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 邪惡開幕
《阿斯特莉亞回憶錄》 · 大森藤野 · 2.5萬 字

慘劇隨着淒厲無比的音色開幕。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被迫擠出喉嚨深處的,是無辜羣衆的慘叫。
射穿驚慌逃竄的她們背部的,是塗了毒的箭矢,抑或是燒乾淚水的魔法火球。
在所到之處散播暴戾之氣的,則是清一色身穿長袍的黑暗眷族。
彷彿是歌頌邪神降臨的儀式,化身爲破壞與亢奮的奴僕。
「是、是黑暗派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淒厲慘叫響起。
爆炸隨之而來。
無法繼續存活下去的亡骸散亂一地。
更遭到士兵們用被血沾溼的長靴跺碎、踐踏、跨越過去。
火粉飄散,黑影暗躍。
迎來的將只有「邪惡」的巔峯。
「──好啦,各位,舞臺拉開序幕了。」
在瞬間被熊熊火海吞噬,沒有活人在動的街道正中央,維特高調宣告。
驚恐地瞪大流淚的雙眼喪命的精靈、被刺在牆上的矮人噴濺的血漬、牽着手斷氣的獸人母子。
眯細眼睛,瞥了這些屍體一眼,自始至終掛着笑容的嘴脣更加扭曲,「喀、喀」地瀟灑踏響靴聲,獨自一人走在燃燒的街道上。
「或者該說是和平的
終幕
,我的主神或許會稱爲『
祝福典禮
』吧。」
彷彿在演戲般以誇張肢體動作述說的男子眼神中充滿嗜虐。
用歌唱式的語調,晃動暗紅色頭髮,張開黑衣包覆的雙臂。
「損害正爆發性擴散……至今仍無法掌握全面情況!!」
「往這裏!快點!只要去到都市中央──」
而諾茵制止的呼喚沒能奏效,「咕喳!」一聲。
刀刃劈砍的聲音一落,大朵血花隨之綻放。
在多數職員陷入大混亂之際,公會長洛伊曼啞口無言,整個人錯愕不已。
爆炸聲不斷。
▲
那是純粹的弱肉強食。
思想和動機根本不足掛齒,統統只是燃燒這場盛焰的薪柴。此刻,這場殺戮的大火讓她的雙眼亢奮得炯炯有神。
在傻住的她眼前,突然現身的黑暗派系成員刺出兇刃,貫穿男子的胸膛。
女子猙獰的笑臉染上了發出聲響熊熊焚燒的烈火色彩。
那是一陣受造化玩弄的女子歇斯底里的嘶吼。
瓦蕾塔發出陶醉的歡呼。
站在建築物屋頂上的她眼下所見,是一幅殘酷至極的殺戮景色。
連骨灰都不會留下。
數之不盡的哀號與怒吼,錯綜糾結的殺意和恐懼。熾烈的地獄惡火接連貪婪地吞噬人與物,焰火隨之歡呼。惡火延燒到多具路邊亡骸的景象,是多麼懊悔與屈辱的火葬。
彷彿在誇示「這瘋狂至極的景象很棒吧!」。
伸舌舔了舔早已沾滿鮮血的拳套,品嚐血肉的奧力瓦司狡詐地眯起眼。他襲擊了周圍恐懼的初級冒險者,向所有人下達死刑判決。
這纔是人的本質。
燃燒的都市一片通紅。已然分不清究竟是火焰的紅,還是鮮血的紅。
「「「遵命!!」」」
悲鳴聲不止。
那是一陣受憤怒支配的男子發出的働哭。
「歌唱吧!舞動吧!呈現這出悽慘的歌劇!是的,我當然也會好好享受!!」
瓦蕾塔的雄吼迴盪在化爲失控火海的都市當中。
「來!盛宴開幕啦!叫得好聽點啊!然後……去死吧!!」
而從這條街一走出來,前方的大街上籠罩在恐慌之中。
暴力、掠奪、殺戮。
跟那些邪神們享受同等歡愉的瓦蕾塔對於衆神提倡的感情、哲學、人性罪業等等沒有興趣。
「第六區傳來救援請求!似乎遭受黑暗派系隨機襲擊!另外,在第一、第二和第四區也與敵方勢力發生衝突!」
「救命啊啊啊啊!」
秩序被轟出大洞,任混沌席捲橫掃。
大量傷患與難民湧入之際,帶給寬廣的一樓大廳的,是情報的洪水。
發現至今仍在四處逃竄的民衆,男子發出歡愉的笑聲。
因此,瓦蕾塔帶着符合【殺帝】名號的兇狠微笑,打從心底享受現狀。
「救命啊!冒險者大人!」
「不能去那邊!快到這──」
早已無暇嘆息的民衆將裸露的感情化爲尖叫,一個個倒了下來。
人命賤如塵土。
「啊…………啊啊啊…………」
崇拜邪神的精靈雙眼充斥瘋狂,輕易按下自爆裝置的扳機,連同哭喊的小人族少女在內,牽連進許多無辜性命。
面對「冒險者大街」的「公會本部」。
眼看臉上沾滿淚水和汗水的女子跑了過來。沒想到卻從旁故意攪局似地,被來自一旁自爆產生的惡火吞噬,消失在僵住的萊拉眼前。
「該、該不會──」
「快來人!快來……!」
「偉大的主神們是不是也在唱歌跳舞哩?──整天吱吱喳喳的吵死人啦!!你們那種高高在上的意見誰要鳥啊~!尤其在這幅景象面前!!」
「不錯的合唱嘛!棒透了!我一直就想這麼幹啦!」
也朝如今臉色蒼白的洛伊曼,強硬地給出了答案。
都市西北。
失去親人的少女嚎啕大哭。
隨便轉頭看一圈都數之不盡的死亡,令琉只能面露絕望,杵在原地。
徹底忘記煽動者正是自己的邪神們不停拍手叫好。
「是、是怎樣……?發生什麼事了!? 這樣豈不是跟戰爭沒兩樣!? 竟敢在榮耀的歐拉麗幹這種事……!」
「住、住手啊啊啊啊!? 」
所以,女子高聲宣言。
「啊啊……嗚啊啊啊啊……!!」
「可別放任何人逃囉!不管民衆、冒險者,甚至衆神都一樣!統統趕盡殺絕!!」
遭燃燒的都市風暴席捲,一切都在響震雲霄的痛哭及野獸般的咆吼中融化殆盡。
那是一場由從「秩序」的枷鎖中釋放出的混沌造成的蹂躪。
到處逃竄的民衆,拚命抵抗的冒險者,以及秩序與中庸方的衆神。
這就是人類,就是下界居民,不完全且愚蠢的孩子們。明知互相傷害的行爲不好,卻總是爲了自身利益不斷重演歷史。
悲慟的情緒尚未平緩,就被要求出動到街上的精靈目睹自身周遭的景象,發出了斷斷續續的嘶啞聲音。
「動手。爲歐拉麗帶來真正的絕望!!」
視野右側,一名陷入恐慌的男子像無頭蒼蠅逃竄。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當今正是「邪惡」盛世。
「…………可惡、可惡啊啊啊啊!!」
萊拉撕心裂肺地嘶吼。其他同伴同樣如此。每當【阿斯特莉亞眷族】的成員拚了命防禦或救助,總會對無情從手中流逝的生命砂礫流下無聲的血淚。
『人是多麼醜陋呀!』
「畢竟這可是
邪惡
與
正義
之間的──『大抗爭』啊!!」
◉
「以我生命燃燒之火!讓一切化爲灰燼!!」
「正義」與「邪惡」果然是表裏一體。
宛如地獄般的景象覆蓋了四面八方。
黑暗派系的大軍不間斷地放縱理性失控,沉浸於暴力之中。
琉愣在原地。
正與邪的境界。
彷彿在執行高尚使命般摘奪性命的【
白髮鬼
】抬起頭,如此下令。
她唯一會感到亢奮的,只有這名爲「殺戮」的現象。
琉等人一直守護着的和平竟如此輕而易舉地瓦解。
對世界的委屈與不滿,對那些奪走心愛人事物的不講理抱持怨恨。以這些可笑的大道理武裝起來的男男女女堅信自己的「正義」。深信自己纔是最可憐的一羣人的他們或她們明知所作所爲是徹底的「惡狀」,仍主張自己擁有「正當性」。
暴力與嗜虐的雄吼不曾止息。
『多麼滑稽呀!』
邪神們如此指向都市各處,狡詐無情地大笑。
因失去部落的殘酷墮入「邪惡」,變得憎恨全世界的獸人,揮動兇刃朝求饒的同族男子瘋狂猛刺。
「死吧!無知的罪人!消滅吧!歐拉麗!」
不被允許的禁忌竟能如此摧毀人心,又如此令她熱血沸騰。
整理報告內容的櫃檯小姐們發出形同慘叫的驚呼。
被倒塌建築物牽連的商人出聲求助,但瓦礫堆下沒過多久便安靜下來了。
「享受這場忘我的血腥盛宴!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萊拉朝斜後方求救的女子大喊,拚命引導對方避難。
「嗚哇~~~~~~……!」
放任蠻力揮動的拳頭揍死了標榜「正義」的冒險者。人頭就像爛番茄般輕易凹陷。此景直接削弱了其他想抵抗的冒險者的意志,讓白髮男子沉浸在自己肩負的「邪惡」之中。
『多麼美麗呀!』
「你、你是──嘎啊啊啊啊!? 」
這時,冷汗自臃腫的臉頰滑落的精靈彷彿猛然想起什麼似地肩頭一震,臉色鐵青。
這幅被「鮮豔血紅」點綴的景色,令維特興奮顫動,翩翩起舞。
聽從男子號令的黑暗派系士兵襲向失去冒險者這層「護盾」的民衆。
這時。
「別傻傻愣在這兒!妳這蠢貨!」
伸來的手揪起前襟,另一隻手直接甩了琉一巴掌。
「……輝、輝夜……?」
「快拿起劍!杵在這邊變成一尊木偶是能怎麼樣!我們現在哪有空在這兒摸魚!」
衝向這裏,站在眼前的是人類的少女。
