，說。

看來似乎是兩名人類學生正在進行卡牌對戰遊戲。

「早安。早個頭啦——剛纔輸的人給了贏的人一張卡片吧？」

「誰是少女咧！」

那麼大的量……是要做什麼用的？

獲勝的學生笑咪咪地回答。

我進到教室裏，學生們卻看都不看一眼，這種情況相當罕見，與其說是無視我，倒不如說他們是因爲熱中着那個「什麼」而沒注意到我。由於形成了一道人牆，我從入口處看不清楚人牆的中心發生了什麼事。

「那就走吧。」

「那、那是！？」

光流先生好像有帶了自費的筆記型電腦來，我知道那是要用在那上面的，可是——同樣的東西需要用到那麼大的量嗎？既然如此，那我覺得帶容量比較大的外接式硬碟來還比較方便，就算是要用在數位相機或其他的什麼物品上，更換那麼多張記憶卡拔進拔出的，實在是不太實際。

「哈哈哈！有它在我就無敵啦！」

「啊，不，卡牌是由光流先生——」

「不甘心的話，就對沒有這張牌的自己感到羞愧吧！」

雙方的卡片——其「效能」相差太多了，這樣簡直像是攜帶刀劍或槍械參加赤手空拳的戰鬥一樣，在其中一方拿出前面提到的那張稀有卡時，沒有那張卡片的學生大概就已經沒有勝算了。

「俺知道了，請放上來。」

「慎一先生？怎麼了嗎？」

最後那兩名學生收好了卡片各自回座。

「這下貨物都搬完了吧？」

「那是在雙方同意下所進行正當交易啊！大家都這麼做，不甘心的話你也去搜集強力的卡片不就好了！」

「哈！哈！我贏了！」

不對，卡牌本來就是在販售的東西，更何況同樣身爲顧客，互相交換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吧！畢竟這本來就是集換式卡片嘛！把多餘的卡片賣給沒有的人也沒什麼。可是，一張卡片所對應的金額怎麼看都不合理。

「您不知道嗎？」

雖然我不太瞭解卡片遊戲，不過這實在是——

敗北的學生不痛快地低聲說。

「哈哈哈！沒用的！我有這張牌！」

「唔！既然如此！」

「這張牌就是這樣啊！」

由光流先生開始販售的卡牌已經在學校內、以及學生們的關係人周遭出現了大流行的徵兆，教室裏不難看到學生們帶着卡牌。

姑且不論是不是少女的祕密，如果他跟我說那是個人喜好的話，那我也不能繼續追問下去，畢竟興趣是持有大量的記憶卡——雖然很難想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需消耗生命值，同時將對手的攻擊全數反射！你受到一百六十點的損傷！」

「大概——搬完了。」

「什麼？……啊啊，是的。」

注14 《遊戲王》中的經典臺詞。

或許是我誤會了，但是……那是不是在交換卡片時所支付的「差額」？意思就是卡片有「行情」，每張卡片之間產生了無法忽視的價格差異嗎？

這狀況……是怎麼回事！？

「——是說，」

所以——我之前沒有留意到這種情形。

我也重新抱起一個裝了自己訂的物品的紙箱。

翌日早晨。

「布魯克先生，這些貨物可以也麻煩你嗎？」

我不假思索地去找提議把卡牌引進艾爾丹特的當事人。

「什麼事嗎，慎一先生？」

稍微晚了我一點進入教室的光流先生就坐在置於講臺旁的座位上，他手上拿着像是輕小說的文庫本，剛纔大概是在讀着那本書吧。他抬起頭來歪着頭問。

「卡牌的事，我是全權交給光流先生你的。」

「是啊。」

光流先生泰然自若地點頭。

「意思就是說，那些人玩的卡牌也全都是光流先生引進來的？」

「……不仔細看的話不知道，不過這個世界裏沒有在卡牌那種PP合成紙上印刷的技術吧？基本上全都是由我控管的喔。」

「…………借一步說話。」

我拉着光流先生的手讓他站起來，兩人姑且到教室外頭去。

「就在剛纔，我看到學生們在玩卡牌對戰遊戲……你不覺得遊戲的平衡很糟糕嗎？」

「……怎麼說？」

光流先生帶着微笑歪了歪頭。

我感覺到他那微妙的遊刃有餘——於是皺起眉頭。

「雖然我不太瞭解卡牌對戰遊戲，可是隻要打出一張過度強力的卡片，就會發展爲單方面猛打的局勢，這樣顯然會破壞遊戲平衡吧？說起來，卡牌對戰遊戲原本是由猜拳發展出來的型態吧？要是存在着無敵的萬能卡，那遊戲不就不成立了嗎……」

