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古蕾絲
《魔裝學園H×H》 · 久慈政宗 · 1.6萬 字
結束遊行進城後,愛音接受了浴沐更衣的服侍,由他人重新化好妝後朝覲見室前進。衣服是背部大大鏤空的白色禮服,以粉紅做爲點綴色的設計很可愛。
「古蕾絲大人說她想盡快跟您見面……連讓艾妮絲大人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真是萬分抱歉。」
賽爾西歐妮真的很愧疚地低下頭。
「不,沒關係啦。」
如此回答後,愛音凝視長廊的末端。老實說,她想不起來城裏面的道路。說不定小時候她也不曉得城堡的格局。
如今她也在賽爾西歐妮與懲罰四劍的護送下,於通往覲見室的道路上前進着。
位於盡頭處的門扉開啓了。愛音進入覲見室內,同時產生足以令胃部疼痛的緊張感。
覲見室有着足以匹配巨大城堡的寬敞空間。地板面積是四邊各一百公尺的正方形,天花板的高度就算讓魔導兵器進入室內也綽綽有餘。牆上刻着有如天使般的女性雕刻,天花板繪製了天空與天使的圖畫,而且用幾何學圖形做爲邊框。
與稀薄的記憶對照後,愛音漸漸想起這個房間的事。她記得自己在這裏跟來賓見過許多次面。如今也跟當時一樣,聚集了揹負着巴特蘭提斯帝國中樞的人們,以及周遭國家的諸侯。
紅地毯延伸着,就像要斬裂能讓數百人同時起舞的大廳似的。在它前方是一道長階梯,攀上頂點處有一個巨大王座。以黃金與寶石打造的椅架豪華地令人難以置信,高達數公尺的椅背上長着羽翼。以純金打造的羽翼看起來像是將天使之翼賜給了坐着的人。
——然而,那種椅子根本算不了什麼。
那個王座的主人。
跟如今就坐在上面的少女身影比較的話。
那是一名不符合王座尺寸,身材嬌小又纖細修長的女性。
然而,她的存在感卻凌駕王座,支配着寬廣覲見室裏的一切。
比任何事物都引人注目的是髮色。它有甘甜的顏色,散發出高貴光輝,誇耀着宛如粉紅藍寶石般的美麗。還有,端整臉龐如同陶瓷娃娃般漂亮,令人產生「如果將完美的美麗化爲人形,就會變成這樣吧」的想法。有如用鏡子映照般左右完全對稱的面孔上,跟愛音一樣的赤紅眼眸正發出光輝。有如自身會發光般,帶有深度的顏色與光芒,簡直就像紅寶石似的。
相對的,至於服裝那邊,要說它是皇帝裝扮的話感覺有點不可靠。與其這樣講,不如說會讓人產生它過於暴露的想法。那只是有如作作樣子似地將飾品與透明布料纏在身上,有如舞孃般的衣裳。
然而,那副打扮卻不可思議地適合她。
穿戴於身的飾品每一件都是用寶石點綴的金銀所製成,緊密地貼合着身體曲線。它們全部都是替少女量身打造的飾物,是熟練工匠製造的逸品。
像這樣一看,也讓人覺得那副半裸模樣在跟絞盡腦汁思考出來的衣裳一起表演,目的就是爲了以最美麗的方式呈現皇帝的身體。
「恕臣下直言,現今帝國是藉由古蕾絲陛下擔任皇帝而維持秩序的。懇請陛下節制過於輕率的發言。」
天使般的身影配上惡魔之翅。
那副肉體也很完美,不會遜色於妝點身軀的飾品。纖細又富有彈性,看起來很柔軟的身體裏隱藏着鍛鍊過的肌肉,可是卻沒有粗獷線條,而是以平滑的絕妙曲線描繪着全身。胸部也大小適中,不輸給重力似地誇耀着完美的形狀。
畢蓮連滾帶爬地離開覲見室。
抬起臉龐後,古蕾絲用手指拭去淚水。即使如此赤紅眼瞳仍然溼溼的,好像隨時會掉落新的水珠似的。她眼眶含淚,就這樣回頭望向排列在覲見室的重臣們,接着高聲說道:
這個叫聲在覲見室留下殘響後消失。
「聽好了,各位!見證吾姐艾妮絲•辛克拉維亞迴歸的人們啊!將今日發生的這個奇蹟傳頌下去吧。周遭各國的諸侯,回國後將此事——將現今巴特蘭提斯皇帝艾妮絲引發的奇蹟傳遍整個國家吧!」
古蕾絲輕聲低喃。
覲見室寂靜無聲,空氣也凍結了。
古蕾絲的強硬聲音與態度令愛音膽怯。
光箭貫穿了那副軀體。
可羅斯展開飛翼,只有骨架的飛翼長出光羽飛舞至空中。

被稱作畢蓮的貴族雖然已經四十多歲,卻仍然維持着年輕與美麗。她以嚴肅態度穿越諸侯的行列來到古蕾絲面前,然後恭敬地行了一個禮。
——那是,魔力之光。
「古、古蕾絲……不,皇帝陛下……」
「你說掃蕩……」
那是給予美麗的古蕾絲的翅膀,它本來應該是神聖的天使姿態纔對。
「回答妾身的問題。」
——『魔力吸收harvest』
畢蓮一邊倒退,一邊用尖銳聲音反覆辯解。
政治鬥爭分出了勝負。
「欸……古、古蕾絲?」
「對皇姐的無禮言論罪該萬死。」
古蕾絲從王座上起身。
古蕾絲派的貴族們握緊拳頭流下黏膩汗水。相對的,艾妮絲派的貴族則是用附着羽毛的扇子抵住嘴巴,浮現從容的微笑。