柳眉倒豎的輝夜捨棄平穩的態度,憤怒地破口大罵。
眼神稍微恢復理智的琉,卻依然混亂地出聲宣泄。
「可、可是、可是!怎麼…………怎麼能允許這種事、這種地獄般的景象發生!」
超出了可承受的範圍。
潔癖的精靈小姑娘無法承認眼前的現實。
對一直以來純粹相信「正義」的琉•璃昂而言,如此喪盡天良的「邪惡」實在太過沉重,太過悲慘。
「別逃避現實,混帳!!別被絕望囚禁,黃毛丫頭!!」
然而,輝夜不允許這些喪氣話。
揪住前襟一扯,拉到額頭幾乎相碰的距離,她激動地對錯愕的天藍色雙眸大吼︰
「別再想了!動起來!挺身奮戰!儘可能去多救一條命!」
然後,拚死忍住眼角泛出的淚光,衷心訴求。
「──別再讓別人重蹈阿荻的覆轍了!!」
這個名字與衷心的意念成爲導火線。
琉的雙眼猛然大張,無法控制的情緒一口氣從內心深處爆發,化爲令她忘記絕望的猛藥。
與他隨和的言語相反,他表情一臉正經地環顧起周遭。
眼見險些瓦解的冒險者重整旗鼓,阿斯特莉亞展露微笑之際,又傳來另一尊神的腳步聲。
純潔無瑕的美麗姿態,名符其實是降臨於戰場的女神,讓冒險者們不分性別,均被深深吸引。
△
放着平時坐的女王椅子不管,站在沒有任何接縫的巨大窗戶前,芙蕾雅用自己的雙眼俯瞰下方。
阿斯特莉亞點頭回應這尊跟自己同樣沒帶護衛的男神。
在瘋狂的衆神中明顯失去煞車。不,是特意破壞掉的。
大量火粉在歐拉麗中飄舞,從都市的東西南北,隨處都能聽見劍戟相交的聲響。
千辛萬苦纔在被逼近前阻止了一團黑暗派系士兵的人類弓手,懂魔法的半精靈女劍士,以及獸人的
前鋒人牆
不知所措,七嘴八舌地互相叫罵。
「那你跟我一樣。儘可能協助孩子們,拯救他們的生命。荷米斯,可以拜託你
保護
我嗎?」
「戰力不充足,被迫後手接招……都市全境事先被設置了『陷阱』,根本沒辦法防範於未然呢。」
「這種狀況下沒有餘力去關心他人。廢話少說,快去藏好娼婦,會被當成泄慾的玩具喔。我會保護的只有與我有關係的孩子們。」
荷米斯正是看到毫無顧忌往深處衝的正義女神,並且實在看不下去,纔會出面制止。
聽了荷米斯的勸阻,阿斯特莉亞依然不改微笑。
試着諫言的青年隨從聽了果斷的回應後啞口無言,遵照神意去做。
阿鼻地獄的叫喚被惡火席捲,不再停留地面,甚至直竄雲霄。
用字遣詞依然像個丑角,卻同時以銳利的視線勸說。
「再來就是……我也想學學
羣主
的作風了。」
「……饒了我吧。雖然我一直希望跟妳來場幽會,但這樣的
戰爭
我可敬謝不敏。」
十之八九是對付芙蕾雅的「暗殺部隊」。
可謂冷酷無情地切分該守護與不該守護之人的伊絲塔,無疑是一尊正確預判「盤面」的神。
「此際,請你們務必成爲無力孩子們的護盾──以我之名賜予星辰祝福,請你們努力支撐下去。」
銀色眼眸中映照着遠處大道上陸續倒下的孩子們,以及被敵軍壓着打的冒險者,美神高雅地皺起眉頭。平時不怎麼展露表情的芙蕾雅言中聽得出不悅。
「「「好、好的!!」」」
從「巴別塔」來看是西南方,聳立於風月街中央的「
女主神娼殿
」。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晃動核桃色長髮的阿斯特莉亞出現在冒險者們面前。
「【阿斯特莉亞眷族】的……!」
使盡全力緊握木刀刀柄,砍向正想襲擊路人的黑暗派系成員。
除了高地以外,光是肉眼可及的範圍內,建築物屋頂上有三支小隊,建築物內及森林裏恐怕也躲着伏兵。如今冒險者們全力投入以大街爲首的巷弄戰,沒有餘力去處理那邊。
「塔木茲,嚴格加強大本營周遭的防衛。然後通知
戰鬥娼婦
們有『鼠輩』混進來的消息。我們只要守護自身的領域就好。」
擊殺再多都源源不絕冒出的敵方軍勢。對付這羣隨處現形,一逮到空隙就想拚個同歸於盡的黑暗派系士兵,冒險者們無暇喘息,也無法掌握狀況。民衆肆意竄逃的行動也助長了現狀。
對於黑暗派系的戰略、隨機攻擊表現出厭惡的同時,也從歐拉麗最高的位置俯瞰整個「盤面」。
「阿斯特莉亞,別太逞強。神不帶護衛就下來鼓勵孩子們……未免太拚了吧?」
多數只能先求保命的冒險者身陷極度混亂。
就這樣,琉和輝夜的刀光一起受激情擺佈,不管三七二十一斬殺敵人。
她的背影令荷米斯想起那近似女武神,某位處女神的影子,不由得苦笑。
「指揮系統失靈了!要優先保護市民?還是先迎擊敵人!? 」
「……把冒險者的主要戰力聚集到三處據點,看準了最佳良機『同時起義』。」
話雖如此。
敵方對有能力鎮壓此次「大抗爭」的「美神」祭出最大的提防,將她排在
殺害候補
的第一名。
看到壓着帽子不讓焚風捲走的荷米斯現身,阿斯特莉亞依然微笑,並用玩笑般的口吻反問。
如同受極星明光的指引,冒險者們同時點頭稱是。
「誰知道啦!我哪知道!? 這種狀況到底要怎麼辦啦!」
從大本營的大廳眺望的她,也看到底下惡火延燒的風月街景象。恐怕黑暗派系的暗殺者們已經潛入附近的房屋內了。
「妳、妳是……」
然後馬上轉身,窩進大本營深處。
在短短一瞬間閉上雙眼,將手貼到胸前。
想必用他無法施展「
神力
」的無力之身,努力引導着都市居民和蒐集情報吧。
「……唉,真是的。本想說妳們一點都不像,但妳跟那位
高潔的神
同樣是『野丫頭』呢,正義女神。」
「敵人太多了……!到處源源不絕地冒出來!」
除了人類弓手這羣人,周圍戰鬥的其他冒險者也停下動作,被女神每一次的舉手投足吸引過來。
「……我可是女性的盟友,何況想到可能會失去美麗女神,更讓我難以接受。畢竟都被
慈祥老爺
爺給叫成敗家犬了呢。」
「神在下界只能從旁觀察孩子們。可是,挺身爲他們指引明路這點事,應該不成問題吧。」
「──冷靜下來。冒險者的動搖會散播給本該守護的民衆。」
以星海般深邃的藍色雙眸回望他們的阿斯特莉亞,對迷惘的孩子們下達必要的「方針」。
大概是打算等她一出「巴別塔」就馬上收拾掉吧。不管方法是狙擊、轟炸還是自爆,什麼都好。就算孩子們因過度強烈的罪惡感而無法「弒神」,只要由邪神們代爲下手就好。不知是否注意到從遙遠的頂上俯瞰的芙蕾雅的視線,該團中一尊濃妝豔抹的女神吊起嘴角,朝這裏豎起中指。芙蕾雅回以冷漠的眼神,隨即往其他方向看去。
「我最好會搞混慈悲和魯莽。我又不是『正義』女神。」
荷米斯只好放棄,追着阿斯特莉亞身後而去。
立於道路中央的荷米斯周圍,兩旁的建築物無一倖免地延燒。街道崩壞,慘叫聲從未止歇。面對如此悽慘的狀況,荷米斯於此時搬出「羣主」的名字,不難想像他來到此地途中做了什麼。
接着喃喃自語下去的芙蕾雅眯起眼。
也傳到了不見一抹星光的漆黑夜空,以及高聳入雲的「神之巨塔」。
令偷偷摸摸蒐集情報的荷米斯相形見絀。
「只要我們『美神』一介入,爭鬥就會結束……用『魅惑』讓黑暗派系的孩子們失去戰力就好。」
「哎呀,荷米斯。我以爲你選擇獨自從高處俯瞰全局呢。你又爲何會來這裏?」
△
「──在這種狀況下,芙蕾雅也不得不當一隻縮頭烏龜吧。」
一團武裝的黑暗派系士兵的佈陣位置,簡直就像在刺探「巴別塔」的動向。
一臉煩躁地皺起眉頭,另一尊「美神」手拿煙管,吞雲吐霧。
帶着宛如清廉百合那般賢淑,卻也毅然不屈的態度,往需要神開導的下一處戰場移動。
「
黑暗派系
在那兒繞啊繞的,沒有比這更煩人的事了……但也沒必要冒着被暗殺的風險出去。不如說要是芙蕾雅按捺不住,反倒便宜了我……要是她悲慘昇天,看我還不好好笑她一頓。」
在這種狀況下,阿斯特莉亞的行動堪稱「最有影響力」的。
佇立於都市中心的「巴別塔」最上層。
阿斯特莉亞爲了讓在這一帶奮戰的所有人都聽清楚,流暢地宣示神意。
芙蕾雅俯瞰的是中央廣場附近的高地。
足以瞬間消除火勢帶來的混亂,出自女神的透徹聲音響遍現場。
「很不巧地,我家的孩子全都派出去了。老實說,人手根本不夠。到時即便有兩尊零能之神受火勢牽連,也不會有人注意到喔。」
「這種佈陣……在警戒着
美神
。目的是等美神一下戰場,就算同歸於盡都要把我們遣返天界。」
「的確如你所說呢,荷米斯。不過,我也經常在想。」
天神的送還就等同一個【眷族】崩壞。
「期盼孩子們成長的話,展現
神
的背影讓他們學習,也是一種方法吧?所以──我們走吧。」
「……!? 遵、遵命!」
此刻,在這歐拉麗內,說沒有【眷族】還握有多餘戰力也不爲過。
眼看打算更深入危險災區的正義女神,連荷米斯都不禁面露難色。
