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魔裝學園H×H》 · 久慈政宗 · 1.2萬 字
有一個昏暗的房間。
它的牆壁上浮現藍白色的魔法陣。
那個魔法陣有如被縱向割開似地掠出一道細光。下個瞬間,那道光一口氣擴大幅度。
「……咕!」
光線讓習慣黑暗的眼睛感到刺痛。門外的眩目光芒讓他皺起臉龐,舉手躲避光線。
「出來吧,飛彈•傷無。」
光芒裏發出聲音。
傷無微微睜眼,凝視光芒處後,人形剪影朦朧地映入眼簾。那道人影朝前方伸出右手。那隻手掌上發出藍白色光輝的事物,跟浮現在暗暗中的魔法陣相同。
至今爲止就算對門扉又踢又打,它也文風不動,如今卻有如滑行般開啓了。那個魔法陣恐怕正在達成它身爲鑰匙的任務吧。
傷無藉由射進來的光線確認自己的模樣。在心靈混合裝置被零的禁斷武裝「術式解體code•breaker」解除後,傷無立刻被巴特蘭提斯的親衛隊綁架。就是因爲這樣,傷無現在仍然穿着破破爛爛的駕駿員裝。
被賽爾西歐妮毫不留情猛力鞭打的傷痕很痛。然而,幸好在他被扔進這間獨居房前就已經接受了治療,被劍貫穿的左腳也纏着繃帶。
從簡易牀鋪上挺起腰部後,銳利痛楚掠過腳部。傷無有如確認似地將左腳踏出一步,然後將體重放在上面。雖然很痛,卻不至於無法行走。
傷無環視只有四張半榻榻米大小的獨居房。是個牀鋪跟廁所都以類似塑膠材質一體成形的房間,照明只有一盞如同LED燈般孤零零地掛在牆上的光源,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自己被關了多久呢?五小時……不,是八小時吧。由於被關在昏暗的房間之故,對時間的感覺變曖味了。
「你在幹什麼啊,快點出來啊。」
含帶不耐情緒的聲音傳入耳中。眼睛對光線已經習慣了不少,所以有辦法確認聲音主人的模樣。
眼前是鮑伯頭風格的金髮與麻花辮,有如西洋玩偶般的美麗與可愛同列在五官端整漂亮的臉龐上。然而,對方卻有如要否定這兩個要素似地用眼罩遮住右眼。從穿在身上的制服判斷,可以明白她是親衛隊的一員。
——就是這傢伙把我踢進獨居房。我記得她好像叫做什麼……懲罰四劍quartum的庫蕾達吧。
外表看起來雖然跟傷無差不多同年紀,站在那裏的模樣卻有着異樣的存在感與魄力。她究竟穿越了多少次的生死激戰呢?一路走來的路途與經驗累積一身,然後凝縮成塊,以凌駕一般人的高密度建造出那副軀體。
懲罰四劍庫蕾達身纏這股險惡氛圍,卻會在賽爾西歐妮面前展現不檢點的癡態,絲毫無法從她如今站在那裏的模樣想像出這種事。
也許是判斷繼續調查下去也沒意義吧,優莉西亞離開牆壁返回傷無等人那邊。她隱去剛纔爲止的嬉鬧態度,眼瞳露出認真神色。
「欸……呃,咦?對呀,爲什麼呢?」
「這裏該不會是……異世界吧?」
「跟獨居房一樣,似乎是用魔術還是某種方式上了鎖呢……」
庫蕾達不開心地如此低喃。然而,傷無的耳朵卻無法聽到這句低喃。發現傷無露出訝異表情後,庫蕾達輕輕發出咂舌聲,用下巴比向走廊前方。
如果相信飛彈由那多的話語,那心靈混合裝置跟魔導裝甲都是使用核心的同一種科技產物。如此思考的話,就會覺得它同樣遭到分解也是很自然的事。
姬川的怒火爆發了。
「是嗎,總之似乎姑且可以認定她們平安無事吶。那麼,希薇亞,你不是在距離東京很遠的海上待命嗎?爲什麼會被抓呢?」
優莉西亞來回撫摸牆壁進行調查,卻連一點空隙都沒發現。
然後,眼前展開的光景令傷無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在低一層的地方,親衛隊隊員身穿紅色斗篷,挺直背脊一動也不動地瞪視周圍。