「請等一下!古蕾絲陛下!」
「你說爲了妾身?打算把妾身當成讓你獲利的道具嗎?」
——你變漂亮了呢……古蕾絲。
「對不起……我——」
「唏!請、請等一下。我絕非此意啊!古蕾絲陛下!」
「你剛纔說了什麼。」
大爲驚慌的畢蓮逃了開來,她推開排列在覲見室裏的其他貴族奔向出口。
畢蓮衝出城堡出入口,就在她正要將腳步踏向前往城門的階梯時。
「……明明突然消失,爲何事到如今纔回歸?」
飛在半空的羽羣一動也不動地停在虛空中。下個瞬間,羽毛有如射出的箭矢般飛出。光箭有如在人羣中穿梭似地飛行,飛出覲見室後改變方向,在走廊上飛向遠方。
貫穿畢蓮的光箭染上了橙紅色。那是畢蓮擁有的魔力色彩。光箭殘留橘色軌跡,以駭人的速度再次回到覲見室。然後,光箭有如回巢般收至可羅斯的飛翼內,接着從畢蓮身上抽出的魔力之光漸漸被骨架之翼吸收。光粒從飛翼傳送到古蕾絲的身體,接着送至秀髮後,髮絲的粉紅色彩變得更加鮮明,發出更美麗的光輝。
有如在表示怒焰熊熊燃燒似的,環繞古蕾絲軀體的光芒漸漸增加強度。
那就是可羅斯的悖德武裝。一般而言只要使用武裝,就會大幅消耗掉魔力。然而可羅斯卻是例外。可羅斯會奪取對方的魔力,將它當成自身魔力加以吸收,頭髮跟眼瞳藉由那些魔力而散放出更加美麗的光輝。
「那個,我失去記憶……所以——」
丟下這句話後,古蕾絲不悅地扭曲臉龐。
古蕾絲的紅眼與粉紅色頭髮釋出殺氣。
感嘆與掌聲沸騰而出,然而它們卻是聚集於此的半數人類所發出的聲音。剩下的另一半發出的不是歡呼,而是騷動聲。
擁有殺戮天使這個異名的魔導裝甲。
「那……那是!」
古蕾絲聲音哽咽,淚水弄溼宛如人偶般的美麗面容。
宛如波紋在清澄湖面上擴散似的,有着清涼感的聲音響徹於覲見室。而且,所有在場者之間也擴散出緊張的圈子。重臣們一邊流着冷汗,一邊旁觀事情的發展。
畢蓮口沫橫飛地叫道:
艾妮絲與古蕾絲年紀相近,因此過去曾發生過要擁立何者爲下任皇帝的政治鬥爭。畢蓮是當時的古蕾絲派。實際上艾妮絲失蹤後已經過了十年。艾妮絲派如今都被趕入閒職之中,要不然就是被眨到地方都市。
察覺愛音的視線後,古蕾絲有如換了一個人似地展露天使笑容。
「你到底是用哪種臉回來的吶,讓妾身瞧瞧吧。」
騷動的動搖聲捲起波浪。
古蕾絲從擺放王座的遙遠高處俯視着愛音。
「少開玩笑了!在這之前你明明只是縮在房間角落的垃圾蟲!怎麼能讓十年不在這裏而是在雷姆利亞的艾妮絲大人擔任皇帝呢!」
魔力吸收就像單獨進行連接改裝的招式。
「笨蛋,皇姐在說什麼呀。希望您喚妾身爲古蕾絲喔,就像以前一樣吶。」
古蕾絲把臉龐埋進愛音的肩膀,聲音發顫地說道。
「這樣很難看呢。古蕾絲陛下都那樣說了,你就死心如何?」
「吸收那種無聊傢伙的魔力讓妾身有些介意呢。」
紅寶石般的眼瞳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閃閃發光的眼眸有着火焰燃燒般的色彩,卻也有些冰冷。
然後有着櫻色,看起來柔軟又有光澤的脣瓣張開了。
下完樓梯後,古蕾絲站立在愛音面前。
——然而,那副姿態卻與天使相去甚遠。
對於這一路上享受着風光時期的畢蓮而言,艾妮絲的迴歸是令人大喫一驚的消息。她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權益吧。其他古蕾絲派的貴族們也漲紅着臉瞪視愛音。
愛音記憶中的是妹妹孩童時的模樣。比自己小兩歲的古蕾絲當時五歲,與面前這名女性的樣子截然不同。然而,愛音卻不可思議地沒感覺到違和感。坐在王座上,美麗到不像是有生命的姿態與豪華的存在感,與記憶中的古蕾絲疊合。那裏面沒有疑問,甚至可以說有一種奇妙的理解感。
「請原諒!我是爲您着想——」
愛音反射性地抬起臉龐。然而,她又立刻垂下臉,身體擅自發起抖。她瞬間看到的古蕾絲身影,感覺起來就像恐怖的怪物似的。那裏並沒有孩童時期很可愛地仰慕着自己的少女面貌。
「以爲妾身會原諒你嗎!」
下個瞬間,耀眼光芒包裹了古蕾絲的身體。粉紅光芒結晶化,漸漸製造出閃閃發光的裝甲。閃耀着金銀光輝的裝甲有如滑動般從指尖着裝到上臂,然後裝甲陸續着裝至腿部、胸部,還有頭部。那些裝甲很薄,就像貼在身體上一樣,沒有一丁點粗糙。那是宛如優雅音樂般雅緻的魔導裝甲。
「妾身並未說出輕率話語。即位的皇姐是當今皇帝——在任何人眼中這都是明明白白的事實。妾身僅是替她守住位子罷了,不過妾身並不曉得各位是怎麼想的就是了。」
「咿——!」
就在愛音快要倒向後方時,古蕾絲的雙臂抓住了她的身體。然後古蕾絲用比愛音還矮的身體,用輕柔動作裹住似地緊緊擁抱她。