親自站到最前線,持續鼓舞冒險者與民衆的羣主、搬出所有道具庫存治療民衆的
醫神
與
治療神
。除了像荷米斯和阿斯特莉亞這種例外,其餘大多數主神都照着避難守則,各自待在退路上。
別說遠離戰火了,甚至大步朝白熱化的戰場中心移動。
纖纖玉指所指的方向是都市的中心地帶──中央廣場。
「讓民衆統統往『都市中央』避難。能夠俯瞰整個『盤面』之人必然會集結在那裏。」
就這樣,仍然掛着笑容的阿斯特莉亞踏出步伐。
是該反擊,該防禦,還是該疏散羣衆。既無法等待命令,也無法與周圍的友軍攜手。甚至連【眷族】都不同,四分五裂的冒險者們──彼此都失去同伴,被迫倉促組建的臨時隊伍中只有叫罵聲,根本談不上齊心合作。
「可、可是,伊絲塔大人!這樣下去,歐拉麗會……!」
猛火嘶鳴不止。
待在裏頭的「美神」伊絲塔與芙蕾雅同樣注意到了黑暗派系的目的。
對於那尊竟被譽爲比自己「更美麗」的女神,伊絲塔展現憎恨的同時,嘴脣跟着勾起。
在女神的激勵之下,高級冒險者們馬上扯開嗓門大喊、進行溝通,分成留在這條路維持戰線的一團,以及疏導民衆避難到都市中央的另一團。
所有冒險者都被派出去迎戰黑暗派系,非戰鬥成員也大多和公會合力進行避難引導,完全忙得不可開交。
轉瞬間亮起的是希望之光。
就在此時。
面對只求同歸於盡的黑暗派系士兵,冒險者們展開拚死抵抗。
這股簡直在看兄弟姐妹的眼神令荷米斯聳了聳肩,回以最低限度的逞強。
爲了不讓歐拉麗和黑暗派系雙方的實力平衡崩解,伊絲塔決定「中敵計」,老實採取守勢。
「伊絲塔固守城池……不意外呢。」
觀察着除了鞏固防禦外沒有其他動作的風月街方向,自身也動彈不得的芙蕾雅如此嘀咕。
察覺到她希望這邊自尋毀滅的神意,芙蕾雅悄然眯起雙眼。
「建構當前盤面的對手,想必非常壞心眼……甚至狠毒。」
當前的歐拉麗不只是眷族們的戰場,而是化爲衆神交鋒過招的「棋盤」。
在冒險者們徹底抗戰的背後,衆神間也進行着深度的心理戰。要是隨便派
皇后
或
國王
出擊,甚至有可能直接被斬首。每尊神都必須耗費長時間深思,纔有辦法解開這棘手的盤面。
──然後,在這種狀況中,唯獨阿斯特莉亞故意破壞氛圍。
在每尊神都思考着如何出招的盤面,直接闊步走在戰場正中央,結果也確實救了許多冒險者和民衆。從「巴別塔」上發現帶着荷米斯的「正義女神」,芙蕾雅微微露出笑容。
「真是的,明明平時那麼悠哉……」
這句話中蘊含着她難得對他人表達的敬意。
「打擾了!請原諒我的失禮!」
此時,房門打開了。
進入的是【芙蕾雅眷族】的團員。
武器和戰鬥服沾滿了不知是敵軍還是友軍血漬的團員跪到芙蕾雅身旁。
「黑暗派系依然不停止破壞行動!都市的混亂一發不可收拾……!請您下達神意!」
「防衛『巴別塔』……不,讓士兵到中央廣場佈陣。」
芙蕾雅看都不看呼吸紊亂的眷族一眼,簡潔下達指令。
她的雙眼已經注意到陸續在「巴別塔」底下集結的戰力。
「洛基的眷族也要來了。」
△
芬恩的指示既迅速又正確。
芬恩迅速確實地向奔來的女性團員發號施令。
既然人數多成這樣,恐怕有黑暗派系的敵兵僞裝成傷患和難民混了進來──甚至就如
美神
看穿的,打算暗殺天神的邪神肯定也混了進來──但目前無力徹底應對。
容貌端整得會讓人錯認成美女的精靈化作怒火中燒的厲鬼,恐怖到誰看了都會嚇得失禁。不過看他如暴君般一口氣宣泄出對自家派系的詛咒──不滿的反應,也能清楚他有多麼辛勞。雖然他徹頭徹尾是個暴君。
「沒錯,這些後輩優秀到看了都嫉妒。雖然跟我們相比還只是羣囂張小鬼頭啦!」
「團長!那、那個!【白精魔杖】簡直猜到這邊的指示,已經做出回應!說是『別把負擔塞到這邊來啦厚臉皮小人族去死!!』!根本氣瘋了!」
來自戰場的消息聽得洛基大吐苦水。
看到率領着老練的高級冒險者前來的小人族,洛基歡呼。
「哈哈哈哈!芬恩他們不囂張就不像他們啦!」
諒解【芙蕾雅眷族】的
參謀
,要說是唯一的軍師也行的赫定所抱持的煩惱,【洛基眷族】的團員──獸人奧爾瓦依然拚命傳達芬恩述說的回應。
「爲了保護那些少數廢物,你想容許敵人自爆?那你自己去死。」
「是嗎!幫我向他『我會死命加油,也祝你好運。』這樣帶話!」
彷彿看穿芬恩判斷的一名通訊團員跑了過來,但小人族勇者礙於狀況,沒有認真計較。
不停歇的轟炸之雨毫不留情,卻也確實保護着成爲避難所的大精堂。
他眼前這位如連珠炮激動吼出怒火的,是擁有金色長髮的白精靈。
冒險者資歷比芬恩等人更久的矮人達因、人類諾亞魯,以及亞馬遜人芭菈爲了不輸給後輩,紛紛帶着前輩的威嚴陸續收拾敵人。從中央廣場內部見證此景的芬恩露出微笑,懷着百分百的信任將前線交給諾亞魯他們,自己則專注在指揮上。
在這場「大抗爭」中,投身戰場之人想要的一切都於此刻到齊。
原本只憑老練冒險者勉強支撐的戰線,轉瞬間恢復了活力。
「欸欸~~~~~!? 你、你在做什麼啦!? 」
「我已經有所節制了。」
堆疊起瓦礫和酒吧的酒桶,一座雜亂且倉促,卻也明確的「要塞」逐漸成形。
「呃、呃……所以說,切記要從遠距離處理敵方的自爆兵──」
「團長!敵軍在各方面的攻擊持續激化!黑暗派系開始進逼中央廣場……!」
的確毫無疑問是「徹底的遠距離戰」。
「洛基,沒辦法!阻止不了損害擴大!」
芬恩邊聽洛基解釋邊策動視線,發現「巴別塔」內部一樓以及巨塔周圍羣聚着倉皇逃過來的民衆,簡直成了一處難民營,也比芬恩想像的多。看來除了洛基的努力,也得感謝以正義女神和憲兵們爲首的勢力冷靜應對。
「幫了大忙。」
【洛基眷族】的成員在主神面前大喊報告。
纔剛被嚇得大叫,一聽完看都不看這邊直接扔來的回應,奧爾瓦當場傻眼。
「敵方嘍囉的數量多過我方,哪還能挑什麼手段?」
「洛基!」
「【永恆鬥爭,不滅雷兵】。」
除了她以外的冒險者也聽到指示,瞬間可謂如魚得水,展開行動。
可能受到都市名符其實熊熊燃燒的熱氣影響,汗水滑落洛基的臉頰。而就在此時──
「無論擊倒多少視死如歸的敵兵,都會被他們『自爆』同歸於盡!」
都市西北。
聽着來自全方位的慘叫哀號,洛基悄聲自白。
「你知道沒辦法去都市中央的
民衆
有多少嗎?跟你們那種小丑派系不同我們芙蕾雅女神的眷族以那頭野豬爲首全是一羣毫無智慧又不合作不協調只想死的傢伙。只懂得往前猛衝的蠢貨們哪可能好好防衛據點?你以爲是誰要替那羣蠢傢伙擦屁股?──就是我好嗎,白癡!!」
眼見自己話還沒傳完,赫定已先詠唱完「咒文」,奧爾瓦一臉錯愕。
「當我知道敵人會自爆的當下,就改變對應方法了。所有靠近民衆們去避難的這座大精堂和其它教會的敵兵,都被我用『魔法』轟炸了。」
「此地中央廣場就是最終防線!盡全力守護無力之人吧!」
「別被敵人的『轟炸』耍得團團轉!戰力是我們冒險者佔上風!在引導難民的同時,徹底處理自爆兵!只要用魔法或魔劍攻擊,就能讓敵人的『火炎石』着火自滅!切記留意別被爆炸牽連進去,戰鬥中隨時保持距離!」
「感覺連這種窘境都不過是『前菜』──」
Lv.5的第一級冒險者赫定•瑟蘭德的恐怖,令奧爾瓦愣住了。
「已經儘可能到處呼籲,讓他們聚集到中央廣場這裏。從大本營帶來的勞爾他們,還有芙蕾雅那邊的孩子也在。」
「……在巷弄戰進行『廣範圍轟炸』……豈不是會對街道造成比大火焚燒更嚴重的破壞嗎……」
【洛基眷族】的團員嘴裏念着傳話內容,帶着看開一切的表情掉頭回【芙蕾雅眷族】去了。
「果然芬恩一來,陣形就變得更紮實了!看!其他那些原本沮喪落寞的傢伙,如今都露出一流戰士的表情!對吧,諾亞魯!」
「咿~~~~~~~!? 請饒了我啊啊啊!? 」
「可是啊……明明戰況已經荒唐到極點了,我還是有『不好的預感』。」
在這個糟透的戰場上聽到他中氣十足的呼喊,別說冒險者了,連身心具疲的民衆也抬起頭來,看向一絲的希望。
嬌小小人族的激勵話語讓冒險者們發出粗獷的戰吼。
就連芬恩都不允許絲毫差錯的這場大規模且如火如荼的「戰爭」盤面。爲了儘可能縮減
工作量
以增加思考的空間,所以才直接整個丟包。
但對同伴的平安感到高興也僅有短短一瞬間,馬上開始共享情報。
芬恩透過視線跟睜着半邊眼睛偷偷觀察每一個人的洛基交流,決定將「找出間諜」的任務交給她和【芙蕾雅眷族】。畢竟主神可能面臨危機,他們肯定會團結起來盡全力排除吧。
「不就遠距離射擊嗎,白癡。」
哪有?
