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 邪惡劇
《阿斯特莉亞回憶錄》 · 大森藤野 · 8713 字

「啊~不行……明明我又不是冒險者而是神,還得整天工作喔~……」
空蕩蕩的走廊上響起拉長音的抱怨聲。
面露深沉疲色的,是晃動硃紅頭髮的洛基。
她抱着成堆文件,拖着蛇行腳步,一面抱怨「好睏~好想大口灌酒喝到爽~~」,一面朝公會總部移動。
「芬恩~你要求的『五座要塞』似乎有着落啦~」
用腳趾塞進門縫粗魯打開門的洛基進入目的所在的房間。
是牆上或桌上張貼、攤開無數地圖和報告書的作戰室。
「現在還亂糟糟沒整理,但能夠先收容民衆,按照作戰計劃——」
一把將文件堆放到桌上,轉動起肩膀舒緩的洛基話說到一半就停了。
因爲發現盯着一張羊皮紙的小人族臉色凝重到讓她萌生不好的預感。
「……是怎樣啊芬恩?發生啥事啦?」
「……妳看看這個。」
芬恩將手中的羊皮紙攤到桌上。
「公會和荷米斯神送來的資料……在『大抗爭』時被遣返的天神名單。」
「『一齊遣返』那時嗎?唉,黑暗派系那羣傢伙真的有夠亂來……」
舉凡貝里努斯、仄洛斯等等,在歐拉麗最前線奮戰的【眷族】主神們都在名單上。
板着嚴肅面孔瀏覽名單的洛基此時突然停止動作。
「…………欸等等,這未免太怪了吧?」
「喔,那一晚,被遣返的天神數量爲『九』尊。而這份資料上記載的我方崩壞的【眷族】數量爲『六』——被遣返的神少了『三尊』。」
如同芬恩所說。
正當琉二話不說,想衝出慘叫聲四起的教會外。
「黑、黑暗派系又攻來……!」
「無辜的民衆會……!得去救他們纔行!」
「我會照你們的要求,一口氣推進『計劃』。這次我一定會執行『絕對邪惡』。」
突然遭受突襲的黑暗派系士兵們還沒反應過來,亞絲菲劍光一閃,法爾加的連擊也瞬間爆發。
「那羣該死的傢伙真正的目的其實
不是地表
————」
當亞絲菲佇立原地之際,虎人法爾加和【荷米斯眷族】的成員都往這邊跑來。
奧力瓦司一聲令下,數道烈焰跟着爆炸,綻放出焰花。
眯起眼的芬恩舔了舔右手拇指的指腹。
「……!? 」
只有兩人的作戰室內籠罩着沉默。
面對厄瑞玻斯嬉鬧的態度,阿爾霏亞無趣地低語。
「譬如說『佯攻』——或者『僞裝』。」
琉往四肢使勁,好不容易站起身來。
Lv.7離去後,無形間加諸於身上的寂靜壓力也跟着消失。
獲准化爲兇暴野獸的士兵們忠實執行起命令。
很快便遇到敵人。
碎裂的彩繪玻璃窗外所見的大部隊,令琉錯愕不已。
「別那麼說嘛。這只是一場『表演秀』。我保證只要這次結束,我再也不會做多餘的事。」
法爾加等【荷米斯眷族】的成員緊隨其後。
「阿爾霏亞,保護好『周圍一帶』。把查爾多也叫來,不許其餘『援軍』入場。」
◉
厄瑞玻斯一副懶得評論的態度。
「襲擊……!? 而且是那麼龐大的人數……!」