輕輕用指尖拭去淚水後,她立刻改換表情瞪向緊抱傷無的優莉西亞。
這傢伙如果有那個意思的話,我就會瞬間遭到斬殺。
利刃差點斬斷傷無的脖子。從庫蕾達握在手中的劍鞘中抽出來的劍,細長地令人喫驚。優美的劍擁有新月般的極端弧形,而且完全不知她是何時拔劍,劍又是何時被揮出的。傷無甚至連那些動作跟氣息都全然沒有察覺。
喉頭忽然感受到冰冰涼涼的事物。
「傷無!」
傷無仰望有如遮斷光線般的黑壁。
「你在說啥啊!這是我跟傷無的感人重逢場景吧!」
仔細一看,行列中不只魔導兵器,還摻雜着看起來像車子的交通工具,以及巨大的轎子。其中又以位於遊行隊伍中央的巨大金色轎子最引人注目。那是金字塔般的樓梯狀三角錐,高度約十公尺左右。它頂部建造了一個平坦的空間,就像將塔頂切除似的。那兒擺放着貌似女神的雕像,還有用金銀寶石做裝飾的椅子。那邊恐怕是這場遊行的主角的座位吧。
史嘉蕾雙手環胸,一邊沉吟一邊問道:
「要站到何時啊,黑色的魔導裝甲。快點下去進入護送車裏面。」
「你、你們在做什麼不知羞恥的事啊!」
「原來如此呢,所以我們身上的洗腦魔術也解除了吶。」
「零居然搭載了這麼猛的武裝,真令人喫驚呢。」
「嗯嗯……你的身手我明白了啦……而且無法着裝心靈混合裝置的話,我想抵抗也做不到吶。」
在庫蕾達的催促下,傷無就這樣進入鏡子監牢。
姬川也面露難色的歪頭。
庫蕾達用獨眼凝視傷無。那隻眼瞳裏沒有憤怒跟憎惡。對庫蕾達而言,傷無既非重要的存在,也不是危險的存在吧。
這個聲音讓垂着臉龐的姬川、優莉西亞、希薇亞以及史嘉蕾用驚訝表情回過頭。而且,她們一起露出有如花兒綻放般的笑顏。空蕩蕩的護送車內就像盛開了許多不同顏色的花朵。
優莉西亞輕輕吹了口哨。
而且,魔導兵器以黑壁爲目標排列出無止境的長龍。到底有幾架啊?排列出整齊隊伍的魔導兵器與平時見慣的有些不同。藍騎士blue head跟帶羽者Albatross這類魔導兵器同樣有着騎士風貌,裝甲顏色卻分別被塗裝成白色跟紅色,再用金色描邊或繪上家紋般的紋章,給予它們華麗又典雅的裝飾。站在前頭的魔導兵器手持巨旗,簡直像是接下來要進行一場遊行似的。
「喂……還有什麼事嗎?差不多也該收回這把劍了吶。」
「哇啊,優莉西亞!唔呃,大家沒事吧!?」
「欸?」
「我被丟入這裏時,有看到她們坐進後面的車子唷。」
「你很囉嗦耶,不要妨礙感人的重逢場景啦。」
至於在黑色牆壁的另一側,也就是隊伍後方,則是一大片寸草不生的荒漠。捲起沙塵的風掠過龜裂地面的荒涼光景。
從外面看雖然貼了鏡子,不過從裏面看出去卻有如玻璃般透明。也就是說,跟魔術鏡是一樣的。而且一看到坐在貨臺地板上的大家,安心感與喜悅就湧上了心頭。
「這裏是……哪裏?」
優莉西亞不在意地用接近裸露狀態的胸部壓住傷無。巨大胸部被軟綿綿地壓扁,柔軟的壓迫感傳向傷無的胸膛。
「嗚嗚……你、你們兩人都好詐唷。希薇亞也要……」
「可是,希薇亞的塔羅斯不是異世界的兵器,爲何卻被愛音學姐擊墜呢?」
「那是……敵人的新兵器嗎?」
傷無不情不願地走下升降梯,然後抬頭仰望貼着鏡面的貨臺。
姬川跟史嘉蕾,以及希薇亞都撐起腰部準備起身,並且朝這邊露出開心的表情。所有人都跟傷無一樣穿着傷痕累累的駕駛員裝。由於到處都是破洞之故,本來就很性感的駕駛員裝變成更容易走光的衣裳。
庫蕾達靠着牆壁,用狐疑的眼神凝視傷無,單手則是握着有如新月般大大描繪出弧線的劍鞘。
姬川跟優莉西亞她們也被關在這裏嗎?
「是這玩意兒害的吧?無論我怎麼大吼都無法着裝心靈混合裝置。」
「大家!平安無事嗎!」
這就是庫蕾達剛纔說的護送車嗎?