在【芙蕾雅眷族】布了陣,自神時代前就存在的聖堂與寺院密佈的「第七區」中,傳回芬恩「回應」的【洛基眷族】傳令團員近乎嚎啕大哭地哭喊。
優秀的指揮足以提升千軍萬馬的實力。芬恩一聲令下,原本持續低迷的士氣頓時重振,公會勢力的
秩序軍團
展開對黑暗派系的反擊。
「【英勇可悲之不死士兵】。」
▲
正是擁有【白精魔杖】綽號的赫定•瑟蘭德。
「這裏不派援軍過去!碰上狀況時去徵詢【
白精魔杖
】的指令!北邊的指揮全權由他負責!」
──咦?
朝四面八方散開,傳播勇者的指示。
如赫定所言,從天而降的雷彈雨迫使侵略附近的黑暗派系士兵發出墮入地獄般的淒厲哀號。透過一再的
昇華
強化的五感,再加上「妖精之眼」,正猶如精靈的射手般精確射穿敵軍,讓裝備「自爆裝置」的自殺兵接連引爆。待在附近的黑暗派系同夥也受牽連,引發了更進一步的連環爆炸,擴展成撼動大地的地獄景象。即使時值黑夜,相隔也有段距離,依然明顯看得出對方被大量殲滅。
從赫定設爲主營,高度距離地面約100M的此地,駭人的轟雷彈雨朝下方的街景炸去。
「你所說、所做的一切統統慢了十拍,廢物。」
「我明明派出傳令去提醒那個厚臉皮到家的小人族別把負擔全部甩鍋到這裏但爲什麼不只沒有任何成果還帶回『也祝你好運』這種蠢斃的玩笑你到底是哪來的廢物想死是吧好看我現在斃了你!!」
然後被其他派系的幹部點出不是,止不住的淚水滑落臉頰。
說好聽點叫「信任」。
(爲啥這個人一邊臭罵團長,還一邊對
自家派系
團員暴怒啊……)
芬恩讓衆人以自家派系的團員爲中心,沿着中央廣場外圍建構「圓陣」。至於其他無法算上有效戰力的初級冒險者則負責製作障礙物。
目前他們所在位置是建於「第七區」一角,「聖佛蘭德大精堂」的塔樓上。
「我給他們一半部隊,派去南邊迎擊了。避難民衆的引導工作如何了?」
「【芙蕾雅眷族】的預備隊,第一級冒險者們在都市北部布了陣!公會總部及工業區的防禦全交給那邊負責!」
發生在他眼前的是亮到簡直能灼傷眼睛的奔雷。
「啊,我可能活不成了……」
纔剛浮現這個念頭,毫無徵兆的一腿命中腹部,讓奧爾瓦雙腳一軟。
不限衆神,也不僅有勇者。
赫定發揮了果然是冷酷暴君的態度,反駁了奧爾瓦的訴求。
剛纔在芬恩抵達中央廣場前,勞爾這些初級冒險者在洛基的指示下到處奔走,傳達情報。多虧此舉,幫助芬恩順利在腦海中描繪出都市內大略的勢力分佈圖。
先前就不斷想攻入中央廣場的敵兵,開始被一直居於守勢的【洛基眷族】的冒險者擊退。
於是他決定,將守護中央廣場以北區域的任務,交給跟【洛基眷族】同被譽爲「迷宮都市雙雄」的最大派系。
說難聽點也能叫「丟包」。
理解陣地內外都有敵人,依然不露出一絲破綻的芬恩是名符其實的「勇者」。
「──沿着中央廣場建構防線。公會本部和這裏就是『要塞』。由我親自指揮!」
所有人都在共同奮鬥,面對這場歐拉麗的危機。
「──!!芬恩!你來啦!」
「……假如有人還來不及逃走……」
「到處亂竄的活『炸彈』……!爛透了!就算不擇手段,也該有個限度吧!」
也是強大得能隻身一人執行「徹底的遠距離戰」的怪物。
這麼說起來,的確在中央廣場時就不時看見雷光閃爍呢~……如此哭着逃避現實的奧爾瓦看着一再執行的遠距離射擊──更正,灑落整條街的地毯式轟炸,臉色越發蒼白。
「沒有方法狙擊的冒險者,就瞄準敵人腳部攻擊!用武器或瓦礫還是什麼都好,大力扔過去!──上吧!」
「公會總部」不必多提,據傳都市西北區的「聖佛蘭德大精堂」等歷史建築──巨大設施內部都有【芙蕾雅眷族】的預備隊在持續收容難民,跟芬恩同樣打造出臨時的「要塞」。
「了、瞭解!」
「裏維莉雅和格瑞斯呢?」
原本留在大本營「黃昏館」內的洛基帶着幾乎所有團員,移動到這處中央廣場。雖說這完全歸功於她清楚判斷「盤面」,但她臉上依然愁眉不展。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原本想把附近這一帶夷爲荒野,徹底殲滅那些黑暗派系的垃圾。」
也不管痛苦地蹲在腳邊的獸人,赫定邊咋舌,邊持續發射魔炮。
他這番話所言不假。靠着超乎常人的魔力控制和精準度,將對都市的損害壓抑在最低限度,並專挑奧爾瓦提及的那些尚未確認是否有來不及逃走的難民的區域轟炸。老實說,早在來不及逃出黑暗勢力橫行的區域的時間點,那些無辜的民衆就慘遭虐殺,化爲沉默的屍體了吧。赫定已經做出結論,所見的範圍會盡量留意,但耗費餘力在除此之外的地方也沒用。而想必芬恩也不會對他的決定多說什麼。
在計算得失的現實主義者這一層面來說,芬恩•迪姆那和赫定•瑟蘭德非常像。正因如此,兩人才能以堪稱預知未來的精準度共享彼此制定的作戰或方針。
「潘恩,派赫格尼的部隊去教會南邊!那裏寺院林立,我的魔法轟不到!用地面戰力過去殲滅!」
「明、明白了!」
赫定扯開嗓門,朝前方的地面喊去。
一聽赫定這股透徹的呼聲,被稱爲潘恩的半小人族團員二話不說照辦。
此刻,除了赫定及【芙蕾雅眷族】守護的「聖佛蘭德大精堂」,再加上三座大教堂。集中在這一帶的四座古代遺產內有許多民衆前來避難,他們目前想必仍懼怕着轟隆作響的爆炸聲,蜷縮着身體抱在一起吧。
即便性格冷酷,但作爲高尚的精靈,赫定努力想死守住這四處避難所。
「【英勇可悲之不死士兵】!」
「欸、欸欸欸欸欸~~~!? 你怎麼直接對說要派部隊去的南邊轟炸啦!? 那裏不是有你的同伴嗎!? 」
當赫定朝可見範圍展開轟炸,終於回神的奧爾瓦驚聲哀號。
煩躁的赫定雖然萌生差不多該斃了這名對【洛基眷族】內不可能發生的景象感到混亂、哀號不停的獸人的念頭,仍帶着無趣的口吻唾棄道︰
「這點程度的轟炸哪炸得死那羣蠢貨。」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
漆黑的劍光斷送了黑暗派系士兵的性命。
連自爆都辦不到的士兵下場是雙臂報廢,接着被頭頂轟下的雷彈吞噬。
衝擊與閃光,以及多次的誘爆。誘導擋下的敵軍部隊喪送在
據點
的轟炸之下,
黑精靈
此刻仍於爆炸的漩渦中高速穿梭。
「唉,好慘,真的好慘。這種狀況,豈不是比最討厭的
故鄉
的大戰更悽慘嗎……沒想到歐拉麗竟然會發生這種『戰爭』……啊,『戰爭』真的很討厭。」
不知是誰說過。
不過──也沒有興趣。
──簡直像是自尊心極高的種族的一種「反作用」似的,精靈之中偶爾會誕生其他種族望塵莫及的
法外之徒
。
「用神的說法就是『
超級精神異常
姐妹』。」
赫格尼懷着唯一的心願,砍向釋放出強大「魔力」的姐妹倆。
高亢的聲音貫穿黑夜,回應他的話。
迪斯姐妹正是其中的極致。
赫格尼口中的迪斯姐妹──迪娜•迪斯和維娜•迪斯絲毫不收起邪惡的嘲笑聲。兩人的嬌笑聽得赫格尼都快吐了。
但他轉念又想,既然是這兩個傢伙也沒差了。
「辦不到!」
自從在歐拉麗相遇,慘烈地戰得兩敗具傷開始,就一直遭到針對。
「拜託別再跟着我們了……我認真的。去糾纏赫定沒差,但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由於名爲夜色的黑暗遮蔽了來自他人的視線,讓赫格尼的喃喃自語越來越起勁──就在此時。
因爲,不管在壞掉前有着多麼悲傷、多麼高尚的理由,這兩隻「妖魔」已經摧毀了太多人事物了。
「遲到就太可惜了!不管那孩子還是這孩子,都要由迪娜姐姐大人和我來殺掉纔行!不然就浪費了神賜予孩子的命嘛!」
四對眼眸映照出的,是人數超過十人以上,看似冒險者的集團。
大概不會給我時間戴上「戰王」面具吧──赫格尼只能死心。
