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複製皇帝？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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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昏暗的深淵裏——拚命地奔跑。

不顧一切、渾然忘我地一直跑。

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什麼地方？自己前進的方向又是哪個方位？這些事情我一概不知，真的就只是往前跑而已，其實靜靜地待在原地不動說不定會比較好，可是，靜靜地待在原地什麼都不做也很可怕。

「……呼……呼……」

話雖如此，但是我的體力原本就不是特別好。

我馬上就到達極限了，雙腿因疲勞而變得不聽使喚，讓我差點跌倒——我最後勉強扶住土壁避免了這一摔，決定先暫時停下來。

一停下腳步，汗水馬上從全身上下噴湧而出。

「呼……呼……呃、呃……R-78、R-78NT-1、R-79、R-79Ez-8、R-78-GP01、R-78GP02A、R-78GP03S、R-178Mk-Ⅱ、MS2-006、MSZ-010、R-93v、R-0、F91……！」

我念著某宇宙世紀（注1）動畫的主角機器人型號，試圖讓急促的呼吸緩和下來，同時回頭望向來時的道路。

這是一個洞窟……不對，這是一條坑道。

上下左右都被壓倒性質量的土壤與岩石封死了。

理所當然的——這裏看不到天空，也沒有窗戶。

多虧有土壁上以一定的間隔一字排開的燈火，周遭纔沒有被完全的黑暗所吞噬，但是……這些燈火微弱得跟小燈泡一樣，亮度是絕對性的低，因此，我前後的視野都模模糊糊地融在黑暗裏，能見度非常糟糕。

我是從哪裏、又是怎麼跑到這裏來的……我已經完全搞不清楚了。

只記得途中經過了好幾條岔路。

沒錯，這條坑道是座不折不扣的迷宮。

剪齊的娃娃頭短髮分別在左右兩隻耳朵上方用髮飾紮成一束，這個造型也很適合她。

眼前有隻怪物。

整體來說，矮人的身高都很矮，不過和外表看起來像小女童的女性相較之下，男性的特徵反倒像是大叔，連少年都會長鬍子，拜此之賜，乍看之下根本看不出這名男性是少年還是中年人。

「……是，對不起。」

我試著在腦中描繪了一下，畫面很順利地就出來了，不是我在自誇，我平時訓練有素的妄想力可不是蓋的。

實際上，我並不知道那是不是「出口」——也就是說，我並不知道那是不是通往地表，不過，只要能夠離開這條令人窒息的坑道，起碼在心情上會輕鬆很多。

怎麼會進入病嬌路線啊！

對，這種時候就是要妄想！

面對雙手扠著腰斥責我的羅蜜妲——我也只能老老實實地道歉了。

「我找您找了好久啊，我們家的地下工廠很大，新手到這裏來很容易迷路的，就算是矮人也一樣。」

有隻巨大的——異形。

我用手遮在額頭上保護眼睛，好讓眼睛習慣這個亮度——等了幾秒鐘之後。

這是對建築物、工藝品一類死心場地的矮人們打造出來的，也就是所謂的機器人。

應該說，我們每天都會見面。

從贗龍背後探出頭來的是一名矮人男性。

我的名字是加納慎一。

裏頭有隻白色的小鳥端端正正地停在棲木上。

對了，來想點什麼開心的事情吧！

對不起，我按照順序來從頭說明。

快停下來！隻身一人就已經夠恐怖了，不要再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啊，大小姐。」

它光是停在那裏——就像岩石一樣，光是停在那裏就足以威嚇看到它的人。

她本人看起來給人一種纖細的印象，手腳上的手套和皮靴卻微妙的粗糙，由於身上處處都裝飾著毛皮，打扮就像是個「蠻族的戰士」。雖然我之前曾經看過她拿著長柄戰斧，不過……用這麼纖細的手臂輕輕鬆鬆地揮舞大型兇器的模樣，就算我在漫畫和動畫中已經看得很習慣了，實際目睹時還是覺得很超現實。

仔細一看，那是人造的東西。

正當我歪著頭比較記憶中的贗龍和眼前的贗龍時……

「老師——！我找您找好久了！」

被突然從身後傳來——而且還開朗得搞錯場合的聲音嚇到，我從嘴裏發出一聲尖叫。

和一個彷佛是出現在奇幻作品中的世界連結在一起。

「噫啊！？」

不過——能夠在這座迷宮般的巨大地下設施中再次見到認識的人，我總算吐出了一口安心的嘆息。

朝著我跑過來的美少女一邊說著：「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了△」一邊握住我的手，緊緊地，這感覺真好，她害羞地低著頭的模樣好惹人憐愛，不過，看不到那張可愛的臉蛋上帶著什麼表情，果然還是讓人不太滿意。

這是本世紀，不對，這是人類史上最重大的發現。

畢竟那是異世界啊。

習慣了黑暗的我，眼睛一陣昏花。

「是，很抱歉。」

然而。

然後——

我在安心與歡喜之下露出了笑容，一頭衝進光源之中。

少女抬頭看著我的臉說。

「咦……？」

超空間通道原本就狹窄且不安定，無法一次運送大量的物資，況且，太張揚的物資移動也可能會被他國察覺。

我連忙回頭一看——只見一名嬌小的女孩子從背後走近。

異形的怪物這麼說。

贗品巨龍（Fake dragon），通稱「贗龍」。

那裏有我們未知的生物、文化、資源，要是能夠獨佔並且運用這些東西——要是能夠從當地的人們手中巧取豪奪這些東曲，日本將會成爲一大富國，於是，心裏如此盤算的高官偉人，決定暗中推動與位於超空間通道另一端的國家——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交流。

「唔……！」

她是我的學生。

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壓迫感簡直不是蓋的。

雙方雖然「接近」了，卻無法發展爲更進一步的親密關係。

「誤入螞蟻的巢穴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欸不對！」

她的身高矮到一瞬間會讓人誤以爲是名幼童。

而且，在啞口無言的我面前，它——動了起來。

「找到了！」

鐵灰色的表皮彷佛用鋼板摺疊堆砌起來似的——呈現出一種宛如鎧甲般的質感，身軀有一頭小型的巨龍那麼大，格外有重量感的身軀由兩條粗壯的後腿以及稍微細短一點、具備尖銳利爪的前肢所支撐。

「老師——」

「這……」

少女鼓起臉頰這麼說，這讓她的臉看起來更年幼了，可愛得要死。

它的脖子很長，前端連結著的臉與身軀一樣覆蓋菩硬質的皮膚，那顆頭部自中心裂開一張又大又長的嘴巴，讓人聯想到鱷魚。

也就是說……那只是模擬怪物的模樣並具備可動結構的巨大塑像。

一切事情的起源——要從有人在被稱爲日本自殺勝地的富士樹海里，發現的奇妙「洞穴」開始說起，那個奇妙的「洞穴」被學者們稱爲超空間通道，而且居然是和異世界連結在一起的。

「我不是說過不可以自己亂走了嗎？」

既然要被迫，那就要被美少女追。

「不要叫我大小姐！」

我不由得吐槽了自己失控的想像力。

它用力扭轉身體，不疾不徐地像條蛇一樣揚起長長的脖子。

「…………」

如先前所述，迷了路最好還是待在原地等人來找比較好，不過……那也要是在稍微寬闊一點的地方纔能讓人放鬆些，總之我決定試著走到坑道以外的空間，而不是待在坑道里。

我嘟嘟噥噥著深呼吸了一大口氣——然後再度開始朝著看不見前方的道路前進。

冷靜點，加納慎一！

無論如何，請你務必要仔細聽我說。

我愣愣地咦了一聲。

是燈光！不是設置在土壁上的最低限度的照明，而是某處足以照亮廣闊範圍的強光漏到了坑道里來。

此外，背上還有一對摺疊起來收攏著的翅膀。

「太好了！是出口！」

「洞穴」的「另一邊」存在著一箇中世紀古歐洲風格的國家，皇帝陛下身爲一名絕對的掌權者統治著這個國家——好就好在，此處有龍翱翔、使用魔決取代科學、存在許多以我們所知的世界加以延伸也難以掌握的要素。

也就是說，我遇難了——

「話說回來，老師——」

筆直地往前走，走到差不多的地方就轉個彎。

「算了……就這樣待在這裏也無濟於事。」

美少女一邊說著：「等等我啊，慎一。」一邊追著我。

不……不對。

於是我低頭玄瞧她的臉。

我不禁這麼大叫著衝了出去。

羅蜜妲雙手扠著腰，重新看向我。

以魔法驅動的假龍。

少女的名字叫做羅蜜妲——羅蜜妲·葛爾德。

然而，我的自言自語反而引發了聯想——會不會馬上就有怪物大小的巨大螞蟻從燈火照不到的黑暗之中衝出來啊……這個念頭突然浮現在腦海裏，讓我忍不住發起抖來，尺寸足以塞滿整條通道的怪物朝著主角追來，這不是老梗橋段中的老梗橋段嗎！

把恐怖的想像從正在發揮沒營養想像力的腦袋裏趕出去！

※

…………

我認得她的臉。

從她稱呼我爲老師這點就可以得知，她是我的學生……而且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亞人種」之一，矮人族的女孩子，她出身的葛爾德家族在矮人中似乎是名門望族，也就是說，和她那副打扮相反，她其實是位「大小姐」。

結果——

此時，她突然把藏在背後的菜刀拿出來刺進我的胸口，然後拾起臉，嫣然一笑說：「這下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到底誰纔是老師啊，我好丟臉。

順便一提，不知道爲什麼，她的左手上提著一個鳥籠。

異世界被盯上了！被日本政府！

然而，日本政府沒有向世界公開發表這個發現，而是將其做爲最高機密事項加以隱匿，除此之外還獨自展開了調查，因爲日本政府不想讓他國知曉日本與異世界相連一事。

這東西我以前也曾經看過，可是——啊咧？總覺得細部好像有點不一樣。

我姑且仰賴著直覺前進，結果——看見前方的黑暗稍微化開了一點。

少女微微皺起臉說。

我逃避現實地這麼想著。

注1　《鋼彈》系列作品中的架空紀元。

這道光似乎比我所想的更強。

因此，在人與物方面都只能進行細緻微小的交流，最後日本決定採取的方式是，先以文化交流來縮近兩國之間的距離——獲得神聖艾爾丹特帝國方的信任。

說到文化交流，自然就會想到傳統文化。

日本政府這麼盤算，並且引進了各式各樣的陶器、布匹等這一類「日本特有的」、「高格調」的物品，收到的反應卻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氣候風土形成的民情不同，艾爾丹特的人們對這些東西沒什麼興趣。

焦急的日本政府一一嘗試了各式各樣的傳統文化，想要找到艾爾丹特方會感興趣的東西，結果——獲得良好反應的，意外地是漫畫、動畫和電玩等御宅系娛樂作品。

於是日本政府馬上決定以這些東西爲主以進行交流。

但是——日本政府沒有能夠全權處理這方面事務的合適人才。

從以往的經驗來看，這類娛樂領域一旦由政府官員來經手，錢就會花到糊里糊塗的方向去，卻收不到什麼效果，這種事例多得不勝枚舉，代表作就是所謂的蚊子館。也真虧日本政府還有這種自覺，於是決定從外界招攬人才。

沒錯，他們決定把熟悉御宅文化的民間人士帶過來，讓他擔任管理指導者。

而且——從事關機密的觀點上來看，那必須是個「某天突然失蹤也不會在社會上引起騷動」的人。

如此這般，最後被選中的人——就是我。

當時我深信自己是爲了「文化交流」而被選中的人才，對政府的這套說詞不疑有他，我是「御宅的傳教士」——我應該要成爲日本與神聖艾爾丹特帝國之間的橋樑，活用我的御宅知識，將各式各樣的娛樂作品推廣給異世界的人們。

