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 絕對之惡

被厚重裝甲包覆的

鎧甲靴

走過遭破壞殆盡的街道。

踏着彷彿依然會發出地鳴的腳步前進的查爾多，停在悽慘倒地的野豬人面前。

接着低頭鄙視。

「就這點斤兩嗎……看來太過期待了。」

他扔出的是名符其實的「失望」。

明明聽見微弱且間斷，彷彿包着一層膜的聲音傳進耳中，奧它卻動彈不得。即使意識在清醒與黑暗的境界上晃動，被完完全全擊潰的肉體卻不聽使喚。不管是受怒火折磨，還是含憤而死，甚至想動一下指尖都辦不到。

看着

後輩

這種模樣，查爾多依然沒有絲毫同情或憐憫。

只是想讓事情告一段落似地，單手舉起大劍。

「既然站不起來，就到此爲止了──了結吧。」

有如斷頭臺的黑塊巨刃逼近奧它的脖子。

「嘖──！！」

「！」

說時遲那時快。

頭顱滾下的前一秒，化爲一道斜線的黑影搶走了野豬人的身體。

拋下武器銀槍所做出的最快加速。

令查爾多微微驚訝睜眼的疾馳。

艾倫強硬地抱起奧它龐大的軀體，在千鈞一髮之際救出他。

「該死！」

不過也非毫髮無傷。仍然付出了代價。

代替奧它被劈砍的左臂無力下垂，沿途鮮血狂噴的艾倫就這樣化爲一陣風，逃離了現場。

「會有什麼……？還有什麼……？」

「好像已被【萬能者】救出……但身受重傷，尚未清醒……！」

「報、報告！都市西南方的我軍！冒險者全軍覆沒！」

「好好品嚐屈辱的辛酸吧，臭小鬼。」

「──是誰？」

「亞莉榭！怎麼了!? 」

一面噴灑炸藥，產生爆風的氣牆，從寂靜魔女眼前奪回裏維莉雅和格瑞斯。

亞莉榭抬起頭來。

「敵人的情報呢！！」

在明顯居於劣勢，被逼入絕境之際，做好「勇者」的榜樣以成爲冒險者支柱的芬恩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哭喊的難民與受傷的冒險者陸續聚集的中央廣場。