直到今天,這一日爲止。
「絕對不原諒。妾身不會再讓皇姐離開。妾身要把皇姐放進寶箱,然後收藏在王宮的深處。爲了不讓皇姐擅自跑去何方,怎麼可以讓皇姐再次外出啊!」
「所以加入雷姆利亞軍,給予吾等巴特蘭提斯軍莫大的損害嗎?」
古蕾絲大大地展開雙手,用響徹整間覲見室的聲音宣告:
「怎麼可能原諒你呢!妾身是多麼……多麼的擔心,感到多麼悲傷啊!皇姐!」
那股壓迫感讓愛音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反射性地深深低下頭。
愛音凝視變得更加美麗,散發出光輝的古蕾絲。
「你汙辱了皇姐,巴特蘭提斯皇帝吶……」
古蕾絲的紅色眼陣燃起憤怒火焰。
「皇姐,我打算立刻掃蕩礙眼的傢伙,所以無需擔心唷。」
「救、救命——」
愛音「咿」的一聲發出短促悲鳴,向後仰起身軀。
畢蓮壓住胸口,動作也停止了。佇在原地凝視空中半晌的身體軟軟傾倒。失去力量的身體栽向前方,就這樣滾落階梯。衛兵衝過來查看發生何事,不過就算衛兵搖晃那副身軀,她也沒有再次起身。
「古……古蕾絲?」
「欸?古、古蕾絲陛下?」
「可羅斯。」
愛音立刻發現那道光輝的真面目。
「唔?是畢蓮啊。何事?」
少女總是釋放着魔力。這是在表示不論何時何種情況發生什麼事,都能用魔術應付的意志,同時也顯示着魔力貯藏量不尋常的事實。那道光輝將少女的模樣櫬託的更加強大,更加美麗,更加高貴。
是不吉利又不祥的存在。
——這就是古蕾絲的魔導裝甲「可羅斯」。
「那、那個……」
一名貴族撥開這陣騷動聲走了出來。
「咕呃……啊!?」
而且背上漸漸長出銀色飛翼,就像樹木伸出枝幹似的。飛翼先摺疊了起來,然後有如要揮掉包裹在上面的光芒般大大地展開翅膀。
少女神聖的美麗,甚至讓她看起來像是全身微微散發着光輝。不,不是看起來,實際上她就是散發着光輝。
愛音背脊發寒。
「太好了……真的。居然發生這種奇蹟……感謝創世御柱。」
古蕾絲走下階梯。
出現在光輝下的飛翼,是隻有骨架的翅膀。
「皇姐是正統的巴特蘭提斯帝國皇帝。然而,由於她纔剛迴歸,所以暫時由妾身繼續處理公務。然而總有一天皇姐會繼承皇位,妾身則會轉爲輔佐她。知道沒!」
留下這段話後,古蕾絲背對捲動着混亂漩渦的覲見室,並且牽起愛音的手。
「走吧,皇姐。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呢。」
「呃,嗯嗯……」
愛音被古蕾絲牽着手,就這樣離開了覲見室。
◇ ◇ ◇
那天晚上,愛音跟古蕾絲一起入浴,然後在古蕾絲的房間裏一直聊到深夜。
「艾妮絲大人也很累了,今天就讓她早點歇息吧。」
古蕾絲甚至對賽爾西歐妮的如此話語充耳不聞,硬是將愛音帶進房間。在可以讓五、六個人並排而睡的牀鋪上,兩人用輕鬆的姿勢隨意坐着。房內沒有護衛,是沒有外人的姐妹時光。兩人沒有忌憚別人地露出不檢點的姿態。
一模一樣的睡衣是一流工匠用最頂級素材加工之物,可愛地搭配着如同藝術品般的蕾絲與輕飄飄的花邊。觸感有如絹布般的布料保溫性雖佳,卻非常輕,而且薄到透明的地步。兩人的圓潤大胸部,以及位於頂點的突起的色澤與形狀都毫無隱藏地露了出來。
愛音把這十年是怎麼生活的過程講給古蕾絲聽。古蕾絲對愛音的話語一一做出喫驚或是憤怒的反應,熱衷的聽她說話。看着古蕾絲迅速轉換表情的模樣,愛音自然而地放鬆了臉龐。
「唔……皇姐真的進行了一場大冒險吶。光是聽到那些話,心臟好像就要停止了。」
古蕾絲用手壓住胸口,呼的一聲嘆了口氣。
「太誇張了啦。古蕾絲才辛苦吧?真的……很對不起。」
古蕾絲搖搖頭後,用食指抵住愛音的脣。
「皇姐,不準再道歉了吶。妾身沒有經歷過什麼艱辛的時光,只是以妹妹的身分替皇姐顧守帝國罷了。只是如此而已。」
古蕾絲幸福地露出微笑。那不是以巴特蘭提斯代理皇帝身分露出的表情,而是十五歲少女的素顏。
「可是……」
就算被她這樣說,仍然無法輕易抹去自責的念頭。愛音是七歲時從這個世界中消失的,古蕾絲當時五歲。僅僅五歲被迫坐上皇帝寶座,在滾動着權謀術數的王城裏度過了十年。就算是愛音也能輕易想像這並不是什麼普通的事。
她忽然想起在覲見室發生的事情。
天真無邪地從自己身後追過來的古蕾絲,對自己的擁護派貴族下了手。非常簡單,毫無任何猶豫。
「失禮了,愛音。」
就在愛音心情鬱悶地垂下臉龐時,耳中傳來懷念的情緒。
「那由多……博士。」
愛音的身體微微發顫。是憤怒抑或是鬱悶呢,感情在胸口裏來回肆虐。如果不握緊拳頭咬緊牙根的話,她好像就要爆炸了。
——這樣真的好嗎?