然而，這一切……不過是爲了方便他們利用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愚蠢小鬼罷了。

日本政府打算要利用文化來侵略異世界。

就像過去曾有過許多將宗教用於侵略上的案例一樣，可以不動用大量物資，不耗費大量人力，從經濟上偷偷地暗地進行——「心」的侵略。這是要讓異世界的人們在日本娛樂作品的餵養下養成習慣，讓他們對自己言聽計從而進行的安靜無聲侵略。

知道這點之後，我反抗了日本政府。

日本政府爲了排除變成阻礙的我，先是派了特殊部隊過來，後來又追派了原本要成爲我的繼任者的人過來，總之發生了很多事……不過，在我於異世界熟稔起來的人們的幫助下，我總算度過了各式各樣的難關，走到今天這一步。

偶爾，我也會想念日本——想念在日本的生活。

不過，即便如此，我今天仍舊朝氣蓬勃，抱持著身爲一名「傳教士」而不是「侵略者」的自覺，忙碌地在這個異世界裏推動御宅文化的傳教活動。

※

在羅蜜妲的帶領下——我來到另一間房間。

這裏畢竟還是地下工廠的一部分，四面八方都被土壤及岩石覆蓋，但是地板面積寬廣得可以建一座足球場，還能看到許多嬌小的人影——矮人們在四處走動，直至方纔爲止的形單影隻像是在做夢一樣，我的周遭充斥著衆人勞動中的雜亂空氣。

「不過，這裏——真的好大啊。」

「進入這裏的時候一定要帶著這個，接近危險的地方時它就會反應示警。」

羅蜜妲說。

「這些，難道全部都是？」

「對不起……」

聽到美野裏小姐跟自己說謝謝，羅蜜妲有點慌亂地擺了擺雙手。

這個人的名字是綾崎光流。

擔任我的護衛。

我想起剛纔在另一問房間裏看到「贗龍」動起來的情況，於是問。

但是——

「啊啊……原來如此。」

「那個？啊啊，您是說這個嗎？」

畢竟艾爾丹特城原本也是鑿穿巖山建成的，這一帶的岩層說不定都很厚。

「……該不會是和用爆炸氣浪來滅火同樣的道理吧……」

「就是這些『贗龍』。」

看來這一列排排站的「贗龍」——全部都被做成機器人了。

數量——共有十多隻。

她是一名女性自衛官。

因爲我以前看過的是試作品——而這些是量產型。

古賀沼美野裏小姐。

根據羅蜜妲所言，這座地下工廠似乎已經使用了一個世紀以上，而且現在仍然持續在進行擴張工程。

「日本以前也會把金絲雀帶進礦坑裏喔，就是地下的坑道這類地方，如果有危險氣體冒出來的話，小鳥會比人類先撐不住，看到這種情況，人類就可以察覺到危險，換句話說就是活生生的毒氣檢測器。」

我在腦內重新勾勒出這座地下工廠的規模（包含我之前迷路的坑道在內），雖然它用的字眼是「工廠」，整體規模卻約略足以匹敵一座城鎮。

這座地下工廠的主人——或者說，在此處工作的矮人們的總管理者，也就是所謂的老闆，似乎是她的父親，她所說的「我們家」指的是這個意思。

「然後——」

「炸彈！？」

「像是魔法炸彈之類的。」

「我們的意見？」

羅蜜妲笑了笑。

羅蜜妲點頭。

我沒有多加辯解，直接老老實實地低頭道歉。

「給點意見是沒問題，不過——」

「做這麼多，到底是要用來做什麼？」

「這麼說起來——你從我們到這裏來之後就一直提著那個，那是什麼東西？」

這和我剛纔看到的東西一樣——是一具具彷佛用鐵灰色的鋼板摺疊堆砌而成，看起來相當堅硬、沉重的巨大軀體，有四肢、有頭、有翅膀、有尾巴……那姿態大致上是模仿生物做成的，但卻感覺不到身爲一個生命的柔軟。

「軍用……也就是兵器嗎？」

「原來如此……」

「這沒什麼，況且這間地下工廠本來就相當錯綜複雜，走散的話，會迷路也是無可奈何的，畢竟新來的矮人也曾經迷路過。」

羅蜜妲聳了聳肩。

羅蜜妲一時間露出不明就裏的表情，隨後把鳥籠掀開來給我們看。

「我們實際上也用過了吧？」

那纔是會引發緊急事態的原因吧？

「我們家的工廠是瑪莉諾斯最大的一間。」

「喔喔……」

「父親在想——這能不能量產，拿來做爲軍用。」

真是個好孩子啊……老師好欣慰。

在我們的世界裏，當油田發生了火災時，人們不會一點一點地去灑水或滅火劑，而是會使用炸彈來滅火，爆炸氣浪在將火吹熄的同時，也會把可燃性蒸汽吹散，進而達到滅火的效果，爆炸氣浪滅火用的就是這種方法。

美野裏小姐苦笑著說。

我瞪大了眼睛這麼問。

「慎一！」

另一個聲音揶揄似的這麼說。

如果是在剛開始挖掘坑道時，於空曠的場所使用的話那倒還好……但如果是在洞窟深處使用炸彈的話，感覺被活埋的機率還比較高。

這麼說起來，我好像有聽說過。

「地下工廠對矮人來說是個熟悉且親切的工作場所，但並不代表就沒有危險，採礦或加工有時候要使用大規模的魔法，過去也曾經因此引發事故，所以這裏備有各式各樣因應緊急事態用的設備。」

美野裏小姐理解並認同地點點頭。

「我們是沒有因爲使用魔法炸彈而引發過事故啦。」

「喔喔……」

「就是啊。」

「你沒聽說過嗎，慎一？」

「從武器、兵器、燭臺、餐具等日常生活用品，我們通通都做。」

「我們想加以改良，所以想聽聽老師們的意見。」

「反正有備無患嘛，有做好準備的話，應該就沒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了。」

「一回神就發現你不見了，簡直嚇壞我。」

羅蜜妲轉向一旁說道。

一名留著一頭黑色長髮，容貌端麗，穿著一身充滿特色的歌德蘿莉服的美人彷彿逐一觀察過我的樣子般，一語道中了我迷路的前因後果。

「這座地下工廠已經使用了一個世紀以上，大致上沒有什麼危險，不過——畢竟更裏面的地方還在進行擴張工程，所以這裏的人交代我，還是要帶著它以防萬一。工廠的入口附近不是有一間小屋嗎？那就是小鳥的繁殖場。」

唯獨只有一點，若要舉出個他做爲一名美少女角色的問題點，那大概就是——他是個「僞娘」，簡單來說就是名男性。

該說他就像是個活生生的二次元美少女角色嗎？有種絕對不會去上廁所——壓根兒沒有生活感或世俗氣息的感覺。

他原本是日本政府要送過來擔任我的後繼者的人物，當然也是一名御宅族，不過——由於他的興趣是角色扮演，因此身上常常帶著一股彷佛動漫電玩角色從故事裏走出來站在那裏般的獨特氣質。

我沒有問過她的年齡，不過估計大概是二十出頭吧，這話雖然輪不到十幾歲的我來說，但是她由於一張處處殘留著嬰兒肥及柔和線條的娃娃臉，加上一副大大的圓眼鏡而顯得很可愛——非常惹人憐愛。一頭黑色長髮爲了不妨礙執勤而盤成包頭，不過這點也給人很可愛的印象。

「太厲害了，居然有這麼多！」

當然，她平時在學校不會攜帶鳥籠，也就是說，她是刻意準備了這個鳥籠，帶進這座地下工廠裏提著走的。

「平安無事地找到人就好，真是謝謝羅蜜妲你們了。」

「什麼原來如此……？」

美野裏小姐露出微笑，向羅蜜妲等人道謝。

這看起來已經是完成品了，事到如今還需要什麼意見嗎？

還有……

「贗龍」——這是贗品巨龍（Fake）的簡稱。

「……對不起。」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是這個人的周遭總是散發著與衆不同的空氣。

美野裏小姐用半是安心半是責備的口吻這麼說。

羅蜜妲自傲地這麼說。

反倒是——

「哪裏——」

聽名字就知道，這些是矮人們以巨龍爲原型所製作的實物大小模型，原本是我在這個世界拍電影時拜託羅蜜妲的父親做的，當時還只是外表看起來像巨龍的模型，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從日本引進的各種御宅作品的啓發，在沒有人拜託他們這麼做的情況下，羅蜜妲和精靈羅伊克把其中一架改造成了可以用魔法驅動，甚至變形的機器人。

艾爾丹特帝國首都瑪莉諾斯里規模最大——她採用這種說法，表示還有其他這種地下工廠，只是規模比較小嗎？

沒錯，我們是因爲羅蜜妲表示「有東西想讓老師們看看」，所以纔在她的請託之下來到這座地下工廠。

「我擔心死了！」

儘管如此，她包覆在制服底下的胸前偉大卻相當明確地昭示著其存在……這種落差該怎麼說呢……實在是，很萌。

而它的細部看起來會不一樣也是當然的。

「用途是把相同性質的精靈之力放出來，鎮定暴走的精靈。」

在這間大廳的盡頭，她所示意的牆邊，擺了一排那些她所謂「想讓老師們看看的東西」。

羅蜜妲這麼幫我說話。

「反正你一定是對『大規模的地下設施』這種情境感到興奮不已，用智慧型手機把種種珍奇的事物拍下來，拍著拍著就忘我了，結果跟大家走散了——對吧？」

「是的！」

那是一羣異形的怪物。

贗龍原本就被做成充滿壓迫感的模樣，十多架擺在一起就是一句話——壯觀！不對——更像是誤入了未知怪物的巢穴中一樣，感覺甚至有點恐怖。

美野裏小姐也用帶著若干無奈的語氣這麼說。

不過，這還真是厲害啊。

一切皆如他所言，所以我也只能重複這一句話了。

「我想讓老師看看的東西，就是那個。」

一個人影注意到我們，跑了過來。

來到我面前、雙手扠著腰這麼說的人——是一名戴著眼鏡的年輕女性。

正當我這麼胡思亂想時，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羅蜜妲揮舞雙手的動作所致——她手中提著的鳥籠裏的小鳥，抗議似的輕輕啼了一聲。

「實際上是指——啊啊，你是指我被巴罕拉姆綁架的時候？」

我之前被鄰國巴罕拉姆綁架時，來營救我的羅蜜妲等人就是靠著這種贗龍與巴罕拉姆的新型生物兵器——不知道該不該這麼說——傀儡龍打得不相上下的，雖然最後贗龍因爲魔力被吸收而變得軟趴趴，是靠著美野裏小姐帶來的反坦克榴彈纔給予傀儡龍致命一擊的。

不過，這確實足以拿來當成戰鬥兵器。

不對，就算不用在戰鬥上，也可以取代重型機械用於挖壕溝、輸送物資等等，想得到各式各樣的使用方法，畢竟機器人在我們的世界裏，原本就是一種因高通用性而備受矚目的東西。

「可是，那不是要和羅伊克一起操作才做得到嗎？」

矮人擅長作用於礦物上的魔法。

因此，這種可以說是鋼塊的「贗龍」也可以在他們的魔法下，自由自在地動起來，不過——就算上頭有翅膀，「贗龍」也無法靠著那對翅膀在空中飛翔或輕盈地在地上跑來跑去，因此需要精靈擅長的風系魔法來輔助。

