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迷惘的正義
《阿斯特莉亞回憶錄》 · 大森藤野 · 1.3萬 字

巨大市牆遭到佔據,如
女神
預言被迫「固守」城內的歐拉麗至今依然沒有擺脫混亂局勢。
爲了儘可能遠離一靠近市牆就會殘忍進行轟炸的黑暗派系,冒險者們誘導民衆集中到中央廣場以及都市中央區。即便依然有人抵抗,還是會強硬地把他們帶過去。此舉儘管又招來更進一步的反抗,但不能放任民衆白白送死。
爲民衆採取行動的同時,卻也被民衆痛罵的矛盾。
恐怕完全如敵方
指揮官
的盤算,民衆和冒險者都承受了巨大的
負荷
。
「快點想辦法啦!這樣下去的話,我們……!」
「家沒了!沒食物喫!甚至沒衣服換!身上還受了傷!要我們怎麼辦啦!? 」
「難道要逼我們去搶旁邊的人!? 」
民衆激動吼叫,逼近冒險者和公會職員們。
不只飢寒交錯,不知黑暗派系何時來襲的不安更爲嚴重。
叫聲起了連鎖反應,錯綜交疊下,引發了集體歇斯底里的症狀。
「冷靜!我們會確實配發補給!大家千萬別衝動行事!」
扯開嗓門努力想辦法解決的,是虎人法爾加。
以高級冒險者的他爲首,處於守護者立場的衆人拼了命安撫民衆。
「……擠到城門前的居民已全部疏散完畢。再來就拜託你們了。」
亞絲菲邊側眼瞄着此景,邊向公會職員報告。
跟夏克蒂等人一起從西門進行疏散,持續了大半天。
另外還去其他城門參與民衆護衛的她,臉上充滿難以掩飾的疲倦。
「好的,非常感謝妳。…………請、請問。」
接受報告的女性公會職員以不太健康的蒼白臉色開口。
「我們……歐拉麗能夠獲勝嗎?」
「勞爾……!」
「我要回中央廣場一趟。不只聽報告,我想親眼確認現狀。」
亞絲菲起初慌了手腳。接着馬上發現到一點。
他用堪稱冷酷的態度下達命令。
「太可怕了……!竟然只能落荒而逃!難道這纔是真正的『黑暗期』嗎,團長!? 」
既不表現出畏懼,也不顯得悲觀。
「……!」
「……咦!? 您、您在說什麼……」
「——芬恩!等等!你要去哪!? 」
她的擔憂很快成了現實。
「……爲什麼?爲什麼你能夠這麼冷靜啊?芬恩!」
黑暗派系的士兵們盯上手無寸鐵的民衆,正要引發進一步的慘劇。
「荷米斯大人……?您怎麼沒有帶着護衛!難道不知道現在是什麼——」
接着馬上顫抖起來,喪失冷靜,激動吼叫。
已經顧不上啞口無言的法爾加,整張臉蒼白得毫無生氣的亞絲菲呆呆地愣在原地,世界也隨之停止。
「好、好的!恕我失禮了……祝各位武運昌隆!」
「可、可是!小的也得戰鬥……!」
單刃的長劍靈巧一轉,深深砍中黑暗派系的士兵。
一瞬間的空白。
正當她想上前逼問荷米斯爲何這麼不小心——
「去死吧!冒險者!」
「亞絲菲!」
「從現在起,由妳來指揮【眷族】。」
眼看他就像其他人一樣,快被「邪惡」帶來的絕望吞噬。
「——咿!? 」
「是啊。而且我們也無法斷定『會贏』。所以沒辦法讓民衆放心……」
面對意圖除去既礙眼又看起來不精明的冒險者——毫無疑問就是
自己
——而襲來的兇刃,束手無策的少年眼看就要中招。
勞爾拔腿奔馳。
十天前,勞爾在「大抗爭」爆發前的時期聽到
主神
這句讚美的宣告時明明還興高采烈,卻對當前的狀況起不了任何作用。對於來歐拉麗才短短一年半的冒險者而言,此刻的歐拉麗太過嚴酷了。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史上最強」的「英雄」帶來的威脅,已十分足以摧毀洛伊曼的內心了。正因爲他擔任公會會長超過百年,是跟歐拉麗一同走到今天的長壽精靈,才比任何人更深刻理解事態有多嚴重。
高級冒險者全被分派到前線的狀況下,初級冒險者抵抗着恐懼挺身而出。爲了填補【眷族】的前輩們無法顧及的漏洞,拿起劍和盾牌對抗比自己強大的來襲者,試圖保護無辜民衆。
「我當然清楚你臉皮有多厚!畢竟都看了你那對囂張的碧眼好幾年了!就算這樣,爲何能在這種情況下那麼冷靜行事!? 」
亞絲菲屏住呼吸。聰穎的腦袋正在發出「該不會?」的警告。