臉色蒼白的團員的絕望不只令洛基臉色大變，也傳染給周遭其他年輕團員。

勞爾悵然若失地喃喃自語。

「【猛者】們的敗北讓各【眷族】的士氣低落！以南方爲中心的防線無法抗衡敵方的肆虐！」

此時一名【洛基眷族】的團員衝進來報告，芬恩驚訝大喊︰

被譽爲都市最強魔導士的裏維莉雅，以及受到任何攻擊都屹立不倒的大戰士格瑞斯。這兩人被打倒的消息足以重挫【洛基眷族】的士氣。

走向即將上演「惡劇」的舞臺。

△

他說得斬釘截鐵。

「團、團長！請至少派出援軍去裏維莉雅小姐她們那邊……！」

讓勞爾等人肩頭一顫的大分貝，吹散了侵蝕心靈的絕望。

不再對抱起兩人的身體躍上空中的亞絲菲感興趣，朝其他方向轉身。

「駭人的邪惡胎動傳來……還有某種東西還沒出現！」

在一旁點頭的是阿斯特莉亞。

致命的隱藏王牌讓芬恩忍不住抱怨。

被獨自留下來的查爾多沒有追趕。

「全軍覆沒!? 所有的冒險者!? 」

「沒錯。而且神如今依然在嘲笑我們，想推我們掉進更深的『絕望』深淵。」

仍處於試製階段的「

飛天鞋

」。

荷米斯抱持確信。

阻止自己淪爲絕望的雕像，開始東奔西跑，去幫忙引導難民或增設障礙物這些自己能做的工作。

以年輕團員爲中心，眼看鬥志將如脆弱沙堡崩塌──不過。

對悽慘的奧它、對只能撤退的自己感到憤怒，但也總算逃離了「霸者」。

「是、是一名灰髮的妙齡女魔導士！擅用超短文詠唱，不只攻擊威力強大，魔法炮擊似乎不管用！」

利用尚未完成的鞋子進行「虛空加速」，而非飛翔。

然而，芬恩並不答應。

「這場戰爭當中，敵方的目標肯定是……！」

似乎在肯定女神這句話般，竄上天空的黑煙晃動，活像一抹惡魔的邪笑。

「咕──！！」

這聲號令讓勞爾等冒險者形同被強推出去執行傳令任務。

過去的最強──誰都無法望其項背，居高不下的君臨者們，化作無比的威脅回到了歐拉麗。

肯定存在着繪製出這場「大抗爭」景色的「幕後黑手」。

勇者這股形同激勵的呼聲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間，也讓周遭的人遺忘悲觀。

環顧這座將黑夜染紅的都市，芬恩對虛空質問。

儘管大可追上去從背後把兩人刺成肉串，他依然放過了艾倫他們。

「戰場被掌握住了……！這就是『王牌』嗎，黑暗派系！瓦蕾塔！」

「不行！我們要死守住中央廣場和『巴別塔』！」

對於非人者理所當然的評價。

既是反感，更是厭惡，也是恐懼。

「……阿斯特莉亞女神有危險。」

「！！」

纔剛來歐拉麗一年的冒險者不同於其他團員，一時之間動彈不得，又因過度擔心裏維莉雅等人而要求增援。

這意味着奧它、裏維莉雅和格瑞斯的敗北，確確實實讓芬恩於盤面上築起的陣形出現致命裂痕。一旦第一級冒險者失守，或多或少會給其他戰場帶來影響。

勞爾站在傳來回報的團員身旁，又一次提出訴求。

「什麼!? 」

（灰髮的魔導士，而且會讓魔法「無效化」……阿爾霏亞嗎！不只

男神

的查爾多，連

女神

眷族都出現了！）

「怎麼會……裏維莉雅小姐和格瑞斯先生…………輸了？」

如同艾倫拼命救出奧它，亞絲菲也挺身而出。

尚未平息的猛烈火勢。

甩動暗紅色斗篷，他拋下這句話便離去了。

「在那裏的到底是──」

「黑暗派系構思的都市破壞計劃？開什麼玩笑？順利過頭了。」

「「遵、遵命！」」

「快去傳令，防衛線以南棄守！剩餘戰力統統集結到都市中央！也要和北邊的【芙蕾雅】眷族聯手！動起來！！」

整張臉連同一對藍眼都扭曲了，他喃喃自語起來。

「是、是的！雖然有人成功撤退……但目前西南區內沒有任何還站着的冒險者！」

跟衆神同樣看穿敵方「目的」的芬恩爲了斷絕同伴的迷惘，鏗鏘有力地下令。

同一時刻。

「絕對逃不出那尊神的『劇本』。」

不讓自身的擔憂流露出來，驅使腦袋全力運轉。

然後阿爾霏亞也不動聲色。

「……逃走了嗎。也罷。」