那個「大抗爭」的夜晚,全軍覆沒,或者遭受毀滅性打擊的【眷族】多到數不清。
慘絕人寰的哀號聲此起彼落。
「…………」
「……不!是某部分敵人不受控制!? 」
接着,芬恩論及最大隱憂的「核心」。
「怎麼回事?公會和那個花美男神的資料出錯了?」
「不知道。雖然不知道……」
「啥!? 怎麼回事?難道不是遭到遣返的我方衆神和對方同歸於盡嗎?該不會是敵方鬧內鬨了!? 」
他卻突然愉悅地勾起脣角。
「嗯,也不曉得算幸運還是倒楣啦……!不太妙,光靠目前這一區的冒險者擋不住那羣傢伙!」
這股威光讓琉理解神的宣言不假。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妳乖乖在這兒看着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也罷。我就照起初締結的『契約』,被你騙一次吧。」
不過,身爲「
神的恩惠
」的生命線,主神直接受到攻擊的數量控制在「六」——儘管已是極度巨大的損害。但總之不可能算錯。爲了詳細掌握盤面上有多少冒險者能調度,芬恩親自確認過「大抗爭」後的殘存勢力狀況。
「救命啊啊啊啊!」
雙眼炯炯有神,他朝黑暗派系的大軍宣言。
「報、報告!!」
底層的士兵們遵照命令施放「魔法」和「魔劍」,眨眼間便讓周圍化爲火海。
聽到再有效不過的威脅,身體就像被鎖鏈綁住似地停止動作。
愣愣杵在芬恩身邊的洛基仔細思考各種可能後,開口道。
正當洛基等人即將觸及敵人真正的目標之際。
臨時設置的簡陋露天營地被掀翻、燒盡,無力反抗的民衆只能做鳥獸散。
魔女晃着灰色長髮,轉身走出教會。
「亞絲菲!」
「敵人和民衆的人數都太多了!這附近一帶還有大量沒有聽從指示前往中央避難的民衆……!」
「要叫我讓噪音來源變多?你在跟我說笑嗎,厄瑞玻斯?眷族也就罷了,但我可不記得我成了你的狗啊。」
「……!援軍馬上會來!我們要抵禦到那個時候!」
阿爾霏亞彷彿是在判斷神這些話的真意,用閉着的雙眼稍稍看去。
厄瑞玻斯則朝幾乎看不見的女子扔出裝模作樣的微笑。
開始大肆破壞攻擊,到處襲擊市民的露天營地,甚至縱火。
厄瑞玻斯以莊嚴與愉悅並存的口吻開口:
一衝到亞絲菲身邊,法爾加一臉苦悶。
呈現在眼前的景色令亞絲菲驚呼。
敵方在行軍途中過度施展暴力,欺凌民衆的做法,看不出一絲戰略性可言。
「在這種不完整的時機出動部隊!? 」
「唔喔喔喔喔!!」
「我以
原初幽冥
之名下令——
不準動,璃昂
。」
「……法爾加,還有各位!你們也來了嗎!」
「………………喂,該不會
是我想的那樣
吧?」
至今爲止一臉呆滯的琉一等到阿爾霏亞走出教會外,才雙肩一顫猛然回神。
「跟我來!」
隨着巨大的推門聲,勞爾衝了進來。
敵方的襲擊不會超出「找碴」的範圍——擔任總指揮的芬恩是這麼告訴各部隊的。敵方再怎麼樣都不可能派出大軍。難道【勇者】的預測失準了?
