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 一位平凡無奇的N孩的故事

年幼的我超級討厭不公不義的事。

對亞莉榭•羅斐爾來說，「正確」是一個指標，一種絕對的價值觀。

我相信，正確答案和正確道理才能豐富自己周圍的生活。

在年幼孩子們的羣體內，我總是中心人物，勇敢挑戰錯誤。無論對象是男是女。

我清楚自己比其他人來得

稍微優秀一點

。

但我並不打算以此自豪或自誇。

就只是理所當然地運用這股「優秀的力量」。

靠這股力量讓對立的孩子閉嘴。

並專注在糾正不公不義的事。

曾經，我舉着「正義」的大旗。

可是某一天，我害一個孩子受傷了。

他是一個常常欺負我最好的朋友，壞心眼的男孩。

第一次讓他噴出鮮血時，我感覺跟「正義」的行徑天差地別。

比起其他任何孩子，我受到了大人最嚴厲的責怪。

連我幫助的朋友也用恐懼的眼神看我，最終離我而去。

直到那個當下，我終於發現到「異狀」。

越是講述正確答案和正確道理，周圍就有越多人離我而去。

越是追求「正確」，我就變得越「孤獨」。

「正確」是什麼？

「正義」是什麼？

臉頰上殘留着疑似耳內出血的血漬，勉強擠出笑容的模樣反而更令人心疼。

萊拉見狀憋不住笑意。

被問到的狼人妮茲豎起頭頂的耳朵，視線看向大本營內。

「……阿斯特莉亞女神，拜託了，請您別阻止我們。」

阿斯特莉亞推開玄關大門，衝進前庭。

我第一次對一直以來堅信不疑的事產生懷疑。

——每個人都洋溢着笑容，「正義」和「邪惡」的概念也會消失。

「萊拉也傷得很重，但輝夜更嚴重……我們已經把能用的靈藥都用上了……」

接着馬上轉爲一本正經的表情，環顧周遭。

無論現在還是以前，都只看着我不斷迷惘的反應取樂。

她已從琉口中聽聞「大抗爭」前，邪神自稱「耶倫」，並多次與自己接觸的事。

『正義？誰曉得呢～』

「這樣嗎……但還是要帶她去。要是少了團長，我們就只是烏合之衆！」

萊拉聞言驚呼，擔憂起最壞的預想成真。

阿斯特莉亞一問，萊拉以強烈煩躁與悔恨交加的口吻回答。

掌管「正義」的神。

▲

阿斯特莉亞想繼續問清楚琉與厄瑞玻斯之間發生了什麼，然而——

阿斯特莉亞女神。

——那並不是下界的「正義」。

——只需衆神手指一揮，所有的孩子便能獲得幸福。

正是憑自己的力量回到歐拉麗防線內後，纔剛被搬運回這裏的萊拉和輝夜。

「輝夜！」

在日常生活的某一天，阿斯特莉亞女神喃喃自語地說道。

生氣、生氣，又生氣……不知不覺間哭了出來。

阿斯特莉亞一說出元兇之名，妮茲等人也倒抽一口氣。

諾茵等人沒有多說什麼，靜靜點頭回應。

硬是擠出的強勢笑臉上，滲出痛苦的冷汗。

生氣之下，踏上旅程。

「趕去璃昂身邊吧，所有人一起。去帶回那個翹家女孩。」

「！！」

「她正在思索『正義』的答案。」

得到的不是「答案」。因爲阿斯特莉亞女神不肯告訴我。

「還有另一個壞消息……應該說是最壞的消息。那尊邪神的目標是璃昂。」

眼見萊拉最後看向她這裏，阿斯特莉亞也一臉認真地點了頭。

「正義」絕不能成爲殺死世界的毒藥。

「……璃昂十之八九也在那邊吧……那個神打算利用那傢伙盡情享樂……！」

生氣到最後，依然找不着。

彷彿跟她的焦慮同步一般，原本陷入沉睡的少女緩緩睜開雙眼。

可是，衆神也露出看好戲的笑容，不肯告訴我。

「她這幾天一直疲於工作，現在窩在房間裏休息………………不對，她那模樣絕對是在『冥想』啦。」

因此還是孩子的我頭腦簡單，直接向神請教。

人類諾茵接下勞爾帶來的消息，迅速跑來轉達芬恩的指令。

——想展現孩子們追求的「正義」很簡單。