「時機、情況、運勢，一切都超出人智所能安排的範圍。背後肯定有策劃着一切的神。」

（連已經糟到不能再糟的這種狀況──拇指還是犯疼。難道到這一步都還只是「前菜」？）

繼猛者戰敗的消息後，換成自家派系的幹部敗北。

儘管擔心兩位戰友，仍以鋼鐵般堅強的意志回絕訴求。

正在迎擊攻勢越來越猛烈的黑暗派系的萊拉出聲大喊。

（就算能力從八年前就沒變，兩個人都是Lｖ.7！是派目前所有的第一級冒險者合力對抗都不見得贏得過的對手！！）

正是芬恩。

切身感受到的不祥預感讓她手捂着胸。

就在這時。

在這之後，小人族不間斷地下達指示與激勵。

勇者

還沒放棄。而指揮者不屈服於困境的模樣，讓險些喪失鬥志的下屬們不再動搖下去。恢復冷靜的團員們總算勉強振作，繼續動起腳來。

不管是象徵我軍的後退，或是「邪惡」的增長。

來自四面八方的慘叫聲不絕於耳的街道──巡視着都市慘狀的同時，簡直像承接了勇者的質問，帶着銳利眼神如此獨白。

「洛基、團長！據傳裏維莉雅小姐、和格瑞斯先生……敗下陣來……」

「沒差，反正沒人逃得掉。」

然而不只這則報告，又有新的團員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荷米斯喃喃自語。

◉

比照情報與現況，引導出的是「最糟」二字。

「什麼!? 他們兩個沒事吧！」

有人不允許。

相對地，阻止士氣繼續低落下去的芬恩心中也不平靜。

所謂的第六感對芬恩敲響警鐘。

「到底是誰？寫下這『劇本』的神？」

正面接收芬恩聲音的團員立正回答。

「理由我不清楚，可是直覺！有危險正在逼近阿斯特莉亞女神！得快找到她！」

不曉得如何解釋的亞莉榭順從內心的警鐘喊道。

眼見根本不屬於冒險者，更該說接近動物本能的她流露焦慮，萊拉先是驚愕，接着直盯着她的側臉。

「等、等等，亞莉榭！就算說要找，但我們根本無暇離開這裏……！」

「對啊！雖然勉強幫助街上的居民逃走了，可是敵人的攻擊從剛纔起越來越不妙了！

同胞

們也忙不過來了喔！」

一面擦拭臉上血跡，提出質疑的是獸人妮茲和亞馬遜人依絲卡。

【阿斯特莉亞眷族】目前待在敵方攻勢最劇烈的都市南方，直通中央廣場的一條街道上。儘管

總指揮官

放棄了中央廣場以南的防線，但萬一這裏被突破，形同讓大量敵軍長驅直入都市中央。爲了減輕在中央廣場建構最終防線的【洛基眷族】的負擔，說什麼都得死守這裏。

周圍還有與依絲卡同樣一頭紅髮，身上沾滿敵人鮮血的女戰士如同羅剎死命奮鬥，率領着【迦尼薩眷族】。而雖然從這裏看不到，但隔着建築物更深處的南大街上，輝夜、琉和夏克蒂正一起奮鬥纔對。

目前只是跟【迦尼薩眷族】聯手才勉強阻擋住敵人，絕非戰力上有絲毫餘裕。

「……不，算了。妮茲、依絲卡，跟亞莉榭一起走吧。」

「萊拉!? 」

然而，萊拉竟支持亞莉榭的行動。

也不管妮茲震驚的反應，她瞥向中央廣場的方向。

「我們的

團長

跟勇者一樣，擁有能感受不祥預兆的性質。假如阿斯特莉亞女神真的出了什麼差錯，我們也會當場完蛋。」

假如主神被遣返天界，身爲眷族的萊拉她們【能力值】將暫時被封印，無法繼續戰鬥。因此這是在與此地被突破的風險權衡之下所做出的判斷。

萊拉相信了亞莉榭的直覺。

「這裏還有迦尼薩的傢伙在，我們會一起想辦法。」

「對不起喔，萊拉！交給妳了！」

「如果掛掉的話，我會從天界不停對妳吐口水的。」

當萊拉跟亞莉榭眼神相交，硬是擠出笑容後。

星空逐漸變得黯淡。

能在一瞬間拋除對民衆的義務、人情與糾葛，作爲現實主義者的證據。

這抹微笑不只萊拉，蓮妮茲等其他團員都目瞪口呆。

「【永恆鬥爭，不滅雷兵】！」

「「是、是！」」

順利逼退敵人的赫定，表情仍懊悔地扭曲。

「雖說跟往日的英雄無法相比，但也發現了『魔力』爆發性提升，或者在某些特定個體上擁有自然治癒能力。儘管沒有『大仙精』，只能靠低階仙精做實驗，實屬遺憾……不過我們『教理』的成果正如你們所見。」