「這個嘛——」

羅蜜妲移開了視線，有點不滿地鼓起臉頰說。

「我是不否認有靠那個笨蛋好色跟蹤狂精靈的幫忙啦。」

「……羅蜜妲你也真嘴硬。」

我苦笑著這麼說。

「精靈和矮人現在又沒有什麼必須彼此對立的理由，對吧？」

就跟所有的奇幻故事一樣……在這個異世界裏，精靈與矮人的感情基本上很差，這種對立的結構甚至也被帶進了我任教的御宅族培訓中心——也就是學校——裏，其典型例子就是他們各自的領導者，矮人的「大小姐」羅蜜妲和精靈的「大少爺」羅伊克。

這兩個人……經常吵架。

只不過，從這兩個人一起駕駛「贗龍」來營救我的這件事情中也可以看得出來，他們並不是打從心底仇視對方，最近還常常看見他們兩個人待在一起。

精靈和矮人之間的對立原本就是種傳統——說得更確切一點，是在人類站上頂點確立中央集權國家體制之前的東西，反過來說，現在的精靈和矮人，特別是像羅蜜妲他們這樣的年輕世代，並沒有什麼非得積極地衝突不可的理由。

「我倒不是對精靈有什麼意見，而是對那個笨蛋——」

說到這裏——羅蜜妲嘆了一口氣。

「唉，老師您說的也沒錯啦，我們與精靈之間的紛爭已經是一種傳統文化般的東西了，關於這些『贗龍』，老爸也在說——我們是不是能夠跟精靈合作，或許能對提升亞人種的地位有所助益。」

我們一邊聊著——一邊邁步走動起來，以便更仔細地瞧瞧量產型的「贗龍」。

「這點還不好說呢——」

美野裏小姐點點頭。

「因此——老師，您有什麼意見嗎？」

是啊，說的也是。

「喔……」

「畢竟那樣戰鬥能力也會提高！」

光流先生裝模作樣地展開雙臂說。

這種動作和講話方式還是一樣，讓人不知道該說是誇張還是拐彎抹角，不過這些舉動由這個人做起來實在很適合，導致我很難吐槽。

「我對這邊的魔法還不是很瞭解，但是，若要重現人類的表情——也就是眼睛或嘴脣的動作，想必需要耗費相當的工夫，若是仿造得不好，無法達到那種程度的話，反而會變得『很假』，威嚇感說不定也會因此降低。」

注4指日本回谷株式會社製作特攝電視影集《超人力霸王》。

「不過，我覺得這要看怎麼運用啦，只要用和坦克一樣的概念來考慮就好了，以飛行型態迅速前往現場，但是不要在敵人面前變形，這樣不就行了嗎？」

彷佛在歌唱一樣……在此之前一直眺望著「贗龍」，默默聽著我們交談的光流先生，以一種充滿中二病氣息的方式開口說話。

之所以要做成人型，是爲了要給予看到的人心理壓力。

「模擬人的姿態、模擬神的姿態——若要尋求其必然，那必定源自人心。」

「說到機器人、機動兵器的話，最基本的果然還是重裝甲化（Armored）吧。」

「阿嬤的？」

光流先生點點頭。

一列排開的量產型「贗龍」似乎還未完成，每臺都有兩到三名矮人在上頭進行著某種作業。

不過，當然——用拖車運送坦克的時候，也不可能特地在敵人眼前把坦克卸下來，這的確要看使用方法。

兵器這個單字本身聽起來就有點令人忐忑，不過……我認爲矮人們開始積極地意識到要提升自己的地位是件好事，若這能成爲矮人與精靈兩個種族交好的契機那就更捧了。

但是這個人擁有我所沒有的視角觀點，不容小覷。

「呃，我聽不太懂。」

想起了某部漫畫的我這麼說。

「威嚇效果即是嚇阻力。」

注2　The　Golem，猶太傳說中的泥人。

「不過，在那之前，人型兵器的實用性也是有待商榷。」

「講這種話未免太煞風景……」

「做到那種地步的話，與其說是恐怖，倒不如說是噁心吧。」

坦克也不是隻靠自己從一個戰場移動到另一個戰場的，有時候也會裝進拖車裏來移動，畢竟坦克那種履帶式鏈軌的特長雖然可以跑在崎嶇不平的地面上，但是在平整的道路上跑卻是普通車輛的效率比較好。

身爲嚇阻力的化身——自衛官，美野裏小姐苦笑著點頭。

從她頭上戴著的黑色帽子下緣，可以看見一頭整齊的灰色短髮，雖然乍看之下像個男孩子，但是從長相和體型來看，她應該——是個女孩子。

一臺「贗龍」坐鎮在她的面前。

那是矮人用魔法做出來的傀儡，外面有兩隻大的，此外，從裝甲的縫隙間可以看到——內側還有一隻，它們同時行動，持續進行著作業，內側的那一隻看來是在「贗龍」的體內組裝零件。

人型機器人果然是男人的浪漫啊，嗯！

「像是進擊（注3）的那種感覺？」

意思就是說——

臉部太過寫實的巨人從家園另一邊採出頭來的場面，與其說是光是想像就恐怖，倒不如說是有一種現實在腳下逐漸崩毀的詭譎感受，反過來說，「超人力●王」（注4）之所以會設計成那種大幅省略細節，或者說是記號化的樣子，說不定就是出於這方面的考量。

這又不是在賣以觀衆爲客羣的主角機型模型。

「誰規定的啊。」

飛行型態是爲了高速移動的設計，人型型態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出戰鬥能力，這是所有可變機型不成文的約定。

「喔！這個好！」

羅蜜妲說。

畢竟她在學校看的動畫或特攝片大多是販售用的DVD，裏面不會有廣告，所以她或許連贊助商這個概念都不知道。

我歪著頭不解——於是光流先生嘆了一口氣，說。

注3指日本漫畫家諫山創的作品《進擊的巨人》。

而且還是讓三隻大小各異的土偶各自進行截然不同的作業——在同一時間。

「行不通嗎……」

美野裏小姐苦笑。

（那個女孩子一個人驅動三隻土偶？）

況且，現在精靈和矮人都被涵蓋在「亞人種」的範疇內，在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國家體制中，處於比人類低一等的地位。

羅蜜妲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一副完全聽不懂的樣子。

「所謂的兵器，就是一種這麼煞風景的東西。」

羅蜜妲垂頭喪氣。

「啊，喔喔，原來如此！」

美野裏小姐用潑人冷水的口吻說。

這人講話還是老樣子，不知道該說是充滿中二病臭還是拐彎抹角彎彎繞繞。

「實際上，對手若是在眼前呈現那種毫無防備的狀態，那簡直就像是在說『請瞄準我』一樣吧。」

「動漫中的人型機器人，其構想原本就來自神像或雕像的衍伸，神的形態之所以會與人類相仿，也是出於人類想要將自己的形貌，以穩定的形式留存下來的心理。」

「而且，不僅限於猶太教的泥人（注2），當人們試圖將兵器做成人型時，比起單純的破壞力或者工作效率，最大的效果還是在於壓迫感——人類會本能地畏懼，擁有人類姿態且比人類更巨大的東西存在於眼前……」

「可是，老師，『贗龍』本來就可以飛了。」

不對，正確的說不是被那名矮人，而是被她正在進行的作業。

「什麼意思？」

「意見啊……」

「怎麼可以！在變形時出手是犯規的！」

看來她雖然有在看機器人動畫，但是還沒有產生因應第二階段劇情或贊助的玩具公司要求，而讓新型登場等歪斜的看法。

但是——

「啊，對喔。」

「就是保留原始設計，但是更犀利的新型機！像是可以變形爲飛行型態之類的，當然，還要加裝噴射口、姿勢控制引擎，主打更高的機動性！」

「阿母K兔？」

「雖然說是兵器，不過應該更接近自衛用的戰力展示啦——從嚇阻力的意義上來看，『贗龍』感覺確實是可行的。」

男矮人的年齡難以分辨，但是作業中的矮人們好像從小孩到老人各個年齡層都有，當然，最多的還是身強體壯，感覺是成年男性的矮人，不過偶爾還是會看到打扮顯然是小女孩的矮人混雜在其中。

但是——

那臺「贗龍」附近只有那個女孩子。

「對方第一次或許還會因爲驚訝而不進行攻擊，乖乖等贗龍變完形，但是……知道了以後，下次在變形時就會被鎖定了。」

「既然要幫忙想，那就認真點想吧？」

她和羅蜜妲一樣，穿著裸露度頗高的服裝——一身類似運動背心加熱褲的打扮，肚臍整個露了出來——不過，多虧了那略微黝黑的皮膚和緊實的四肢，完全不會給人煽情的感覺。

雖然人類也能使用風系或土系魔法，但是嚴格來說還是有擅長、不擅異的差異……像要驅動「贗龍」這種需要複雜且嚴密的魔法操控的情況，精靈和矮人的組合還是比較遖任的。

「意思就是必須要有重裝改造過的強化零件、追加零件啦，進入第二階段劇情用的！還有拿來因應中盤時的彈性疲乏，挽救收視率用的！」

「慎一。」

「或者是Mk-Ⅱ！」

我抬頭看著「贗龍」，雙手環胸。

「啊啊，原來如此。」

我突然——被一名矮人吸引了注意力。

「……好。」

光流先生說。

「這個世界的人們即使突然看到坦克，也不會像我們一樣這麼害怕，對吧？我們的知識讓我們知道那東西具備多強大的威力，所以會覺得很恐怖，但是，和這個例子的情況不同，『人類大概就這個大小』這種常識已經在這個世界裏定型了，因此，當有一個遠遠超乎那個規模的人型——巨人踩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過來，姑且不論它的戰鬥能力如何，人們應該也會本能地感到畏懼，懂嗎？」

警察的裝備實際上不是爲了殺害或傷害誰，但是隻要一亮出來就有遏止犯罪的效果，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這是個非常棒的用法。

其中一種最簡單易懂的方法就是從軍——若能立下功績，甚至可以站上和人類平等的地位。

「也是。」

「…………？」

美野裏小姐說。

「……照這道理說起來，外表看起來更像個『貨真價實的人類』的會比較恐怖？」

「不過，我們確實有在討論要添加變形機制。」

「喔……」

「真難辦啊。」

「或許如此。」

在這些人之中——

然後，我看見有土偶在那臺「贗龍」的內部和外部活動。

這麼說起來，我以前看過的機器人動畫裏好像有過這種說明。

美野裏小姐嘆著氣說。

「也就是說，與其拿來當成軍事武器，倒不如採用像警察裝備的那種用法？」

當然，這種身分差距並不是絕對的，他們有好幾種提升地位的方法。

「所以纔要拿來當作兵器啊……」

「弄得像之前那樣，可以用人型來戰鬥！」

那不是相當困難的事情嗎？

「你在看什麼？」

注意到我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光流先生開口這麼問我。

「沒什麼啦，就是那個……」

我指著那名少女以及少女所操作的土偶。

光流先生也順著我所指的方向看向她——

「……啊啊。」

然後理解地點點頭。

「你看到了可愛的蘿莉小女孩，所以在用視線侵犯人家。」

「不要把別人說得這麼難聽！」

雖然那個女孩子確實很可愛！

長相很可愛，肚臍那一帶尤其——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

「我是在看那個、那個女孩子同時使用三隻土偶在組裝『贗龍』。」

「……真能幹啊。」

就連光流先生也坦率地露出了欽佩的表情。

據我所知，一次操縱一隻土偶就已經很困難了，那東西跟木偶一樣，不是說做出來放著它就會自己開始工作——而是必須中製作者逐一指示它的動作。

也就是說，一次操控兩隻土偶，就像是用左右手書寫不同的文字一樣，對普通人——即使是矮人——來說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她卻一次操縱三隻，我完全無法想像那是怎麼做到的。