「……那由多博士,你的目的是什麼?」
「呵呵呵,怎麼會呢。我對這個國家的權力沒興趣,今後也不會與你們有所牽連吧。請放心。」
聽到腳步聲遠去後,愛音呼的一聲發出嘆息。凝視可以從窗邊看見的賽爾迪斯街道後,她又大大地嘆了氣。
「那些行爲本身並非目的。當然,我是可以預料到會發生這些事實。不過那只是我進行研究,然後附帶產生那種事實罷了。」
「我明白了……欸,賽爾。可以讓我獨處一下嗎?」
「明白了,設想的不夠周到真是抱歉。」
自己是由相反的兩個事物構成的,但人格卻不是有兩個。無論是哪一方都是自己本身,是難以捨棄的存在。
古蕾絲露出不悅表情,賽爾西歐妮有如安撫她似地面帶笑容低下頭。
「這個世界……是嗎?接下來你打算把我當傀儡,藉此取得巴特蘭提斯吧?」
那是王家代代相傳的歌。
那由多用一如往常的溫柔表情露出微笑。
那是純粹到離譜境界,令人感受到瘋狂的單純。
敲門聲響起,賽爾西歐妮的聲音跟着傳入耳中。
「嗯嗯。」
那個人有着白袍般的白色長外套與黑色直長髮,與天地穹女神總司令——飛彈憐悧極其相似的臉龐上感覺不出年齡,看起來像是自從十年前與愛音相遇後就完全沒有變過似的。
那由多冷靜地回答,愛音張大口闔不攏嘴。
而且這也可以替換成對面的世界雷姆利亞與巴特蘭提斯的戰爭。
「何事?妾身應該說過今晚不準打擾喔。」
「賽爾?你回來了啊?」
就只有這個人沒有這種可能。
「其實我本來預定要親手取回愛音的記憶。畢竟擁有拯救第一皇女的勳章,我會比較容易接近古蕾絲大人,在巴特蘭提斯的活動也會方便許多。不過遺憾的是,你的絕頂改裝失敗了,所以我才決定把這份功勞讓給賽爾西歐妮大人。」
那是在試探愛音吧。如果有某種反應的話,就表示她與失蹤的第一皇女艾妮絲有某種關係。
「哎呀,是這樣啊。這樣講親生母親還真過分呢。」
那由多的嘴角上揚。
「……叫我愛音就行了。你到底有什麼事呢?」
愛音踏進自己十年前的房間。
「沒辦法,因爲那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皇姐,就像跟兒時那樣一起——」
自己的人生有一半以上的時間是以千鳥淵愛音的身分度過的。比起艾妮絲的身分,自己用愛音的身分築起這十年——也就是現在的自己的時間還比較長。
「沒這種可能吧!?你爲什麼要製造心靈混合裝置呢?明明這樣做,爲何又做出叛逃到巴特蘭提斯的舉動?我不曉得你想做什麼。你是人類的同伴嗎?還是巴特蘭提斯的同伴呢?爲何老是做出招來混亂的舉動呢?」
「不知道……你嗎?」
「所以只要有自己不懂的東西,我就想把它弄到手然後徹底調查。心靈混合裝置的核心,還有衝突面跟魔導兵器,以及這個世界都是如此。」
「總司令說過你是惡魔呢。」
「就是這裏。」
囉嗦地提醒量完尺寸後一定要把人送回來後,古蕾絲總算允許愛音離開她的房間。愛音跟在賽爾西歐妮身後,在寬到令人愕然的長廊上走着。拐過數個轉角後,兩人在上樓梯的地方停下腳步。
這種念頭閃過腦海。
這個人厚臉皮的在說什麼話啊。
「這裏是我的……」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啦。因爲我一直被大家包圍,所以只是想一個人冷靜冷靜而已。我不會擅自跑去哪邊的,放心吧。」
「是嗎?實際上我這樣取回了艾妮絲大人的記憶,成功讓您迴歸巴特蘭提斯。而且不久後,我也會解決巴特蘭提斯如今陷入的前所未有的危機吧。與其說是惡魔,不如說我比較接近天使不是嗎?」
「真是名推理呢。正確地說,我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愛音是巴特蘭提斯的人類……事情就會是這樣。我知道零搭載了悖德武裝以外的武裝。不過用普通的絕頂改裝解除記憶的方式沒什麼進展,所以我才下定決心解除禁斷武裝。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愛音自身要有相當程度的覺悟,還要有緊迫的狀況。不得不爲的狀況。爲此,我把十萬人當成了人質。只不過——」
然而構成自己的兩個事物——愛音與艾妮絲並不允許彼此的存在。
無止境的求知慾與超越一切的好奇心。
「沒什麼目的。」
「非常抱歉。明天早晨要對帝國人民進行艾妮絲大人的迴歸儀式。今晚就得將禮服加工完成,所以至少要量一下身材尺寸纔行。」
「是嗎?小時候皇姐明明很喜歡這首歌吶。」
在巴特蘭提斯這裏,會這樣稱呼愛音的人只有一名。
愛音有三個自己的房間。第一個是這個房間,第二個是在那由多研究所裏那個空蕩蕩什麼都沒有的房間。第三個是位於學生宿舍天地穹女神專用樓層裏,那個書本跟光碟堆積成山的房間。
僅僅半天前,還以天地穹女神一員的身分與異世界戰鬥的事,就像在騙人似的。雖然用不惜一死的覺悟參加了東京奪還作戰,感覺起來卻像是遙遠的往事。
「當然會這樣講啊!」
回過頭後,站在前方的是另一名人物。
「艾妮絲大人?」
那由多把手指放在嘴邊,用孩子般的動作沉思。然後她有如想到什麼似地抬起臉,接着浮現聖母般的微笑。
雖然不懂歌詞的意義,愛音卻曾經耳聞它是源自於創世御柱的碑文。更進一步的事實愛音雖然不太懂,卻還是很喜歡這段旋律,也喜歡跟妹妹一起唱。
有五十坪以上的房間充滿了高雅又可愛的傢俱用品,很適合年幼的公主殿下。中央處是附有天篷的牀鋪,略遠處有用來唸書的大桌子跟椅子。窗戶附近有化妝臺,牆壁邊排列着書櫃,可以從大窗戶看到城堡下方的城鎮燈光。愛音有如要確認室內傢俱的觸感似的,一個一個地觸碰確認它們的存在。
「想不到賭上十萬人性命都做不到的事,居然用傷無一條命就做到了,讓我覺得有點驚訝。這就是所謂戀愛少女的力量嗎?」
她不曉得,不過有一件事很重要。那就是變成俘虜的傷無等人——天地穹女神與馬斯達茲的人身安全。自己事先說出了重話,所以那些人應該不會用過分的方式對待他們纔對,不過明天還是好好地確認一下吧。
「……連這首歌我都完全忘記了呢。」
笑容很溫柔,但它只是貼在臉上的面具。那對眼瞳並沒有笑,是總是觀察對象進行分析的眼睛。
「是的,是艾妮絲大人的房間。」
——沒錯,這裏的確是我的房間。
面對愛音的詰問,那由多發出了快樂的聲音。
愛音握緊拳下定決心。就在此時,背後傳來開門聲。
「我的目的嗎?」
——哪一個房間最適合現在的我呢。
——該怎麼辦纔好?