「黑暗派系的大部隊出現在都市西北方!」
洛基跟芬恩對這條消息驚訝得瞠目結舌。
▲
只有短短一瞬間扭曲眉眼,亞絲菲立即拔出腰際的佩劍。
「假如這樣也在敵方的『計劃』之內……代表那次『一齊遣返』除了重挫歐拉麗的鬥志,還具有『其它目的』。」
「奧、奧力瓦司大人!這麼做真的好嗎!? 厄瑞玻斯大人和瓦蕾塔大人都請您切勿輕舉妄動……」
這句發言聽得洛基驚訝到破音。
「唉,是奧力瓦司乾的好事嗎。我明明要他別亂來……而且還偏偏跑到我們面前啊。」
只見白色披風翻動,亞絲菲衝在最前方。
傳至教會內的戰吼如實呈現出這次黑暗派系的大舉侵略,不同於至今爲止的零星「找碴」。
黑暗派系的大部隊從能近距離目睹巨大市牆的都市西北「第七區」的邊緣,往東邊的公會總部進軍。存在於路徑上的一切人事物均遭受毫不留情的轟炸,一路上反覆進行破壞,沿途民衆慘叫四起。
「喔,還是妳替我擔心?有什麼狀況的話,在外頭守着的維託會趕過來。何況現在周遭全是
黑暗派系
,憑小姑娘一人成不了氣候的。」
眼看幹部失控,隨意調動大軍出擊,天神起初還在感嘆——
相貌堂堂,已具「團長」風範。而且她對法爾加等人說的話,也並非沒有根據的空談。既然敵方如此高調地進軍,相信以芬恩爲首的冒險者們會馬上察覺異狀,展開應對。
「輾壓吧!破壞吧!殺光民衆!就這樣攻陷『公會總部』!」
一般人或許會受Lv.7的震懾,但厄瑞玻斯毫不畏懼,繼續說下去:
這是在黑暗派系內引發的一種「造反」——亞絲菲馬上看穿真相。
「又或者說……
黑暗派系那邊也有多尊神遭到遣返
。」
「——不過,我想到『餘興節目』囉。」
隊長層級的男子戰戰兢兢確認,卻仍止不住奧力瓦司高昂的鬥志。
天馬行空的想像轉變成推測的關鍵,抵達了「冥府之門」。
「假如敢違揹我的神意,我馬上就叫回阿爾霏亞她們,讓附近一帶化爲悽慘的地獄。」
在琉背後默默望向外頭的魔女明顯流露出不悅的情緒。
但神制止了她。
「……鬧劇一場,只是在浪費時間。」
奧力瓦司大概也壓根兒沒料到厄瑞玻斯他們就在附近。
「歐拉麗已是風中殘燭!沒必要等他們徹底衰敗!就靠此次定下大局吧!同志們!釋放你們的兇性!!」
「哪裏有差!不就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嗎!」
沒有戰鬥能力的普通民衆紛紛哀號逃竄。
肉體和靈魂都遭受散發出的「神威」威脅。
「咕啊!? 」
被從側面突擊的黑暗派系部隊迅速開始應付冒險者們。
戰場瞬間陷入混戰的局面。
每當亞絲菲驅使魔道具轟炸,並釋放煙幕進行擾敵,
大力士
法爾加便會豪邁一掃陣形渙散的敵兵。雙手握持的大劍發出低吼,沒放過任何一名敵方的前衛。緊接着,又看到亞絲菲竟鑽入敵陣,率先將後衛——持續施展「魔法」的棘手魔導士團打到倒地不起。這是至今爲止多次並肩作戰,熟知彼此的兩人才做得到的配合。至於其他的【荷米斯眷族】也各自運用戰術擾亂敵兵的步調,將原本攻擊民衆的矛頭吸引過來。
不一會,接連有新的冒險者現身。
是除了亞絲菲她們以外,來到「第七區」附近的其他眷族。
迅速趕來的他們陸續加入【荷米斯眷族】的行列。
然而——
「可惡……!沒完沒了!」
滿頭大汗的法爾加發出的抱怨,只遭四面八方湧上的敵方大軍吞噬消失。
無論砍倒再多敵人,人數佔上風的大軍接二連三撲向冒險者們。
然後,這些敵兵完全不把「自身的死活」放在眼裏。
「去死!」
「嗚哇啊啊啊!? 」
「竟然對民衆……!你們這些傢伙!」
黑暗派系的男子刺死了民衆。
矮人冒險者見狀大怒,解決掉對手後,卻被另一名女敵兵貼到背後。
並馬上啓動了「自爆裝置」。
引起的自爆甚至把四周的人牽連進去。遭劇烈擴散的熱風粗暴吹起頭髮的亞絲菲一瞬間傻住,但馬上勃然大怒。
「故意挑逃竄的市民下手,引來冒險者……把民衆當成『誘餌』和『枷鎖』!這戰術未免太齷齪了!」
龐大熱量迅速膨脹。
受傷的獸人流出的鮮血,以及火勢延燒到衣服上,痛苦打滾的人類發出的慘叫都在磨耗亞絲菲的理性。
如獲天啓興奮歡呼的奧力瓦司眼前,手撐地面的少女正拼了命站起身。那副姿態簡直悲慘透頂,抽搐顫動、沾滿鮮血的肢體讓敵人更想傷害她。
臉頰燻得焦黑,被燒傷的手腳止不住顫抖,被砍傷的背部形同火焰焚身般發燙的多重摺磨,令亞絲菲痛苦地皺起眉頭。
現場這股卑劣的愉悅與囂張的鬨堂大笑是何等醜陋?