「怎麼了嗎？」

美野裏小姐和羅蜜妲也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詢問杵在原地不動的我們。

「吶，羅蜜妲，同時操縱三隻土偶——很困難吧？」

「葛爾德工廠是瑪莉諾斯規模最大的一間，想來是值得一看的，不過——怎麼會突然想去？」

我以異世界第一間綜合娛樂貿易公司總負責人的身分，居住在這個國家的首都——瑪莉諾斯。

但是——

所以，以魔法驅動的「贗龍」當然也一樣，「贗龍」若是跟龍靠得太近，魔力就會迅速消耗殆盡動彈不得，我們之前在實際戰鬥中就是因爲這樣而喫了不少苦頭。

只見一名男性矮人大步地走近了她。

「嗯，沒關係的，我知道她很厲害。」

「這……可是……今天的預定是要把這個……」

看來那位叫做羅倫的女孩子，果然是個相當優秀的人才。

但是……

要是在它旁邊使用魔法，魔力就會全數被吸收，發揮不出什麼像樣的效果。

瑪莉諾斯的周邊一帶自然生態豐富，地勢平緩的平原上到處矗立著星星點點的森林或小丘，在這片平原的正中央——有一座以神聖艾爾丹特帝城爲中心的都邑。

神聖艾爾丹特帝國。

他是佩特菈卡的親戚，同時也身爲帝國的重臣，騎士只是他的官職，和貴族階級的區別不一樣——他職掌全體軍事，立於總司令的位置上。

聽我進行完綜合娛樂貿易公司——「安謬特克」的活動和附帶的學校相關定期報告後，佩特菈卡以優雅大方的動作點了點頭。

迦流士指的是——前陣子我和羅蜜妲交談時也曾提到過——我被巴罕拉姆綁架時，前來援救的羅蜜妲他們駕駛「贗龍」與傀儡龍交戰一事。

啊，這個人果然很聰明啊。

迦流士把手指抵在下巴上思索，低聲沉吟道。

掌管這座地下工廠的老闆之女，居然誇她誇成這樣。

然後——

羅蜜妲用得意口吻這麼說，彷佛她在說的是自己的事。

「喔……？」

當那扇大到會讓人誤以爲是給巨大機器人通行的宏偉城門開啓，走入城中後——我雖然已經來過好幾次了，每次卻都還是會緊張。

「這是因爲羅蜜妲說有東西想讓我們看看，就是之前那個『贗龍』，矮人們想要改良它。」

佩特菈卡點點頭……纔怪。

血統高貴、有權、有錢、有頭腦、有才幹，而且還很美形。

頭髮和眼睛的顏色就不用說了，五官看起來也像在主張自己「基因的系統和日本人不一樣喔」似的，直截了當的說，她給人的感覺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奇幻風公主，是個超級美少女，她的容貌彷佛出自名家手筆的人偶般無懈可擊，那種奇蹟般的可人應該讓很多人都會想緊緊地抱住她吧，不分男女，雖然突然對皇帝陛下做出那種舉動的話，腦袋很有可能會（如字面所示般）搬家。

那是一名惹人憐愛的銀髮幼——更正，少女。

站在迦流士的另一側，佩特菈卡左邊的另外一名男性同意了迦流士的看法……那是一位白髮白鬍子的老爺爺，札哈爾宰相。

然後——我們的正面，距離我們稍遠之處有個高了一階的地方，皇帝陛下就坐在陳設在那裏的御座上。

迦流士說。

不過，羅倫並沒有表現出什麼反應。

不過說到「宰相」這個詞，就會讓人聯想到狐假虎威的人，或者是實際上的最終大魔王，又或者是暗中進行諸多陰謀，卻把自己隱藏在他人背後的狡猾策士——這種印象。

實際上，札哈爾宰相給人的感覺反倒像是個操勞的中層管理者……是個粉碎我偏見的正面反例。

在羅蜜妲的催促之下——我們將那名叫做羅倫的少女的事情擱置不管，再度於工廠裏走動起來，並且就量產型「贗龍」的改良點及有效運用的方式開始交換起意見。

※

「確保能與巴罕拉姆傀儡龍對抗的戰力實乃我軍當前急務，關於這一點，那個『贗龍』也已經有過實績——在實戰中證明過它的效果。」

最初和日本人相遇時，也是這個人主張先談談，而不是無謂地訴諸武力鬥爭，從這層意義上來看，這個人乍看之下雖然只是個槁木般的老頭子，腦袋卻相當聰明——是個理性的人。

我們來到了數間謁見室的其中一間，也就是與這座城的主人——皇帝陛下會面時用的房間，這似乎是所有謁見室中最小的一間，不過即便如此，卻仍然是足以容納十幾二十人在此開會的大廳。

我對羅蜜妲點了點頭。

「還有什麼呢……啊，對了！我前陣子去了矮人的地下工廠，羅蜜妲她家開的那間，好像是叫做葛爾德工廠？」

這是我們目前所居住的國家的正式名稱。

如先前所述，「贗龍」是贗品巨龍的簡稱——也就是說，它的外型是模仿龍做出來的。它的外層包著以布製成的專用「皮」，遠看的話，應該會有很多人把它誤認爲真正的龍。在這個世界裏，大型的真龍——巨龍是衆人公認的最強怪物。

佩特菈卡·安·艾爾丹特三世皇帝陛下。

「目前還在量產試做的階段啦，她說——如果可以拿來做爲軍用的話，應該可以成爲矮人及精靈貢獻帝國的一種新形式。」

青年有一頭和佩特菈卡相同的銀色長髮，美麗的五官也有若干相似之處——感覺得出來這兩個人有血緣關係，就算說他們是兄妹我也會信。

他在政治和經濟上輔佐佩特菈卡，以一名皇帝來說，佩特菈卡的年紀還太輕，所以他似乎也身兼她的教育者，對佩特菈卡而言，就像是爺爺般的存在。

「那麼，關於提供意見這方向……」

目前爲止的報告其實有點流於形式啦。

它很大，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巨大，它的巨大與其說是棟建築物，倒不如說是有一座山的規模，實際上，那座以魔法鑿穿巖山所建成的城堡，比我至今爲止肉眼見過的任何建築物都來得大，光是站在它的旁邊，就讓人有種快要被懾服的感覺。

「這不僅對巴罕拉姆，對於國內的反體制派也有足夠的威嚇效果。」

聽到我突如其來的詢問，羅蜜妲愣了一下，不過——

「是……？」

她看起來只有十歲出頭……搞不好連背著小學生書包也不會奇怪，不過她實際上似乎是十六歲，而且相當介意自己稚幼的外貌，一被人點出來就會相當震怒。

「——以上。」

我們三人並列著站成一排。

這座都市的景觀基本上是中世紀歐洲風格。

接下來——通常會轉變爲閒聊的模式。

然後……

佩特菈卡饒富興味地點了點頭。

然後——最不平常的，就是神聖艾爾丹特帝城了。

點頭的人是站在她御座右側的青年。

「矮人們也挺會打算的。」

「喔……？」

正當我感到欽佩不已的時候——一陣粗厚的聲音突然粗魯地叫了那位羅倫的名字。

感覺簡直要讓人高呼「這是哪裏來的戀愛養成遊戲角色啊！」，是個規格超標，沒有任何一位女性不會傾心於他的完美角色，不過……他本身對這個好像沒有興趣。

「我不是叫你把這些事放著，先去幹那邊的活嗎！」

艾爾丹特帝城中。

男矮人用不耐煩的語氣對若拘泥於眼前作業的羅倫大吼，即使如此，羅倫還是碎碎念著跟他辯了好一會兒……最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遵從指示，走向另一臺「贗龍」。

「少頂嘴！你就不會稍微彎通一下嗎！」

「可是……」

「她跟我一樣大，不過，就算是熟練的土偶操縱者，也幾乎沒有人能夠同時操控三隻，就算操縱得起來，也不會有像羅倫那樣的精密度，沒有那種精密度的話，那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而且她工作認真——」

不一定要與敵人正面交戰取勝。

這個國家和日本藉由一個被命名爲超空間通道的「洞穴」——這麼說起來，我是被人下了安眠藥，在昏睡期間被帶到這邊來的，所以並不知道那個「洞穴」在艾爾丹特帝國的哪裏——連結在一起。

「呃……這……」

其間大小各異的住家林立，主要的街道是石板路，對於在日本出生、成長，且從來沒有去國外旅行過的我而言，這是一道充滿異國風情且不平常的風景。

羅蜜妲的笑容抽搐。

……這麼說也許不太好。

我這麼詢問羅蜜妲，向她確認。

「不過中途就動不了了。」

「…………」

「早上不是跟你說過了嗎，負責澆鑄的傢伙從昨天就開始請病假，試作品三號機的外裝進度延遲了！去幫葛拉漢的忙！」

「喂，羅倫！」

「……原來如此。」

「……羅倫！」

「……她、她平時很厲害的，今天是偶然被罵，那個……」

龍是半精靈性——也就是會新陳代謝魔力的生物。

美形的騎士——迦流士·恩·克德巴爾卿。

他也時常對我投以微妙的視線，不容掉以輕心。雖然我覺得他不是壞人啦，不過也不想因此就和他變成那種薔薇朵朵開的關係，熱愛BL的美野裏小姐每次都會拚命煽風點火，老實說，我真希望她能饒了我。

注意到我們剛纔看著的那名少女，她點了點頭。

「喔……」

艾爾丹特原本沒有這種戰術策略——近乎心理戰的思維概念，看來迦流十在和我們來往的期間內，也學會了這種務實的戰術與戰略思維。

「嗯，辛苦了。」

言歸正傳……

簡單的說，就是她操縱土偶的能力即使在矮人中也算是出類拔萃，但是卻缺乏協調性吧。這好像是單一技能特化型的天才中經常出現的類型。

那名矮人又在她的耳邊大吼了一次，這下那位叫做羅倫的矮人少女總算回過神來了，她眨了眨眼睛。

「就算只是用來做爲牽制也非常有幫助，重要的是『贗龍』曾經一度戰勝過傀儡龍這個事實。」

「或許有點意思。」

而是要對巴罕拉姆王國昭示「我們不怕你們的新武器，因爲我們有這個！」——只要這手虛張聲勢成功了，就可能癱瘓對方的軍事行動，這樣就很有意義了。

我知道啦，這是遊戲打太多動漫看太多導致的偏見啦。

而且，據說是文武雙全。

我們愣愣地看著這一切。

或者說，哎呀，說的直白點就是，比起女人，這個人似乎更喜歡男人。

「啊啊……是的。」

「一般來說是做不到的，我也做不到，所以她——她叫做羅倫·賽利歐茲，她是個例外，單論操縱土偶這一點的話，她應該算是個天才吧。」

「啊，嗯。」

不知其中蹊蹺的人，光是看到「贗龍」的樣子，大概不是害怕得全力奔逃就是趴在地上祈禱它趕快停止肆虐吧。

「嗯，『贗龍』也可以化爲巨人的型態嗎？那麼，就算只讓它站在原地做爲國內——不對，做爲城內的警備也行……？」

迦流士將手抵在下巴上低聲沉吟著，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

「畢竟最近太多可疑的動靜了。」

「……像是憂國士團之類的。」

「……正是。」

聽到我的低語，佩特菈卡他們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憂國士團，指的是一羣認爲日本引進的御宅文化有害的傢伙。如字面所示，憂心國家未來並沒有錯，但是令人困擾的地方在於，他們總是會馬上訴諸暴力手段。