「我無法容許這世上有自己不曉得的事情唷。」
賽爾西歐妮打開一扇門。進入那扇門後,愛音不由自主地感到胸口被束緊。
愛音的臉頰猛然變紅。
「工匠不久後便會前來,請您稍候。」
將天才腦袋賜予這些事物,結果就會是飛彈那由多這個人類。
不,我在想什麼啊。自己本來就是這一邊的人不是嗎?是失去記憶後落入敵人手中,纔不得已的在那邊過活罷了。
愛音用嚴峻臉孔凝視那由多。
「啊啊,失禮了。如今您是巴特蘭提斯皇帝陛下呢。還是稱呼您艾妮絲比較好呢?」
古蕾絲「唔」的一聲噘起嘴巴說不出話。
「古蕾絲陛下,艾妮絲大人,恕屬下失禮。」
每一個房間都完全不像。然而它們無可置疑地都是自己的房間,而且有如鏡子般映照出當時的自己。
愛音無言了。
賽爾西歐妮打開門扉探出臉龐。
「不,至今爲止我都不知道您是皇帝陛下,所以我是前來請您原諒我數不清的無禮舉止。」
「其實你已經發現了我的真實身分吧?說不定從很久以前就發現了。所以你纔會使用那種強硬手段試圖讓我解除禁斷武裝。因爲你知道這樣做我就會恢復記憶。」
古蕾絲閉起眼睛哼歌。
愛音有如頭痛似地用手壓住頭部。
雅爾迪亞曾將這首歌唱給愛音聽過。
那由多用一如往常的笑容回答。
「怎麼這樣……真是難以置信……」
賽爾西歐妮露出擔心的表情,所以愛音面露苦笑地回答:
愛音是這樣想的。明明是這樣想的,爲何會有些無法接受呢。
「你說沒有……」
那由多不知是開心還是惡意捉弄似的,眯起眼睛凝視愛音。
『女神起舞。與虛無,與死亡,與皇帝一同。而且永遠地。』
那由多發出鈴音般的笑聲。
忠實地行禮後,賽爾西歐妮離開房間。
「那就沒辦法了,總不能讓皇姐用窮酸相站到帝國人民面前吶。」
「你很煩耶!爲什麼你能若無其事的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呢!?把無辜之人……連傷無都差點真的死掉了喔。他是你的小孩吧!」

「……真的嗎?」
「嗯嗯。我不會再對傷無他們還有愛音做任何事。從今以後不管是巴特蘭提斯還是地球,這兩邊的世界你們愛怎樣就怎樣吧。」
那由多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愛音產生撲了個空的感覺。不,可以相信她嗎?畢竟這個人是那由多,或許她還在思考很離譜的事情。愛音目不轉睛地凝視那由多的側臉,就像要從那邊判讀出內側的思緒似的。
那由多眺望着窗外。
她的視線前方是這個世界的中心。支撐着這個世界,產生生命的柱子。
「……我好像有點待太久了。賽爾西歐妮差不多也要回來了,請容我告退。」
「啊,等一下。我還有話——」
「對了,就給您一個建議吧。關於傷無等人的待遇,暫時把他們丟着不管也沒關係吧。請您務必不要特別關照他們,或是過去跟他們見面。」
「欸?等一下——」
那由多翻擺白色外套離開了房間。
嘆了一口氣後,愛音凝視窗外。她眺望的風景跟剛纔那由多看到的一樣。那是屹立在黑夜暗暗之中的創世御柱。
那由多博士說她不會再對傷無跟我們做任何事。如果那是真的,其中一個不安應該是化解了纔對。
然而,無法抹拭的不安卻盤踞在愛音的胸口中。
◇ ◇ ◇
打從隔天開始,愛音就變得非常忙碌。錄製播放給帝國人民的正式報導,來自各方的問候與公開露面,還陸續舉辦了許多活動與派對。
在這段期間內她也很掛心傷無等人的事,卻沒機會跟他們見面。愛音之所以不打算跟他們見面,就是因爲她很介意那由多那晚所說的事情。
然而,那由多不會干涉自己跟大家的話,就無需特別在意她不是嗎?愛音心裏也有這種念頭。這反而讓愛音疑神疑鬼地想着她是不是別有企圖。
在愛音做着這些事情時,幾天就這樣過去了。而且在這一晚也有在王城舉辦的派對。被實在多到記不清的人問候後,愛音假借尿遁好不容易逃到了露天陽臺。
「呼……」
愛音獨自嘆了氣……然而,她卻發現親衛隊的護衛就在不遠處。就算在浴場也已經沒機會獨處了。
——即使如此,還是比待在派對會場要好一些吧?
就在愛音如此心想時,頭頂發生了激烈的爆炸。
「不,我說的並非此意——嗯?」
「愛音……你現在怎樣了呢?」
「緊急出動!把撲滅火災跟疏散市民擺在最優先的順位,確認損害狀況,然後隨時回報。」
「艾妮絲大人無須擔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守護您的。」
傷無壓抑胸口的激烈心跳,努力地用自然的態度回答。
說不定愛音要對我們見死不救,不是嗎?
這種過分的說法讓愛音在心中浮現苦笑,然而賽爾西歐妮的話語中有着說服力,而且也能感受到她對古蕾絲的信賴與愛情。
然後在下個瞬間咚的一聲發出巨響,大地搖晃了。
現在愛音也因爲剛來到異世界而亂成一團,或是很忙碌吧。等她安頓下來後應該會成爲我們的助力——!?