要說他們唯一的共通點,就是每個人都翻着白眼,大量口水和白泡也從嘴裏咬着的拘束器旁溢出,怎麼看都不像有理智的狀態。
『『赫格尼遜斃了~~~!』』
一族的「必然反作用」。
「弄成空殼後拿來作成我們可愛的娃娃吧,迪娜姐姐大人!要跟我
最討厭
的赫定一起擺在房間裝飾喔!」
「我們明明是貨真價實的『精靈』!!」
兩人分別在左右眼刺着模仿淚珠形狀的奇怪刺青,此刻仍十指交扣,活像純真無瑕的精靈興奮嬉鬧。
無論爲人再怎麼垃圾,迪娜和維娜的能力仍有Lv.5,屬於黑暗派系的最頂級。
「呵呵!姐姐大人真是的!真心話沒有藏好喔!」
姐妹倆正令人懷疑是否是將那種玩意兒統統集於一身,清純美麗的身上纔會懷抱強烈的
價值觀
,因此不得不偏離「精靈」的定義,一種堪稱矛盾至極的產物。
未被頭頂的轟炸和黑暗派系的自爆兵牽連,疾馳於炮聲隆隆的戰場之人是赫格尼•拉格納爾。
「哎呀,糟了!我也真糊塗!啊哈哈哈!」
「哎呀,真不錯的點子呢,維娜!相信我想
疼愛疼愛再疼愛
到忍不住想掐死的赫格尼也會中意呢!」
與赫定同爲Lv.5,擁有【
黑精魔劍
】綽號的第一級冒險者。
儘管不想承認,但對赫格尼和赫定而言,姐妹倆正是「宿敵」。
瞥了四條路中其中一條的前方──赫格尼和姐妹打得如火如荼的戰況一眼,賈裏巴四兄弟轉頭往背後看。
「不要緊喔,赫格尼!」
被稱爲
妹妹
的是銀髮的黑精靈。
極度怕生的赫格尼在她們面前展現出原有的性格和口吻。

「光是北邊就這麼慘……?那奧它和艾倫去的敵方大本營……南邊不要緊吧?奧它他們是沒差……芙蕾雅女神有沒有事呢……天啊,好不安,怕死我了……」
即便在精銳雲集的【芙蕾雅眷族】內,也沒有人追得上他那種絲毫不介意轟炸的飛快速度。赫格尼就這樣衝在最前鋒的最前鋒,融進黑暗之中。
迪斯姐妹根本不是「精靈」。
如同赫格尼剛纔宣告的,歐拉麗已經淪爲「戰爭」的舞臺,敵人則是沉醉於血腥與殺戮的「禽獸」,而「禽獸」不分「正義」或「邪惡」。也難怪平時生性懦弱,總是窺探他人臉色行事的赫格尼變得沉默寡言,下起殺手毫不猶豫。
在周圍佇立歷史建築的十字路口,阿爾弗利克、杜華林、貝爾林和格爾四兄弟清光了嘍囉。他們靜悄悄地在赫定轟炸不到,四周陷入火海的街道狩獵黑暗派系,斷了氣的惡魔們則統統倒在他們腳邊。
遭受迫害?歧視?還是差別待遇?
『赫格尼,我們纔夠格稱爲真的「中二病」喔!』
「「看我們殺了你,赫格尼!!跟遠處的赫定一起!!」」
「出現了喔……我想也是啦……迪斯姐妹……」
儘可能不去看喪命的民衆悽慘的屍骸,專心致志地狩獵「禽獸」。
身上的大面積裸露的服裝宛如舞娘,構造上更是兩人
左右對稱
的設計。
拉高領口、遮住嘴部,儘可能不讓自己這副受心愛女神稱讚的容貌裸露在「穢物」面前。
「黑、【黑精魔劍】!? 」
其中之一便是【阿萊克託眷族】。
「「
想殺爆你們
喔!」」
若用一句話形容她們,就是「壞掉了」。
「真的耶,迪娜姐姐大人!好稀奇喔!今天果然會發生好事呢!這個
地獄
肯定會一直持續下去!」
一邊是猶如嬰兒不知罪惡爲何物的白皙肌膚,一邊是令人聯想起禁果的妖豔褐色肌膚。然而只要是歐拉麗的冒險者,早就清楚她們其實是兩株一旦男人想發泄慾望,就會加以啃噬殺害的食人花。
她們淪爲快樂和獵奇的俘虜,從慘忍殺人的行爲中體會到至高無上的喜悅,是不配當精靈的邪門歪道。這對姐妹肯定跟瓦蕾塔並列,殺害了最多冒險者和無辜民衆。
漆黑的愛劍殺遍敵人,不留活口。
「嗚哇,出現了……」
「這件事真的得同情赫格尼他們。」
「「──你說出口了呢,那個詞。」」
「這些傢伙怎麼搞的。」
而是比魔物更醜陋的「妖魔」。
「嗯,辦不到!因爲我們比誰都──」
年幼的精靈們爲了不讓自己崩壞,才拚了命壓抑嗎?
笑容凋零,瞪大到令人作嘔的雙眼和瞳孔全衝着赫格尼而來。
「妳看,維娜!今天的赫格尼不是中二病喔!」
赫格尼並不知道她們過去的遭遇。
在殘酷無情的黑暗派系當中,有兩個特別被稱爲「過激派」的派系。
「又出現了。」
甚至不抱一絲憐憫。
純粹是因爲自己沒有奇怪到被垃圾──或者說「非人的畜生」盯着看也會覺得羞愧。
「算了,來廝殺吧。爲了讓妳們不再現形,我會加油的──快給我去死吧,『妖魔』。」
正當赫格尼和迪斯姐妹進行着壯烈到令其他執行驅除自爆兵任務的團員屏氣凝神,不敢離開原地的交戰之際,【
炎金四戰士
】賈裏巴四兄弟默默同情他們。
姐妹倆身高都只有一百五十
C
左右,外貌換算成人類的話大約在十四、十五歲。但實際上她們已活了將近七十歲,是遠比赫格尼他們更老的精靈。
「其他精靈跟我們到底差在哪裏啦!? 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
被稱爲
姐姐
的是金髮的白精靈。
只要混進黑暗中戰鬥就不必對別人提心吊膽,這個念頭讓他倒了大楣。萬萬沒想到她們在這種大規模戰爭中依然執着於自己和赫定,只能說思慮不周嗎。
「呼~!呼~~~……!!」
『衆神們都這麼說呢!表示赫格尼你是假的!』
赫格尼完全不清楚她們的內情。
早知道就用「魔法」了──重新拉起領口的赫格尼心想。
「好噁。」
小人族四胞胎排成橫排,發出了四次相同的聲音。
希望今天能斬斷這段因緣。
人類、獸人、矮人。非常適合用壯碩來形容的壯漢們。儘管其中膚色呈淺黑的人佔多數,裝備和種族卻沒有任何統一性。
赫定視不配當同族的姐妹倆如蛇蠍般厭惡至極,而赫格尼也真的很討厭用不知所以然的發瘋言論來接觸自己的她們。
但是自己跟赫定早就不知沒殺成這對姐妹多少次了。
赫格尼清楚明白,即便那副少女般的容貌看上去再怎麼天真可愛,內在仍是老奸巨猾的腹黑性格。
長髮被綁成側馬尾或雙馬尾,讓她們的外貌看上去更「年幼」。
如同歌聲般響遍街道的,是天真又醜惡的「姐妹」的笑聲。
理由絕非認識迪斯姐妹許久,或者結下孽緣之類。
「只要放棄活命,就不必感受到不安了喔!」
「「「「所以,你們又是哪位?」」」」
與侵蝕都市的惡火也消除不去的暗影融爲一體,一處又一處地強襲躲在赫定狙擊不到的地點的敵兵。
「她們纔不是中二病。」
「第七區」中央部,偏南邊。
「對啊,當然會來啊!因爲是這麼棒的盛宴嘛!」
之前被她們這樣說時,心中湧現莫名的狂怒,甚至萌生說什麼都要拿她們來血祭的衝動。
──不,要稱這兩個傢伙爲
同胞
,未免過於褻瀆了。赫格尼在內心唾棄。
兩道形同少女的刺耳嬌聲,聽得赫格尼退避三舍。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迪斯姐妹則分別擔任團長和副團長。
「明顯嗑過頭了。」
「靠藥物或
咒具
硬是強化身體是黑暗派系的常見手段……是平時那種棄子嗎?」
面對發出野獸般低吼的集團,三名弟弟有點嫌惡,長男阿爾弗利克則仔細觀察。
「怎麼能說棄子呢?無論他們還是她們,都是我們
欺騙
的戰士,也是『王牌』喔。」
回應阿爾弗利克疑問的聲音從戰士們身後響起。
是一名體態文雅的獸人。
年紀剛邁入老年的男子留着鬍鬚,身穿黑紫相交的祭司服。一對依然帶着笑意的彎月眼睛早已超出可疑的範圍,令人看了不舒服。
手上拿着的是沾滿鮮血的錫杖。
怎麼看都明顯不是稱得上「神職人員」的人種。
「阿帕忒的
神官
。」
「巴斯勒姆嗎。」
跟【阿萊克託眷族】齊名的黑暗派系最兇殘戰力,【阿帕忒眷族】。
見到該眷族的神官巴斯勒姆,四兄弟都從穿戴的頭盔底下投以冰冷的視線。
再提及該眷族的殘暴也毫無意義。若硬要說的話,【阿帕忒眷族】的團長、副團長以及幹部都已在先前的交戰中被【芙蕾雅眷族】徹底殲滅。