「反體制派並不只有憂國士團，爲了防止之前那樣的事件再度發生，必須擬定維持治安的策略……」

佩特菈卡嘆了一口氣。

「這件事相當不好辦啊。」

「果然很困難嗎？」

有句話叫做禍起蕭牆——國內的反政府勢力會殃及無辜的市民，所以很是麻煩，如果是敵軍的話，只要把戰力送往對方那邊就好了，但是潛藏在國內的敵人卻需要先找出來，從區分他們與其他國民開始著手。

「魔法道具尤其棘手。」

佩特菈卡把手肘撐在御座的扶手上說。

「平時就算多少有些不平不滿，也不至於想要叛亂——但是，要是有一天突然把一堆軍用等級、威力強大的魔法武器放到這些人的眼前，他們的宗旨就會徹底改變了。」

啊啊，意思就是說，只要在認爲「打不贏，所以不打」的人面前「出示讓他們覺得自己打得贏的強力武器」，就可以煽動他們了。

「尤其是火焰系的魔法道具，簡單易懂。」

「像是『驅逐之焰』之類的？」

那是之前憂國士團佔領學校時爲了威脅帝國而攜入的魔法武器，一旦啓動，裏面的炎之精靈就會一口氣飛出來引起爆炸——簡單來說，就是類似威力強大的炸彈之類的東西。

「啊啊，原來那就是『揠死普類』啊。」

糟糕。

「若是想到了什麼好辦法，希望你隨即告訴朕，畢竟你過去曾經數次想出朕等想都想不到的奇妙奇葩計策。」

啊啊，這位皇帝陛下——真的好可愛啊！

「國內的問題也堆積如山，之前陛下被憂國士團挾持爲人質的結果，造成一堆得意忘形的傢伙們都爭先恐後地跑出來了。」

迦流士答道。

「是這樣嗎？」

「因爲這裏是這個國家守備最牢靠的地方——不過還是有限度的。」

雖然也有受人期待的因素啦，不過最重要的是，爲了她的人身安全，我覺得我會想要絞盡沒知識的腦汁去努力思索。

佩特菈卡微微紅了臉說。

挑選影武者一事遲遲難以進展，該不會是我的錯吧？

原來是這樣啊。

我冷汗直流，佩特菈卡卻對我搖了搖頭。

「揠死普類？」

佩特菈卡苦笑著這麼說。

看到我低下頭這麼回答，佩特菈卡、騎士迦流士還有札哈爾宰相一起點了點頭。

「嗯？」

「那種東西放在城中保管？」

「跟佩特菈卡長得很像的人……」

「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就把咒語給念出來呢……」

「雖然目前還沒有出現多嚴重的實際危害，可是……唉。」

「……這樣啊。」

迦流士點點頭。

「……果然還是該怪我嗎？」

佩特菈卡稍微探出了身子，接著這麼說。

「……什麼事嗎？」

我偷瞄了光流先生一眼。

銀色長髮加上好勝要強的碧綠色眼睛、柔軟的臉頰和櫻花色澤的嘴脣，端正的五官散發出一股徹頭徹尾的公主感，奢華的皇冠與她非常相稱……

「那是什麼情況？他們在cosplay佩特菈卡嗎？」

「有勞你了。」

「哇賽……」

我嘆氣。

有個人突然從旁邊叫我。

「啊……」

「罷了，也不急於一時。」

她給人的第一印象是綁在腦袋左右兩側偏高之處的亞麻色頭髮，其次醒目的是那雙溫柔如水的淺紫色大眼睛。

這種事情對於艾爾丹特方的人來說畢竟都是初次經驗，以至於連迦流士和札哈爾宰相都沒能想到這麼多。

據說世界上會有三個跟自己長得很像的人，不過也不太可能就這麼湊巧地剛好找到對方，況且佩特菈卡又是個前所未見的美少女，長得和她相像的人八成是找不到吧。

所以魔章戒指也沒辦法把這個字翻譯過去傳達給對方。

在資訊傳播速度緩慢且不精確的中世紀，替身、影武者也未必要和本人長得十分相像，不管是帝王還是將軍，絕大多數的人都沒有直接見過他們本人，就算見過他們的臉，多半也只是遠遠地看上那麼一眼而已。

用動物來比喻的話，如果皇帝陛下是有血統證明書且脾氣暴躁的小貓咪……那她大概就是怯生生的小鹿吧。她長久以來一直由於半精靈的身分受到差別待遇，言行舉止整體上給人的感覺大多有點怯懦，或者說缺乏自信。

「不不不，沒什麼。」

迦流士嘆了一口氣。

但是——

抬起頭來一看，才發現——是我家女僕站在那裏。

「電影？電影怎麼了嗎……？」

迦流士一臉莫名其妙地問。

啊咧？這件事是不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

是個和佩特菈卡風格截然不同的美人。

「的確，那東西只要插張卡片，再吟唱個咒語就會爆炸了。」

「……單論方案的話倒是想了不少。」

我馬上裝傻。

「還流到巴罕拉姆去了啊……不對，這情況原本就該列入考慮之中。」

「最近甚至還出現模仿陛下的無禮之徒。」

「這麼說起來……巴罕拉姆也有佩特菈卡的照片喔。其實應該說是畫像啦。」

啊啊，艾爾丹特的人還不知道cosplay這種「遊戲」啊，雖然他們似乎有戲劇程度的娛樂，不過「藉由模仿某個人的打扮來獲得樂趣」，卻又不是出於演戲的一環，這種事以前好像沒有形成一種文化並且紮根下來。

迦流士點了點頭，臉色——有點難看。

「這，該怎麼說呢？就是打扮成和某個人相似的模樣，並且開心地享受這項行爲的遊戲，比方說——庶民憧憬騎士的打扮，於是穿上風格相似的衣服，形式上模仿一下之類的。」

迦流士皺起了眉頭。

畢竟這問題的原因還是出在我拍了電影，並且公開播放。

我腦裏浮現蘿莉風皇帝陛下的身影，同時環顧了教室裏一圈。

這種方便的魔法道具若沒有一個雙方共通的概念，就無法順利發揮它的機能。

「無論如何，都還是會有限度的。」

「這對朕等來說是不曾經驗過的情況，因此，難免會對你有所期待。」

札哈爾宰相瞥了低聲叨唸的迦流士一眼後說。

那張畫原本似乎是艾爾丹特國內愛慕佩特菈卡的人們，自行繪製印刷出來的，不過，在庶民間廣泛流通，自然就代表著畫像也有可能流人外國——敵國。

注5日本戰同時代的名將，人稱「甲斐之虎」，在日本戰國史上頗富影響力。

說到影武者我就想到，有部以戰國武將武田信玄（注5）的影武者爲題材的電影相當有名，不過這題材不僅限於日本的戰國時期……緊急時刻的替身是小說或電影中相當常見的梗，我記得耶穌基督還有個傳說，說當時在哥耳哥達（注6）被處刑的是他的弟弟，他本人則是逃到了日本的青森。

替身——也就是影武者嗎？

「朕的聲音哪有可能傳到地下的保管庫裏啊，就算真的傳到了，上頭也沒插卡吧？不會爆炸的。」

下課時間的教室裏洋溢著熱鬧的空氣。

但是，我們引進——製作的電影，造就了大量看過佩特菈卡大畫面特寫的人。

光流先生歪著頭，很意外地這麼問。

「什麼……？」

這話說的倒也是，我還以爲絕對的權力者一般都會有個替身。

「……怎麼可能那麼剛好。」

「使用上也不需要先熟練或是具備什麼能力。」

「這句話，莫非是在誇獎我嗎？」

注6　Calvary或Colgotha，又稱各各他、各各他山，意爲「髑髏地」，爲羅馬統治以色列時期耶路撒冷城郊的一座山。

「最強而有力的一個方案是打造陛下的替身。」

迦流士這麼總結。

因爲這種行爲出於對佩特菈卡的仰慕，所以他們也不好問以不敬之罪，但是，一旦打扮成佩特菈卡的模樣——像是髮型或服裝——到處晃來晃去的人多了，大概也會造成一些混淆。

簡單來說，那個事件——似乎煽動了國內的反政府勢力，讓他們覺得皇帝陛下不是絕對且不可侵犯的神，而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只要有心，他們也可以把她挾持來做爲人質、更可以殺了她。

「我們之前就有提過這件事了，但是目前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難道聽起來還像是在責備你了？慎一你還是一樣這麼彆扭啊。」

「別這麼說。」

「你有什麼妙計嗎？」

「陛下！」

佩特菈卡一派輕鬆地這麼說。

我沒有回教職員辦公室，而是坐在講臺的椅子上心不在焉地望著他們。

※

只是說到cosplay就會聯想到光流先生而已，我沒有其他意思，況且我也無法想像光流先生會cosplay成佩特菈卡走來走去，畢竟身高不同，長相也不一樣。

被佩特菈卡這麼一問——我歪著頭不解。

「再加上……之前不是拍過電影嗎？」

「所以也得擬定保護陛下龍體安全的策略，然而這也相當不好辦——」

「我知道了，我會想想看。」

你們對我這麼期待我是很高興啦，不過……

開始閒聊的學生、看書的學生、開始準備下一節課的認真學生——每個人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度過這段時間。

「少爺？」

「拍攝電影時，說什麼也不可能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朕等並沒有要求你如此全知全能——可是……」

「難道陛下到目前爲止一直都沒有替身嗎？」

「……這個意思是？」

「正是。引爆者不是魔法使也無所謂，只要插入鑰匙卡，吟唱『吾以大義之名，行使此強大威力』就——」

札哈爾宰相連忙制止佩特菈卡。

「因爲拍了電影的關係，陛下的長相在國民間幾乎人盡皆知，如果只是稍微相似的程度的話，馬上就會穿幫。」

繆雪兒·佛蘭。

她是我第一個遇到的異世界人，我平時就受到她的許多照顧——甚至曾經被她救過一命，是我的大恩人，雖然我跟繆雪兒這麼說了之後，她只是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笑著說：「這是我的工作。」

「您怎麼了嗎？」

繆雪兒從水壺中倒了杯水遞給我，同時這麼問。

順便一提，她平時在宅邸中理所當然的是穿著女僕裝，不過這裏是學校，所以她現在穿著的是外出用的洋裝。

「沒有啦……只是在想，有沒有和佩特菈卡長得很像的人呢？」

「跟陛下長得很像？」

繆雪兒呆了一下，歪著頭眨了眨眼睛。

拜大大的眼睛及長長的睫毛之賜，這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也能像只天真無邪的小鳥一樣，可愛得不得了——姑且不說這個。

「繆雪兒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沒有……」

「這樣啊。」

「對不起，幫不上您的忙……」

繆雪兒低下眼睛，垂下肩膀。

「啊啊，不不不，你不知道也是當然的！畢竟，就是因爲沒那麼容易找到，所以纔要找啊！」

眼看著繆雪兒露出一副顯而易見的「我很沮喪」的模樣，我連忙這麼說。

「是說——」

站在與繆雪兒對側的光流先生，用有點受不了的語氣插話進來。

「來上學的大多都是貴族、有權有勢者或富豪鉅商家的子弟吧？如果當中有人長得跟陛下很像的話，陛下或札哈爾先生應該早就注意到了吧？」

是，您說得是。

是矮人讓金屬——礦物產生反應並活動的魔法，以及精靈的風系魔法，是這兩者讓人偶動起來的，那些模型實際上並不是自己動了起來，只是讓它們動起來的「手」肉眼看不見而已。

我這麼想著，又開始心不住焉地環顧教室裏。

「沒錯，模型。」

迦流士皺起眉頭說。

我並不覺得自己是個偉大的老師，不過，要讓自己教導的孩子去擔負起這麼危險的職責，我還是會相當抗拒的，雖然說這方法是爲了確保佩特菈卡的人身安全，所以我還是想要思考看看。