就算現在試圖逃走也沒用吧。
從地板微妙的搖動與震動中,可以想像出自己似乎是在移動。眼前這片景色看起來也像亞利桑那的荒野。
「傷無同學纔是……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被庫蕾達從背後用力一推,傷無有如踏空腳步似地從升降梯上面滑落了數個階梯。因爲差點滾下去而流下冷汗後,傷無有如抱怨似地回望庫蕾達,但她卻跟先前一樣,只是默默用下巴催他快點往前走。
還有……愛音呢?
垂下視線後,有升降梯從傷無的腳邊伸至地面。在那前方停着一輛魔導兵器與汽車合爲一體般,有着奇妙造型的車子。那是狀似卡車的大型車輛,後半部是用鏡子造出來的箱子,前半部則是很像馬的魔導兵器。
穿過姬川身邊後,史嘉蕾也撲向傷無。她有如在跟優莉西亞卡位似地吊在傷無身上。
「擁有特殊之力超越悖德武裝的武裝……那就是禁斷武裝。零的禁斷武裝『術式解體』擁有可以讓所有敵人消滅的力量。接觸到零所產生的魔法陣的事物,都會被分解成發光的文字或是圖形。在那股力量前方,不管是魔導裝甲或是魔導兵器還是戰艦,以異世界科技造出來的物品都會完全派不上用場。」
姬川眼尾微微浮現淚水,打從心底鬆一口氣似地露出微笑。
「嗯……雖然搞不太懂,不過意思就是我們得到了強大的武裝吧?既然如此,與異世界的戰鬥絕對會變得有利不是嗎!這下子我已經覺得不會輸了呢!」
即使傷無拚命地訴說,三人還是緊緊抓着他不離開。
雖然表達自己無意抵抗,庫蕾達還是沒有收劍。
親衛隊包圍了車子周圍,可以感受到她們絕對不讓自己脫逃的意志。
跟拔劍時一樣,劍在瞬間收入鞘內。那是將接近半圓形的劍靈巧收鞘的技術。傷無有如看到雜技表演般率直地感到佩服。
「還有另一件事,就是不要隨意叫我的名字喔,黑色的魔導裝甲。不管你在雷姆利亞是地位多高的魔導騎士,在這裏連邊境的蠻族都不如。本來啊,我打算就這樣砍掉你的頭顱唷。」
庫蕾達因不快而略微扭曲表情。柔軟的脣瓣不甘願地開啓。
「喂,你叫做庫蕾達吧……我有事情想問——」
愛音使用術式解體時,姬川與優莉西亞中了賽爾西歐妮的魔術而精神失常,所以她們不曉得那個衝擊性的事實。然而,當時的光景卻烙印在傷無的眼皮背面。
在東京被捕後,傷無立刻被扔進了巴特蘭提斯戰艦的獨居房。在那之後他一直待在連一扇窗戶都沒有的房間,所以不曉得現在看見的景色是哪裏。
「知道的話就快走,不要再讓我等下去。」
然而,這面牆壁是什麼?是誰蓋了這種東西呢?還是對方通過沖突面將自己帶到了異世界?
雖然還有其他事情想問,不過被斬殺的話就麻煩了。傷無忍了下來,不發一語地走在走廊上。
「那爲什麼我們還是遭到這種下場呢?」
傷無一邊戒備着庫蕾達,一邊離開獨居房。外面是長長的走廊,跟獨居房一樣沒半點裝飾的純白色走廊不斷延伸,而且左右兩旁的牆壁上,以等距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相同的門扉。
「那麼,來整理一下狀況吧。史嘉蕾,馬斯達茲的其他成員呢?」
「可是啊,這麼一來就幾乎是無敵了呢……因爲在那股力量面前,異世界的傢伙跟我們都只能束手無策。」
只要庫蕾達動一下手腕,傷無就會被斬裂喉嚨而死吧。流出的汗水沿着喉頭的劍身滑動,接着從劍尖處滴落。
「傷無,我話說在前面。不要有多餘的念頭喔。」
看到這幅光景後,史嘉蕾也露出生氣眼神抓狂了。
「所謂的禁斷……武裝是什麼啊?跟悖德武裝不一樣嗎?」
抱着不安心情前進後,有如船艙門般的小小出口映入眼簾。外面變成怎樣了呢,不安感漸漸變強。不會發生突然從上空被推落,或是下方是針山之類的情況吧?傷無一邊思考這種事,一邊下定決心走到外面。
史嘉蕾比向後方。那裏有一輛貼着鏡子的車子,跟傷無等人乘坐的東西一樣。
希薇亞也用快哭出來的臉龐抱住傷無的腰際。由於優莉西亞跟史嘉蕾抱住傷無之故,除此之外已無其他空間。不過也就是因爲這樣,希薇亞變成了將臉埋進傷無股間的模樣。
「那麼,傷無同學。這究竟是什麼狀況呢?這裏是哪裏?我們被帶到了異世界嗎?東京變成怎樣了?阿塔拉克西亞呢?還有,愛音同學呢?」
愛音怎樣了?