身爲參謀的神官會站上前線,正是阿帕忒缺乏戰力的證據。
不過,看到眼前這羣壯漢,又聽他提到「王牌」這個詞,阿爾弗利克眯起眼來。
「『王牌』是什麼意思?不想被殺的話就快點解釋,巴斯勒姆。」
「哈哈哈,反正我解不解釋都同樣會被殺掉吧。再說,用不着我開口,馬上就知道了。」
站在依然不改笑意的巴斯勒姆前方的敵側團員採取戰鬥態勢。
面對隨時都會撲上來的敵人,三名弟弟唾棄道︰
一頭束起的黑色長髮,光彩照人的美貌配上令人稱羨的肢體。另一方面,修長的四肢鍛鍊得相當結實,又因爲帶着足足逼近身高的武器,讓人聯想到「女傑」這個詞。
這一天,【赫菲斯托絲眷族】的「火爐」創下了史上最高的運轉率。
「雖然我明白『魔劍』是對付自爆兵最有效的手段……!可是前來大本營的傢伙根本分不清敵我啊!就算想確認每個人所屬的【眷族】,徽章也是有辦法做假的!」
「……!洛菲娜姐姐大人!」
「不關我的事。何況伊絲塔大人根本也不期待入團沒多久的我們會有多大貢獻吧。」
少女的名字是菲兒葳絲•夏利亞。
見自己當成姐姐般仰慕的精靈副團長微笑,菲兒葳絲臉上也綻放笑容。
「在這場保護歐拉麗的抗戰中,不能只有我休息!狄俄尼索斯神肯定也對這場仗深感痛心!不管支援還是設置屏障,什麼我都會努力做的!」
椿伸指插進耳朵,拒聽團員的訴求,以一副「適得其所」的態度大叫。
就是無論這場「大抗爭」的結局會怎麼變化,物資不必多說,連武器都肯定會耗盡。
身上披滿塵埃與煤灰的一行人如今仍試圖對從橋另一側發動轟炸的黑暗派系展開反擊,陸陸續續接過「魔劍」。
「等等被打趴記得再幫我回復喔,矮子!」
下界的居民無法對神說謊。
「……不!我也要戰鬥!會好好戰鬥的!」
──彷彿在表達「用不着妳來說」似地,同一時刻,【赫菲斯托絲眷族】的大本營「巴卡工房」內,「火師傅」彷彿做出回應似地扯開嗓門︰
「爐子借我。在妳被麻煩事耍得團團轉的期間,由我來打造武器。」
「看招!」朝着從正前方街道大聲吼叫衝來的自爆兵一喊,她自己也發射「魔劍」,把突擊的敵人擊退到後方爆炸引起的火海去。
「嗯,包在我身上。」
崇拜主神,爲了歐拉麗的秩序奮戰,並對此引以爲傲的冒險者。
遍體鱗傷的冒險者們呻吟哀號之際,少女釋放了她的魔力。
有一羣人正從遠方眺望着那邊。
「那還用說。我們也離開
風月街
,去別的戰場。」
纔是剛滿十二歲這種連在其他種族都會被揶揄爲小丫頭的年紀,但雙眼中蘊含的榮耀絕不會輸給任何精靈。無論是烏黑亮麗的秀髮,還是形同寶石的赤紅色雙眸都跟污穢扯不上邊,純粹就是美麗。讓人不禁覺得,只要她繼續成長下去,肯定會變成一名比誰都高潔的精靈吧。
「椿團長!大量冒險者們上門,要求我們交出『魔劍』!」
「【療愈之滴,光之淚,永久之聖域。在此以藥助奏,三百六十又五之曲調。】」
「【以
聖心
之名──由我療愈】──【迪亞•棠棣之華】!」
「那我們走吧,薩米拉!要和在
故鄉
的沙漠都沒見過的瘋子們交手,就讓我們好好享受吧!」
「齷齪的老狸貓。」
「菲兒葳絲,妳好好休息!剛纔差點出現
精神疲憊
症狀了吧!」
「可是伊絲塔大人好像叫大家顧好大本營的防禦耶?」
「看我連這羣嗑過頭的傢伙一起敲爛你。」
「真、真的好嗎,赫菲斯托絲女神!? 那樣形同把派系的資產統統……!? 」
見平時冷漠的老神罕見地笑了,赫菲斯托絲也回以微笑。
「打得真火熱……歐拉麗真是一個不會讓人無聊的地方啊。」
唔哦哦哦哦!女戰士們發出戰吼,跟在往前奔馳的女傑身後,襲向驚訝的黑暗派系士兵。
織起如同聖經般神聖的咒文。
不輸給都市中央,也已化爲激戰區的都市西北方位。
「今天就是阿帕忒的末日。」
靠着看穿謊言的神眼判別潛藏的敵人。聽了主神如此明確的指示,鐵匠們無不心服口服。「好啦!快動起來!」被主神拍背催促,他們慌張地展開行動。
他們是【狄俄尼索斯眷族】。
該派系的祕密王牌,「聖女」阿蜜德•泰亞瑟納雷。
她身旁還有幾名仰慕着她,性格好強的同族人。
「得救啦,小鬼!」
那是一名年紀輕輕的精靈少女。
阿蜜德氣呼呼地對邊挖苦她邊返回戰場的混混們大吼。
在染紅的黑夜中發出亮光的是奔雷的軌跡,轟隆作響的也非自爆的焰花,而是強烈的魔力鼓動。只要豎耳傾聽,彷彿仍能聽見激烈的劍戟旋律傳來。
【伊絲塔眷族】內以
蟾蜍
爲首,有大量實力堅強的戰鬥娼婦。
被其中一名灰髮的亞馬遜人呼喚,阿伊莎•貝勒卡就像聽到蠢問題般嗤之以鼻。
(假如「王牌」所言不假,代表至今爲止都在溫存戰力?就算碰上之前失去團長和幹部羣的那種狀況?而且這羣傢伙的臉,好像曾在哪……)
「巴庫斯!我從鍛造派系拿到『魔劍』啦!」
「我打開了大本營的倉庫!把全部的武器包含庫存統統搬出去!」
「何況就算能交給值得信用的傢伙們,『魔劍』和其它武器的庫存早就見底了!敵軍的攻勢太過瘋狂!再這樣下去……!」
西北方數次傳來激烈打鬥聲。
「不能戰鬥的娼婦統統去大本營避難了吧?」
「啊~不管不管!!每個地方都人手不足吧!鄙人會負責處理
戰場
!」
「可別大意了。」
大膽裸露肌膚的服裝上所刻的,則是【伊絲塔眷族】的徽章。
完全回覆的冒險者們齊聲歡呼。
聽了名爲巴庫斯的精悍人類團長的命令,淌着許多汗珠的少女搖了搖頭。
但是,那也是許久之後的未來。
「請妳彆強人所難啦!!」
「後勤去拜託主神大人們想辦法啦!」
「拜託,洛菲娜太寵她了。……可別扯後腿喔,菲兒葳絲。」
兩人交談的期間,椿仍持續拔起事先插在周圍的備用「魔劍」,朝敵軍的第二波攻勢發動轟炸。
鍛造神們也已看穿了當前的「盤面」。
「……好,我們走吧,菲兒葳絲。」
「那你就看仔細點!看對方不是想來騙走武器的黑暗派系再給!」
施展出超規格的廣域回覆魔法,拯救魔法陣內的人們脫離痛苦。
嫣然一笑後,少女立即跟在比誰都最快往戰場衝的團長背後,施放青白奔雷,以及守護珍重之人的聖光護盾。
簡直打起了壕溝戰的形勢中,一位妙齡的精靈抱着裝滿武器的袋子,衝到躲在瓦礫堆後的中隊旁。
那是某個【眷族】的成員。
派系的徽章是光球和藥草。
「哦哦哦哦……!? 太強了吧!? 竟然在一瞬間治好那麼重的傷!」
擺動一身令人聯想到巫女的白色戰鬥服,緊握用故鄉的大聖樹樹枝製成的短杖,拚命訴求。
「當然。遊廊那邊也沒問題了。」
「我馬上派有實力的
鐵匠
們過去。在所有的爐點火也無妨,那邊就拜託你了!」
白色法衣,銀色長髮與藍紫色眼眸充滿神祕色彩,令人聯想到漂亮的洋娃娃。相信任何人都會同意她將來會成長爲一位美女。
「再來……古伯紐,你要怎麼做?」
「是的!」
那麼必須從現在開始施展「神技」,持續量產支撐着冒險者抗爭的武器纔行──兩神如此斷定。
身高不滿一百二十C的身高矮得形同女童,甚至被誤認成小人族都不奇怪。平時拚命裝大人而愛用的聖銀長杖明顯跟嬌小的身軀不匹配,無論再怎麼裝出正經表情,都只讓人越看越窩心──如此一位尚未成熟的「聖女大人」。
地點是西北大街。若說東北區的魔石製品工廠是歐拉麗的心臟,面對這條大街的「公會總部」就是都市的頭部。在如此一處遭受黑暗派系強烈攻擊的戰場上,能看到那名「少女」。
「我纔不是矮子!」
「這種狀況下,要回我的鍛造坊也得費一番工夫,就讓我待着吧。再說……」
「放任都市這樣毀滅才更嚴重吧!還有,在外面等的冒險者統統由
神
親自遞交武器!一發現有人說謊我會打暗號,到時馬上壓制住那個眷族!」
原本是古伯紐碰巧選在今天來找同樣身爲鍛造神的她討論提供給各派系武器的數量增減。大本營位於都市西北部的他鑑於當前戰況,爲了不增加麻煩,決定留在此處等候。而且──
