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這麼說自己可能有點怪，我是個非常平凡的高中男生。

既沒有參加社團，也沒有值得一提的興趣。要說平常閒暇時間都是怎麼度過，就是看看電視、翻翻漫畫，和朋友去逛逛街——大概就是這樣。

……最近多了一個不是很想公開的活動，就是你所知道的那個。

也許會被說每天的生活都很平淡無趣，可是我認爲所謂的「平凡」還挺重要的。平平凡凡、不突出、不喧鬧、安靜悠閒地平淡過生活，就是我的生活態度。

「……呵……啊……」

下課時間在教室裏，就像是遵守自己的信條那般，我悠閒地打了個哈欠。

「啊哈哈，今天也一臉愛睏的樣子呢，小京。」

「好說，最近有點睡眠不足……喔，謝謝。」

涼快微風吹在滿是汗水的臉上。我那戴着眼鏡的青梅竹馬，從旁邊的位置拿墊板幫我扇風。我想，在夏天對學生而言，墊板是非常珍貴的冷氣製造道具，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在教室裏，每一處都可以瞧見用墊板扇風的情景。

「如何？有涼快嗎？雖然期末考快到了也不可以太認真唷，如果硬撐把身體搞壞了，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聽到她那般憐恤的話，我微笑說「啊啊，是啊……我會注意」。

「不用幫我扇了，你扇自己吧。」

「沒關係，我沒有覺得很熱。」

騙人，你額頭上不是出汗了嗎？

嗯……真是的，覺得胸口莫名地痛了起來。這樣的我也抱有悲慘的祕密呢。

唉～會很想睡，其實是因爲每天晚上都玩成人遊戲到很晚——這種話不可能說得出口。

特別是對這個雙手拿着墊板，拚命地幫我扇風的她。

她真的以爲我是因爲努力唸書才熬夜呢。

「對了，小京。今天要不要來我家？有冷葛粉條喔！偶爾也需要喘口氣吧。」

這個樸素的女生是田村麻奈實，和眼鏡很搭的青梅竹馬，家裏開和桌子店。

「那我可以解讀成你們兩個沒有在交往，從今以後也不會交往嗎？」

我不耐煩地立刻回答之後，赤城一臉茫然地說：

我有一點生氣，就用發問的方式回答。

「那也沒辦法，就算你不瞭解，我也不會感到困擾。」

「這樣我怎麼會了解啊！」

我用很自然的動作，找尋青梅竹馬的身影。

「所以就是這麼回事。」

巖男露出像是知道長年來不停向他人炫耀，花了所有財產買到的畫作其實是贗品的表情。

「啊？當然會管啊，那當然不行啊。哪個傢伙的品味這麼奇怪，看我把他揍一頓。」

「在這裏等一下唷——」

「不會——吧！可惡！我被理髮店的大叔騙了！」

然後和她突然互相對上眼神，麻奈實用「怎麼了嗎？」的眼神看着我。

「沒有嗎？」

還有這個光頭也沒有流行吧！

「大哥你知道嗎！這個髮型就是現在流行的光頭唷！」

正思考着這種事時，我聽到「喔，是小京嗎」的聲音。

「……你啊，幾秒鐘前才說『我和她纔不是那種關係呢』吧！」

「呼……真舒坦。」

給我適可而止，把我的想法說出來之後，赤城就沉默了下來。

「爺爺，那顆西瓜現在要喫還太早了啦。」

我伸出單手打斷眯起眼睛的赤城：

就像平時般我苦笑說「不不，不是的」，在這時爺爺插話了：

「咦？什麼？哈哈……真是的，大哥你在說什麼啊？真是不識貨呢……這不管怎麼看都是光頭吧？」

不過也許就是因爲它的外觀，看起來像是有着引以爲傲的悠久傳統名店呢。

「……這是什麼？這好像是和現在的話題完全沒關係的例子。」

房子看起來很堅固，空間也還挺大。

在那青梅竹馬的弟弟剪的「超酷新發型」面前，我突然喪失了語言能力。

——明明店面這麼古老，我還真是無法理解。

「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伴隨着咚咚咚地沉重腳步聲，是麻奈實的弟弟——田村巖男。

「……突然變成奇幻故事了……」

我非常清楚，有點天然呆的地方，也是這傢伙的優點。待在她身邊我就會覺得非常安心。

今年十四歲，是這附近國中（和桐乃不同校）的學生。和他姊姊相同，不是很突出的類型，「以前見到他時」有着一頭黑髮＋黑框眼鏡，外表非常樸素。

「你i好……你的頭是怎麼了？」

我勉強地回答。我對麻奈實沒有戀愛的感覺，硬要說的話就像是妹妹那樣……嗯……真討厭，這個比喻似乎有哪裏不對。那換其他比喻……

「我很久之前就很在意了，你和田村在交往嗎？」

「什麼？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呼。」

「嘿嘿嘿……太好了。」

對着感到爲難的赤城，我平靜地這麼說：

看我皺起眉頭，赤城像是在催促着：

可惡！爲什麼我一定要這麼說呢。這不就像是對青梅竹馬隱藏着連自己也沒注意到的感情，遲鈍的主角一般嗎？

「………………沒有。」

「不不不！你那個髮型是五分頭，不是光頭啦！」我無法忍住不吐他槽，這個國中生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所以是怎麼回事？高圾……你這麼說對嗎？你說和田村只是單純的青梅竹馬，並沒有在交往也沒有迷上她，可是又絕對不讓田村和其他男生交往。」