實際上，魔法在這個世界裏是一個相當偉大的技術體系，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情都有明確的劃分。

「在那之前。」

也就是說……如果我在學生中找到了與佩特菈卡長相相似的人，我就不得不這麼問她。

「只是遠看的話或許騙得過他人的眼睛，但是，光讓人偶一動也不動地杵在原地，是個假人這點很快就會穿幫了。」

「人偶？可是，這……」

結果——

但是，佩特菈卡的問題我說什麼都想幫上忙。

「慎一先生？」

那是什麼情況？

札哈爾宰相和騎士迦流士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旁兩側，這點也和平時一樣。

「什麼？」

「模型……？」

所謂的影武者，並不只是要在本尊身體不適時代替、扮演本尊而已，影武者本來的職責，就是要在有被暗殺疑慮等危險的時候代替本尊站出來。

「人偶這種東西，我們可以用魔法讓它動起來，就像『贗龍』那樣。」

「……這點也是個問題啦。」

「好厲害啊。」

那不是有固足姿勢的雕像，而是關節處加入了高自由度的可動構造的可動式人物模型——直截了當的說，就是被稱爲fig●a（注7）的系列。

但是……

「——等等。」

「我想到了！這招你們覺得怎麼樣？」

也就是處於精靈和矮人都沒有用手去碰它們的狀態，然而，下一秒，那兩隻人偶卻自己動了起來，扭打在一起。

桌上的兩隻可動式人物模型都是自己立著的。

迦流士與札哈爾一臉震驚地面面相覷。

但是，在那一瞬間——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我得意洋洋地笑了。

「比起亂槍打鳥地到處找，找個只有身高差不多的人，用魔法改變她的外貌會不會反而比較快？」

「這……嗯，原來如此。」

要找另一個人來當替身——正因爲他們被這種既定觀念給束縛住了，所以纔不曾想渦要準備個人偶吧。

行不通嗎？

在一如往常的謁見室裏，佩特菈卡坐在一如往常的御座上，眨了眨眼睛。

哎呀，先不談這個。

哎呀，我居然能以精準如斯的宅眼力瞬間辨識到這種地步。

「要是魔法與化妝雙管齊下的話……？不對，這也不可能。」

「……是魔法嗎！？」

當事情陷入僵局時，有時候只是因爲沒發現在意外的地方有出路而已——我想起身爲輕小說作家的父親曾經說過的這句話，所以，有時候將問題暫時擱置不理，先去做點完全無關的事情，解決方法反而會交然冒出來。

注8隱喻《北斗神拳》。

而且，正當我以爲賽莉絲要被北一姬摔出去的時候，賽莉絲卻在空中一個迴轉，用有點僵硬的動作著了地，穩住身形擺好架式。北一姬又接著發動攻擊，她的動作也有點微妙，不過高高拾起並回旋踢過來的右腳踹在賽莉絲身上，賽莉絲則是用手上的步槍將這腳擋了下來——

我愣愣地喃喃自語。

這就對了！其實並不一定要找一個長相相似的人啊！

在我們的世界——或者說，在漫畫及動畫的世界裏，從某世紀末救世主傳說（注8）到某明治劍客浪漫譚（注9），這種手法都屢見不鮮了，這麼說起來，這兩者裏出現的好像都是女主角的人偶啊？

靠化妝來修飾魔法可能產生的漏洞，這件事或許並非不可能，可是……哪裏會出現什麼樣的瑕疵？從什麼角度看起來、怎麼看會是什麼樣子？要把這些全部調查出來，再施以可以因應的化妝，這種事情根本太不現實了。

我傻眼，在視線盡頭，只見兩隻模型在桌子上跑來跑去、打來打去、踢來踢去、你壓我我壓你。兩隻模型的動作本身快是快，卻都一樣有點怪怪的。

在他們兩人中間的桌子上，立著兩隻模型。

「剩下的一些……看起來還是很人偶感的部分，是不是可以靠化妝來修飾一下呢？我想我們家的光流先生可以讓它看起來更有那麼一回事，吶？」

況且——

「Cosplay也是如此，可以用鞋子調整身高，還有就是用化妝和假髮來修飾……只要在給人強烈印象的部分上與本尊一致的話，細微之處的差異就不是那麼明顯了。」

注7Figma，由Ma　Factory企劃及研發，GOOD　SMILE　PANY發售的可動式人物模型系列。

一邊是動畫《花貓花貓，給我坐下》的女主角北一姬。

「…………？」

「…………」

彷佛它們不是靠自己的意志動起來，而是被線操縱著的人偶——

這是我做爲御宅文化一環引進的東西——平時都放在圖書室裏保管，只要提出申請，學生們就可以自由地借出來玩。

這和「贗龍」是一樣的。

有一名精靈少年和一名矮人少年正隔著桌子對峙。

我的腦海裏浮現了一個想法。

「…………！」

我終於發現這離奇現象的真面目了。

「你可以代替皇帝陛下去死嗎？』

我帶著滿臉得意洋洋的笑容，把剛剛纔想到的點子告訴他們兩人。

「原來如此。」

一邊是遊戲《Fairy　Field》的女主角賽莉絲。

接收到來自光流先生的視線，繆雪兒一瞬間露出了思索的模樣——卻又馬上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

「用魔法改變外貌這方法呢？例如說，乾脆把幻術施加在替身身上之類的？」

我嘆氣。

「雖然說是人偶，但要在手腳關節處加入可以活動的構造，正因爲是可動式人物模型，所以可以擺出各式各樣的動作。」

有什麼可以轉換思維的事情呢？

但是，要創造出前後左右——全方位無死角的幻象本身就已經很困難了，若還要表現出手腳及嘴部的動作，那簡直是難上加難。

在教室的最俊面。

※

簡單來說——就像電腦這種東西一樣，如果只是要顯示一張靜態圖的話，倒還不至於那麼要求設備，但是若要製作類似3D動畫之類的東西，想要讓它可以「像實物一樣」即時動作的話，那就會喫掉相當多的處理容量。

「如果是等身大的人偶，應該可以加裝很多東西在裏面，讓它的眼睛可以轉、嘴巴可以動，還可能稍微添加一點表情。話說回來——這種人偶矮人們應該做得出來吧？」

雖然我辦這間學校的目的，是希望最終能夠不問國民身分地位差別、實施平等的教育，但是現在還在試辦期間——實驗性質很強烈，入學的人多半還是偏向貴族或富裕階層，也就是說，幾乎都是在家世上與皇帝陛下親近的人們，若是其中有與佩特菈卡長相相似的人，那麼札哈爾老先生或迦流士不可能會不知道。

我用力地點頭。

「用魔法改變外貌是做得到的，不過，要讓那個人從各個角度看起來都不會不自然相當麻煩，而且很困難。」

光流先生轉頭問繆雪兒。

嗯……

雖然動作確實有點僵硬，但是看那兩隻人偶動來動去的樣子真的很有趣，就像格鬥漫畫一樣，把桌子當成競技場，讓人偶們在上面互相戰鬥——

光流先生把手指抵在下巴上歪了歪頭。

「因爲是個很奇幻的世界，所以什麼事都可以靠魔法來解決——看來事情並不是這樣啊。也是啦。」

「製作一個和佩特菈卡一模一樣的等身大模型……人偶，用來作爲影武者——也就是替身，不知道你們覺得怎麼樣？」

「少爺？」

我、美野裏小姐以及光流先生，一同來到艾爾丹特城的謁見室。

光流先生眯起眼睛說。

事情正是如此。

而且——

不對不對不對，給我慢著！

我在前一天晚上派出使者，向佩特菈卡他們提出謁見的請求，並且附上了一句「替身一事，吾有妙計」。對於我在教室裏想到的主意，繆雪兒和光流先生的反應自然不肼多言，後來跟美野裏小姐說了之後，她的評價也很好，於是，認爲這招可行的我立刻決定向佩特菈卡他們報告。

光流先生搖了搖頭。

這個人真的很適合這種動作，在不知道他是男性的前提下，只看外表實在很萌——這點非常令人頭痛，不過姑且不談這個。

「當然要會動啊。」

然後——

畢竟艾爾丹特這個地方原本即使有雕像一類的東西，也不會是「可以自由變化姿勢的人偶」，所以他們大概不會有這種想法吧！畫是不會動的，雕像是不會動的，正因爲這對他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他們看到動畫時纔會那麼驚訝。

佩特菈卡也沉吟著思索起來。

繆雪兒和光流先生對看了一眼——然後一臉奇怪地看著我的臉。

確實可以用魔法將幻象覆蓋在某個人的身上。

於是——隔天。

「況且，慎一先生？」

「假使——萬一他們只是看漏了，實際上學生中真的有這麼一個長得跟陛下很像的人，你要推薦她嗎？推薦自己的學生去擔任陛下的影武者——擔任陛下的替身，擔任一個性命被暗殺者和反政府勢力虎視眈眈的角色？」

「嗯……」

注9指日本和月伸宏的漫畫《神劍闖江湖》。

「……不試試看的話無法斷言，不過應該是做得到的。」

光流先生也在我身旁點了點頭。

「若是矮人們能夠幫忙打下精密的基礎，再經過加工修飾後，的確可能讓它變得更接近陛下尊容，人類的化妝也是如此，只要修飾一下臉頰、眼周的顏色，就會感覺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矮人的魔法似乎只對礦物有效，但是，我想只要在人偶的關節和其他各個地方嵌入各式各樣的礦物或零件就好了。」

順便一提，我在教室裏看到的fig●a雖然是樹脂制的，關節部分和四肢末端卻都有纏上鋼絲，矮人似乎就是藉此操縱它的。

「原來如此……」

佩特菈卡將手抵在下巴上——沉吟了幾秒鐘。

不久後，她發自內心欽佩地說。

「真不愧是慎一啊，沒想到只短短一兩天，你就能想出這種法子。」

「承蒙陛下讚美，在下不勝光榮。」

被誇獎了，不過總覺得有點害羞——於是我用半開玩笑的語氣這麼回答。

「比起尋找和陛下相像的人，這做法或許真的比較實際，而且，多準備幾具的話，發生緊急情況時也可以隨心所欲地運用。」

迦流士也同意了我的想法。

叮是，所謂的多準備幾具……是指要量產佩特菈卡的人偶嗎？

我腦補了一下一支全部長著佩特菈卡的臉的軍隊，它們變形爲飛行型態、從重裝配件中胡亂髮射小型飛彈默默地攻過來的景象，並且偷偷抖了一下——算了，先不要管這個。

「怎麼樣？有可能嗎？」

「應該——有可能。」

佩特菈卡說。

「這個製作起來應該比『贗龍』快吧。」

先不說這個……

坐在愛比雅對面的光流先生一動也不動。

「是、是這樣嗎？欸嘿嘿嘿！」

我重新仔細凝視紙張上的「光流先生」。

我重新露出一臉得意洋洋的笑容，說。

不過要我說的話，我覺得愛比雅與其說是狼，倒不如說是狗——而且還是小狗。

回到宅邸之後……我先回房裏放行李，然後直接前往起居室，由於剩下來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也不夠找在自己房間裏做些什麼工作，於是我尋思著——有沒有誰能陪我打發一下時間呢？

的確，學生們在操縱fig●a的時候，動作看起來確實有點僵硬，或者該說是不太自然。

「總覺得這和製作模型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真的，畫得超像！」

他彷佛結凍了一樣——宛如一具人偶般，連一根汗毛也沒動。他並沒有特別擺出什麼姿勢，只是將雙手交疊在膝上，採取自然的坐姿，不過即便如此，他那彷佛連呼吸都停止了的靜止模樣實在令人歎爲觀止。