這樣的話，勝負不就不是取決於戰略、手腕的高下，而是取決於「是不是持有那張卡」了嗎？正因如此，學生們纔會砸錢追求強力卡片，砸下比原來售價高出好幾倍的金額——

「啊啊……」

光流先生笑咪咪地加深了笑意。

「太好了，效果順利地出來了呢。」

「……咦？」

「……該不會。」

一副「我什麼壞事都沒做喔？」的語氣和表情。

然而——不對，正因爲如此，不耐煩的日本政府才決定對我死了心，另外送來一個取代我的「能手」嗎？

聽到他這麼說，我——

「這——這話」

「事情正如我打算。」

光流先生歪了歪頭。

「我們所經辦的是商業作品喔，賣得好就是對的，賣得更好的就更正確，我們領日本政府給的薪水，這就是工作，不是興趣也不是遊戲。」

此時我想到了——鴉片戰爭。

「怎麼看待……」

「我們是商人喔？商業主義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難道光流先生你——」

「但是——」

「這樣未免太過商業主義了——」

可是……

這樣不是反而會產生一些對卡牌本身沒有興趣，卻爲了投機目的而到處蒐購的黃牛，或是不享受遊戲本身，只爲了滿足佔有慾的偏差玩家嗎？

的場先生由於這件事而被上頭釘得很慘，這情況我也略有耳聞。

難道把一度開封的卡牌在這邊重新包裝這個做法，也是爲了要由自己來掌控稀有卡嗎？

光流先生哼唱似的說。

意思就是，那些卡一般來說是買不到的囉？當然，卡牌裏有稀有卡，雖然說目前是處於試賣階段，但是考量到已經有將近一萬張卡牌在艾爾丹特販售的情況……包含稀有卡在內，存在哪些卡片種類應該差不多都是已知的了。

「……可是這麼一來……」

光流先生別有深意地加強了「貿易公司」四個字的語氣。

光流先生說出了這種話。

意即這纔是日本政府所期待的「安謬特克」的功用。

「…………！」

經過第一次鴉片戰爭、然後接着是第二次鴉片戰爭——亞羅號戰爭之後，最後清朝的一部分成爲了英國的殖民地。

不對，只是不顧遊戲平衡的話那倒還好。

「…………」

就無法享受我們特地引進的卡牌了。

這點突然讓我……覺得有點令人害怕。

「…………如你、打算？」

「慎一先生的作法，到頭來是無法獲得像樣的營利的。」

是這麼說沒錯，可是——

我一瞬間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鸚鵡學舌似的重複他的話。

常有人說……宗教和毒品雖然不是武力，但是根據使用方法，也可以成爲強力的侵略武器。有一種說法是：從中世紀到近代的英國和荷蘭，一直有意識地在運用這些來侵略各國，稍微翻閱一下比較詳細的歷史書籍，就可以發現到處都有證據般的實例，由於拿來做爲題材相當刺激，所以也常常被當成小說或漫畫的主題。

「所以他們纔會……不惜花大錢。」

那一定是無論如何都想得到啊。

綾崎光流。

光流先生的微笑絲毫不動搖，他說。

光流先生一點都不愧疚的樣子這麼說。

「…………慎一先生？」

但是這種情況……爲了不破壞遊戲平衡，也就是不造成「只要持有某張卡片，該名玩家就會壓倒性地強過其他玩家」這種情況，通常也會追加足以和強力卡片相抵的其他卡或特殊卡，不這麼做的話，遊戲便無法成立，原本購買那些卡牌的人們也會很快就抽手不玩了。

「一旦迷上了卡牌對戰遊戲，特別是養成習慣將手上持有的卡片拿來賭在勝負之上之後，這些人會怎麼看待那些強力的卡片呢？」

雖然我也只是一知半解，不過卡牌會在初期的卡片基礎上製作追加系列，因此會有第二期系列、第三期系列這種越賣越好的情況……當然，爲了要勾起玩家或收藏家的購買意願，販售更強力、更華麗的卡片也是常有的事。