「歡迎艾妮絲大人的祭典還要再舉行一星期,所以每天都會放煙火喔。」
愛音的臉龐再次籠上陰影,覲見室發生的那件事在記憶之中復甦。
「傷、傷勢如何了?狀況沒有不好吧?」
「太誇張了喔,不可能會有那種事的啦。」
「也是呢。古蕾絲一定是這樣沒錯吧……」
眺望城堡下方因祭典而鬧哄哄的城鎮後,愛音低喃:
發生在眼前的慘劇讓愛音呆住了,腿的顫抖沒有停歇。雖然曾經耳聞創世御柱正在失去機能的話語,卻沒想過居然會到如此地步。
天花板的顏色很暗,因此可以知道現在是晚上。然而外面有燈光照亮着這個監牢,所以不會變得一片漆黑。
親衛隊之一發出了悲鳴般的聲音。
愛音用難受的表情搖搖頭。
「您喜歡煙火嗎,艾妮絲大人?」
「甚至可以說這樣還不夠呢。艾妮絲大人的迴歸大家都很高興。雖然結果或許反而會對艾妮絲大人造成負擔,但這也是爲了帝國人民。請您務必見諒。」
「怎麼會,市集……」
「欸,大家……從雷姆利亞帶回來的俘虜怎樣了?」
賽爾西歐妮張開手臂,指着城堡下方的城鎮燈火。特別亮的地方是夜市,那邊推出了許多灘位,成爲市民休憩場所。愛音用視察平民生活的名義,於昨日造訪了那個市集。
待在阿塔拉克西亞時的回憶忽然湧現心頭。
「不用迷惘,請您支配雷姆利亞全土。」
傷無眺望嵌在右手的手環。有這東西阻礙他着裝魔導裝甲,所以不可能脫逃,可是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傷無擔心大家,也很擔心巨大浮島日本與阿塔拉克西亞。
賽爾西歐妮以外的親衛隊都各自着裝了魔導裝甲,分別散向各處,搖晃也在此時漸漸趨緩。
望向手指着的方向後,愛音也發出了短促悲鳴。
是有着銀髮與赤紅眼眸的少女。
「賽爾……嗯嗯,對呀。」
大地搖晃到連站着都很困難的地步,愛音就快要跌倒在地了。
「是煙火呀……別嚇人家啦。」
賽爾西歐妮奔過來接住愛音的身軀,在遠方待命的親衛隊一起跑向這邊。
愛音就站在那兒,身上穿着有光澤感、由白與粉紅構成的長禮服。
「星空雖然一時恢復,卻立刻變成這副模樣。那由多說之後會擴充設備加以應對,不過……」
「是嗎……所以在各地建造了那個魔力發電廠呢。」
在傷無東想西想之際,想像力不由自主地往壞的地方膨脹,幾乎令他感到灰心喪志。
賽爾西歐妮皺起眉毛,愛音也感受到了暈眩般的感覺。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愛音一次也沒來跟自己見面。這件事在傷無胸中造成了一抹不安。
就在此時,出入口的門扉毫無前兆地開啓了。
「……!」
如果愛音是這個世界的公主殿下,下場應該不會很慘纔對吧。然而傷無不懂異世界的事,如果她沒被捲進某種麻煩或紛爭就好了。
過了一陣子再來做伏地挺身跟仰臥起坐吧,傷無躺成大字形讓疲累的肌肉休息。眼睛因爲舒暢的疲倦感而閉上後,心裏自然而然地浮現一道身影。
王城的尖塔有如擺錘般大幅搖動,連愛音待的王城中央地帶都像是船隻被波浪搖晃似地緩緩搖動。雖然身處王城,卻晃到幾乎要暈船的地步。
「傷無……那個,好久不見了呢。」
傷無睜開眼,有如要打消內心不安似地如此說道。
「據說因爲創世御柱沒有正常運轉,巴特蘭提斯正面臨着崩壞的危機……不過大家還是很活潑呢。」
還有另一件事讓愛音無論如何都很在意,略微迷惘後她開口問道:
「遵命!」
「是嗎……那就好。」
「賽爾……你該不會打算對那些臣下出手吧?」
每一樣食物都很美味。
而且愛音視察過的市集那邊地層大大地崩塌,整個區塊都墜入了地獄深淵。賽爾西歐妮對親衛隊吼道:
天花板看起來簡直像是用厚實冰塊造出來的一樣。初次看見這個監牢時,傷無想到了冰旅館的照片。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賽爾西歐妮擔心地搭話。
「!?」
「欸,賽爾。我有事想拜託你呢。」
「愛……愛音!?」
在阿塔拉克西亞的陽臺跟傷無兩人說了話,那是愛音初次進行絕頂改裝獲得初次勝利時的事。當時也舉辦了派對,愛音跟現在一樣身穿禮服,兩人一起仰望開在夜空上的煙火。
——振作啊,飛彈傷無。脫逃的機會總有一天會來臨,一定會來臨的。爲了替那時做準備,你要鍛鍊身體磨亮精神力。爲了有朝一日遇到那個機會時你可以發現它,不讓它溜走。
「可是,就算大家這麼期待……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辦。」
賽爾西歐妮有如要讓愛音放心似地露出和緩笑容,然後說出愛音最不想聽到的事情。她明白這是總有一天非面對不可的問題。自從聽到巴特蘭提斯的窘境後,愛音就知道這是總有一天非通過不可的道路。然而,那也不是這樣就能乾脆做出結論的事。愛音有如擠出聲音似地說道:
「幽禁在城裏的特殊監牢。不過按照艾妮絲大人的吩咐,並未做出讓他們痛苦的舉動。那邊就像小別墅一樣唷,而且還建造得很堅固。剛纔那種程度的地震大概連晃都不會晃一下吧,雖然很諷刺就是了。」
城堡下方的城鎮地表裂開,巨大龜裂破壞了上方的建築物,然後加以吞噬。大街各處立刻冒出火焰。
連身心都變成我們的敵人了嗎?