愛比雅自稱是一名流浪畫家。

「而我剛好在場，於是就報名了。」

「喔……」

「好厲害啊——愛比雅！」

「我指的是——用強調的手法讓成品更接近實物這件事。讓垂眼的人更垂眼，讓輪廓圓潤的人比本人更圓潤一點點，透過比實物更誇張一些的手法，反而會更接近實物給人的印象。」

一聲嘆息不禁脫口而出。

※

「喔……」

照片上的光流先生雖然穿著不同的服裝，但是臉部的方向、角度幾乎和愛比雅這幅畫一模一樣。

「朕對矮人的魔法並不是那麼清楚。」

愛比雅總算發現我的存在了，她後知後覺的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不過——

「咦？慎一大人！？」

「就在剛剛。」

「感謝您，光流大人。」

我遲疑地走進起居室，在光流先生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啊，那我就打擾了……」

「原來如此……」

「進來呀，無妨。」

「什麼意思？」

我加納慎一，辦事滴水不漏——纔怪，沒這麼誇張啦。

根據拍攝瞬間的角度和光線，被拍的人有時候反而會在照片上呈現出宛如另外一個人的形象——而在比對這張照片及愛比雅的畫之後，我發現確實是畫像比較接近我心中「光流先生」的形象。

「意識到什麼？」

她偶爾會抬起頭來凝視一下光流先生——然後又將視線移回紙上揮毫起來。

黑白的光流先生躍然紙上，這素描——就好像相片一樣。愛比雅原本就長於寫實畫風，得到了鉛筆這種好控制細部的畫具之後，她的作畫精細度又更上一層了。

所謂的天才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光流先生只動了動眼睛和嘴巴問我。

特別是那對毛茸茸的耳朵和那條毛茸茸的尾巴，光是看著它們動來動去我就心癢難耐，總有一股想要撲上去狂摸猛蹭的衝動。如果對方真的是隻狗的話那倒是沒什麼問題，可是愛比雅是個女孩子，所以我也只能拚命自重了。

「——完成！」

她原本是鄰國巴罕拉姆的間諜，但是實際上也會畫圖，而且技術精湛，她本人似乎覺得畫畫比當間諜有趣多了，所以我們也不太在意她的「本職」。

「所以，我想用來當作陛下影武者的人偶，在服裝、塗裝、製作上，應該也有某些部分和本人不一樣會比較好，讓它穿著普通的服飾雖然也行，但是想讓它看起來更有那麼一回事的話，我還是傾向把關節部分遮起來，因此，我在想——是不是該做件專用的服裝呢？」

在這段期間內——愛比雅仍然雙眼緊盯著畫板上的紙張，看也沒看我一眼，頂著一臉認真的表情一個勁兒地振筆。她向來都是如此，但是這分集中力著實驚人，當愛比雅在畫圖時，絕大多數的時候有人叫她都不會有反應。

這集中力真是太了不起了，一個不慎的話，說不定連有暴徒拿著刀站在眼前或是宅邸因爲什麼災害塌了她都不會發現——危險是危險，但是我也滿羨慕這股投入勁的。

「你在畫光流先生啊？」

愛比雅歪著頭，一副完全聽不懂我們在講什麼的樣子。

「…………」

面對微笑的光流先生，我只能曖昧地點點頭。

起居室裏充斥著緊繃到刺人的空氣，讓我不由得開始遲疑起要不要踏進去了。

總之……

「……可是。」

看到佩特菈卡他們這麼驚訝——我帶著一臉笑容，對他們豎起了大拇指。

順便一提，這鉛筆是我從日本訂來給她的，愛比雅原本都是使用木炭來作畫，不過，我對她的繪畫能力很感興趣，想試試看把各種專業畫具交給她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結果——愛比雅非常迅速地學會了使用方法，繪畫技術也向上提升了，雖然目前似乎還不習慣使用繪圖板和CG。

光流先生先發現了杵在起居室門口的我。

「啊，沒，沒什麼事，只是……不知道現在方不方便進去。」

看來愛比雅正在以她——更正，是正在以他爲模特兒畫圖。

一時間，起居室裏只剩下我們各自從嘴巴里吐出的微弱呼吸聲，以及愛比雅滑動鉛筆的聲音迴盪著——

「……哎呀。」

那張臉上帶著滿滿的笑容，看起來真的很開心，以至於看著的我也忍不住開心了起來，她大概真的很喜歡畫圖吧！這一瞬間的愛比雅看起來是最可愛的。

愛比雅認真專注。

我苦笑著說。

真不愧是角色扮演玩家，他似乎放了不少自己的COS照在智慧型手機裏。

然後，愛比雅冷不防地抬起頭來這麼宣告。

「雖然不能說絕不可能，但是這麼一來，就得去找尋精通土偶魔法且魔法精度高的操縱者了，這件事恐怕比製作人偶困難得多。」

「可以讓我看看嗎？」

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

「怎麼了嗎？」

其中一個人是光流先生。

不對，嚴格來說是一名少女，加上一名打扮成少女模樣的少年。

我瞧了瞧起居室裏，發現裏面有兩名少女的身影。

佩特菈卡歪著頭，露出在回想些什麼的表情。

光流先生這麼說，並且指著畫中的自己。

「…………」

她有著小麥色的肌膚，四肢輕鬆自然地舒展著，著實是個散發著健康氣息的女孩子。她幾乎不怎麼打扮——應該說，至少在我眼中看起來近乎沒有，但是這樣的感覺反倒適合她，就和幫狗或貓盛裝打扮一樣，看起來總會有哪裏怪怪的——保持原貌、保持自然反而纔是最完整的樣子。

光流先生面無表情。

以艾爾丹特的基準來說，愛比雅並不是「人類」。

強調這種技法我知道是知道，不過充其量只是做爲一項知識，由於我沒有自己畫過圖，所以並不曉得實際上的感覺，但是，像這樣放在一起看之後，照片與愛比雅這幅畫之間的差異就一清二楚了。

當然，體積大上許多的「贗龍」單就製作來說應該還算簡單，不過……佩特菈卡的人偶既不需要在空中飛，也不需要變形，更不需要搭載緊急用的人力動力。

愛比雅紅著臉笑。

另一個人則是——愛比雅·哈納曼。

「…………」

「啊，關於這一點呢～」

「您、您是什麼時候來的！？」

「其實，我有個人選。」

而是亞人種的一種——狼系的半獸人，狼人。

她害羞地用手指蹭了蹭鼻子下方——這種動作也很適合她。

「是的！我突然想畫畫人像。」

愛比雅笑咪咪地把畫板遞給伸出雙手的光流先生。

「要讓人偶動起來——讓它做出幾可亂真的動作不是很困難嗎？」

「但是朕曾聽說過，他們使用的土傀儡、土偶原本就是用來挖掘坑道、搬運重物、進行勞力工作的東西，動作非常地粗略，若要進行精細的作業，自己親自動手會快上許多。」

說完後，光流先生拿出智慧型手機，讓一張照片顯示在螢幕上。

「大概就快結束了。」

我也從旁湊過去看了看畫板。

姑且不說這些……

「……你說什麼？」

和我一樣看著畫像的光流先生冷不防地這麼喃喃說道。

「哦哦……」

「這幅畫確實寫實，不過細微之處反倒和實物不同——或者說，反而被稍微強調了一點，雖然我並不清楚愛比雅是不是有意識地這麼做的。」

「我想愛比雅應該沒有意識到這點吧。」

的確……對於愛比雅而言，畫圖也是一種排解半獸人狩獵本能的行爲，作畫時必須謹慎地細看、感覺對方，並且將其納入自己掌握之中，就這層意義上來說，繪畫和狩獵似乎有些相通之處，所以她不僅會單靠想像來作畫，也會想要進行靜物或人物寫生。

我在這間宅邸裏的同居人之一。

「請！」

佩特菈卡突然皺起眉頭。

「是這樣嗎？」

愛比雅正坐在椅子上，在固定於畫板上的紙張上面揮毫。

光流先生把手指抵在下巴上喃喃自語。

「雖然不知道關節部分最後完成時會是什麼模樣，但是，若是球體關節的話，那還是遮起來比較好，要是不遮起來的話，掩飾手法有時候看起來也是會不自然的。」

「我不太懂服裝，這部分可以交給光流先生你來負責嗎？」

「可以，我也會去徵求美野裏小姐的意見。」

畢竟這兩個人的興趣是cosplay嘛，與其讓我在服飾相關方面瞎攪和，倒不如完全交給他們會比較快有結果。

「再來就是化妝——應該說是塗裝上的問題。」

光流先生說。

「基本上這部分是交給矮人們處理……陛下的容貌稚幼，這是首要強調的重點，輪廓上稍微圓潤一些，臉頰上再加點腮紅……」

「……這部分我和你持相同意見，不過在佩特菈卡面前絕對不能把這些話說出來。」

佩特菈卡似乎對自己稚幼的外貌相當不滿，不論對方有沒有惡意，只要被評爲「稚幼」就會抓狂，我初次見到她的時候甚至因此喫了一記鐵拳——哎呀，雖然說一眼人家照面就大叫「幼女來啦——！？」的我也有不對啦。

「……看來有很多地方都得跟美野裏小姐或的場先生討論討論啊。」

服裝的素材和化妝品自是不在話下，關於人偶表面的素材——皮膚，可行的話，應該也是從日本訂購過來比較好吧？畢竟用布料、木頭、金屬之類材質直接做成皮膚的話，大概沒辦法藉由塗裝或化妝來修飾吧。

不過，這麼一來，我勢必得跟的場甚三郎先生——擔任我們這間綜合娛樂貿易公司「安謬特克」與日本政府之間溝通聯繫的橋樑的人，是名典型的公務員——說一聲，讓他幫忙籌備安排。

正當我思索著這些事情時——

「果然還是不行啊……」

愛比雅對比著自己的畫和光流先生的照片，認真地說。

「我沒考慮過那麼困難的事情。」

「有時候，將局部強調到有點不自然的程度，看起來反而會比較有一回事。」

「真的嗎？」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類似的話了嗎？」

「那……要開始了喔。」

「怎麼？」

「什麼事？」

這麼說起來，之前拍電影的時候我也曾經不小心偷看到她換衣服，當時佩特菈卡看起來也完全不在意，剛纔也是讓禁衛騎士的女性幫忙的——這些尊貴的人們是不是很少自己換衣服，導致這方面的羞恥心麻痹了啊？

「謝謝你，我們馬上過去。」

仔細一看，我發現她的背部下方——臀部再上面一點的那一帶——被紋上了某種複雜的花紋，那花紋顏色與膚色相近，看起來不怎麼醒目，但是在洗完澡等情況下，皮膚變得紅潤之後，應該就會看得更清楚了。　　，

「……………………」

……然後，我聽見一陣鈐鐺般的可愛聲音。

不過，我完全沒辦法若無其事地面對這種場面。

話雖如此，可是我是個男的，而佩特菈卡是個女孩子，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布料，讓我看到這種形同裸體的打扮，她難道不會不好意思嗎？