成績中上、沒有參加社團，興趣是料理和縫紉。待人很好、朋友很多，如果說是放學後還會一起玩的親密的朋友，就銳減到幾乎沒有半個。

取而代之來到我旁邊的是一個叫做赤城的男同學。

巖男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膛：

「怎麼了，一臉菜色？」

說完，麻奈實就離開身邊，被叫去加入女生朋友的談話裏了。

「假如……有其他男生跟田村告白，你也不管嗎？」

田村家除了麻奈實以外，有雙親和祖父母，還有一個弟弟。

看了一眼和女生朋友說着話的麻奈實，再轉頭注視赤城：

「…………」

「那又怎樣？」

我們從後門進到裏面。踏入玄關的那瞬間就飄來線香的味道，和在鄉下爺爺家的味道一樣。接着麻奈實帶我去茶室後：

「好啊。」

麻奈實一如往常，開心地露出燦爛微笑。

「喔——那完全都沒有戀愛感情之類那方面的感覺嗎？」

「啊！是大哥啊！你～好！」

給我聽好了，在那傢伙身邊時，是我心情最安穩的時候，即使拋開戀愛來看也是。

「…………」

我在榻榻米上把腳伸直，就像在自己家裏一樣放鬆。不對，從桐乃不在的這點來看，也許在這個家還比較能夠放鬆。

接着我哼了一聲表達「沒什麼」的意思。

看麻奈實就能知道，他們全家都很親和，然後每個人都擁有——不同程度的天然呆成分。正當我這麼想時，又來了一個人。

「哪有這麼茂密的光頭啊！」

不過我的回答是真心話。

「嗚、嗚嗚……嗚……」

若是有誰敢來破壞，不管是誰我都不放過。

我本來就對這話題沒興趣，想就此結束，可是赤城似乎沒有要就此打住。

「喂，高圾。」

「我回來了！喔，有誰來了嗎？」

「那小京，我們就說好囉？」

一樓的一部分是和桌子店，可以在店內食用和桌子。另外會來光顧的不只有老爺爺老奶奶，很意外地主要客源是年輕女性。

「如果是自己熟的理髮店，即使常去光顧的國中生說要剃光頭，也不太可能就這樣爽快地剪下去吧。因爲也許事後家長會興師問罪，說爲什麼不阻止他之類的話吧。」

「哎啊小京，是要來當我們家的女婿嗎？」

「怎麼會打擾呢，在這裏悠閒地待久一點吧。喂～老～太～婆，小京來囉——拿西瓜過來，西瓜——」

與典型核心家族的高圾家來說，真是成對比的大家族。

「赤城啊，打個比方。有一個從小和你生活的溫柔老婆婆，然後你是個超級黏老婆婆的小孩，把她的存在視爲理所當然。」

「爺爺好，我來打擾了。」

他是我在學校常玩在一起的傢伙，但是這時他一臉認真的表情：

「……我和她纔不是那種關係呢。雖然我們感情很好，那是因爲從小就玩在一起了。」

「高圾，不要說這麼隨便的話……你不覺得田村很可憐嗎？」

嗯，這還真驚訝。

她就是所謂的The配角。再怎麼說，比她更契合「普通」 「平凡」「平庸」這些稱號的人應該不多吧。她和桐乃就像是兩個極端相反的女生。

放學後，跟麻奈實來到了田村家。麻奈實的家外觀是很有古風的兩層透天建築，我認爲它和日光江戶村並排在一起的話，也不會突兀。

「剪掉了！嘿嘿……如何啊？超酷吧？」

不知道爲什麼，我有點惱羞成怒。

她說完後爬上樓梯，我舉起單手目送。

「老太婆，切西瓜、切西瓜。這是我剛剛買回來的，很大顆吧——」

「你纔是呢，這不是你能插手管的事吧。如果是她自己來說，我會考慮的。」

摸着自己刺刺的五分頭之後，巖男發出像「孟克的吶喊」一般地慘叫。

「沒有啊……看起來像嗎？」

「你聽就是了。然後假設有一天你最喜歡的老婆婆，因爲魔法一口氣年輕了五十幾歲，變得與你同年。那時你對那個女生會有什麼想法，試着想像看看吧。」

爺爺興高采烈地往走廊方向喊着，然後聽到啪噠啪噠的腳步聲，麻奈實的奶奶也過來了。她也是一樣隨時笑容滿面，我沒看過她有其他的表情。

「………………不行嗎！」

我與麻奈實的關係，也就是這麼回事。

據麻奈實的情報，他最近變得比較有型，把黑框眼鏡換成隱形眼鏡，好像還迷上什麼西洋音樂之類的……

奶奶這個一流玩笑，已經像她的口頭禪一般了。

然後這次換對方開始做假設了：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發問，我輕輕地睜開眼睛：

「很像。不管問班上的哪個同學，回答應該都是一樣吧。」

雖然我不認爲，有這麼多能注意到不漂亮的麻奈實魅力的「好眼力」傢伙——不過若是有那種傢伙出現，我會用盡全力妨礙他。