面對得意洋洋的史嘉蕾,優莉西亞無奈地嘆了氣。
傷無的回答令姬川瞪大眼睛。
優莉西亞最先站起,飛撲似地抱過來。
「我也不曉得……」
視野內盡是高聳的巨大黑壁。牆壁令人聯想到發出黑色光澤的裝甲,高度有三百公尺以上。高到離譜的牆壁一直延伸至遙遠的彼方,在那前方模糊地存在着。
不愧是優莉西亞,很快就理解了狀況。她無視頭上浮現問號的史嘉蕾,逕自將話題講了下去。
「對不起……看到異世界艦隊出現後,希薇亞覺得非過去幫助大家不可,所以返回了東京……可是身體突然被不可思議的光芒包圍,然後塔羅斯就忽然消失了。光是在塔羅斯完全消失前緊急着陸,希薇亞就已經費盡全力了。」
就在此時,門扉從身後關閉。跟透明壁面緊密地合而爲一後,變得看不出哪裏有門。
「那是愛音的……零的禁斷武裝的力量。」
「啊啊……那是因爲……術式解體不只可以分解敵人,也能分解心靈混合裝置。」
「呃,喂,大家。我明白了!離我遠一點啦!」
藉由露出惡鬼面容的姬川之手,三人從傷無身上被剝離了。姬川氣喘如牛地瞪視傷無。
看到裏面的狀況後,傷無不由自主地發出叫聲。
傷無緩緩舉起右手,展示戴在手腕上的手環。
「真是的……如果沒下達不準殺你這種討厭的命令的話。」
「先把這件事放一邊,優莉西亞同學!你趁亂在幹什麼啊!現在可是非常時期,請你搞清楚時間跟場合好嗎!」
傷無的額頭浮現汗水。
「……!?」
希薇亞有如感到很難堪似地縮起身軀。
「爲什麼你們這麼沒有緊張感啊!別管了給我離開啊啊啊!」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然而,當時的情景卻殘留在所有人的記憶中。
敵方大將賽爾西歐妮跪在愛音面前的模樣。
『巴特蘭提斯帝國皇女——艾妮絲•辛克拉維亞殿下。屬下前來迎接您了。』
「那是……怎麼一回事呢?」
面對將眉毛豎成八字形的姬川,優莉西亞回應了冷靜的答案。
「如果率直地去理解,那愛音就是異世界的公主殿下……事情便是如此吧?」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傷無在心中如此低喃。然而,他心裏卻有一些底。
每次進行連接改裝hear•hybrid跟絕頂改裝climax•hybrid時,愛音都會說她想起了喪失的記憶。
不,與其說是記憶,還比較像是浮現在腦海裏的謎樣影像。不可思議的風景與荒誕無稽的事件,簡直像是電影場景的記憶。然而雖是荒誕無稽,卻不是支離破碎。是有着秩序的世界影像。
那是真正的記憶。
愛音害怕記憶甦醒,她說自己好像快要變成不是自己的人了。
而且,那些話變成現實。
她明明那麼畏懼,明明那麼拚命。
我有認真考慮過愛音的心情與不安嗎?
我是不是沒認真聽愛音說話呢?
是否在心靈某處有着「不可能有這種事」的輕視念頭呢?