捱了零距離的轟炸還能活着的理由,並非奇蹟出現。
都市中央的大本營應該已經注意到這邊的交火,卻沒有任何回應。
「嘎哈!啊……!嗚、啊……!!」
奧力瓦司得意大笑,愉悅地讚賞滿身是血的少女。
他從吊劍帶中拔出新的武器,轉動劍鋒指去。
「!? 」
冒險者個個面色蒼白。
「看我效仿伯勞鳥對待獵物的習性,把妳的屍體釘起來示衆!」
「——!? 亞絲菲!快逃!!」
在直覺和運氣幫助下,於一瞬間的交錯反手一揮,直接用短劍反殺了暗殺者。法爾加的呼喚拯救少女脫出了險境。
少女的背部隔着披風,被直接砍中。
隨着視野被一整片火紅遮掩,爆炸震天作響。
很快轉頭的亞絲菲所看到的是火焰形成的血盆大口,以及浮現在紅光底下,一抹男子嗜虐的奸笑。
但因爲先被奧力瓦司砍破了一部分,纔沒徹底擋下。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令顫慄的民衆都忍不住捂嘴同情。
虔誠的「邪惡」使徒背部竄起雞皮疙瘩,臉上兇狠的笑容在橘紅夕陽映照下,簡直像上了血妝。
就在驚愕停下動作的少女正後方。
畢竟自身所作所爲帶來的下場血淋淋擺在眼前,成了參與者的民衆感受到難以言表的後悔。
「那些不三不四的『臭蛆』得由我來清理纔行。」
這羣男女都是不聽冒險者的指示,沒回到都市中央的民衆。
「怎麼可以……太過分了……!」
低沉男聲闖進了她混亂的思緒中。
黑暗派系成員則歡聲雷動。
憑自己這羣實力不足的人,無法戰勝在場的冒險者。
地面像在低鳴般震動,黑煙挾帶火粉竄上天空。
男子刺來的長劍,被少女斜舉起短劍彈開。
如此判斷的黑暗派系低端成員於是改變戰術,追求「同歸於盡」。
「這是『魔劍』,送妳吧。」
那是一種有如蟒蛇將「獵物」逼入絕境時的眼神。
「我想到囉!在我殺光現場所有人,殺進『公會總部』之前——【萬能者】!」
就在此時。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因爲這就是人性。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故事裏的角色那樣堅強。然後,陪伴在這些不特定羣體左右,不獲得大義就無法受萬人歡迎,既是「正義」的一面,也是本質之一。
只剩焦慮持續累積的亞絲菲不禁環顧周圍。
「這樣下去會被敵方大軍徹底吞噬……!援軍還沒來嗎!? 」
奧力瓦司的「魔劍」一次又一次噴火。
「之前也被同志查爾多提醒過呢。」
他講述的是一再重複的歷史教訓。
因爲在被惡火吞噬的前一刻,亞絲菲用裝備的魔道具——那純白的
強化布料
包覆住全身。
「哈哈哈哈哈哈!身體被砍還能勉強閃過致命傷嗎!命有夠硬耶,【萬能者】!」
「妳還有空東張西望啊,【萬能者】?」
奧力瓦司見狀笑得闔不攏嘴,沉浸在邪惡的高亢中。
就像亞絲菲說的那樣,故意攻擊民衆來誘導冒險者行動。
鄙視「正義」悲慘的現實,高聲歌誦「邪惡」。
不過,好運到此爲止。
只會爭吵自己有權利,卻絕不親身參與之人。
「都、都怪我們逃太慢了……?」