她皺著眉頭轉過頭來瞪我。

「可以快一點嗎，慎一？」

我用軟尺繞過佩特菈卡的身體，念出她腰圍的數字。

接著，我用力地深呼吸了一大口氣。

「……吶，佩特菈卡。」

若是這樣的話，那也非常令人哀傷——

結果……

※

「啊，各位都在這裏嗎？」

「就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了。」

聽到光流先生這麼問，愛比雅搖了搖頭。

「失……失禮了……」

反而應該說，感覺一旦輕率地摸上去就會停不下來了？或者應該說，感覺有種一個不小心就會色眯眯地摸遍她全身的危險，要是做出這種事情，我這顆腦袋一定會被砍掉。

我把手繞過佩特菈卡纖細的身體。

話雖如此——看到穿著內衣的佩特菈卡站在眼前，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些什麼非常糟糕的事情。

…………我們這是在做什麼呢？

「慎一，你的心情我瞭解是瞭解，不過陛下也是在百忙之中抽出空來的……」

在我強迫自己從佩特菈卡身上移開的視線前方——美野裏小姐一臉無奈地站在那裏。

說完後，佩特菈卡將視線轉回前方。

我不禁搗著鼻子別開視線。

還是說，這純粹只是因爲她沒把我當成男人看待？

我從椅子上起身，光流先生和愛比雅也跟著站起來。

「——話說回來，慎一。」

我機械性地回應——同時把腦袋放空，持續進行幫佩特菈卡量身的作業。

我後知後覺地這麼想。

我們一被帶到謁見室裏，佩特菈卡就在貼身護衛女騎士的幫忙下脫了衣服，脫到只剩下一套內衣——然後對我說：「好了，可以量了，不必客氣。」

「教導？」

拘謹的胸部在襯衣（風格的內衣）間隙中若隱若現，這太過微妙的角度不斷刺激著我的慾望，即便是飛機場系，但畢竟還是女孩子的胸部啊！她的胸部雖然小巧，卻還是稍微將襯衣撐起來了一點點，正因爲如此，肌膚和布料之間產生了一點點縫隙，那個、感覺、好像快要從那裏，看到那個非禮勿視的私密之處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護衛的禁衛騎士雖然可以擋住刀劍或箭矢，卻無法以盾牌或鎧甲徹底擋下威力強大的魔法或遠距離的魔法，因此，皇族的身體上都會被施以能夠反射攻擊魔法的「咒紋」。

是啊，沒問題的。

佩特菈卡這麼催促我。

「交給我……？」

「……是，偶明白。」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劇烈地怦咚怦咚跳個不停。

也就是——跟光流先生借來的軟尺。

「你說你已經找到操控替身的魔法使了吧？那麼，教導那個人的工作也交給你囉，可以嗎？」

但卻是第一次親眼看見這些咒紋。

是的，冷靜點，加納慎一。

「不、不是這樣的……」

「要讓替身的舉止看起來像朕一樣，需要相當的練習吧？所以，朕的意思是，指導那位魔法使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欸嘿嘿——愛比雅不好意思地笑了。

因此——我們跟在繆雪兒後頭，一起前往餐廳。

我點點頭，輕輕地把手從鼻子上拿開。

佩特菈卡不滿地噘起嘴巴——連上半身也一起扭過來由下而上地瞪著我。

「…………！」

「你在猶豫什麼？」

在房裏的人又不只我一個，美野裏小姐也在，光流先生也在，還有好幾名佩特菈卡的禁衛騎士——女騎士在牆邊站成一排，過度意識導致手忙腳亂的話，在她們眼中看起來反而會更不自然吧。

「不是這樣嗎？」

這想法好像有點太指望他人了，不過我還是這麼告訴自己，然後重新把手伸向佩特菈卡。

「不是叫你別在意那種小事了嗎？還是說怎麼著？碰到朕會讓你覺得不舒服？」

我慎重、再慎重地把那個輕輕地壓到佩特菈卡的身體上。

「那不就得了。」

就算真有個萬一，我失去了理智，做出充滿犯罪感或是已經觸及犯罪的行爲，也會有人來阻止我的，大概吧。

轉頭一看，只見身著女僕裝的繆雪兒正站在起居室門口。

簡單來說，我們正在幫佩特菈卡量身。

再然後，又到了隔天。

啊啊，這個角度太糟糕了啊皇帝陛下！

她穿得非常少……若要從我所具備的知識中，選擇一種最接近的東西來加以表現的話，那就是女性襯衣和短襯褲這類看起來就很薄的衣物，而她身上就只穿著這種全身上下的身體曲線讓人一覽無遺的東西。

在我的面前，有一個女孩子，背對著我站著。

站在寬敞的房間中央——我對於現在的情況感到非常的困惑。

果然，她畫圖靠的不是理論，「總覺得應該這麼做」的感覺纔是一切。

「你還真煩啊。」

「啊、可是，這……」

這是佩特菈卡·安·艾爾丹特三世陛下的香豔姿態。

「因爲，不管再怎麼小心都會不小心碰到你啊！」

只不過……

她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挺愉快的，難道說，看我手足無措她覺得很好玩嗎？

「有嗎？」

「我知道一直問好像有點煩啦，可是，這種事，是不是不該由我，而是讓美野裏小姐或禁衛騎士來做會比較好……？」

裸露出來的窄小肩膀和白皙的腿如此耀眼。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我剛纔到各位的房間去看了看……發現大家都不在，所以……」

這不是我第一次碰觸佩特菈卡的身體——畢竟以前她曾經坐在我的腿上，用那種姿勢讓我念書給她聽，結果無論我怎麼小心，手還是碰到了她裸露的肩膀好幾次。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得考慮，但是首要之務還是先填飽肚子。

（這個——就是她之前說過的咒紋嗎？）

雖然說量身就是量身——我並不是在做什麼虧心事。

「呃……」

這是爲了要製作佩特菈卡的影武者——替身人偶。

「你畫圖的時候不會考慮這些事情嗎？」

這還真是了不起的才能啊——我再次由衷感到佩服。

「你就這麼不想碰到朕嗎？」

沒事，鼻血沒流出來，還沒流出來。

當然，爲了要製作出精密的人偶，我們必須仔細測量佩特菈卡本人身體的尺寸，其實我覺得這件事交給誰來做都可以，但是因爲提出計畫的人是我，所以上頭指示尺寸測量的工作也交由我來負責。

我以前曾經見識過它的效果。

有些點子是要填飽了肚子之後纔想得出來的。

畢竟——必須測量的又不只有身高而已！臂長、腿長、腰圍、胸圍和其他有的沒的，女孩子不是都很討厭被男性知道這些——尤其胸圍還代表著胸部的大小——事情嗎？

當然，我原本以爲「測量尺寸的工作交由我來負責」的意思，只是要我擔任現場的監督——實際上的操作會是由美野裏小姐或光流先生來進行，畢竟美野裏小姐和光流先生都會製作服裝，對量身應該很熟練。

佩特菈卡再度扭過頭來說。

「什麼事……？」

美野裏小姐負責記錄尺寸，好像還有錄音下來，光流先生則是一副完完全全的旁觀者姿態，待在距離一步之遙的地方看著我們。

隨便去摸的話，感覺好像會玷污她。

說得更詳細一點，就是在測量她身體各個部位的詳細數值。

啊啊，真是夠了，這個獸耳女孩真的好可愛啊！

「完全不會。」

「皇帝陛下果然……是個超級重要的人物啊……」

我不由得去看美野裏小姐和光流先生的表情。

果然，就連美野裏小姐和光流先生看起來都很訝異。

「陛下——請恕我多言，可是，是不是該讓與陛下更親近的人來負責指導會比較好呢？」

光流先生問道。

他說的完全正確。

比方說，單就相處時間長短來說，迦流士或札哈爾宰相與佩特菈卡相處的時間都比我長上幾百倍，他們應該會更瞭解佩特菈卡細微的舉止動作纔對。

然而——

「不……」

佩特菈卡搖了搖頭。

一頭銀色長髮在我的眼前滑順地搖動。

哇喔！她的頭髮碰到了我的鼻子，癢癢的，香香的。我的黑部水壩（注10）就快要潰堤了！

「你在拍攝電影時的指導非常確切，迦流士說——有些事情，太過親近的人反而看不到，再說，朕要騙過的不是自己人，在『有那麼一回事』這方面，慎一啊，你反而會比較清楚。」

「電影——」

注10日本代表性的水庫之一，是全日本最大的拱型水壩，堤高一百八十六公尺。

光流先生把手指抵在下巴上，歪著頭問。

「是指那個吧？我記得是在我來之前拍的……由陛下飾演魔法少女的……」

「住口！」

佩特菈卡突然一聲怒喝。

「再敢多說一句，朕絕不饒你！」

「啊……是。」

「很抱歉。」

「沒事也給朕過來。」

我看不到她的臉，不知道她現在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不過——看著她再度染上一片紼紅的耳朵，我感覺到自己的臉上也自然而然地綻開了笑容。

「最近，那個，慎一，你除了定期報告以外都沒有到城裏來。」

是佩特蒞卡的家，同時也是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政治中樞，用日本來比喻的話就等同於首相官邸或各種官廳等國家設施，我不認爲這是可以當成朋友家隨意涉足跑來玩的地方。

「啊……是這樣沒錯啦，可是城裏原本就不是可以沒事過來閒晃的地方吧？」

然而……

「怎麼這麼亂來……」

…………

「朕想交給你。」

「不，也沒有，是沒有那麼急——可是……」

我有學校的事要忙，佩特菈卡又是皇帝陛下，見面的時間怎麼說都很有限，而且雙方都得先顧好自己的身分，彼此間做爲「朋友」的對話也就更有限了。

佩特菈卡有點遲疑地沉默了一下。

——我滿腦子都是這種慢半拍的胡思亂想。

我對著佩特菈卡的背影說。

「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畢竟這裏可是城堡啊。

在那次事件中，佩特菈卡一度被挾持爲人質，憂國士團當時處於只要有心，隨時都可以殺了她的狀態，那件事讓帝國的重臣們大受衝擊。在那之後，基於護衛上的需要，佩特菈卡的外出次數明顯受到限制。

哼——佩特菈卡用這種鬧彆扭似的動作將頭又扭了回去。

「…………啊。」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光流先生睜大了眼睛——像是被威懾住似的點點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酸甘甜！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有種酸酸甜甜的感覺從胸口、從胸口溢出來了啊！？這是什麼感覺！？

難道說……她把量身這件事交給我來做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嗎？

「…………總之。」

我苦笑著安慰佩特菈卡。

……我中二病地強忍著湧上的衝動。

看來那部電影在佩特菈卡心中仍舊是一樁黑歷史，我倒是覺得可惜，畢竟她在裏面明明就很可愛啊，那種有點生澀的演技也很親切。

那我也只能接受了。

「就算沒事……也至少過來露個臉。」

「朕又不方便到你那邊去，所以只能由你過來了啊。」

因爲憂國士團的恐怖攻擊——這也可以說是擬定這次替身人偶計畫的遠因。

「我知道了，就算沒事我也會來玩的。」

「佩特菈卡……你冷靜點。」

「這件事有這麼急嗎？」

但是——

這種心情、這種心情就是、萌嗎！？

我嚇了一跳，問道。

佩特菈卡咳嗽一聲清清喉嚨，言歸正傳。

不過，這倒也是啦。

「佩特菈卡……」

該不會是因爲，她想找個什麼藉口跟我見面吧？

「不然，朕豈不是很、很……寂寞嗎？」

然後這麼說。

「你就暫時減少一點學校那邊的工作，或是把事情交給別人代勞，先集中精力在這上頭吧！朕會爲你安排訓練用的房間。」

看著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揪得喘不過氣來。這個超可愛的絕對掌權者是怎麼樣！？要死了、要萌死人了，就算萌不死我也願意一把抱住她再被砍頭而死！不妙，冷靜點，我的雙手！

「那、那就好。」

相對之下，佩特菈卡則是連耳根子都紅了。

佩特菈卡又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