「連公會的人都開始感到不安……」
「啊啊、冒險者大人……!」
「比年資的話,咱們也不輸芬恩他們喔。難道你不信我們這些【洛基眷族】的前輩說的話嗎,勞爾?」
『勞爾就快升級了。』
「爲了往後佈局,我需要俯瞰『盤面』。」
「各、各位!快點逃呀!」
同樣身爲【荷米斯眷族】團員的他現在背後揹着大劍和盾牌,站到亞絲菲身邊。
「上啊!儘管攻擊!!血祭這羣無知的罪人!」
沒讓兇刃得逞的,是一記更爲犀利的劍招。
「少狗屁啦!小鬼!」
就是眼前的主神身上失去了一切輕浮的氛圍。
「勞爾,你乖乖去當後勤。快帶避難民衆離開,咱們不想再聽到女人和小孩的哀號了……可別把安娜琪蒂也牽扯進前線喔。」
亞絲菲沒能馬上回答出她想聽的答案。
在被胸腔的劇烈心跳聲籠罩之下,荷米斯開了口。
襲擊就在都市北部,擠不進中央廣場的居民聚集的臨時營地內展開。
荷米斯打斷她,繼續下達指示。
在僅次於中央廣場的歐拉麗第二據點內,芬恩走過漫長走廊。
『快點回來!』
「達因先生、芭菈小姐……」
「快、快過來這裏!加油的啦!」
鬍鬚留得比諾亞魯更濃密,矮小精悍的矮人;以及令人想起「女中英豪」一詞的亞馬遜人,帶着跟戰場不太匹配的笑容勸說勞爾。
平時總是掛着笑容的雙脣緊閉,語調也喪失了大部分抑揚頓挫,雙眼充滿了與情緒相去甚遠的冰冷光芒。
不只窩囊地臉色慘白、手腳發抖,甚至都快尿褲子的狀態下,勞爾依然持續疏導民衆。費盡千辛萬苦拯救出一位被拋下的老者,託付給同僚少女後,繼續在沒有任何安全場所的戰場上奔馳。然而——
一尊天神簡直代表了前兆,在她背後現身。
(都市正逐漸喪失秩序,瓦解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要是繼續傳出壞消息,將迎來最糟的情況……!)
他是位留鬍鬚的人類老者。雖說看到那身堅如砥柱的脊背、健壯結實的四肢,不免令人懷疑是否真的該用「老者」稱呼他。
「——!? 」
(沒能獲許參加抗爭!不被答應加入戰線!憑現在的我們,眨眼間就會被殺掉的戰場!)
象徵絕望之名爲【宙斯眷族】及【赫拉眷族】。
亞絲菲與芬恩及格瑞斯一樣,認定敵方指揮官做法「狠毒」的同時,心跳因不祥的預感而加速。
少年的身後有一名攙扶着老婆婆的獸人少女。
跟受恐懼驅使到處奔走,產生短暫忘卻功效的愚昧勞爾不同,優秀的安娜琪蒂準確地理解了這片戰場有多麼殘酷。正因爲她能力優秀,徹底明白了現狀,纔會畏懼得裹足不前。
洛伊曼焦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但芬恩腳步未歇,直接開口:
亞絲菲轉身一看,馬上激動斥責。
不只由不得她震驚,連絕望都不被允許。
位於都市西北方的「公會總部」。
「嘎啊!? 」
見到安娜琪蒂如此懇求的眼神——露出這個年紀的少女該有的顫抖,勞爾懦弱地皺起眉頭,緊握拳頭。
陷入極度混亂的蹂躪途中,喊到嗓門沙啞,挺身保護一般民衆的是【洛基眷族】的勞爾。
看了小人族那對比誰都冷靜評定戰局的碧藍眼眸,慌忙追上來的洛伊曼啞口無言。
「邪惡」的眷族靠着手中的兇刃,逐漸用鮮血玷污了倒塌的牆壁和地面。
「我害怕極了!害怕宙斯和赫拉!而且還與【暴食】和【寂靜】爲敵!簡直是惡夢!」
勞爾儘管想繼續反駁,卻被兩道新趕來的人影打斷。
諾亞魯邊瞪嚮往這裏聚集的黑暗派系士兵,邊說出的這句話,讓勞爾肩頭一晃。
「只跟魔物打過的菜鳥在瞎說啥呀!這裏乖乖交給咱們
老兵
吧!」
「退下吧,勞爾,站都站不穩根本沒法揮劍。」
人們的哀號與殺意的叫喚交錯。
歐拉麗的民衆一個個拉扯着哭喊的孩子逃跑,有時爲求保命,更捨棄了無力跑下去的老婆婆,紛紛拼了命到處逃竄。
黑暗派系揮劍劈來。
再加上他身高很高,將近一百八十C的肉體活像一株能承受強風,屹立不搖的楊柳樹。即使扣除「恩惠」帶來的副作用仍充滿活力,劍勢也絲毫未衰。
硬是吞下聽到隨即響起的劇烈劍戟碰撞聲而快迸出口的慘叫,跟少女一起攙扶起老婆婆。
『你會死的——』
替她的自言自語接話的,是總算平定民衆騷動的法爾加。