「……快去吧，笨蛋。」

被逼上死亡斷崖的不是身體被刺出洞的赫格尼，而是被總計十二名Lｖ.5包圍的阿爾弗利克他們。

被迪斯姐妹用

拯救騎士之安樂劍

出其不意偷襲，赫格尼受了致命傷。

儘管嘴裏塞着拘束器而難以辨別，但不會錯的。

▲

眺望着遭受已經算得上私刑凌遲的賈裏巴四兄弟，【阿帕忒眷族】的神官巴斯勒姆微笑道。

那正是【阿萊克託眷族】首領迪斯姐妹擅長的聯手殺戮，也是「妖魔」們的真本事。

在受重力拉扯下墜的期間，赫定的猛射依然不間斷。

在被密佈雷霆佔滿的視野角落確認救援成功，從一百M以上的高度降落在十字路口中央的赫定馬上使出大火力招呼。

「……!? 」

經歷多次融合實驗和進入地下城的強化遠征，最初共計四十二隻仙精和三十四名戰士，如今減少到剩下十二名「仙精兵」。

然而，真正危險的不是那邊。

「咕、嘎……!? 」

這個「第七區」的戰場上，提升到Lｖ.5的只有赫定和赫格尼。連阿爾弗利克他們都只有Lｖ.4，其他【芙蕾雅眷族】的團員自然無法抗衡。

「沒錯，我們正是阿帕忒的使徒！以『欺騙』塗改整個世界的神聖邪教信徒！」

完全不顧人與仙精尊嚴的「教理」，無疑是「邪教」。

「白、【白精魔杖】!? 」留下錯愕驚呼的奧爾瓦，躍身至半空中，確保彈道無阻。

如同高亢刺耳的笑聲所說，儘管被短劍刺穿的黑精靈拚命閃躲追擊、進行抵抗，然而被刺穿的兩個洞流出的血量非同小可。其他剽悍勇士雖然努力想救出他，卻被妹妹維娜用「魔劍」炮擊掩護，妨害他們靠近。這段期間，姐姐迪娜則對赫格尼窮追不捨。

短劍的真面目，竟是被邪神的教義強制「武器化」的仙精們。

站在大精堂塔上的他視野所見。

三大冒險者委託的失敗。

然而，即便明白這點，赫定還是做出了選擇。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所掌管的事物是「欺騙」。

壓制住喪失神智和理性的「仙精兵」，更新能力時費了一番苦功。

當頭盔裂開、額頭鮮血直流的阿爾弗利克聽到這些詞彙，開口反問後，巴斯勒姆很細心地解釋。

不同於雷霆彈幕，名符其實佔滿整條街的特大雷炮。

【阿帕忒眷族】利用戰士和仙精進行蠻橫的實驗，打造出了所謂的「仙精兵」。然而，這無庸置疑是「外法」。

敗給「黑龍」的男神和女神沒等到復仇者的再戰，就已先消失無蹤了。

「別逃！過來這裏！在我們的擁抱中喪命吧！」

包含迪斯姐妹在內的話，總共十四名。

「灌入『仙精』……!? 你在說什麼!? 」

「不行！怎麼可以死！連弄得滿身傷痕累累我都不準！」

「阿斯特莉亞女神來到前線下達指示！我們去問曾見過她的冒險者，一定要找到她！」

大量火粉、龐大的黑煙加上烏雲遮住了天空，完全掩蓋住照亮都市的零星光輝。

「阿斯特莉亞女神……！」

「咕、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爲了擬定對抗黑暗派系的戰術，在公會調查過去的冒險者交戰紀錄時，赫定及阿爾弗利克曾碰巧看過。在尚未進入「黑暗期」的二十幾年前，在與男神和女神的抗爭中敗陣的【歐西里斯眷族】的成員長相。

「來，解放靈魂吧！挺過了欺騙儀式的仙精兵們！」

「──────」

巴斯勒姆向錯愕的阿爾弗利克投以微笑。

「他們與當時還是地下組織的我們接觸，從被都市放逐的

主神

改宗阿帕忒女神。接着不停自我鍛鍊，摩拳擦掌，等待着能向男神與女神雪恥的一天……但他們永遠等不到了。」

既然喪失戰鬥的動機，那隻要灌輸「瘋狂」來替代就行了。

「這是團長命令！撐住！然後，活下去！！」

小人族少女彷彿仰望太陽似地眯起眼，並且吊起嘴角。

赫定在看到阿爾弗利克他們被轟飛的瞬間，他清楚感受自己竟然受到影響，心臟狼狽地亂跳。

【阿帕忒眷族】所投入的那羣疑似冒險者的集團，正在蹂躪小人族四胞胎。這副難以置信的景象讓凝神觀察火焰戰場的赫定發現了一件事。

拋棄失去統率的友軍，以及暴露在危機當中的難民，選擇營救

戰力核心

。

「赫格尼，你要去哪裏！那副開了洞的身體馬上會沒命喔！」

這種判斷正是他身爲一流指揮官的佐證。

不聆聽仙精的哭喊慘叫，強押住激動抵抗的戰士，打造出這種違揹人道的戰力。

一切都是以巴斯勒姆爲首的眷族懷抱的狂信，以及女神阿帕忒的神意。

緊接着。

閃躲雷雨，衝向敵軍擋住的赫格尼等幹部們身邊，迅速嘗試脫離戰場。

「一直以來都是利用藥物和詛咒打造出狂化兵的我們……這次在他們身上嘗試了新的做法──灌入捕捉到的『仙精』。」

那正是被巴斯勒姆捕捉到的「仙精」的末路。

「殺、殺……！殺！！」

邊對緊跟在後的妮茲和依絲卡下達指示，邊受湧上心頭的不安影響的亞莉榭，呼喊起敬愛的主神之名。

從塔上用力一躍。

對繼續投身戰場的萊拉背影點頭後，亞莉榭拔腿衝刺。

我們可喫了不少苦頭呢。

「潘恩！諾卡！快救回赫格尼他們！！」

聽聞精靈那不輸給炮聲的大嗓門，【芙蕾雅眷族】的團員同時動了起來。

他們的雙臂發出不透過咒文形成的火焰或電流，也不管焚燒、電焦了自己的肌膚，一心攻擊阿爾弗利克他們。毫無統率的十二種暴力撕碎了四兄弟的聯合防線，一個個被狠狠轟到牆壁或瓦礫堆上。