猛烈到幾乎要壓扁心靈的懊侮感壓了上來。
「隊長!請看那個!」
「加冕儀式?」
想跟愛音見面,想跟她說話。
「不……那是愛音。」
在身旁待命的賽爾西歐妮立刻搭話。
「不,就算說是代理,但她畢竟是負責了十年之久。另外,在艾妮絲大人生死不明也沒任何線索的狀況下,現在實際上可以說古蕾絲大人就是皇帝吧。所以艾妮絲大人的迴歸也有可能會變成紛爭的種子。如果只是杞人憂天的話倒也還好……」
「……乘坐巨轎,許多人們跪拜的身影……跟我在夢中見到的光景一模一樣。」
發動術式解體之前,她是這樣對我說的……我有這種感覺。
然後,護送車終於穿過了牆壁。
在遊行隊伍前進的道路兩側,人牆無止境地延伸着。而且聚集的羣衆都是女性。浮現喜悅表情的人,因感動而啜泣的人,大聲發出歡呼的人。形式雖然各異,但大家都在歡迎遊行隊伍。而且每個人都異口同聲地溢出祝賀與喜悅的話語,有如讚頌般呼喊異世界公主的名字。
光線從天上灑落。
「可是,在那之後我就失蹤了吧?那麼到現在爲止是怎麼……」
——再見。
「啊哈哈,總覺得她很像愛音呢!哎、哎呀,感覺氣質不太一樣,應該是別人吧!因爲愛音不可能在那種地方嘛?對吧?」
姬川聲音發顫,就像在害怕似的。
遊行隊伍的前頭抵達了牆壁。有如不讓走在前頭的魔導兵器停止腳步似的,高度有一百公尺的巨大門扉開始開啓。在那同時,爆裂聲響與大批人羣發出的聲音也傳入耳中。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愛音如此心想。
「她們歡迎的對象是……也用不着說就是了呢。」
「因爲覺得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傷無也望向朝前方移動的金字塔形轎子。從護送車這邊看過去的話,朝前方移動的車輛與魔導兵器,以及巨大王座會阻礙視線,所以甚至無法拜見到背影。
天空上漂浮着無數機械式的飛行船,讓魔力製造的光粒與碎片有如紙雪花般地降下。那些光輝讓傷無等人產生這裏簡直就是夢幻王國的錯覺。
然而這裏並非只有黑色,建築物的牆壁與屋頂,以及道路表面之類的地方,都流動着五顏六色的美麗光芒線條。妝點着街道的這些線條就是賽爾提斯的維生管線。這是魔力能源正在供給的證明,而它也相當於地球上所謂的電力跟瓦斯。由於街道是黑色的,魔力之光的流動也因此被櫬託得更加美麗。
用認真眼神環視異世界街景後,優莉西亞如此回答。然後,她朝遊行隊伍前方望了一眼。
初次目睹的異世界模樣也讓傷無看得入神。
眼前展開的光景讓傷無不由自主地發出聲音。
過分強大的衝擊讓希薇亞自然而然地流露心聲。
然而,微微垂下眼簾的視線卻有些悲傷,腳步看起來也很沉重。
在賽爾西歐妮率領的親衛隊引導下,愛音坐上擺在金字塔頂點的王座。
巴特蘭提斯帝國的帝都「賽爾迪斯」。
認定她是敵人還太早。
姬川的疑問很合理。湧向這裏的人潮中沒有半個看起來像是男人的身影。
「喂,優莉西亞!不要說這種讓人不安的話啦!」
愛音回了一個困擾般的微笑。
史嘉蕾發出慌張的聲音。車子跟隨行列緩緩朝巨大黑壁前進。
「也……也是啦。」
傷無表情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
「哇啊……」
「您的皇妹第二皇女——古蕾絲大人很了不起地擔任了代理者,不過……」
街道整齊劃一,可以想像這是確實做過都市計畫所建造而成的產物。這裏是大街吧,面向街道的建築物似乎都是商店。它們有櫥窗,裏面陳列着洋裝或飾品之類的東西。只不過它們前方都築起了歡迎的人牆,所以看不太清楚裏面的東西。
恐怕就坐在那邊吧,現在變成敵國公主的昔日同伴。
「您怎麼了?艾妮絲大人?」
賽爾西歐妮含糊地說道,就像有點難以啓齒似的。
「那應該是艾妮絲大人加冕儀式時的回憶吧。」
賽爾西歐妮沒漏聽愛音的低喃,立刻做出回應。
史嘉蕾浮現僵硬笑容。
異國公主不是身穿駕駛員裝,而是隨風優雅地飄揚着白色禮服一邊邁着步伐。至於頭上,取代耳麥的是散發光輝有如髮飾般的華麗金色頭冠。
那是身穿白色禮服,擁有銀髮與赤紅眼眸的少女。在親衛隊行列的包夾下,那名少女緩緩步向前方。
這個回答讓賽爾西歐妮輕輕露出微笑。輕巧地轉過身軀後,她用戲劇性的動作展開雙手。
「話說回來……只有女性嗎?」