「……我們冒險者會竭盡全力。所以請你們也一同協助。」
「
前團長
死了
。由妳接任下一任團長。」
身爲精靈的公會會長早已到達極限。
「……對不起!拜託各位了!!」
僅以側眼瞄向背後,化爲厲鬼的諾亞爾等人正毫不留情劈砍敵兵,製造漫天血花。
諾亞魯、達因和芭菈。種族截然不同的三人——誠如達因提到的「老兵」稱號——甚至是芬恩等人的冒險者前輩。
看着她遠離的背影,亞絲菲的眼鏡底下充滿了苦悶。
安娜琪蒂•奧圖姆。跟勞爾幾乎同時期加入眷族的十四歲少女臉色鐵青。
連忙爲自身的失言道歉後,女性職員拔腿逃離現場。
雖然是經過
改宗
中途加入,但他們可是在洛基、芬恩、裏維莉雅和格瑞斯踏入迷宮都市前就在攻略地下城的老將。他們的「經驗」可謂與當代的第一級冒險者不相上下。
拼了命逃離背後戰場的同時,勞爾不禁喊叫。
背對諾亞魯等人,跑向安娜琪蒂身邊。
年過七十仍號稱「現役」的高級冒險者,Lv.4的高級冒險者諾亞魯•札克森瞥了身後的勞爾一眼。
「那天晚上,歐拉麗遭受了慘烈的蹂躪與絕望。讓民衆遠離希望,且從內部消耗……想出這種局面的人非常壞心眼啊。」
「啊……諾、諾亞魯先生!」
「已經有九個【眷族】消滅了!而主神雖在,眷族全滅的派系更是數不勝數!狀況根本是……歐拉麗史上最糟……」
說到最後那段時,彷彿手一揮就能撥散他顫抖的聲音。
聽着他微弱的聲音,芬恩默默停下腳步。
「……如你所說,洛伊曼。狀況的確最糟,敵人就是惡夢本身,歐拉麗陷入前所未見的危機。」
芬恩並不否定。
也不隨便出言安撫。
殘酷地認同洛伊曼的說詞,承認迷宮都市成了風中殘燭。
然而。
「既然如此,那更沒空沉浸在絕望當中。」
聽芬恩轉頭一說,洛伊曼臉上充滿震驚。
「抬頭挺胸,別發出那種窩囊的聲音。如果能爲你們帶來希望,我願意繼續自大囂張下去。」
比洛伊曼矮的嬌小小人族露出無懼笑容,開口質問:
「你說說看,洛伊曼。除了我以外,有人能顛覆這種戰況嗎?」
「……!!」
「除了
勇者
以外,有誰能向當今的歐拉麗尋求『勇氣』?」
見到投向自己的笑容與質問。
精靈抖動右臂,握緊拳頭。
「…………當然只有你吧。能讓這座陰暗的都市重新振作的只有
勇者
!」
洛伊曼吼了回來。
用連天神都不容置喙的語氣,賭上迷宮都市的一切,如此斷定。
「艾倫……!你是什麼意思!」
「你那雙跟樹幹一樣粗的腿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容易跪下了!? 巨大的身體什麼時候變得接不住我的銀槍了!? 」
艾倫的痛罵聽得奧它皺起臉。
斷裂的繃帶下,撕裂造成的傷口滲出看了就疼的紅色液體。
只見維持拔槍的姿勢停下動作的艾倫身體微微顫抖,下一秒便竭盡全力嘶吼。
而勉強逃過被一刀兩斷的士兵不是四肢嚴重彎折就是吐血,以高速螺旋軌道下墜,重重撞擊地面。
「……!」
雙眼毅然決然地亮起,任憑衝動宣泄。
如今的奧它徹底成了野獸。
一觸即發。
◉
沉默寡言,光是人在場就能證明自身強大的【猛者】已不復存在。
「我發誓要打倒你,成爲最強的『戰車』!爲了這個目標,我拋棄了所有多餘的東西!!」
語調已經徹底失去冷靜。
接着便無視既不回答也不吼回來的艾倫,逕自往前走。
那是過往由一位男子漢立下的堅定誓言。
「……滾。現在的我沒有閒工夫。」
青年展現徹底的敵意,對瞠目結舌的【猛者】如此宣告。
人員無一站着。
無論是負傷的肉體,還是喪失冷靜的精神。
「若真有誰能對抗宙斯和赫拉,那隻能是
第一級冒險者
了!!」
「咕——!? 」
「無所謂……!」
如今籠罩着都市西南部一角的,竟是邪惡的慘叫聲。
「那只是慘敗給查爾多大人的負傷野獸!傷勢尚未痊癒!此刻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一切都沒有到位,第一次敗給貓人的野豬人根本不可能開口辯解。
物體全遭破壞。
穿過走廊,離開寬廣的大廳,走出總部大門。
「被那個傢伙殺死和被我幹掉,不都一樣嗎?與其沒有意義去白白送死,乾脆把你的【經驗值】給我!」