坐起身子的亞絲菲邊呻吟邊吐血。
奧力瓦司和亞絲菲幾乎同時展開行動。
火花四散,強烈衝擊讓亞絲菲身體晃動。
「無論什麼時代,都是勇敢的人先死!爲什麼?因爲勇者的背後總有一羣愚蠢之徒!」
只敢隔岸觀火,大聲嚷嚷之人。
更多民衆發出慘叫。
「這裏可是妳們的『墳場』喔?」
一心只求保住自身利益安全之人。
「嗚啊啊啊啊!? 」
儘管伸出單臂防禦的亞絲菲想設法閃躲,還是被焰彈逮到。
釋放的爆焰轟飛了亞絲菲。儘管法爾加吼叫着,多次揮舞大劍,黑暗派系的士兵仍源源不絕,化身爲邪惡高牆阻擋在冒險者們面前。
奧力瓦司直接衝向露出決定性破綻的亞絲菲。
被大量火星包圍,戰鬥衣燒得破破爛爛,整個人被轟得老遠。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或者,那是也能套用在英雄譚上的空虛真理。
纏繞火屬性的劍身燒得紅統統的。
曾向【阿斯特莉亞眷族】扔石塊的民衆也在其中。
只用一擊就明確彰顯出敵我雙方的實力——翻轉不了的能力值差距。
然而,面對眼前的「邪惡」象徵,民衆卻只能呆立原地,無從反駁。
「不,妳已經完了。」
雙眼大睜的亞絲菲猛然轉頭一看,奧力瓦司手持色澤暗沉的長劍,出言譏笑。
身爲
魔道具製作者
的她精心打造的強化布料具備「魔法」和衝擊的抗性。
眼看橘紅色天色也在祝福己方演出的邪惡劇,奧力瓦司吊起脣角。同時,被轟飛進瓦礫海中的人影,形同在陸地上溺水掙扎起來。
即使用強化布料抵禦,也只是杯水車薪。
民衆的反應助長了奧力瓦司的陶醉。
擁有強大能力的奧力瓦司持續猛攻,不放過眨眼間已被逼入絕境的亞絲菲。
「咕……!? 不能……我還不能在這種地方……!」
「亞絲菲———————!!」
——該不會是出現了什麼「障礙」——
「……!」
儘管清楚敵人的目的,但無法拋棄民衆的冒險者們無計可施。在這種形同自殺攻擊的戰術下,人數遭到一一削減。
豔紅血珠有如花瓣美麗飄散。
嬌柔的身軀虛弱前傾。
長劍高速划來。
「沒錯~~!都怪……不,多虧了你們,在場的冒險者統統得死!」
天際一片通紅。
「然後,那無疑是『正義』的末路!最能讓我感受興奮的瞬間……!」
「棒啊~真的棒!那種表情!那股絕望!這纔是我的主神想看到的負面連鎖!歐拉麗崩壞的序章!」
奧力瓦司開始用雙眼上下打量拚命防禦的亞絲菲那水嫩飽滿,鮮明躍動的四肢。
轟隆巨響甚至蓋過了法爾加的慘叫。
「無力!無知!愚昧!劍或魔杖都不會用的人們!奮戰者總是被你們套上腳鐐,或者從背後用刀要脅!」
附近逐漸發生相同的場景。
見到眼前的少女就快不支倒地,奧力瓦司冷笑一聲。
從視野的死角悄悄逼近的,是一名手持兇刃的
暗殺者
。
聲音來自
後方
。
「魔劍」再度指來。
下一秒,火焰的炮擊應聲炸裂。
「不過——」
不知不覺間雲層散去,太陽即將落下,如夢似幻的黃昏景色覆蓋住化爲戰場的「第七區」。
「嘎——!」
亞絲菲靠着驚人的反射神經擋下了劃過的兇刃。
法爾加的呼喚直闖亞絲菲的耳膜。
彷彿看穿了一切似的。
「亞絲菲!!可惡!滾開——!」