◇ ◇ ◇
「那麼,您要奪走那些人的幸福嗎?」
「啊!看那個!街道!」
「真是的,艾妮絲大人真亂來。如果有人下毒該如何是好,我可是擔心到減壽了。」
「嗯嗯,所以帝國人民也開始湧現了希望。就在這個時候,艾妮絲大人又奇蹟似地迴歸了,因此帝國人民也想讓心情變開朗吧。」
傷無等人待的監牢在王城外圍。半球形的蛋狀建築整齊地排列了百個之多。那是將水晶塊挖穿所造成的牢獄,其實它應該是球體纔對,不過下半部卻埋在地面裏。這個監牢的機制就是在外壁的水晶裏印上無數層術式,藉由這個特殊處理從禁閉者體內吸出一定程度的魔力。換言之就算試圖脫逃或是引發叛亂,魔力也會立刻用盡而無法抵抗。
大家都很幸福的樣子。她們歡迎愛音,請愛音喫灘販料理。親衛隊雖然說那是下賤的食物而出手阻止,愛音仍是撇開反對意見硬是喫下去。
愛音無法直視傷無的臉龐,而是有如窺視般怯生生地仰望傷無。簡直就像捱罵的小狗在觀察主人心情如何似的。
然後,看到站在那兒的人影,傷無發不出聲音。
「那位大人可不是想殺就會死掉的人物呢。」
愛音望向創世御柱,只見天空以柱子爲中心出現了巨大龜裂。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上愛音的背脊,她感受到了一己之力無法抗衡的恐怖命運。
「不,這麼活潑的樣子已經許久不見了,大家都恐懼着世界的崩壞。那由多先前進行的世界修復實驗雖然是成功了,不過……」
愛音浮現僵硬笑容。
「你說支配……這種事我不可能辦得到不是嗎?」
沒錯。就算擁有異世界公主殿下這個過去,那傢伙仍然是我們的同伴。是天地穹女神的千鳥淵愛音。
「那是怎樣啊,用不着鬧得這麼大也行啦。」
「古蕾絲她……沒事吧?」
呼吸了一口氣後,賽爾西歐妮答道:
她立刻擺出架勢,打算叫喊裝心靈混合裝置的着裝代碼——就在下個瞬間,夜空陸續怒放出大大的光之花。
「艾妮絲大人!」
愛音仰望夜空,凝視以各種形狀與顏色開出花朵的煙火。煙火在這邊的世界跟另一側的世界都差不多。差別只在於使用魔術的煙火,能做出另一側世界不可能做到的顏色與形狀以及動作。
傷無有如被電到似地從牀上躍起。
雖然只有四坪左右的空間,卻沒有特別不方便的地方,甚至可以說就俘虜而論這可是破格的待遇吧。裏面很乾淨,一天會提供三次暖呼呼的美味餐點,而且也沒有遭到拷問或是審問。然而,除此之外的事傷無全然不知。水晶的透明度也沒那麼高,有如毛玻璃般模糊了外界的景色。由於光線可以透過之故,傷無可以隱約區別出晝夜,卻看不出除此之外的模樣。天地穹女神的成員與馬斯達茲的大家在哪裏,是否跟自己一樣被囚禁在附近的牢獄,這一類的問題傷無不得而知。
愛音放鬆嚴峻面孔漏出輕笑聲。
「什、什麼?是地震!?」
「冷靜。不久後愛音就會過來看我……不,是過來幫助我。」
凝視城堡下方的城鎮出現的地裂痕跡後,愛音下定決心。
「什!?」
「嗯嗯……腳傷也已經不要緊了。」
「不過多虧了這樣,艾妮絲大人在平民間很有人氣。愛酸人的傢伙們雖然在背後說壞話,說那是在作秀搏人氣,不過那些聲音也立刻消失了。」
賽爾西歐妮仰望天空,愛音也順着那道視線望向上方。雖然放着各種形狀的煙火,不過背後的夜空卻沒有半顆星星,只有一整片黑暗暗暗。
傷無被幽禁在這個監牢裏已經過了數日。被賽爾西歐妮狠狠虐待所造成的傷痕也大爲好轉。結束自訂的例行公事柔軟體操與肌力訓練後,傷無橫躺在牀鋪上。
「是、是嗎?再生力跟壁虎一樣呢。」
愛音也打算儘量表現得跟平常一樣。然而在那之後,兩人都沉默了。愛音有好幾次想要開口,卻又在開口時打消了念頭。
明明那麼想跟愛音見面,一見到面,傷無卻又腦袋一片空白。只有映在眼簾裏的情報——愛音將頭松梳理得整整齊齊,化妝穿上晚禮服的身影幾乎佔去所有思緒。
「那件衣服……很適合你呢。」
「欸?嗯嗯……我在派對途中偷偷要賽爾西歐妮帶我來的。」
「之前看到你穿晚禮服的模樣,我也覺得你像是公主殿下一樣……想不到你居然真的是公主吶。」
也許是對傷無的緩和態度感到放心吧,雖然僵硬,愛音仍是露出了笑容。
「欸,傷無……那個,剛纔的地震你沒嚇到吧?」
「嗯嗯,還滿大的呢。巴特蘭提斯也有很多地震嗎?就像日本那樣呢。」
愛音嘴巴用力一抿,有如下定決心似地進入監牢裏。
「那、那個啊,傷無。其實——」
「其他人平安無事嗎?」
就在愛音下定決心踏出步伐時,傷無的問題有如反擊拳似地擊中了她。愛音雖然想要逃走,卻還是勉強撐在原地,在變成八字眉的下方硬是擠出笑容。
「呃,嗯嗯……當然平安囉。我不會讓別人……傷害她們的。」
「是嗎……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吶。我有很多事情想問你。我們本來待的那個原本的世界變成怎樣了?現在與異世界之間的關係是?」
傷無用認真的眼神筆直地凝視愛音,那道視線令愛音膽怯。她別開眼神,讓雙手的指尖交纏在一起。
「我、我就是來談那件事的……這邊的世界現在也有點慘……雖然很難解釋……不過它需要魔力呢。」
「魔力?」
傷無的目光變得嚴峻。光是這個反應,就讓愛音有如被斥責似地猛然聳肩。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從雷姆利亞……也就是地球的大家那邊分一些魔力,就像互相幫助的那種感覺一樣。對這種做法有什麼想法,我想問看看傷無的意見……啊,當然等巴特蘭提斯安穩下來後,我覺得有必要做出某種回報唷。」
望向愛音的背影,賽爾西歐妮的臉龐罩上陰霾。然後她又再次瞪視幽禁傷無的牢獄,那對眼瞳發出了冰冷的殺意光芒。
傷無的手抓住了那隻手腕。
突如其來的提議幾乎令傷無方寸大亂。然而,他仍是拚命試着理解愛音說的話語。
「光是你能這樣說,我就有了自信呢。我絕對會讓巴特蘭提斯跟雷姆利亞都能變幸福的。」
「現在或許會造成不便,可是我不會讓情況一直這樣下去的,絕對。我一定會讓人類自由,讓雙方的立場變得平等。在雷姆利亞做過的行爲,我必會以某種形式做出補償。所以……請相信我。」
「賽爾……」
「……要那樣做的話,可以先把我從這裏放出去嗎?」
「做這種事的時候,那個魔力發電廠應該也在我們的世界裏擴展着它的範圍。就沒時間這點而論,我們都一樣。我沒辦法悠悠哉哉的待下去。愛音,接下來我要請你幫助我逃出去喔。」
然而,愛音也有守護巴特蘭提斯人民的義務,所以她有如下定決心似地抬起臉龐。
他變得不曉得該說什麼纔好。
——我們認識的千鳥淵愛音已經不存在了。
愛音打算奔過去時,魔導裝甲的手臂壓住了她的肩膀。
「可、可是,接下來我每天都會來見你的。畢竟我有很多事想跟你商量。那個,我會好好努力讓你也能外出喔。啊,當然總有一天你會恢復自由之身的。那個,就像我跟傷無,變成兩個世界的橋樑……之類的。」
「或、或許吧。」
「!?」
「對不起,賽爾……可是我……」
「傷無!我絕對會救你的。所以你現在乖乖待着,拜託!」
愛音轉過身軀,朝通往王城的道路走了過去。
「這……」
強烈的疼痛感襲向傷無全身。那陣痛楚讓傷無有如字面形容般在地上來回打滾。
愛音穿着晚禮服的身軀瞬間着裝了零。愛音用駭人速度插進賽爾西歐妮正要揮落的長劍前方。
監牢並沒那麼寬敞。傷無前進二、三步後,立刻接近至可以觸碰到愛音的地方。
愛音浮現困擾表情。
賽爾西歐妮溫柔地將愛音的身軀推向自己身後,接着朝傷無揮出鞭子。銳利的聲音發出,傷無的背部同時被刻下赤紅線條。
愛音緊緊抓住賽爾西歐妮,就這樣將她推出監牢外面。
「……什麼?」
爲了拯救異世界而如此拚命嗎?