「……!」
「……艾倫……!」
掉到地面上的是大劍。
「呼……呼……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拼了命想讓動搖到就快破音的命令聲轉化成尖槍,貫穿視野前方的「怪物」。
「戰車」的身旁曾有
一個
「分身」。
「爲了掌握僅存的一絲勝算——需要『他』的力量。」
「打倒查爾多……!」
並非對狠狠擊垮自己的敵人,而是對窩囊屈服的自身燃起熊熊怒火,有勇無謀地追求再戰。
注視着不轉頭的奧它的背影,艾倫眯起的雙眼簡直化爲冷酷冰刃。
男子的力道與戰意,甚至連怒火都無窮無盡,一一粉碎任何阻擋在自己身前的人事物。
成爲我【
升級
】的墊腳石。
正是曾經有位「猛者」慘遭「霸者」蹂躪,敗下陣的戰場。
「哈啊、哈啊……!!」
聽了小隊長參雜懇求的命令,黑暗派系的士兵們卻只能拒絕。
斷碎的肢骸隨着慘叫聲漫天亂舞。
「沒、沒辦法!擋不下來!那種怪物任誰都——!!」
「——!艾倫!!」
洛伊曼將身體向前湊,追問小人族的勇者。
「少開玩笑了,奧它!!我發誓要擊敗的那個你,纔不是這種傻呼呼的蠢豬!」
緊接着。
喘着粗氣的男子的確身受重傷,但也僅此而已。
可謂是千瘡百孔。
同一派系
已經無所謂。
神速的銀槍對上超規格的巨劍。
「你要去哪?」
「被打趴後來虐待嘍囉泄憤……有夠沒用,噁心透頂。」
對逼近眼前的巨大人影抱持絕望到最後一刻的小隊士兵,均無情地遭到橫掃。
「用那副形同破布的身體?」
「殺、殺了他!現在馬上解決那傢伙!」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他二話不說投擲出手中的長槍。
簡直成了喪失理智的兇猛野豬,使盡蠻力揮動大劍。
接着,展現出屈辱與憤怒之情的並非奧它,而是艾倫。
身爲同派系的團長,他知道艾倫說的「廢物」是指誰。
揮出的這一擊擊碎了一切。
艾倫說的一點都沒錯。
速度與力勁的交鋒眨眼間撼動了周圍一帶。劇烈震動讓半毀的建築物完全倒塌,堆出更多瓦礫。形同滔天巨浪接連回響的戰鬥聲,甚至令遠處的歐拉麗民衆產生了恐怖的抗爭又要開始的錯覺。
「我不會輸。畢竟敗北形同歐拉麗的滅亡。」
受命率領黑暗派系小隊的男性隊長口沫橫飛地大吼。
這片戰場已不再具有意義。
聽到聲音傳來的奧它轉頭一看,手持銀色長槍的
貓人
青年露出毫不掩飾的鄙視神情。
「是喔——」
兩人的交情並不短。當奧它理解艾倫是認真要奪取該由自己剷除的高牆後,雙方的爭鬥已不可避免。
敗給查爾多的奧它一清醒的瞬間,便靠強烈怒火燒盡支配身體的痛苦,任憑衝動控制自己。爲了追尋「霸者」的下落,到處殲滅遇見的每一支黑暗派系部隊。
而這種反應似乎讓艾倫更氣,繼續用大嗓門吼道:
至今在一旁靜觀的影子從半毀的建築物上一躍,於瓦礫堆上着地。
奧它驚險擋下了這把意圖取自己性命的銀色尖槍。
「憑你現在這副鳥樣去跟他交鋒,結果也是顯而易見吧。」
奧它做出的反應是,暴怒。
完全不管野豬人的怒吼,貓人青年直接扔出「事實」。
一個轉身後用大劍彈開軌道,錯愕地咆哮。
當一切不再有動靜,只剩奧它劇烈的喘息聲繼續迴響之際。
「我是不知道對方是仇人還什麼啦,但別被他耍得團團轉好嗎。竟然直接衝出陣地,真的成了一頭蠢豬喔。」
一次次的質疑都沒被奧它聽進去。
奧它停下動作。
單膝跪地的則是奧它。
兩名獸人間上演了真實的獵物爭奪戰。
灰色天空之下,小人族一對碧眼凝視的是都市西南方。
「那麼芬恩,你會贏吧!? 贏得了君臨歐拉麗頂點長達千年的怪物們吧!」
吐着滾燙氣息的奧它放聲咆哮。
「我可不是爲了這種事,才拋棄了那個『廢物』啊!!」
就這樣。
「……這副悽慘的模樣是怎樣?」
Lv.5的艾倫竟對Lv.6的奧它提出要求。
收起笑容的他轉身向前,繼續邁開步伐。
蘊含衝擊波的陣風猶如巨人的大拳,以怪力製造劇烈咆哮。
芬恩的回答簡單明瞭。
「由我來輾斃那個鎧甲混帳。」
「你那副窩囊樣是怎樣!!」