「……嗯,幫了大忙。」
那麼自己一羣小嘍囉擅自「胡鬧」也不成問題吧──阿伊莎選擇用這種幼稚的藉口,滿足自身的慾望。
如同阿伊莎所言,如今的她們在迷宮都市還是派系內都不算顯眼的戰力。在戰鬥娼婦中只能算小嘍囉。
「幹得好,洛菲娜!」
肩上扛着一把剛劈砍過敵人的大劍的,是一名亞馬遜人。
「我不叫小鬼。」
大錘、大斧、大劍各自就定位。
「看來之後真的得好好崇拜『聖女大人』不可了!」
都市內數一數二的製藥派系,【迪安凱特眷族】。
一聽從防禦的據點方向跑來的
高級鐵匠
這麼說,【赫菲斯托絲眷族】團長,椿•柯布蘭德爽快回答。
在赫菲斯托絲身旁的是一尊矮小的老神。
「噢,給他們給他們!不管是普通的劍還是『魔劍』,被拿去用才如它們所願啊!」
「要怎麼辦,阿伊莎?」
唯獨手持長槍的阿爾弗利克毫不鬆懈地瞪視敵方,並對平時總能心領神會的弟弟們特地開口提醒。
聽了儘管身爲鐵匠的技術極爲精湛,作爲團長的能力卻形同零的椿無理的要求,鐵匠吼了回來。
不過,阿蜜德仍想大肆宣揚。
自己已經是有模有樣(?)的十二歲女孩,所謂的「淑女」。
只要再等七年,身高也預定會大幅長高。
絕對,必然,肯定會。
「嗚──」
以混雜着抱怨與擔心的眼神注視着打算重返戰場的冒險者們,阿蜜德此時突然重心不穩。
無論戰力有無,她用嬌小的身軀持續治癒被運送過來的傷患,消耗程度堪比在前線奮戰的冒險者們。
眼看喪失力氣的她就要往前傾倒,結果一隻來自後方的手揪住了她的後衣領。
「咕咿!」
「撐不下去就去休息啦。來,靈藥。」
「嗚噗!」
「擺着好看的娃娃只會礙事喔。」
感受到脖子受外力束縛的下一秒,隨着「啾波!」一聲,甘甜的溶液從頭上澆下。
被兜頭灌下
魔法靈藥
的阿蜜德覺得疲勞稍獲舒緩,但馬上用力連同長髮左右甩動全身。接着,她抬頭瞪向站到身旁的少女。
「妳做什麼啦,俄裏希斯。」
「我不都說妳礙事了嗎?要是妳一倒下,會帶來很多麻煩好嗎。那個
主神
也會囉哩叭嗦。」
比阿蜜德高出一個頭的
犬人
。
是其他派系所屬的娜扎•俄裏希斯(順帶一提,阿蜜德年紀大她一歲)。
「身爲米赫大人的護衛,我也要上戰場。妳這矮子加膽小鬼就乖乖待在這裏吧。」
娜扎拿起弓箭,帶着略顯驕傲的表情揮了揮手。
「真是的,在街上放火還吵吵鬧鬧的……真的是無可救藥呢,
黑暗派系
。」
男子僞裝成民衆。
結果女子依然保持微笑,抱起了可悲地連站都站不穩,搖搖晃晃的自己。
結果,一道影子阻止了兇行。
穿戴沾滿血漬的拳套的右手似乎出於某種習慣,不停張張闔闔。
因此。
「瑟蕾妮雅!妳帶那邊的小人族去中央廣場!」
雖說不借助他們同樣潛伏於此的主神之手就無法「弒神」,但只要利用藏在懷中的火炎石,便能將冒險者連同民衆一併解決。
「這種時候還在吵什麼,妳們兩個!」
「迪安!我們現在要去中央廣場!這裏交給你囉!」
是的……少女點點頭。
然而在都市這等慘狀中,仍有明明沒冒險者保護,卻平安無損的建築物。
待在屋頂上邊收拾來襲的黑暗派系士兵,邊眺望燃燒的都市。
建於東大街上,高掛「豐饒」招牌的酒吧。
「冷靜點,伯特!【勇者】又傳來指令!得快點拯救來不及逃走的人們!」
簡直在表達邪神宣揚的理念,說殺戮纔是秩序崩壞的起因。
「你纔給我去死!!」
只見身爲獸人特徵的尾巴扭來擺去,結果貓毛一眨眼間倒豎膨脹。
「唔……!不只有點,簡直太有道理了!沒辦法,去到那邊也務必要好好治癒傷患!」
稍微看到了一點側臉。掠過臉頰,形同「獠牙」的藍色刺青因憤怒扭曲。
神酒的魔力還沒完全消退的莉莉露卡•厄德,就在無法判別此景爲夢境還是現實的狀況下,緩緩陷入沉睡。
「我知道啦!」
「治療師和藥師都是這處西北戰場上不可或缺的!我們怎能不攜手合作!根本沒空在這裏大眼瞪小眼!」
慢慢地,才逐漸理解正是咆哮聲讓黑暗派系的爪牙全軍覆沒。
再來便是對敵方本營造成強烈打擊。
眼見數量越來越多,都快要淹沒神塔周圍的人海,黑暗派系的間諜在內心竊喜叫好。
「莉莉……【蘇摩眷族】……」
某位暗殺者的
少女
低語。
眼見少女轉身背對自己,阿蜜德不服氣地鼓起臉頰,鬆開拿着的長杖,用雙手直接抓住對方的狗尾巴。
「好的,米赫大人!」
「這句話我直接原封不動奉還!走啦,
團長
!」
「呀!? 」
「……看來到極限了。我們也只能去中央廣場了。」
然後,在當前的歐拉麗內,運氣好,和倒楣的傢伙之間,有着明確的分別。
正當少女們激動到額頭相頂吱吱喳喳爭執,神給了一記當頭棒喝。
在鐘樓內隱藏氣息,放眼望着火海。
她握住女子的手試着起身,卻辦不到。
「「米、米赫大人!」」
「明明尾巴抖成這樣,其實妳也怕得要命吧!」
「咕嘎!? 」
這些全都是仰賴蜜雅的實力,前來倚靠她的一般市民。爲了已經疲憊不堪的他們,蜜雅纔會在酒吧搞起近乎守城戰的行動。不過她身爲前冒險者的直覺,告誡她繼續待下去會有危險。
是的……少女點點頭。
只見和人爭執的狼人男子向看似副團長的人類女子說完什麼後,便跟同伴一起拔腿衝了出去。
「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而且我有不好的預感。」
恐怕是接二連三的爆炸讓鼓膜受損,無法聽清楚聲音。
間諜的男子興奮期盼「暗號」響起。
「妳、妳住口──!!」
當幼稚地吵了架的阿蜜特和娜扎還沮喪地垂着肩膀時,【米赫眷族】已經跟着護衛的冒險者一同朝南方移動了。
對於這尊像
眷族們
懷着鬥爭心,從天界時期便有所因緣的孽緣神,米赫也不客氣,直接要求︰
「我、我們之間的愛!? 」
「妳叫什麼名字?看起來是支援者……是屬於哪裏的眷族嗎?」
酒吧的店主蜜雅環顧周遭。繁華大街上隨處起火燃燒,瓦礫成堆,馬車翻覆。當中唯獨她身後保護的酒吧完好無損,格外顯眼。獸人店員們也個個拚了命控制從四面八方燒來的火勢。
「──吵死人啦!!」
「而且少對其他派系的主神拋媚眼啦,妳這賤人!!」
唯有天界衆神以及翱翔天空的鳥兒才能得見的都市俯瞰圖,無疑是一場「惡火侵略」。紅蓮火線到處爬竄,至今依然襲擊着街道和建築物。被巨大市牆包圍住的大圓形都市,甚至化爲一種地獄油鍋,又或者像連接冥府之門。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效忠「邪惡」的男子期盼那一刻能早點到來。
「真囂張啊,米赫!那咱們也往戰場中央去~!」
不過看來也有所謂的「賊運」。
實在太過迅速,讓少女搞不懂發生了什麼。
「就算再怎麼裝成熟,米赫大人也不會看上妳啦!」
「「總而言之,不要接受戰爭相關的委託吧。」」
用一顆拳頭就讓蜂擁而上的黑暗派系士兵躺平的矮人女主人露出一臉不屑的態度哼聲。
棕發的人類緩緩朝自己伸手。
只感受到聽似狼人的憤怒咆哮聲迴響。
身邊有沒有強悍的冒險者,或者能不能在這種誰的生命都賤如草芥的狀況下遇見想當「僞善者」的人──光是如此,就會改變無力抗戰之人和弱者的命運。
大多數屬於「邪惡」陣營的人,都挑比自己弱小的對象下手。
碰巧的是,纔剛造訪這座都市的兩名少女身處不同地方,懷抱相同念頭,後悔起自己日前的判斷──心想真是挑了個糟透的時期進來了。
我大概很倒楣吧──少女如此心想。
從嘴脣的動作隱約理解了意圖。
像這樣,邪惡的兇刃朝
弱者
刺來,也只能算倒楣。
用沾滿黏糊糊血液的短劍,刺向悽慘癱坐在路旁的小人族。
「等等,我不是敵人!【維達眷族】的瑟蕾妮雅!我帶難民過來了!」
因爲自己的運氣總是背得要命。