興奮舔舌,行使着暴力這種最單純的「邪惡」,【
白髮鬼
】張開雙臂宣言道:
「看我把妳變成歐拉麗絕望的象徵!!」
再度發射的火球,重新展開的肆虐。
少女的身體暴露在火燙的爆風中,形同壞掉的人偶,重重摔在瓦礫堆上。
受到殘忍重擊的亞絲菲,加上身陷絕望牢籠的民衆,令男子感受到發自肺腑的愉悅。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安朵美達!? 」
教會內。
被迫看着黑暗派系惡行惡狀的琉錯愕驚呼。
而就在她面前,厄瑞玻斯發出感嘆與譏嘲。
「無可救藥了欸,奧力瓦司。看他竟能實踐醜陋無比的『邪惡』,我就放心了。」
簡直像身處劇院。
碎裂的巨大彩繪玻璃窗是熒幕,琉他們則是觀衆,從除了兩人以外沒有別人的大廳欣賞表演,時而專注,不時驚呼,帶着笑容享受這場盛宴。窗外的景色彷彿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的事。
然而,響起的慘叫和傳來的衝擊都極爲真實。
並非白日夢或虛構出來的。
「好啦——璃昂,玩場遊戲吧。」
不疾不徐地。
厄瑞玻斯的視線從外頭的景色挪開,注視起呆立的琉。
「妳知道所謂的『礦車問題』嗎?」
「礦車……?」
從口中漏出的聲音近乎破音,語帶顫抖。
「我敢打包票,明明具備拯救的手段,卻棄雙方於不顧的選擇,無疑是『邪惡』。即使從倫理或哲學觀點肯定妳的選擇,世界也絕不會原諒妳。什麼都不選擇,誰都不拯救的妳,淪爲了最糟的『殺人犯』。」
「所以囉,快啊——快選出妳口中的『正義』嘛。」
臉色蒼白、傻在原地的琉唯一能做的,就是重新燃起微弱到快消失的情感。
「是要犧牲多人,拯救個人;還是爲了守護民衆,犧牲『女子』?」
並且被逼入死衚衕。
「我不是想聽這種老掉牙的回答。我叫妳『選擇』。」
神見狀,也不嘲笑精靈的慘樣,只是一口斷定。
「在軌道上跑的礦車突然失去控制。這樣下去會輾斃在前方進行作業的五名男子。若想救他們,只能切換控制器改變礦車的行進軌道。不過呢,改變後的軌道前方……我想想,就設定有一名『女子』吧。」
緊接而來的是手腳冰冷得失去血色。
腦海中響起猶如即將碎裂的冰河那種高亢的摩擦聲。
「……!? 」
被迫面對無法抵禦和逃避的二選一難題。
「你!你這個神!!到底把人命當成什麼!? 」
在搖晃的天秤之間,慘叫聲衝出了琉的喉嚨。
對於壽命無限的神而言,只是短到不值一提的寂靜。
琉一反問,厄瑞玻斯點頭應聲,詳細解釋起來。
在身體因深邃的恐懼而僵硬之際,琉如此確信——
卻只得到冷酷無情的回應。
琅琅宣讀誓言的厄瑞玻斯等候着少女的答案。
啞口無言。
強迫血液全灌輸到彷彿被釘在地上,動也不動的腳踝。
肺部不自然地一僵,烈火眨眼間熄滅。
把只是小火苗的情緒僞裝成烈火,硬是擠出了怒吼。
放置代表多人死亡,行動則代表一人死亡。不過現在放置跟行動的結果被調換了。變成對
女子
見死不救的放置纔是上策,也不會牴觸義務的道德,原本根本無法當成命題。
神提出了遊戲的明確「宗旨」。