超過五十回合的攻防後,隨着沉重的金屬聲響起,一把武器被彈飛。
「!」
剛烈一閃——
「——那就去死吧。」
那是拚命想追上朝沒有盡頭的道路橫衝猛撞的「戰車」,死命轉動的一個「車輪」。
「艾倫……你……」
接觸到艾倫從未暴露過的內心世界,奧它瞠目結舌。
至於艾倫,則對自己衝動之下脫口而出的話語焦躁咋舌。
他狠狠回瞪注視自己的土紅色眼眸。
「……站起來!你不值得同情。再來就跟
我們
戰到最後吧。」
此話一出。
原本只有兩人的戰場上出現了新的人影。
「有夠難看啊,奧它。」
「滑稽透頂,根本笑不出來。」
「不過,咱們也是一樣。」
「殺死落荒而逃的我們,然後再殺了
欺騙
那羣垃圾,化爲更堅強的勇士重生。」
小人族四兄弟——
「我一定要滅了黑暗派系,連同那對愚劣齷齪的姐妹一起。」
「奧它……雖然至今都是認真跟你過招,但今天要使出『全力』了。」
白精靈和黑精靈的魔法劍士——
統統以完全武裝的狀態在奧它面前停下腳步。
「我……我們也想贏過那些傢伙。非得戰勝他們不可。不然……我們實在原諒不了那一晚的自己。」
黑妖精赫格尼代表其他人發表心聲。
原本極度不擅長與他人眼神相視及交談的他,此刻並未藉助「魔法」逃避,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意志。
那是主神託付的「神意」。
「開什麼玩笑,誰會爲了你?別搞錯了,一切都是『女神的意志』。」
緊接着,那形同巨石的拳頭被握到不能再緊繃。
「阿荻……」
掩蓋星空的灰色底下,肯定呈現着一片宣告終末抗戰來臨的黃昏吧。
以及一隻兇貓凝視當中。
早已看不出此地曾是劇烈劍戟交鋒的戰場。
彷彿是拔出刺入鋼鐵中的武器般迅速而毫不猶豫地拉回槍柄,甩了幾圈,再度擺好架式,將染血的槍頭指向野豬人。
奔馳、奔馳,不停歇地奔馳下去。
時間已經來到傍晚。
「反正那個可惡的『勇者』會擅自制定作戰計劃。那直到那天爲止——我們就
彼此廝殺
吧。」
只見奧它先是低頭,又馬上抬起熱血激昂的眼神,單手摑住刺來的槍尖。
——這就是如今的我的「正義」。
艾倫則回以一副無聊透頂的口吻否定他。
連沾滿血漬的牆面也消失無蹤。
「赫格尼、赫定……阿爾弗利克兄弟們……」
「哈啊……哈啊……哈啊……!」
第一級冒險者們帶着永無止盡、反覆追求強悍的意志,不停咆哮。
因爲「自爆裝置」,讓琉失去知己的地方。
「阿荻的『正義』是——!!」
艾倫冷酷地宣告。
即便位於都市內部,仍無一倖免遭受損壞,
原本呈四方體的建築物
,如今千瘡百孔得令人懷疑爲何還能佇立在此。
心想「該不會」的同時,奧它已經猜到艾倫接下來的話。
那副模樣像極了懇求審判的罪人。
艾倫嘴角上揚。
天空眨眼間便承受不住下方呈現的殊死搏鬥,發出低聲哀號。
有其他人踏入這座廢墟。得知此事的琉反射性戴上面罩。
劍戟交錯,千變萬化的合招與黑白魔法。
冰冷的天空之淚一次次打在金髮和細長耳朵上。
奧它驚訝地瞪大雙眼。
然而,這些淚珠並不肯幫琉洗滌掉悲傷及空虛。
眼前已成了一片瓦礫海。
一個人穿越空無一人的昏暗街道,眼角累積着不知是淚還是雨的水滴,一邊奔跑一邊吶喊。
白精靈與黑精靈的魔法劍士。
「聽你放狗屁!要上囉——!!」
「那麼阿荻……!阿荻的死不就……!」
「戰場原野」。
「!」
挾帶【猛者】該有的威風,放聲咆吼。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培育出下一代的「英雄」——』
那麼,身爲眷族的奧它也該揹負起主神的神諭,爬上更高的巔峯。
眼見【芙蕾雅眷族】的所有幹部——最強戰力齊聚於此,奧它難掩震驚。
「——!!」
眼看夜晚的昏暗就要包覆,甚至該說吞噬精靈的身影。
艾倫等人向奧它表明了收到的神諭。
位於琉走來的相反方向,後門的金屬門發出聲響。
艾倫等人如今打算在此創造出那片領域。
「夏克蒂……!爲什麼!爲什麼妳要否定阿荻!」
「只有那個男人!由我來打倒!!」
——千萬別同情敵人!
別犯下跟阿荻一樣的愚蠢行爲
!