「哇，遜爆的樣子被看見了……您也太不會看時機了吧，阿斯特莉亞女神……」

在被民衆扔石塊的狀況下，仍選擇低頭道歉的少女。

——只要我們施展「神力」即可。

儘管帶領着團員，展現開朗的一面，嬌小的背影也確實流露過落寞。

萊拉的報告這下讓阿斯特莉亞明確流露出驚愕。

然後，在無法回頭的旅途間，被大雨淋成看不出淚痕的落湯雞時——我遇見了。

因爲不完全的下界的一切得到滿足，代表着失去往前進的未來。

輝夜沒有餘力回應阿斯特莉亞的呼喊，十指朝草皮上使勁，強硬地撐起身體。

父母和大人都支吾其詞，不願意回答我。

「！……依絲卡，她們的狀況如何？」

「萊拉！輝夜！」

享受創造安逸，帶來墮落，讓人們止步不前。

琉好死不死，被選爲了「神的目標」。

「萊拉……發生什麼事了？」

跟追求知識或快樂似是而非，是一種只有神才知曉的，對「未知」的飢渴。

「……我知道了。相對地，我會祈求妳們平安歸來。」

「……誰聽得懂妳胡說什麼啊。不過，我倒知道妳想幹啥。」

正確地說，我覺得「答案就是沒有答案」。

當在場所有人的意見完成統一，輝夜問起了最後一人。

生氣途中，努力尋找。

當女神心痛觀察起眷族的模樣，幫忙治療的亞馬遜人依絲卡則伸手擦拭臉上滲出的汗珠。

見輝夜和萊拉衝進大本營，趕往亞莉榭的房間，【阿斯特莉亞眷族】的其他成員也跟了上去。

「妳放心吧，瑪琉……現在躺在這裏不動反而會讓我瘋掉。意思就是，現在展開行動纔是對我最佳的良藥……」

我忍不住生氣。

「西北……!? 那裏是我們交戰的地方耶！該不會……！」

坐在草皮上的她遍體鱗傷，簡直就像剛衝出被狂轟濫炸的戰場。

她望去的方向，癱倒在地的輝夜正被治療師們施展回覆魔法，同時還潑灑靈藥。宛如絲絹般的瀏海遮蓋了雙眼，輝夜依然沒有恢復意識。

輝夜、萊拉和妮茲等人的腦中，浮現出亞莉榭時至今日的模樣。

抓住想讓自己躺回去的瑪琉的手，輝夜終究站了起來。

『妳怎麼了呢？』

△

「被煩死人的邪神和【赫拉眷族】擊垮……而且還被放了一馬，成了這副德性……」

「欸，半死不活妹妹！不能亂動啦！就算經過治療，急遽的回覆會害身體真的壞掉喔！會像剛縫補完的玩偶那樣，傷口會再裂開的！」

遭遇敵軍首領及Lv.7，讓在場的冒險者聽得脊背發涼。

——可是，那麼做不是對的。

遇見阿斯特莉亞女神的我，得知了「正義」的「性質」。

「厄瑞玻斯……！阿爾霏亞……！」

在大本營「星辰之庭」前方，兩名少女正在接受眷族們的療傷。

「收到來自【洛基眷族】的指令！敵軍的攻勢愈發激烈！速速前往他們包圍的西北區支援！」

嘴上依然不饒人的是萊拉。

一心想滿足興趣和好奇的衆神，常常做出測試下界居民的行動。

如今仍隻身一人，待在比任何人都深邃的暗處中，面對着「正義」二字。

所以離開了城鎮。

「妮茲，團長呢？」

所謂「正義」的「性質」——便是持續前進。

即使尋找到美麗的星辰，也不忘詢問「正義」爲何物。

然後，那也是當下現狀的延長線。

必須正面回答璃昂的，

都市

的，「邪惡」的質問纔行。

甚至快被「正義」的重量壓到喘不過氣。

頭一次反過來羨慕起「邪惡」的誘惑。

快樂、享受、衝動，即使淪爲這一切的俘虜，「邪惡」也絕不會產生矛盾。

甚至會獲得肯定，說「邪惡」就是遵循本能，近乎獸性。

那麼，正義就是反其道而行，理性的象徵？

秩序的守護者無論何時都受希望與現實的乖離所苦。

不知道。

不清楚。

不明白。

可是答案，必須想出答案，必須得到答案。

我的答案是————

▲

「亞莉榭！敵軍出現了！然後璃昂情況危急！快開門！快點出來！！總之快！滾！出！來！！」

咚咚咚！劇烈的敲打聲響起。

亞莉榭的房間前，萊拉雙手握拳，交互敲打着房門。