她拼了命晃動不聽使喚的頭顱。
琉無法理解他想說什麼,但卻萌生不好的預感。
嘴脣勾勒出殘忍捕食者的狠笑。
脣角依然掛着的微笑比盯上獵物的獵人更殘忍、更輕浮,看上去形同超乎常理的怪物。
原本「礦車問題」是用來顯示功利主義與道德的對立。
琉的理智被逼到緊鄰萬丈深淵的斷崖邊,已沒有挽回的餘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僅存的最後一抹「正義」之心,撬開了指尖顫動的精靈的雙脣。
「沒錯喔。選擇吧,璃昂。」
「絕對會。以我的真名發誓,我會動用一切手段、軍隊和殺意進行虐殺。」
「說出妳的『選擇』。妳無權拒絕,因爲我絕不會允許。」
神語帶高壓,單方面下達通告。
「不切換控制器,對『五名男子』見死不救?或者親手切換,殺了另一側的『女子』?」
眯起眼,惡毒地笑了。
擠壓變形的精神平衡導致少女的眼角滲出大顆淚珠。
「聽起來很單純,但
沒有更好的例子能表達目前的狀況
。」
但只讓臉頰稍微左右輕搖,嘴脣也持續抽搐個不停。
「選不了,不選擇的答案形同『邪惡』。」
視野劇烈閃爍
。
將
精靈
逼入絕境,強迫少女決定「正義」的
絕對天秤
。
腦內燒得一片火紅
。
心跳聲響遍全身
。
邪神其實利用了詐騙手法。
「這是一種思想實驗。下界的居民總能想出一些有趣的點子。」
厄瑞玻斯眯起眼,凝視臉上失去血色的琉。
「一名『女子』在跟男子們不同的軌道上作業。這種情況該切換控制器,還是不該?」
語調急轉直下,變得像慈悲的化身般溫和。
「我不會說謊。賭上我的靈魂,會讓一切暴力和蹂躪終結。」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結果卻只遠離了眼前的對象短短一步。
但對只能活在當下的孩子來說,卻形同永恆的沉默。
一次邪惡至極的神聖約定。
神直接無視烈火般的虛張聲勢,只想聽到「答案」。
「該、不會………………」
「來,選擇,快點做出選擇。不然『女子』會死喔?那樣一來妳就成了『邪惡』。妳不想落得那種下場吧,正義的眷族?」
「————!? 」
厄瑞玻斯瞄了外頭一眼,揚起淺淺一笑。
經過無可比擬的「極惡」淬鍊後,輕聲問出了已重複多次的質問。
天藍色眼眸急遽收縮。
接着。
厄瑞玻斯笑了。
如今邪神質問的,純粹就是「生命價值的輕重」,以及「正義的行蹤」。
琉聞言停止呼吸。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 」
「只要付出『女子』的命作爲代價,我就發出神的宣言讓部隊撤退,而且不讓任何人阻撓。」
「如果妳想現在衝出去,拯救那個瀕死的『女子』——我會殺光所有民衆。」
所謂的「邪惡」,肯定是用來指稱眼前的神。
「然後,如果妳留在教會,以自身的意志對『女子』見死不救,我就去救出所有民衆。」
「…………選不了。我根本選不了!那種事要我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