不斷擊發的禮炮從天空無止盡地降下爆炸聲與光芒碎片。而且行進曲不知從哪裏流瀉而來,就算再不願意也會炒熱氣氛。
「……好猛喔。」
維多利亞風格的壯麗街景讓它隱約看起來像是歐洲的都市。不同點在於外壁同樣是用黑色建材所建造的。那是天空明明是白天、卻只有街道有如被遺留在半夜般的奇妙模樣。
「話、話說回來,這種歡迎方式還真猛呢,不是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
「艾妮絲殿下!我們對您的迴歸感到高興!「真的平安無事呢,艾妮絲大人!」「艾妮絲大人,艾妮絲大人!萬歲!」「歡迎回來,艾妮絲殿下啊啊!」
「愛……愛音?」
「事情沒這麼簡單……而且,或許古蕾絲大人不是這樣想的。」
在那之後連面都還沒見過。
愛音的記憶仍然有很多混濁不清的部分。然而,只要抓到細微回憶並且將它拉出來一次,就會鮮明地映照在愛音的腦海裏。然後,藉由絕頂改裝想起來的影像碎片就會緊密地收納在愛音過去的時間線中。
「當然不是在歡迎我們囉。還好這輛護送車的牆壁是魔術鏡呢。如果可以從外面看光光的話,或許還會被丟石頭吶。」
「是嗎……」
我們被強行帶走的現在,阿塔拉克西亞應該幾乎沒剩下任何戰力纔對。
「看樣子似乎是要去那面牆壁的另一頭呢。目的地是天國還是地獄……我們接下來會遭到何種下場呢?」
過度的華美與羣衆的狂熱模樣震懾傷無等人。
聳立黑壁的巨大感震懾了所有人。在近距離一看,可以得知那是堆積黑石頭造出來的事物。
「那面牆壁。在近距離一看後,變得……更大了。」
姬川也咕嚕一聲吞了一口口水。
美麗到幾乎讓人誤認爲她是電影中登場的妖精公主。
「這個嘛……我不知道。總不會是因爲戰爭所以男人都死光了吧。」
牆壁內側是一整片異世界的街道。
王城沒有同年齡的孩子,所以古蕾絲很常爲了要跟姐姐玩而前來愛音這邊。雖然覺得仰慕自己的妹妹很可愛,愛音卻很常不由自主地說出壞心眼的話語。
至於沿路上的黑色建築物,有如要將街道裝飾得更漂亮似的,在它們的壁面上映照着色彩繽紛的影像。影像裏也有映照出異世界的文字。傷無等人雖然看不懂,不過那卻是向這場遊行的主角發出的歡迎訊息。
「在、在吵什麼啊?」
實際上正是如此。只要拉長耳朵傾聽,就知道包裹遊行隊伍的歡呼聲幾乎都在呼喊愛音的名字。十年後纔回歸、應該已經死掉的第一皇女。整座帝都都在歡迎這個奇蹟般的迴歸。
希薇亞指向遊行隊伍的前方。傷無等人搭乘而來的戰艦,從甲板朝金字塔型的轎子伸出橋樑。看到從上方橫渡而過的人影時,傷無的心臟噗通一聲重重地跳動了一下。
有如等待已久似的,行列開始前進。
賽爾西歐妮皺起臉龐。
史嘉蕾顫抖着嘴脣,淚眼汪汪地怒吼。她看起來雖然舉止冷靜,在心裏卻拚命地對抗着不安與恐懼吧。如果是平常的話,優莉西亞還會用溫柔的聲音搭話,但現在似乎連她也沒那種從容心態了。優莉西亞雙手環胸,在被透明牆壁包圍的護送車內仰望聳立的目標黑壁。
——不可能看錯。
不,等等。
「是當時的……」
由於被排列在前方的轎子與魔導兵器遮住,所以看不見門內的情況。有如大大擊穿黑壁般的入口接近而來,傷無等人乘坐的護送車進入門扉內部後,四周突然變暗。這裏就像挖在牆上的隧道似的,即使車子在前進,卻還是不太看得到出口。可以清楚地明白黑壁不只高聳,而且也很厚。不久後前方漸漸變亮。
「如今在賽爾迪斯里,沒把艾妮絲大人的名字掛在嘴上的人一個也沒有喔。」
情況變成怎樣了,她有什麼打算。
坐在王座上的愛音突然起身。
那副身影與傷無所知的愛音的模樣差異頗大。那不是天地穹女神的駕駛員愛音,而是異國公主率領大批騎士的美麗倩影。
古蕾絲是跟愛音差兩歲的妹妹。她很可愛,也充滿了魔術的才能,最重要的是她很仰慕愛音。
「總算要進入門的內側了嗎?」
沿路明明沒有柵欄,但令人喫驚的是就算羣衆狂熱成這樣,也沒有任何一人做出跳到道路上、或是干擾遊行隊伍般的行爲。她們絕對不是野蠻又粗暴的人們,甚至讓人覺得她們的人民素養非常高。
「……?」
人們的叫聲與炸彈般的聲音更大聲地響向這邊。
「事到如今我也無意當皇帝啦,只要快點承認古蕾絲是皇帝就行了吧?」
『皇姐,一起玩吧?』
然後,她感到不可思議地環視四周。
「先帝在艾妮絲大人七歲時駕崩了,然後艾妮絲大人即位變成了皇帝。」
「怎麼了?」
還有,地球變成怎樣了。
傷無再次呼喚那個名字。