不顧巴斯勒姆的號令，赫定在一瞬間做出決定。

「嘖……！」

瞪大混濁泛紅的雙眸，浮現兇笑的巴斯勒姆握在一邊手裏的長杖敲地的瞬間，產生出近乎音叉的「光共鳴」，「仙精兵」發出戰吼。

「知道了！」

西北「第七區」的戰況崩壞。

打算了結赫格尼的迪娜往後跳開，焚燒剽悍勇士的維娜中斷攻擊。原本就待在安全區的巴斯勒姆看準撤退時機，十二名「仙精兵」也以媲美野獸的動作閃躲瘋狂劈下的雷光。

赫定也不例外。

亞莉榭可說完全不看場合，開朗地笑着回覆。

「【永恆討伐，不滅雷將】──【英勇可悲之不死將士】！！」

從遙遠上空轟下怒濤般的雷彈，迪斯姐妹和巴斯勒姆瞬間反應過來。

「那些穿戴枷鎖的兇徒……！難道是【歐西里斯眷族】!? 」

嘲笑行走於正道上的歐拉麗英雄，踐踏正義，違揹人道的象徵。

不錯估優先順序，爲了策劃接下來的逆襲，優先確保戰力。

他清楚明白，

指揮官

被迫行動了。

「很不幸地，以Lｖ.7的

團長

爲首，第一級冒險者級的戰力在抗爭中敗北，不是死亡就是失去音信……但依然有『第二級冒險者』矢言復仇雪恨。他們正是歐西里斯的二軍戰力。」

看上去甚至能吞噬「

迷宮孤王

」上半身的轟雷閃光，逼得迪斯姐妹和「仙精兵」不得不離開原地。至於來不及逃離的黑暗派系士兵，下場自不待言。

爲了救出赫格尼而離開本營。至少在赫定離開的期間，佈署於「第七區」的我軍勢力將會陷入混亂吧。包含收容難民的大精堂在內的設施，將給黑暗派系可乘之機。

「十二名第一級冒險者層級的戰力……!? 」

用他們高揭的欺騙「教理」，將這些人墮化爲兇惡的「野獸」。

「爲了不讓公會發現，時至今日都在

實驗場地

持續戰鬥……前陣子總算抵達Lｖ.5了。也纔會決定投入傳說即將揭頁的今天──『大抗爭』之日喔。」

「「「！！」」」

「咕啊啊啊!? 」

在喪失明星指引的都市內，冒險者們被逼入了絕境。

靈巧活用兩把拯救騎士之安樂劍進行近身戰的姐姐，以及驅使魔法和魔劍，負責中遠距離戰的妹妹。

「【英勇可悲之不死士兵】！」

「在童話故事中不是很常見嗎？在衆神還不存在的遙遠『古代』，陪伴在英雄身旁的強力『仙精』們。我們便是打算重現授予往日的英雄們勝利祝福的『仙精加護』喔。」

「格爾!? 」

爲了正面強攻【宙斯眷族】，刻意將數名Lｖ.6，甚至抵達Lｖ.7的眷族隱瞞不報，可謂是昔日的強豪們。

巴斯勒姆的視線看向的目標，從嘴巴到後腦勺戴着拘束器的戰士們延髓的部位，深深插着「短劍」。

在【阿帕忒眷族】那邪惡至極的「教理」影響下，連勇敢不怕死的剽悍勇士都被逼入絕境。

展開魔法陣，置身於半空中，改採激烈的連續轟炸。

巴斯勒姆他們【阿帕忒眷族】當然沒有放過失去奮戰目的，魂不守舍的前【歐西里斯眷族】的成員們。

無論誰再怎麼置喙，赫定迅速的決斷都值得稱讚。

然後，「妖異」們也嘲笑起他的決斷。

「拋棄友軍和民衆，選擇了赫格尼他們呢，赫定！」

「真夠殘酷呢！不過我喜歡喔！愛你喔！！」

站在被轟成雷炮的形狀，依然飄散殘餘電流的街道遠處，迪斯姐妹帶着純真的笑容如此鄙視。

閉嘴！！──赫定不會如此愚蠢地怒吼。

連搭理她們都嫌浪費時間。赫定完全不理這些人渣的噪音，在確認赫格尼等人完全撤退後，馬上翻身離去。

他前往的是大精堂的本營。現在趕回去的話，就能剋制損害到最低範圍。他就是這麼冷靜無情。

「不行喔，赫定。」

「你已經選擇了吧？」

然而。

這兩隻「妖異」眼睛眯成一條線，醜惡地嘲笑。

「「那麼，得好好接受結果纔行喔。」」

龐大的魔力。

黑精靈，妹妹維娜散發出的強力「魔法」餘波，令赫定當場愣住。

盛開的是巨大的魔法陣。

總共四個。

鮮豔黑紫交錯的魔法陣出現在「大精堂」和「三座教會」正上方。

赫定做出選擇後，沒被選中的民衆避難所。

「【盛開吧，第五花園！奏響吧，第九樂歌！】」

劇烈熱氣與熱浪迎面撲來，大量火粉飄舞，呆立於街道中心的赫定背後，傳來迪斯姐妹的笑聲。

原本打算靠着當機立斷和迅速行動推翻她們的詭計，卻無疾而終。

赫定早就明白了。

給【芙蕾雅眷族】帶來巨大的損傷與「恥辱」的黑暗派系絕不戀棧，挑了堪稱最佳的時機從「第七區」撤退。爲了不被憤怒狂暴的龍焚燒殆盡。

甚至讓人感到不合時宜的鼓掌聲響起。

「【英勇可悲之不死將士】！！」

「「！！」」

語氣中絲毫沒有不甘，甚至帶着笑意。

傳出低語。

前來投靠

精靈

們的無辜民衆放聲哭喊、焚燒殆盡，奏響層層疊疊的地獄哀號。

「────────」

「你滿意我們送的禮物嗎？我們非常滿足喔！」

「原本想最先收拾掌管正義的妳，讓這塊土地徹底染上

混沌

的──」

而是魔法處於「待機狀態」。

「然後，既然沒被選爲【祭品】，就見證到底吧。見證接下來即將展開的邪惡。」

沿途恐怕在不安驅使之下，數度橫跨戰場，並強行突圍吧。亞莉榭一行人身上穿的防具和戰鬥服都破破爛爛。

然而，睜大眼睛凝視黑暗的荷米斯發出的警告，宣告了「那個」的到來。

「啊哈哈哈哈哈哈！！好好聽呢，赫定！太好聽了！」

「下一次一定會殺了你們喔，赫定、赫格尼！好好期待吧！」

亞莉榭從跟阿斯特莉亞凝視的黑暗完全相反的方向，橘紅火光搖曳的後方現身。

將這股瘋狂燃燒的恥辱，在這幅熊熊火海前刻進內心深處。

在驚愕瞪大雙眼的赫定面前，教會着火，猛烈燃燒，慘叫聲四起。

「「可是不行！時間已經到了！」」

天空的魔法陣熊熊燃燒，朝底下的大精堂和教會噴出灼熱的地獄業火。

對杵在原地的雙神與眷族投以弔詭的，卻也確確實實的讚賞。

唯獨燃得通紅的天空，俯瞰着受悲憤與屈辱焚燒的冒險者們。