『然後去找宙斯和赫拉算帳吧——』
看上去甚至像在笑。
▲
「艾倫,你該不會……是爲了我……?」
如赫格尼所言,並非譬喻,由他們「全力」展開鬥爭。哪怕奪取對方的性命,也全是爲了培育出戰勝宙斯及赫拉的「最強」。
人們稱之爲「只能戰鬥的人」。
即使嚐到敗北的滋味,主神依然是崇高的女神。
聲音很輕盈,間隔也短。
那正是都市最大派系【芙蕾雅眷族】的大本營名稱。
琉的質疑,換來的是微弱的腳步聲。
迷失的陣風逕自奔馳。
「……休想。」
「明明連她的屍體……都灰飛煙滅了……」
錯愕的奧它口中微微漏出這個質疑。
「再繼續擺出窩囊樣的話,真的給我去死。帶着玷污女神威光的懊悔,馬上去死。……那個鎧甲混帳由我收拾。」
「跟男神的恩怨由我——過往一直敗給那些傢伙的我來分出勝負!非得由我來超越那些傢伙!!」
一切都參雜爲一體,「戰場原野」發出熾烈的落地啼聲。
琉走在這樣的建築物內,硬是撬開了扭曲的金屬門。
在小人族四兄弟。
就在此時——嘰!
他發出沙啞的聲音。
「是誰!? 」
琉呆立原地,仰望看不見星星的天空。
爲了不認可知己的死,爲了不讓她的人生被說成白費,琉只能竭盡全力如此嘶吼。
在持續不斷的雨勢中,琉仍然奔跑着。
逐漸逼近的黑夜氣息讓雲層由灰轉黑,下起劇烈得有如槍林的暴雨。
不帶一絲憐憫,用槍尖抵向奧它的額頭。
猛然起身的奧它不顧手掌流血,緊緊握住槍尖。
用安然無恙的粗壯五指抓起大劍的
猛豬
回應了其他的剽悍勇士。
簡直像在恐懼着什麼。
歐拉麗西南,第六區。
簡直是「炸彈」從內部爆炸,破了大洞的牆面。所有窗框都徹底被炸飛,柱子也斷了幾根,從建築物中央往東面傾斜,感覺隨時都會倒榻。
「這裏是另一處『
戰場原野
』。要在這培育出能戰勝那兩個怪物的『
剽悍勇士
』。」
艾倫則絲毫不管他的反應,繼續說:
聽完兩句據說出自芙蕾雅口中的神諭,奧它的意志熊熊燃起。
「明明空無一人了……明明一切都被摧毀了……」
「…………還是來了。」
原本爲黑暗派系的據點的廢棄商館。
從夏克蒂面前逃跑後,她的話卻言猶在耳。
「在這裏存活下來的傢伙,再去滅了宙斯和赫拉那邊的那對狗男女。」
最終抵達的地方,是一棟被黑暗籠罩的建築物。
「!!」
琉爲此一次次搖頭否定。
琉放任金色長髮被雨淋溼,活像行屍走肉般向前走。
一處失去天花板,上方被昏暗天空籠罩的空間。現場沒有照明,唯獨雨水傾瀉而下。
烏雲密佈的陰天眨眼間變成雨雲。
透過
眷族之間不分晝夜持續廝殺
,以追求超越極限的戰士聖域。
天空成了野獸般發出低吼。
是小人族嗎?
抖動細長耳朵,謹慎地用天藍色雙眼凝視前方。
不一會,從黑暗當中現身的——
「……妳在做什麼?」
竟是一名年紀幼小的人類少女。
「誰……?一個人……?」
少女用平淡的口吻接連問道。
原本還提防是黑暗派系刺客的琉內心不知所措。在看不清相貌的黑暗中,唯有那頭如沙金般亮麗的「金髮」清晰可見。
(小孩?穿着冒險者的裝備……?而且那副金髮金眼的長相……該不會——)
——【劍姬】?
有段時期被稱爲「人偶公主」,不斷獵殺魔物的
戰鬥人偶
。
戰鬥能力強烈得不符年紀的她,憑藉着與【
疾風
】並列的成長速度,一口氣爬升到Lv.3。要說她是【洛基眷族】祕藏的王牌都不爲過。
琉察覺到少女的真面目便是敵我都畏懼三分——令冒險者及黑暗派系震撼——的第二級冒險者,艾絲•華倫斯坦。
「妳該不會是……黑暗派系?」
「什……!」
爲何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她只在起初困惑了一下。
一聽到艾絲說出的疑問,琉怒氣沖天。
「開什麼玩笑!別用那個名稱叫我!」
「可是,妳遮住臉……」
「難道妳想說遮住臉的人全都是黑暗派系嗎!這誤會未免太誇張了!」
「我先道歉。這只是醜陋的自暴自棄。一個愚蠢的精靈進行的『遷怒』。」
「小姑娘……別在我面前再說那個字第二次……」