「嗯嗯……這就是異世界嗎……令人喫驚呢。」
「什、什麼啊!這輛車動起來了呢!」
「啊!門打開了!」
「愛音……」
傷無被誘惑所驅使,想要肯定史嘉蕾的話語。
天地穹女神衆人屏住氣息凝視那些步伐。也許是難以忍受沉默吧,史嘉蕾發出了不合時宜的開朗聲音。
由於沒想到會受到這種程度的歡迎之故,愛音自己也大爲驚訝。然而,這幅光景她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愛音。」
『什麼嘛,古蕾絲。要跟我玩你還早十年唷。』
『十……十年?就這麼不能跟皇姐玩嗎……嗚嗚!』
而且說出壞心眼話語的人明明是自己,看到古蕾絲悲傷的模樣,愛音也總是會感到心痛。
『真,真沒辦法呢。我就允許古蕾絲跟過來。不過,那也要你可以跟得上我喔。』
『嗯!謝謝皇姐。』
古蕾絲很常跟在愛音身後在城堡裏繞來繞去。爲了不被在王城中探險、或是在中庭來回奔跑的愛音拋到身後,她都會拚命地追上來。愛音飛躍在庭園流動的小河時,古蕾絲也會學她果敢地進行挑戰。不過,她也很常因爲搆不到邊而跌落小河。即使如此,她還是毫不在意洋裝溼掉地爬上來,快樂的從後面追上姐姐。
『皇姐,讀故事書吧?』
然後晚上睡覺時,她會拿自己喜歡的書來到愛音房間。
『想不到你完全不會認字,真無言呢。或許你會一輩子都看不懂字唷。』
『真的嗎,皇姐。古蕾絲會一直看不懂字嗎?』
圓滾滾的眼瞳漸漸滲出淚水。
『嗚……不、不過到時候我會唸給你聽,所以不用擔心啦。別管了,把書給我吧。我來讀給你聽。』
明明有侍女在的……雖然心裏這樣想,愛音還是替她讀了書。然而讀着讀着,愛音自己也昏昏欲睡,結果兩人在同一張牀上一起睡着了。
這樣的古蕾絲……會以反動者的身分試圖殺我嗎?
如此一想後,愛音的情緒變暗沉了。
「古蕾絲她……好嗎?」
「是的,好到讓我困擾的地步。」
賽爾西歐妮發出苦笑。然而,那副笑容中卻有着深深的愛情。
「只要一跟周圍的蠻族起紛爭,她就會滿心歡喜自告奮勇地衝出去。當然,士兵的士氣因此提升是很不錯,不過自己拿起劍就讓我感到有些困擾了。」
賽爾西歐妮露出真的很困擾的模樣,這讓愛音輕輕漏出笑聲。
眼前是一整片寬大到難以想像會存在於密集都市內的空間。明明身在街道之中,卻有一種突然來到草原的感覺,而且正面有巨大王城與包圍住它的高聳尖塔。它們的表面覆蓋着發出黑色光澤的裝甲,而這副裝束就宛如城堡本身爲了戰鬥而穿上的甲冑似的。
就在此時,遊行隊伍又進入了下一道牆壁中。這裏是貴族居住的街道。建築物裏像是豪宅之類的優雅房屋也變多,用上許多女性雕刻的建築物也變得顯着。通過這一區後,接下來終於抵達了王城之門。與至今爲止的牆壁有着不同情趣的壯麗門扉現身了。
傷無沒有否定這句話語的辦法。
「愛音同學!」
「欸!?才、纔沒這種事呢!他可是在教室跟大講堂裏,強迫別人做離譜行爲的變態呢。是變態王喔!」
金字塔造型的轎子正面變成樓梯,從走下來的地方一直到王城玄關都鋪上了紅地毯。身着禮服的親衛隊與衛兵整齊地排列在紅地毯的兩側,等待着愛音的抵達。接着,認出從王座上起身的愛音後,所有人一起拔出腰際的劍將它捧至臉龐正面。
「帝都賽爾迪斯的王城……我真的回來了呢。」
「那麼,殺了他也可以嗎?」
「我明白了。」
愛音有如被電到似地望向發出聲音的方向。
在賽爾西歐妮的邀請下,愛音緩緩走下樓梯,然後腳尖碰觸了地面。愛音終於降至巴特蘭提斯的大陸上。
愛音噘起嘴巴將臉別向一旁。
「還有……賽爾。」
王城門扉開啓,愛音乘坐的轎子緩緩進入中庭。
「那麼,我們走吧。」
愛音很懷念地眯上眼睛。
賽爾西歐妮有如在說「真沒辦法」似地做出聳肩的動作。
「請您無須在意。幸好沒出現死者,而且跟艾妮絲大人能夠恢復記憶一事相比,這種代價很便宜。」
將視線拉回附近後,王城前方的庭園怒放着五顏六色的花朵。草坪與石板組成的寬廣庭園上有整齊排列的花壇,還有無數池子與噴水池。
然而,她卻在心中不斷重複着寂寞的低喃。
「那件事……我覺得很抱歉喔。就算是我,當時也……沒時間細想,而且話說回來,我也沒想過有那種程度的威力。」
懷念、開心、悲傷,混雜着這一切的情感在愛音心中來回肆虐。然而比起這些情感,她更是不由自主地感受到開在心裏的大洞。
「愛音!聽我說——不,讓我聽你說吧!你——」
——因爲,我根本沒臉見大家……不是嗎?