自己被那對迪斯姐妹強迫進行「二選一」。

妹妹高聲的詠唱在一瞬間結束。

「不顧自身安危，持續挺身而出的正義女神。因此耗費了更多時間才找到妳。」

赫定以近乎脊隨反射的速度伸出手臂，開始超短文詠唱。

任憑怒火宣泄，一把握爛眼鏡，憑藉鋼鐵般強韌的意志壓抑想放聲咆哮的愚蠢本能。相對地，他下了一個絕對的必殺之誓。

妹妹從剛纔起就只用「魔劍」來阻擋剽悍勇士的理由正是爲此。

指揮官

被迫行動的那一刻，他已清楚明白。

「【迪亞露布•命運】！！」

有什麼要來了──

一條狹窄巷弄，遠離鏗鏘劍戟聲的戰場一角。

剎那間，迅速行動，短短一瞬間。

「第一次看到你這麼寂寞的背影呢！好想馬上抱住你喔，赫定！」

「──阿斯特莉亞女神！」

打從與赫格尼他們接觸交戰前就詠唱好咒文，並持續維持即將發動的「魔法」。「妖魔」們早在事先就讓即將爆發的炮門對準了赫定坐鎮的本營。

不過，也只限於一處。

沒有任何前兆。

在場所有人與神都看向黑暗的深處。

荷米斯如此低語的瞬間──黑暗蠢動起來。

「──阿斯特莉亞，停下。」

深淵在搖晃。

喪失明星引導的都市，開始把手伸向「冥府之門」。

「妳們，一定會…………由我親手，殺死。」

身體湊在一起相擁的姐妹享受着至高的喜悅，同時縱身一躍。

飄在上空的零星火焰彷彿除去了最後一層薄紗，映照出黑暗的巷弄深處。

阿斯特莉亞、荷米斯、亞莉榭、妮茲、依絲卡。

◉

並非明白了這兩頭又髒又笨又卑劣又沒品的醜陋母豬的虐待心，而是自己主動行動所代表的意義。

就在這時。

簡直在炫耀劈砍肉塊的兇刀，「某種東西」從黑暗中爬出，逼近

我

們這邊──

從十指交纏的手掌獲得姐姐的「魔力」後，妹妹宣告了魔法名。

「！！……亞莉榭？」

眼見眷族們趕來，阿斯特莉亞難掩驚訝之際──啪、啪。

一旁的荷米斯目光銳利，阿斯特莉亞則倒抽一口氣，凝神看去。

扭動、歪曲、彎折。

那道漆黑的眼神貫穿了衆神的身軀。

「好好豎起耳朵喔。你聽，沒有被你選中的人哭喊成那樣呢！」

本該什麼都沒有的昏暗深處，傳來微弱，卻也確實的腳步聲。

共計四個。

發射出去的雷炮只有一發。其餘三柱地獄業火通行無阻，化爲紅蓮瀑布傾注而下──在三座教會炸裂開來。

至於赫定──

雷與火發出強烈閃光，相互抗衡一會，最終徹底抵消。守下了奧爾瓦等人留下的大精堂。

並非超短文詠唱或俐落的高速詠唱。

那一天，【芙蕾雅眷族】和【猛者】同樣嚐到了敗北的滋味。

「您沒事嗎！我突然全身發寒，感覺一定要找到阿斯特莉亞女神……！」

選擇一邊就是對赫格尼等人見死不救；選擇另一邊就會像眼前的場景這樣危害到民衆。被敵人搬出對她們有利的兩種選項，赫定仍不得不做出選擇。

「！！」

又像緊捆，又像放聲大笑。一下捆綁，一下嘲笑似地發出聲響。

「……………………………………………………………………………………………………………………………………………………………………宰了妳們。」

鼓掌聲再度響起。

深邃的黑暗，以明確的「神之聲」訴說。

「

漂亮完美棒透囉

，阿斯特莉亞。要好好感謝妳自身的果斷和眷族們啊。」

即便是這場燒盡都市、引發慘叫的地獄業火仍照不出來的黑暗深淵，有什麼正在蠢動。

邪惡又天真的笑聲在半空迴響，「妖魔」們就這樣消失了。

已經看不見星空了。

不同於說出口的話語。

「我聽說了喔！你以前曾經是國王呢！跟赫格尼一樣！」

咆哮的轟雷和噴出的地獄火柱互相沖突。

對着沒保護好民衆的孤獨「王者」的背影，瘋狂地、憐愛地，不停笑着。

於此同時，從黑暗爬出的某種存在即刻停下腳步。

因情緒劇烈震動而痙攣的手想要從臉上摘下眼鏡，但決定作罷。

「哦，好嚇人呢，迪娜姐姐大人！赫定是個燒死民衆的殘酷國王耶！」

如今還在咯咯譏笑的「妖魔」們絕不會允許這種可能。

姐妹倆迴盪的笑聲，讓躺在地上接受治療的赫格尼緊握顫抖的拳頭。用一隻手遮住眼睛，不被任何人看見，流下一滴蘊含憤怒與懊悔的淚水。

剎那間，閃爍的是黑銀色的光芒。

跟妮茲等人一同趕來的亞莉榭氣喘吁吁。

「偉大的邪神之王跟我們說！要我們留着等下一次喔！」

「由掌管正義的妳，看到最後──」

浮現的是男神的輪廓。

比冥府更加昏暗，比深淵更爲鮮明的眼神詭異閃爍。

「你是──」

阿斯特莉亞震驚不已。

「你難道是……！」

荷米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見到這兩尊神的反應，在背後穿針引線的「邪神」最後勾起嘴角。

接着緩緩轉過身去，走進黑暗當中。

「剛、剛剛的是……」

「………………神？」

散發出的異樣神威讓妮茲整個傻住，亞莉榭的喃喃自語也脫口而出。

這時，原本僵在原地的阿斯特莉亞突然有了動作。

「荷米斯，我們追。得追上去確認纔行！」

「不行，阿斯特莉亞！」

荷米斯伸手擋住想揪出惡夢源頭的女神。

眨眼間，被火團籠罩的建築物下起了帶火的瓦礫雨。

前方巷弄就在瞠目結舌的阿斯特莉亞面前堵塞，無法繼續前進。

「別去，現在別去！超乎想像的某種狀況要發生了！」

畏懼真有個萬一，以及敵人的首腦是自己認識的那尊神物的擔憂。

「……喂，該不會……」

見光柱在天穹上戳出好幾個洞，瓦蕾塔興奮歡呼。

猜到上演的這出「惡劇」結局會怎麼樣的聰明少女們臉色鐵青。

毫無慈悲。

黑暗的眷族們則對此景癡迷瘋狂。

斬擊掠過之處身首分離，手腳飛舞，終結的叫聲隨之噴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邊歡呼，一邊下手。