冷冽的激情從全身噴發,赤紅且灼熱的顏色填滿腦海。
譬如若琉想靠修長四肢保持射程優勢,艾絲便會驅使嬌小的個頭,以近乎匍匐的低姿勢貼近。
「跟前一陣子的我,不同……卻又很像的,
危險的眼神
……」
艾絲挑動銀劍的同時——
「——笑話!」
「那麼——」
雙方的金色長髮迎風飄逸,黃金光輝沿着斬擊的軌跡閃爍。
所以
我
在這名少女面前,拔出了武器——
因此,這一句話。
因迷惘跑遍整座都市,最終出於衝動來到此處——這種理由不僅說不出口,也難以解釋。
將自身化爲颶風,奏響旋風的律動。
「妳,是誰?」
「所以,我會打倒妳。」
冒險者們就這樣施展所有戰鬥經驗,持續進行攻防。
「那,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天藍色和金色的眼眸一互瞪,腳邊的瓦礫應聲碎裂,兩道人影激烈衝突。
既然被誤會自己正在設置那種可恨的裝置,自尊心高的精靈琉根本無法剋制。劇烈心跳撼動着全身,奏響了明確的憤怒旋律。
「難道,妳在設置芬恩提到的『炸彈』?」
一次次努力鑽研,以及透過數不清的經驗補強的「招式」。從四面八方揮出不間斷的斬擊。每當以爲對方的架式終於露出破綻,又會靠行雲流水般的刀術彌補。發現自己明明逼着對方防禦,攻守卻在不知不覺間逆轉時,艾絲默默感到錯愕。
到底是「那麼」什麼意思的,又或者說,出於什麼理由交手的。
籠罩周圍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更別提琉還戴着面罩。
「!!」
用木刀和劍接下招後,琉和艾絲都光憑一招就精準理解了對手的實力。
「「喝啊!!」」
足以彈開連綿雨滴的衝擊波,與高亢刺耳的金屬聲。
彼此的靴子踢飛瓦礫,在飛沙走石間靈活跳躍。
不停評價對手且施加衝擊的同時,琉和艾絲逐漸加速。
什麼不提,偏偏要說出那個「禁句」。
在常人甚至無法辨識的高速攻防當中,少女們的視線纏繞,看穿了彼此的實力得以「伯仲之間」形容。
沒有人回答。
如人偶精巧的容貌沒有一絲變化,手伸向背後的劍鞘。
正是理解絕望之人所呈現的「混濁眼神」。
「竟然偏偏對我說了那種『侮辱』——現在我控制不住自己……!」
疾風和劍姬的鬥爭揭開序幕。
一把區區的木刀活像精靈魔法般,多次翻轉戰況。
在隨戰鬥一起愈發劇烈,從側面拍打臉頰的雨勢襯托下,眼前的對手看上去就像傳說中與暗黑風暴同時現身的
死風精靈
。
「——就要戰鬥。危險的人。」
「「!!」」
第一招。
奪走摯友的「炸彈」。
金色長髮,強烈的好勝心,以及與「風」的緣分。
「這、這……!」
簡單來說,琉默默地,無可挽回地,
暴怒至極
。
一道道閃光斬擊眨眼間交錯縱橫,連擊聲響震耳欲聾。
浮現的景象是當時阿荻死前的爆炸紅光。
艾絲用玻璃珠般的冰冷雙眼盯來,簡直像在照鏡子似的。

◉
無疑是劍之化身,戰鬥的天才。
另外,看在艾絲眼中,用木刀劃出一道道軌跡的精靈,無疑是捍衛森林的守護者。
鬥志在短短一瞬間爆發。
好高超,無比高超。
正好就在此地,踐踏了琉最珍貴之人的,黑暗派系的「自爆裝置」。
彼此的武器用力撞擊。
讓原本就喪失冷靜的琉雙眼爆出火花。
看在艾絲眼中,認爲那是可能會闖出大禍,非常危險的眼神。
長袍的一部分被砍破的琉,從面罩底下吐出溫熱喘息,轉頭往背後看去。
其實力之強悍看在【洛基眷族】的艾絲眼中也不禁驚奇。但艾絲並未察覺,自己這聲喃喃自語中帶着驚訝。
在琉的視野中隨心所欲馳騁的劍士,像極了一頭野獸。
(好快……不對,
好高超
。明明比芬恩慢,我的攻擊卻都被彈開——)
「壓制不住……!這就是【洛基眷族】的冒險者……!」
「我,不太懂。」
少女們僅是默默用斬擊應對對手的攻擊。
對着化爲旋風圓舞曲砍向自己的精靈喃喃自語。
足以扣下琉此刻的憤怒扳機。
拔出了近乎自己身高的銀劍。
「臉看不太清楚——不過眼睛看起來是藍色或綠色。」
((——好強!!))