愛音轉過身軀,有如逃跑以地朝城堡玄關奔去。姬川悲痛的叫聲空虛地迴響在她背後。
寬幅有兩百公尺以上的正方形柱子筆直地伸向天空。它的前端有如要紮根似的,各自朝大地與天空擴散。
活力十足又莽撞的個性沒有改變。
耳熟的聲音呼喊了自己的名字,呼喊了自己在另一側世界雷姆利亞的名字。
「……艾妮絲大人,您似乎相當中意那個叫做傷無的魔導騎士呢。」
「愛音!」
微微傳入耳中的同伴話語刺進愛音的心。就像在說她想快點逃進這些聲音傳不到的地方似的。
直入天際的塔「創世御柱genesis」。
愛音踩着急促的步伐前進。
「怎麼可以啊!」
無與倫比的巨大失落感。它是——
從噴水池中噴出的水,簡直像是跳舞似地打着節奏,改變形態,用各式各樣的動作與造型描繪出歡樂與喜悅。通過噴水池造出來的彩虹閘門後,遊行隊伍在王城前方停了下來。
「……愛音。」
下一道門扉開啓,隊伍漸漸進入內側的街道。街道的模樣與排列在沿路上的人羣穿着變得更加豪華。這裏是富裕階級居住的地區。
「是的?」
看到這樣的愛音,賽爾西歐妮感到不安。然而,她卻將擔心的神色隱藏在臉龐深處,並且展露微笑。
優莉西亞的眼瞳靜靜地冷卻。
「請等一下,愛音同學!請不要無視我們!」
「艾妮絲大人爲了拯救那個男人而使用了術式解體。就算幾乎抹消了親衛隊引以爲傲的精銳艦隊,艾妮絲大人也想幫助那個男人呢。」
「先不論理由,看樣子愛音似乎完全變成另一邊的人了呢。」
又有數名士兵聚集而來壓住吼叫的傷無,姬川與優莉西亞等天地穹女神的同伴被並排在那後方。
「這是怎樣啊!擺出公主殿下的架子嗎?」
同伴們凝視着自己。然而那些視線明顯跟至今爲止望向愛音的眼神不同。那是疑惑與憤怒,訴求着某事的視線。是無法理解這種狀況與不公平際遇,要愛音對此提出說明的眼神。
史嘉蕾火冒三丈地大聲怒罵。
「愛音!」
「傷無!」
而且,身披黑色甲冑的王城應該要守護的事物就在它背後。
愛音有如放心似地點點頭。
愛音紅着臉大吼。
——我,回來了。
「我們給了身爲俘虜最高規格的待遇。雖然阻礙了魔導裝甲的着裝,不過也只有這樣而已。要說到有問題的地方……就只有用餐這部分吧。這裏的食材也有可能會毒害到他們,所以雖然遺憾,但我們避免了提供餐點的舉動。按照預定他們會被收容至王城的魔導騎士專用特殊監獄,所以從那由多那邊問出安全的食材後,就會供應餐點給他們。」
「大家……在雷姆利亞抓到的俘虜沒問題吧?你沒有加害他們吧?」
「……嗚。」
眼前是傷無被拖出貼有玻璃的護送車,雙臂遭到衛兵束縛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