龐大能量的出現，讓都市內喪失了「時間」的概念。

「要、要是沒了『恩惠』……我們就……！」

在暗夜中現形的「第二根光柱」，令輝夜和夏克蒂戰慄不止。

天與地產生共鳴。

冒險者、黑暗派系，連衆神都不例外，全在目睹此景的瞬間僵住了。

那是，神的慘叫。

從正西方竄升的光柱彷彿緊追在後似地刺進天空。

沒有回答的聲音。

「我們的臭主神……被幹掉了？」

「慘劇的『重頭戲』來啦！歐拉麗～～～～～～～～～！！」

「……!? 」

「天神遣返」接連發生的意思──被迫承受這些結局的不是別人，正是冒險者。

除此之外的其他力量餘波全被淹沒的劇烈神光，讓人們連吭都吭不出一聲，只能對眼前景象抱持恐懼。

閃爍白光的視野中，洛基仰望直衝天際的「光柱」，錯愕得目瞪口呆。

◉

預測到最糟可能性的男神不管三七二十一，要求衆人撤退。

好不容易把裏維莉雅和格瑞斯運至中央廣場的亞絲菲、遍體鱗傷仍持續奮戰的萊拉都被恐懼的鎖鏈束縛，呆立原地。

「騙人……」

『五根～』

因爲整座都市劇烈搖晃了。

計算「光柱」的聲音。

籠罩一切的強光。

「那是────」

「光柱──」

「不是吧……」

「那是……」

慘遭切割、串刺，千瘡百孔，大量勇敢的冒險者們輕而易舉淪爲無言的屍身。

然而，這句話很快便失去意義。

她崇拜，讚揚起策劃這一切的「邪神」。

【殺帝】一直衷心期盼這一刻到來。

然後芬恩一邊握緊就像宣告預言成真，發出痛哭的拇指，一邊呼喊其名。

那是超出人類理解範圍的巨大光量。

眷族們哭喊着，追隨被遣返天界的主神而去。

有人開始求饒。

「這下不就真的能殺冒險者殺到手軟喔喂！！」

毫無疑問的一場「大虐殺」。

鮮血噴濺的速度越來越快，失去生命的肉塊被火舌舔幹抹淨。

「──『天神遣返』！！」

『六根～』

足以讓地面上下晃動的強烈震動。

席捲大地的駭浪。

瓦蕾塔迎來無可替代的高潮，朝着上空激動嘶吼。

「………………咦？」

形同瀑布逆流般的強光奔流，也使無言以對的琉表情染上驚愕。

「邪神」所持的黑銀匕首陸續將被逼上絕路的衆神化爲餌食。

混沌引發了恐慌。

至今前所未見的，「天神遣返」的合唱。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亦無憐憫。

狠狠瞪大充血的雙眼，殘忍地舔溼嘴脣，化爲野獸蹂躪無力的冒險者。

天空發出的低吼。

那是令歐拉麗內所有人神震耳欲聾的臨死哀號。

緊接着，轟隆聲。

都市東側立起了高聳入雲的「光柱」。

「現在馬上離開這裏──！！」

『三根～』

有人面色蒼白。

中央廣場。

『四根～』

有人放聲尖叫。

「怎麼可能……！！」

「棒透啦，主神大人！！你果然是最兇狠的啦！！」

將那些失去戰鬥能力的冒險者，總是礙事，看了就煩的歐拉麗的威脅殺了又殺，殺了又殺，大殺四方。

真正的「邪惡」開幕了。

「────救命啊啊啊！！」

『兩根～』

「祭品」沒有停止。

美不勝收，心願成真，極致巔峯。

任憑巨惡得意嘲笑。

不同於啞口無言的阿斯特莉亞，輕聲嘀咕的亞莉榭抬頭仰望。

更無正義。

陶醉在鮮血饗宴中，肆意發出沒品的鬨笑。

都市北部。

『一根～』

如同周遭民衆的反應，悵然若失的勞爾發出絕望的聲音。

「什麼!? 連續──兩根!? 」

黑暗派系的士兵們毫不留情，攻擊了每一種人，揮下兇刀。

直抵天際的光柱亮光仍未間斷。

傳回的只有「邪神」留下的那股既天真，又惡毒的笑聲。

混沌侵蝕，秩序顛覆。

羣衆的臉龐被貫穿天空的殘酷神光照亮，卻也活像碰上世界末日般毫無生氣。

「【貝里努斯眷族】主神，遣返！」

「【仄洛斯眷族】全滅！！」

公會本部。

席捲而來的情報洪水讓櫃檯服務小姐驚慌呼喊。

個個臉色鐵青，慌了手腳，只能透過喊叫維持理智。

而聽着她們的叫聲，公會長洛伊曼的時間完全靜止了。

「遣返…………全滅？喪失『神的恩惠』的冒險者，被黑暗派系盯上……？」

呆然漏出的間斷聲音，其實體現出他聞一知十的聰敏。

不過這種資質，在慘劇面前毫無用處。

就算全猜到內容、伏筆甚至結局，無力的觀衆只能坐在位置上見證「絕望」。

象徵地獄的大門，已經被緊緊關上了。

無論再怎麼哭喊，都不允許中途離席。

「停不下來……【眷族】的殺戮停不下來!? 」

一名櫃檯服務小姐似乎情緒潰堤，眼角泛淚地悲痛喊叫。

而就在差點要陷入過度呼吸的她面前，窗外再度竄起神聖光芒。

不知是誰雙腳一軟跪地，文件散落一地。

接二連三傳來撼動世界的強烈衝擊與轟隆巨響，聽覺也失去了意義。

取而代之在腦裏響起的，是「邪惡」譏笑的幻聽。

逐漸被混沌吞噬的秩序。

『聽好了，歐拉麗。』

在吞噬了明月與繁星的黑夜中，響起那股「邪惡」的聲音。

『不守信約，不遵誓言。這塊大地於神時代締結的契約，將由我一手摧毀。』

又有新的光柱升起。

「喀匡！」一響，冒險者的頭顱滾到瓦礫上，被火吞噬，失去力氣的身體迸出噴水池般的鮮血。

共計九尊。

一頭灰髮靜靜任風吹拂的她心無波瀾，繼續說了下去。

「……破壞！蹂躪！殺戮！！真不錯，實在太棒啦！」

只宣判了斬首罪。

維特內心感動不已。

『七根～』

就在阿斯特莉亞顫抖發聲的下一秒。

「我投降！所以住手！求求你住手～～～～～～！！」

維特沒有回答。

在半毀的寺院屋頂上眺望熊熊燃燒的都市，「往日的英雄們」內心平淡空洞，低語道︰

天空被暗雲遮掩，星空跟着消失。

武器的聲響永不停歇。

維特比其他人加倍喜悅，全身充斥着狂熱。

「能夠辦到這種大事的……！」

已經沒人有辦法發現神意的操偶線了。

「真壯觀。」

面對高聳入雲的光柱數量，以及多到超乎常理的遣返神數，衆神與冒險者仍悵然若失之際，一切的「幕後黑手」飽滿地吐了一大口氣。

「怎麼會……」

阿爾霏亞回答查爾多的話。

「是時候了。」他這麼說。

黑暗派系掌握了所有【眷族】主神避難的路徑，再多路派出「邪神」執行暗殺。

有如結束演奏的指揮──又像是替這出慘劇做最後收尾──他揮出單臂，宣佈道︰

滴下口水，全身籠罩歡喜的同時，確信邪神期盼的偉大願望實現了。