「混帳東西!就只會挑小咖下手……!到底要害我不爽到什麼地步!」
「歐拉麗太扯啦喵……」
畢竟惡火與暴力的慘劇便是如此嚴酷無情。
馬上開口反嗆的是留着冉冉白鬚的老神迪安凱特。
要是誰敢毀了這間酒吧,保證他們喫不完兜着走。
「沒事吧?站得起來嗎?」
相必有許多人被死亡給深深吸引吧。
「對不起,我可以坐這裏嗎?」
「去死啦啊啊啊啊啊!!!」
因爲她認爲,眼前這副爲了不讓自己害怕所露出的微笑並不虛僞。
他們最大的目的是暗殺
美神
。
她看向店內,全身沾滿煤煙,來不及逃跑的人們緊緊相捱。
沿途試圖襲擊她們的黑暗派系,遭受到當前所有戰場上最嚴重的損害。
沒有父母、沒交過朋友,也沒受過他人保護。爲了活下去什麼都得靠自己,又因爲個頭矮小,走到哪都遭受欺負。
東西南北,歐拉麗所有區域都引爆了戰火。
米赫的斥責讓迪安凱特有些不情願,但倒也爽快讓步了。
「啊──」
接着又不管羞得面紅耳赤的兩人,米赫以一臉毫不鬆懈的嚴肅表情大喊︰
努力假扮成逃竄的難民,不費吹灰之力潛入建立於中央廣場的歐拉麗本營。而恐怕正如
美神
和勇者們的預料,除了他之外,還有數名間諜潛伏在這裏的本營。
「吵、吵死了!我接下來要跟米赫大人共同行動!跨越困難,讓我們之間的愛燃燒到最火燙!」
自己很倒楣。
通過障礙物後方,又有新的難民被運進中央廣場。
某位賞金獵人
少女
低語。
露出這等殺氣騰騰的表情,她開始帶民衆移動。
「……歐拉麗有夠糟。」
「怎麼連你都開始使性子了啊!」
「才、纔沒有那種事!」
下定決心,爲了自身的存活繼續展開行動。
「……!請坐。」
看來有新的難民來了。
在到處都擠滿人的此地,徹底僞裝成憔悴的普通市民的男子只好讓出身旁的空間。
「好可怕呢,沒想到歐拉麗會變成這樣子。」
「……嗯,是啊。往後到底會變得怎麼樣呢……」
因不安而顫抖的,是隔着長袍都看得出姿色貌美的女孩。
飄出與戰地不搭的香氣的,則是她那頭淺灰色的頭髮。
接着,與頭髮同色的眼眸盯向這邊──
「所以說,跟你同樣的
間諜
們在哪裏?」
一看到那道「銀輝」的瞬間,男子的忠誠便成了「她」的東西。
「……東邊三人、北邊五人,西邊則有我們的主神……」
間諜男子開始以空洞的眼神全盤托出,淺灰色頭髮的女孩又在「命令」上追加幾道指示。
「安靜,別聲張。不要看這邊,注意別讓任何人發現,回答我的問題。」
「是的……」
隱身在數之不盡的民衆合奏出的不安與疲勞的奏鳴曲內,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之間的互動。女孩平靜地從男子口中問出必要的情報。
不一會兒,問出一切的女孩拋下什麼都做不了的男子,悄然離開原地。
回到就等在後方的一對男女身旁。
「『魅惑』後再傀儡化……真的越來越得心應手了呢,希兒大人。」
等着女孩的男女──喬裝成市民的冒險者和治療師當中,綁着淡紅色雙馬尾的少女開口。
「謝謝妳,海慈小姐。不過,我花了好大工夫才找出第一名間諜。憑藉着守望我們的女神的眼力,好不容易纔成功。」
「……請妳快點分享情報,希兒大人。」
這是芬恩的結論。
(拇指越來越痛……敵方還有什麼?到底會耍什麼花招!)
也就是說,黑暗派系還有「王牌」。
「……!瓦蕾塔嗎!」
拇指簡直活像哀號般感受劇痛。
在其他高級冒險者挺身保護下逃了回來,頸部肌肉因極度恐懼而抽搐的人類少年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化爲言語。
被稱爲「希兒」的淺灰色頭髮女孩說到這裏,仰望「巴別塔」。
開始正確掌握勢力間的抗衡及戰況膠着的芬恩舔了舔大拇指的指腹。
「團、團長!」
如同搬出了「自爆裝置」也被芬恩想辦法處理那般,我軍同伴過一陣子就會理解狀況。這就是名爲冒險者的生物。
「希兒」回以責怪的視線,但隨即一聲不響切換表情。
她們既是「美神的信徒」,也是「崇拜者」。爲了即刻排除所有暗中逼近美神的威脅,內心都燃燒着連地獄業火都要相形失色的強烈執着。
並非誇大我方,也沒有小看敵方的戰力。芬恩只是早就理解平時總在互相競爭的【眷族】齊心協力所代表的意涵。
(這裏是
迷宮都市
。就算把整塊大陸都牽扯進來,假使是比總力戰,沒有勢力能匹敵這裏。黑暗派系應該也清楚這點……)
她們的誓言只有一項──「一定要解決有意危害主神的傢伙」。
「非常好。這下就能阻止暗殺芙蕾雅大人這種蠢事。」
北邊以【芙蕾雅眷族】,加上提供「魔劍」的【赫菲斯托絲眷族】爲核心展開徹底抗戰。而他們力有未逮的地點也有其他有力勢力依循指示,有時則視情況自行補上漏洞。所有【眷族】都和冒險者聯手擊退災害,抵抗「邪惡」的侵略。
「關於對方的主神,就拜託洛基女神或其他的天神吧。除此之外的瑣事則統統由我們處理。畢竟……」
「妳做什麼啦!」
芬恩起初沒理解過來,那其實是搖頭的動作。
「
男神
那邊的狼人有精神得很!或許可以派他當衝鋒隊長!」
「被拿着大劍的戰士……和女魔導士……被僅僅兩人……在一瞬間、統統被做掉了……」
所以,芬恩才更不明白。
臉色鐵青,極度焦躁的勞爾帶回消息。
情報裏提到間諜們的主神也潛伏在這座中央廣場內。聽了「衆神的女兒」瞬間做出無法應付神那邊的判斷,海慈也點頭「我想也是」。
(我方的損害已相當慘重,不過,還能重整旗鼓。只要以第一級冒險者爲核心部署,便能逆轉雙方的戰力差距。)
敵方陣營中有【殺帝】在,那麼不可能沒把握我方所有第一級以及高級冒險者的戰力。因爲她絕不會對沒有勝算的遊戲出手。
企圖暗殺女神的「邪惡」方間諜在此時已經註定會被不爲人知地葬送。
「不是……」
靠着近乎奇襲的手法讓整座歐拉麗化爲戰場──到這一步都沒問題。儘管絕不會饒恕,但能夠理解敵方嘗試破壞都市機能的意圖。不過,就算利用多殘忍的手段擴散恐懼與殺戮,逐漸屈居劣勢的肯定會是敵方。
「……那邊辛勞的程度根本不是我們能比的。」
芬恩一對碧藍眼眸瞪到不能再大,倒抽一口氣。
「都市南方的攻勢劇烈!讓
美神
派的戰鬥娼婦,還有
鍛造神
的椿也趕過去!我們要集中戰力在南到西南方之間!傳令讓【維達眷族】去補上那邊的空缺!」
除了傳令兵外,其他逃進這裏的冒險者也回報狀況。儘管被龐大的情報量壓得喘不過氣,芬恩依然全部加以處理,絲毫不停歇地發號施令。
正當芬恩以銳利眼神眺望都市南方之際。
海慈馬上將接過的紙片交給僞裝的冒險者,與夥伴共享情報。
繼續下令的同時,也進入了第一次的「沉思」。
捂着頭轉身一看,淺紅色頭髮的少女──海慈用傻眼的眼神看着她。語氣雖然有禮,卻感覺像在嫉妒女孩與女神心靈相通。
錯愕的芬恩立即反問,勞爾依然臉色鐵青,稍稍晃了臉部。
彷彿與身處照理看不見的遙遠最高層,站在窗邊的美神心靈相通似地,浮現喜悅的笑容。
「在西南苦撐的【眷族】全軍覆沒!所有高級冒險者……都被幹掉了……」
在周圍進進出出傳遞情報的斥候們、只移動視線「尋找間諜」的洛基都一聽都像觸電了電似地,馬上轉頭看來。
「眷族的話可以,但神沒辦法。憑我的技術無法『魅惑』超越存在。」
洛基不時會來告訴芬恩一些沒有掌握到的小道消息。芬恩一邊感謝她的輔佐,一邊在腦內建構當前的戰力分佈圖。
「希望能不造成傷亡制伏敵人……妳可以『魅惑』其他間諜嗎?」
「潛伏的黑暗派系的相關情報,全都寫在這張紙片上。」
結果,她被人從背後輕輕用法杖敲打。
視線稍微瞥向後方後,海慈聳了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