據說那原本是因爲英國在對清朝——當時的中國——的貿易中過度進口，以至於無法取得平衡，爲了避免國家的貨幣一個勁兒地流出，於是英國在殖民地印度生產可以低價量產而且英方不會心疼的鴉片，並且出口到清朝，抵消了貿易上的不平衡。

「我們是什麼？」

這個意思是、那個，平衡非常糟糕的卡牌對戰遊戲是光流先生蓄意引進艾爾丹特的？或者說，那個卡牌對戰遊戲打從一開始就設計得那麼一面倒嗎？

「當然，這也在我預估的範圍之內喔，不如說就是要變成那樣，纔有操作市場的價值不是嗎？用超強力的稀有卡製造出不均衡的狀態，甚至是出現黃牛，在市場上造成一定的飢渴狀態，然後再『來來來，這個』，投入可以否定掉超強力卡片的單極集中性的新商品。」

只不過……也有人將這種作法視爲英國的一種侵略戰爭。

光流先生坦然地說。

也就是說……

他——

「…………」

那些學生們——敗北的學生剛纔說了。

「這、這……」

「光流先生，你不顧遊戲平衡，引進超強力稀有卡並且提高價碼販售嗎！？」

「未免怎樣？」

「你問我們是什麼——」

「這麼一來，已經習慣了高價位的人們反而會覺得『這好便宜』而競相風靡追逐，然後，在每個人的戰力都差不多勢均力敵的時候，再『只』引進更強力的卡片和可以讓既有卡片全數無效化的卡片，賣。」

這樣……這種蓄意製造出飢渴狀態或根據商品的機能讓物價暴漲的策略，據我所知就形同私售毒品一樣。

一時之間無法提出可以確實否定他的主張的反駁。

這代表持有者可以單方面地享受着「老子超強的！（注15）」的狀態，而且靠着這張牌獲勝的話，還可以得到對手的卡片，這不僅是感覺良好而已，還伴隨着實質利益。在艾爾丹特，卡牌做爲交易物品——以身爲日本人的我們的感覺來說非常貴——可以賣到好幾倍的金額，要是可以透過與人對戰來「確實地」獲取這些卡牌的話……

光流先生帶着面具般紋絲不動的微笑接着說。

話說到這裏，我才總算注意到。

「我的這個卡牌販售策略得要感謝慎一先生預先推廣了御宅文化，沒有慎一先生的努力就沒有今日的成功。」

這是隻想着要玩弄客人的販賣策略。

如果是刻意引進來破壞遊戲平衡的話呢？

「是綜合娛樂貿易公司——『安謬特克』。」

遊戲性和作品的品質都被扔到一邊不管。

「我很感謝、也很尊敬慎一先生喔。」

這點確實是我從以前就被唸到現在的事。

像是看透了我內心的想法一樣，光流先生說。

「等、等等，光流先生，這樣未免——」

但是——我不想因此就強行做出「有錢賺就好」這種不擇手段撈錢的事，就算日本政府把我這種想法視爲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的理想論，並且因此看我不順眼也沒關係。

在艾爾丹特販售的卡牌是原本就在日本販售的卡牌，發行卡牌的公司在卡牌這方面當然是專業的……照理說應該不太會單張販售可能會單方面破壞遊戲平衡的卡片。

「…………！」

注15 原文爲「俺TUEEE」，意指打敗了等級相差懸殊的新手後，產生了自己實力堅強的錯覺。

光流先生的臉還是一樣端正美麗到讓人無法想像他是一名男性。

「這樣會不會出現黃牛或持有者之間的強迫交易市場？」

「我又不是在做什麼違法的事情，也沒有違反道德，我只是用我的方法，考慮可以有效率地提高『安謬特克』營利的方法，並且加以實行而已。」

光流先生坦坦蕩蕩地這麼告訴我。

「就是要這樣喔，慎一先生。」

日本政府原本圖謀的就是文化侵略。

『你是從哪裏弄到那張卡的……』

「嗯，要怎麼引進、引進什麼、於什麼時機在市場上推出、要賣給誰、賣幾張，試行的結果差點就要失敗了，讓我相當心驚膽跳呢。」

「卡牌裏存在可以單方面攻擊對手的強力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