並在絕望產生連鎖效應的期間，持續累積罪孽。

取而代之的是獸人少女隨着「唰！」的一聲，雙膝跪地。

引發灼燒眼珠的閃光。

敵人以襲擊工業區和偷襲慈善供餐爲首，進行隨機且一再重複的襲擊，全是爲了排演這一天──「大抗爭」的佈局。

就像溫柔地掐住頸子似地，傾注染得漆黑的禱詞。

「黑暗派系至今爲止的襲擊，是爲了掌握衆神的『避難路線』……」

「怎麼會這樣……!? 」

也不管對方噴出的血沾到臉頰，被稱爲「無貌」的男子活像一個孩子，眼神充滿期待。

高舉邪惡的神意。

那股聲音極其傲慢。

「……完蛋了。」

「嘎、哈……!? 」

「衆神的『同時遣返』……」

將站在「正義」一方之人的心接連摧毀的邪惡饗宴。

聲音的主人心狠手辣。

『八根～』

那是一種「終末」。

『一切均爲引導出連神都無法預測的最佳未知──最純淨的混沌。』

男子的呼聲直衝雲霄，擴散四方。

男神和女神已完全理解了。

向連對上天祈求都辦不到的民衆。

邪惡的進擊勢如破竹。

承受着沉重戰慄的荷米斯回顧起過去幾天的記憶。

◉

不管是喪失「神的恩惠」的眷族、沒喪失的冒險者、抵抗的人、不抵抗的人，統統被沉進血海。

在黑暗恢復寂靜的期間，阿斯特莉亞、荷米斯、亞莉榭都擠不出任何一句話。

「完蛋了啦……歐拉麗……」

『聽好了，

創設神

。秉於在這個時代聲名大噪的黑暗之名，我前來摘除下界的希望了。』

那有如光雨飛舞的血花是多麼美麗。

地動平息，天上光芒也有如被鬆開似地霧散。

面對殘酷的兇刃，又一名冒險者癱倒在地。

眼看臉上笑意不絕的男子逐漸逼近，一名主神被遣返，武器從顫抖不停的手中滑落的冒險者哭喊︰

向遍體鱗傷的冒險者們。

爲了呈現珍藏許久的

慘劇

。

洛伊曼發出的無疑是表露絕望的呻吟。

珍藏的「邪惡」結束胎動，於這一天呱呱墜地。

面對表情充滿絕望的妮茲，亞莉榭卻只能呼喊少女的名字。

「是啊，只看景色的話。」

「獻祭已經結束。來，我們走吧──」

畢竟，她們被迫見到了震撼無比的景象。

嗓子沙啞的正義依然哭泣。

向屏氣吞聲的秩序衆神。

坐鎮於地下祭壇的烏拉諾斯也透過某位魔法師持有的

眼晶

，用力睜開那對令人聯想到天空的蒼藍神眼，聽着這段「宣言」。

當阿斯特莉亞與荷米斯瞠目結舌，僵在原地時，那股聲音傳遍了都市的大小角落。

「妮茲……！」

率領着士兵的奧力瓦司在笑。

『九根～』

不然的話，根本沒辦法辦到多達九尊神的「同時遣返」。

雙臂大張，仰望黑夜，將這條真理狠狠砸向歐拉麗。

「多麼精彩的鮮血盛宴！我簡直回到了小時候呢！」

「不會停的，也停不下來！因爲這裏沒有『英雄』！沒有能阻止

邪惡

的存在！」

「僞裝成隨機行兇，在都市全境引發事件，調查出所有遣返天神的地點……！」

生命的聲音一一減少。

「因爲偉大的『英雄』已經墮入我們麾下啦！」

「不過一閉上雙眼──神果然也是噪音。」

「歐拉麗要開始崩壞啦……！咕呼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眷族們身旁的阿斯特莉亞愣愣嘀咕。

既冷酷，也具計劃性。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殺戮的聲響消失了。

獨留火焰靜靜發出啼哭，黑暗派系的士兵們也像聆聽聖言般仰望黑天，雙眼充滿興奮與期待。

『傲慢？──無妨。』

『暴惡？──無妨。』

『諸位的憎恨和怨言，儘管來吧。』

『那對邪惡正是至高的幸福。盡情憤怒，盡情哭泣，盡情承受我帶來的這場慘禍吧。』

聽了連珠炮般的這段話──喀匡！

木刀從一名精靈的手中滑落。

記憶彷彿在腦海角落嘲笑她，開始釋放痛覺。

那股耳熟的男神的聲音，讓心跳奏響衝擊的旋律。

接着。

『我乃厄瑞玻斯──』

都市西北，擁有悠久歷史的大寺院。

聲音的主人摘下黑幕，在能夠俯瞰衆生的屋頂上現身。

跟着兩名「霸者」一同登場。

『既爲原初幽冥，也爲地下世界之神！』

吼聲震天。

黑暗軍隊，以及邪惡眷族，朝着引導自己的「邪神之王」製造出狂喜的漩渦。

另一方面，民衆確實感到恐懼。

眼前的神太符合冥府之王的架勢。

似乎屈服在層層累積的絕望之下，雙膝跪地。

宣告出強烈的諷刺。

「──────────── !? 」

而最後，琉──

阿斯特莉亞和荷米斯、洛基和芙蕾雅、迦尼薩和赫菲斯托絲，跟着冠有「勇者」名號的小人族一起回瞪「邪神」。

『脆弱之人啊，汝名爲【正義】。』

垂頭喃喃自語的琉的視野不停閃爍。

「……耶倫神？…………邪神、厄瑞玻斯？」

爲了彈劾至今爲止「正義」的所作所爲，邪神大言不慚地宣稱付諸實力。

『因此，我在此宣告。送給現在的你們最貼切的話語。』

以及一部分瀏海呈現的灰燼色。

粉碎秩序的混沌嘲笑。

『衆多天神都回歸天界了！化爲刺耳的噪音！』

『冒險者慘遭蹂躪！而且並非憑藉其他事物，正是更爲強大的「力量」之手！』

轟轟烈烈的「邪惡」宣言。

隱約蘊含黃昏色彩的幽暗雙眸。

別說散發的氛圍，連神威都不同，但絕不會錯。

『既然你們想以【強大正義】來驅逐混沌！我們也將以【強大邪惡】來破壞秩序！』

站在神右側的武人手中的武器──

那一天，英雄之都敗北了。

這段既視感很重的話，這種幾經波折最後反噬己身的「邪惡」道理，讓琉聽了無言以對。

贈送肺腑之言給博愛，愚蠢的「正義」。

彷彿凝聚了黑暗的漆黑頭髮。

正是多次出現在琉面前，語帶嘲笑地詢問正義爲何物的那位「耶倫」。

隨之吊起的是嘴角。

『毀滅吧，歐拉麗──我們纔是「絕對之惡」！！』

也不管大受衝擊的精靈，厄瑞玻斯的「宣告」持續下去。

黑塊巨劍在血紅火光照射下反光發亮。

灰燼光輝帶着冰凍的寂靜悄然搖曳。

邪神的嘴角勾勒出彎月，靜靜舉起單臂，筆直指來。

輝夜和夏克蒂、萊拉和亞絲菲、亞莉榭和妮茲等人、艾倫和勞爾──數之不盡的冒險者表情因憤怒或恐懼扭曲變形。

站在神左側的魔女一頭長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