在宛如孩童大吵大鬧的她背後，阿斯特莉亞一行默默注視着。

「團長，抱歉沒時間了！我要把門撬開——」

（萊拉用簡直看到世上最呆的呆瓜的眼神看着她……）

拋下面面相覷的【阿斯特莉亞眷族】衆人。

在緊張關注着反應的同伴們圍繞下，亞莉榭緩緩睜開雙眼。

像旅行者一樣仰望天空，從無數閃爍的光點中，找出真正閃耀的星光。

話聲剛落，亞莉榭已拔腿衝了出去。

萊拉拔腿追趕特異獨行的團長，妮茲等人也跟了上去，待在最後方的輝夜向主神報告了此次預計短暫，卻也漫長的出行。

這句打從心底傻眼，疲憊無奈的喃喃自語。

「代表團長……妳想出答案了吧？」

在阿斯特莉亞的低語中，紅髮少女慢慢走了出來。

「！！」

嘰——

「所以現在就要想出來哪有可能！絕對辦不到！不可能啦！！」

就在她手搭上腰際的佩刀，打算動用武力的這一刻。

帶着比誰都正經的表情，說出當下的自己達到的「結論」。

亞莉榭嘹亮地喊了回去。

見到一股纏繞全身，莫名超然灑脫的氛圍——彷彿順利頓悟的神聖氣場——妮茲等人發不出聲，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而被拋下的團員中，同樣杵在原地的萊拉甚至忘記情況急迫，全身頓時沒了力氣。

「「！」」

「出發囉！妳們幾個！」

「團、團長！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

萊拉和輝夜追問道。

「沒有，我很努力想了喔。煩惱了超久欸。甚至傷腦筋到肚子裏的蛔蟲不斷咕嚕叫。可是——果然就是辦不到嘛！」

如連珠炮宣泄完的亞莉榭左掌貼胸，挺起胸膛。

「——嗯，辦不到。」

「我纔沒有胡鬧！」

輝夜面露難色，開口訴求。

「我們出發了，阿斯特莉亞女神！」

見亞莉榭全神貫注地擠眉弄眼，九位【阿斯特莉亞眷族】的成員額頭爆出青筋。但到最後反而紛紛笑了。

「好啦～趕往璃昂身邊吧！就讓她聽聽看不完美的我得出的完美答案吧！唔喔喔喔！！」

「「「「「「「「「喔～！！」」」」」」」」」

「「「「「「「「「不爽☆」」」」」」」」」

萊拉臉上也露出笑容。

【阿斯特莉亞眷族】的成員統統露出大喫一驚，不可置信的錯愕表情。

只剩阿斯特莉亞看得露出苦笑。

「……因爲她是亞莉榭•羅斐爾吧？」

「所以大家！往後讓我們一起持續思考『正義爲何物？』吧！啾咪～☆」

「亞莉榭……」

認真的氣氛一瞬間灰飛煙滅。

站在一旁的輝夜突然輕笑出聲。

這就是亞莉榭的答案。

在寂靜籠罩的大本營內，一尊神重新下達決心。

目送眷族們離去後，阿斯特莉亞收起笑容。

下一秒，她抬起毫無後顧之憂的雙眼，扯開嗓門大喊：

亞莉榭以那種眼高手低，自稱仙人的態度高聲宣佈。

「——而我也一樣。」

所以要尋找。

「既然妳出來了……」

「…………、…………、…………」

憑愚昧的自己，仍然想不出答案。

一旁僵住不動的輝夜這時猛然回神，激動地往前逼近。

「嗯……去吧。無論什麼狀況，都要努力相信自己與同伴。」

不一會兒。

見小人族怒目圓睜，面頰抽搐，無言以對的反應，連阿斯特莉亞都忍不住滲出一絲冷汗。

抬起低下的頭，張開嘴：

萊拉、輝夜，以及妮茲等人都瞠目結舌。

「「「「「「「「「啥!? 」」」」」」」」」

「因爲這是一直以來不停煩惱、迷惘、老是走錯路的我們必須耗費『一生』去想出來的答案嘛！！」

「……對啦。妳說的對，太對了可惡！」

輝夜和萊拉麪前的木門發出微弱嘎吱聲，緩緩開啓。

「爲什麼那傢伙是團長啦……爲什麼我們又會跟着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