愛音對想要抱怨的賽爾西歐妮低下頭。
賽爾西歐妮化鞭爲劍,朝向傷無高舉長劍。
母親蓋的那個魔力發電廠,也是爲此建造的設施。
這句話讓愛音的臉龐瞬間亮了起來。
「無禮者!本來你甚至不允許直接跟艾妮絲大人說話的……毫無顧慮地接受艾妮絲大人的寬大,卻又犯下種種暴行,我已經忍到極限了!」
可是,愛音肯定了它。
「這個……我做不到,目前還不行。」
「這個世界有一根支撐世界的柱子……魔力不足的話,它就不會正常運轉喔。所以巴特蘭提斯如今正面臨崩壞的危機。剛纔的地震也是如此。」
「愛音,即使如此……也構不成可以侵略地球的理由。或者愛音認爲只要是爲了拯救巴特蘭提斯的人類,要怎麼對待地球的人類都行嗎?覺得把人們洗腦,將他們當成用來吸取能源的家畜也無所謂?」
「咕啊啊!」
可是愛音卻狠狠瞪了賽爾一眼,然後露出生氣的面孔。
「等、等一下。冷靜啊傷無,拜託——」
——這個世界會崩壞?所以才侵略我們的世界嗎?
「傷、傷無?」
愛音眼角泛淚,表情就像是得到了最棒的幸福似的。是非常高興吧,只見她抓起傷無的手,話也多了起來。
「咕!什、麼?」
愛音垂下視線凝視腳邊,那雙腿發着抖。
然後,傷無再次被關進監牢,大大的牆壁隔開了兩人。
「請您放手,艾妮絲大人!」
「這個我知道啊。可是,時間不夠了。剛纔不是普通的地震喔。創世御柱引發機能不全的狀況,開始破壞着這個世界。大批無辜市民可是因爲那場地震而死掉了唷?」
「你在說什麼啊!東京那副慘狀你也看見了吧?你說需要那種過分的設施嗎?倒不如說我們得立刻讓它停止纔行吧!」
「嗯嗯,我不想用洗腦的手段。可是不曉得大家會不會乖乖伸出援手……沒有地球的魔力……這個世界就會崩壞的。」
「……!?家畜什麼的,我纔沒想這種事呢!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不是這樣子的,我想得到幫助,想要分一些能源啦。因爲……這樣大家就能得救。」
「咯啊!」
「請您小心,艾妮絲大人。雖然他曾經是同伴,但現在雙方的立場已經不同。被逼到絕路的話,不曉得對方會做出什麼。」
傷無猛然暴怒,反射性地大吼:
愛音淚眼汪汪的仰望傷無。
傷無握緊拳頭。難以言喻的情感令身軀發顫。
「既然如此,就不是這麼單方面的做法,對吧?」
就在那個瞬間,愛音背後出現了水色光芒。柔韌的鞭子有如蛇一般捲住傷無的脖子,然後輕易地舉起傷無的身軀。
「傷無!謝謝你。當然,我知道並不是這樣就得到了許可。不過,能跟傷無互相理解讓我很開心呢。」
「零!」
愛音差點退向後方。她咬緊脣瓣,硬是撐在原地。
「我明白了。」
「我們被異世界那些傢伙殺掉的人要多出好幾倍,這一點你也很明白吧?因爲你之前一直跟異世界戰鬥。」
而且,愛音站在異世界的立場提出了要求。
重重撞到背部,傷無沒辦法呼吸,就這樣落至地板上。
「愛音。如果你真想要得到幫助的話,真的希望地球伸出援手的話,應該要進行對等的談話纔對。」
「怎麼會!傷無不會做那種事的。剛纔他一定也只是有點慌張而已啦。傷無不會加害我的,絕對不會。」
那是拚了命的表情。
「賽爾!住手!」
愛音雙頰染紅,拚命地編織話語。不安的表情浮現在微笑後面,冷汗也流了出來。愛音有如想傳達自己的心情似的,害怕地將手掌碰上傷無的胸口。
然而……就算這樣好了,就能原諒異世界對我們做過的事情嗎?
愛音抓住賽爾西歐妮握劍的手,有如守護傷無似地阻擋在前方。
「傷、傷無。」
嘆了一口氣後,賽爾西歐妮用厭惡的眼神瞪視巨蛋狀的監牢。
傷無連想都沒想過愛音會說出這種話語,這讓他啞口無言了。
「那要到何時呢?」
纔剛聽到咻的風切聲,傷無的身體就有如被扔出去似地摔向監牢的牆壁。
「那、那個……」
絕對不是爲了拯救我們或是地球。
愛音遊移着視線。
「艾妮絲大人。」
「賽爾,我千交代萬交代叫你讓我們兩人獨處……!」
「至今爲止卯起來虐殺地球人,然後突然又說請幫幫我們,這樣也想得太美了不是嗎?」
然而看到懇求的愛音,傷無心中反而湧上了鬱悶與怒火。
在那之後,出入口的門扉漸漸關閉。愛音朝那道縫隙大聲叫道:
「傷無!」
「就像東京魔力發電廠那樣的東西嗎?」
「艾妮絲大人……」
愛音痛切地理解傷無的理由。
要接納把我們當成家畜對待的設施嗎?
那是身穿魔導裝甲『德羅斯』的賽爾西歐妮。她用含帶殺意的視線瞪視傷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