論「技巧」是琉有利。
像鏡子對照似地壓低重心後,艾絲也同樣舉起劍。
她們兩人很像。就算她們沒有自覺,多個共通點依然證明了此事。
然而,琉已經連這點都覺得「無所謂」了。
兩道人影高速擦身而過的瞬間,交錯的閃擊敲響最爲劇烈的碰撞聲。
無窮無盡的「連斬」。
不只精靈村裏的招式,還添加了極東的刀術、小人族的智慧,以及令人聯想到「太陽少女」的勇氣與直率的那種
戰鬥風格
,只要行家一看,就看得出她正是一顆在「
星辰少女
」麾下千錘百煉的「正義結晶」。
金髮金眼的少女每一斬都用了全力,簡直像煞車一開始就壞了。
全力扭動上半身的大動作斜劈,加上形同超高速陀螺的迴旋斬。乍看之下被劍拖着動的模樣,卻與壓縮過的小型「風暴」同義。哪怕應對上出了一點閃失,不間斷的斬擊漩渦想必會把琉撕裂得支離破碎。
完全無法理解。
雙手緊握木刀,琉如此宣告。
她們也同樣是「只能戰鬥的人」。
好快,無比之快。
琉揮下木刀的同時——
而若艾絲想靠出招的速度決勝負,又會被多采多姿的迎擊擋下。
少女的指責讓琉徹底啞口無言。
孩童直率的質問一下讓琉發怒,一下又讓她語塞。
面對琉兇狠的視線,艾絲竟不可置信地毫不動搖。
說得更準確一點,是在不同於一般才能的「執着」下誕生的
殺戮者
。
「攻防進退」則是擁有野獸般敏銳直覺的艾絲佔上風。
對着施展驚人劍技的年幼少女大吼。
在沒有任何多餘動作的迎擊下,自己的猛烈攻勢統統被彈開來。
「而且,妳的『眼神』,好混濁。」
這場戰鬥與體格差距無關。
一名長相秀麗的精靈面對比自己小的女童回不上話的景象的確奇特,然而——
超乎想像的「戰鬥技術」。
「面罩、木刀、長袍、劍招犀利……」
「原來如此,【劍姬】這稱號……名符其實!」
艾絲幾乎將嬌小身軀發揮得淋漓盡致,揮舞着那把與體格不匹配的銀劍。
天藍色的雙眸已飽受滄桑。
(跟嬌小身體完全不匹配的犀利劍招!最重要的是
毫無猶豫
!年紀輕輕的,到底就已殺了多少魔物!? )
當她眯起眼細看,金髮金眼的少女也同樣轉頭望來。
「呼、呼……還要打……我要、變得更強。」
艾絲用嬌小的全身喘着氣,再度舉起劍。
彷彿在展示無論怎麼消耗自己的體力,鬥志也不會衰減。
「妳這戰鬥狂……!難道那股鬥志就是妳『戰姬』稱號的由來嗎!」
琉喊出近乎恐懼的抱怨,緊握木刀刀柄。
兩名少女彷彿覺得淋溼自身的大雨已經無所謂了,揮響自己的武器。
「很好,那就戰到最後——!!」
正當雙方都重新做好交手到底的意志之際。
「艾絲!妳在哪裏!!一個人在做什麼!!」
氣勢驚人的怒吼聲——又或者該說彷彿發現自家孩子日落後還沒回家,忍不住發飆的母親的教訓聲——於此時響遍四周。
「啊。」
就在艾絲露出「完蛋!」表情的瞬間。
怒上眉梢的精靈王族的公主現身於廢墟。
「我不是叫妳別亂跑出來嗎!妳根本沒在聽嘛,蠢貨!」
「咿咕!? 」
咚!!
不該響起的聲音從艾絲的頭頂傳出。
重重砸在天靈蓋上的拳頭,讓金髮金眼的小女孩雙手捂頭,痛苦掙扎。
扔下手中銀劍,淚眼汪汪的反應,已看不見危險「劍姬」的模樣。
只能被現身的人物嚇得錯愕至極。
當裏維莉雅傻眼地追問,少女再度抬起頭來。
艾絲也是一樣。
彷彿想遮掩自身醜態般重新戴上面罩,一溜煙逃離了廢墟。
「剛纔那是誰?似乎是個精靈……艾絲,妳在跟誰交手?」
當人影在瓦礫上蹬地離去,迅速消失在黑夜深處,裏維莉雅抬起頭,露出訝異神情。
「……!請原諒我不報姓名的無禮!」
她回想起精靈那對銳利卻逐漸專注投入戰鬥的眼神。
看着金髮金眼的小女孩這種反應,裏維莉雅單手扶上發疼的頭,嘆氣般地喃喃自語。
精靈王族顧名思義,對所有精靈都是高貴的存在。
琉當然也一樣,腦袋急速冷靜下來,懷疑起自己到底在這裏做什麼。
內心糾結了幾秒後,琉選擇了離開現場。
「爲什麼是疑問句……那妳爲何跟她打起來?」
「嗚~…………黑暗派系?」
先是猛然睜大眼。
「裏、裏維莉雅大人!? 」
對精靈而言,這股尊敬的念頭甚至超越降臨下界的天神。
「交手之後……危險的感覺,消失了一點點。」
接着恍然大悟似地捶手。
「…………哦哦!」
在她身旁的艾絲依然捂着頭,顯得很痛。
說出這句感想的艾絲側臉隱約比平時成熟。
「……妳幫黑暗派系的人放鬆不太妙吧?」
至於琉這邊,也根本無暇呆呆看着這種滑稽的景象。
接着,她注視着前方精靈離去的那片黑暗。
「那個人,應該……稍微放鬆了一點。」
直到剛纔爲止,兩人消除了身上「戰勝對手」以外的所有念頭。
「唉……到底爲什麼會長成這種天然……」
(豈能讓尊貴的王族看到我如今這副腦袋一片混亂,還跟小女孩砍砍殺殺的蠢樣子……!!)
「因爲她露出危險的眼神……感覺不跟她打一架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