巖男大哭着。原本他還那麼沾沾白喜，我是不是太殘忍了……

但最糟糕的應該是理髮店大叔吧？幫巖男剪髮時，他應該用「好好，要剃光頭、光頭是嗎」來敷衍他吧。再來就是明明本人不知道會比較幸福，卻還吐槽的我，不過這也是這傢伙自作自受吧。

「我……我……自己剃吧……」

「放棄吧，你不可能剪得好看啦，那個需要特殊的剃刀纔行。」

「嗚嗚……在學校都沒有人吐我槽……」

我哪知道啊，爲什麼國中生們總是想要做和大家不一樣的事呢？

這時我的腦海中，浮現了上個月見過的桐乃御宅族朋友們的身影。

然後——這時換下制服的麻奈實回來了，她端着放有茶和葛粉條的托盤：

「你……你們在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發生了一點讓這傢伙震驚的事……」

我摸着垂頭喪氣的那顆五分頭說着，而麻奈實對着傷心的弟弟笑着說：

「是嗎？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打起精神吧——Rock也一起加油喔。」

「Rock是什麼？」

我面無表情地發問之後，麻奈實依舊笑咪咪說：

「啊？喔，那是因爲不久前，巖男從理髮店回來時對我說了『……哼……我的本名和這個超酷的髮型一點也不配！姊姊，從今天開始就叫我Rock吧！』」

「——這樣啊，那我以後也這樣叫吧。請多多指教啦，Rock，你的髮型真是超炫的啦！」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Rock大哭着跑掉了。從別人口中再次聽到自己說過的丟臉話語，會讓他驚覺自己真的很丟臉，真是可憐啊。

而且看樣子他在學校應該也說了同樣的話吧，所以這個外號有可能會長久固定下來呢……這麼一來，這傢伙直到高中畢業，即使踏入社會後，每到同學會時就都會被叫「Rock」吧……

目送弟弟離開的麻奈實，驚訝地不斷眨眼睛：

……我不會勉強你說客套話，但是你的回答真是太過分了吧！

「真是的，爺爺！不要多管閒事啦！」

我拿走她的眼鏡，麻奈實不知道爲什麼一副害羞的樣子：

不管是哪種，在你身上完全感覺不到絲毫知性的形象。

「嘿！」

「嘿嘿！」

我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之後，麻奈實笑嘻嘻地對我說：

就這樣，我們兩人踏上歸途，然後到了要分開的那個路口。

然後麻奈實不知爲何「哇……哇……」地叫出聲來。

算了，所謂的人生就是這麼回事吧，總是會遇到無可奈何的事啊。

是的，所以只要維持現狀就好。

雖然我猜想這大概要用導數吧……

「啊，可惡！這裏我搞不懂！麻奈實，幫我看一下。」

雖然麻奈實也常做這個的動作，但是爺爺做的話只會讓人想敲他頭。

「好，我會的……話說回來，這些都是奶奶做的嗎？」

坦白說，我國中時的成績可是挺糟的，而且也沒有參加衝刺班的那種精力。於是就拜託當時成績不錯的青梅竹馬監督我念書。

因爲度數不合，當然看到的東西都扭曲了。

好比我妹的事、和我妹的事，還有我妹的事吧。

……就像這樣偶爾伴隨着這種對話和爭執，悠閒的讀書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咦……什麼？」

因爲度數不合的關係抓不好距離，我們兩人的鼻子輕輕地碰到了。

而且煩死人的妹妹也不在。

「喔。」

「嗯？啊，這裏嗎……這個公式要像這個樣子代入……你看。」

「嗚……嗚嗚～」

隔天放學後，就和麻奈實像以往一樣去附近的圖書館讀書。

「哈哈，還好啦。這樣下去期末考也輕而易舉啦！」

國中時代的我所期望的自己就在這裏，所以我沒有任何不滿。

「雖然說戴了眼鏡之後臉會看起來很土，不過你卻沒有什麼變化呢。」

我直截了當地說出來，真的非常喜歡看到我那青梅竹馬的這種表情。

「真是……笨……笨蛋！」

結果如你所見，順利地與青梅竹馬考進同一所高中。

原來如此，在這種家庭生活的話，也許就能養育出這種女兒了吧……我也曾經這麼想過。

「討厭，小京欺負人！把……把眼鏡還我啦～」

「是是是，我知道啦。」

走出圖書館，外頭已經晚霞爛然。

甚至我認爲這是相當了不起的事，至少對我而言是如此。

麻奈實就像被放了混亂咒語一般眼神遊移，她的動作真是有趣。

真的是很普通的對話。

是你給了他最後一擊！不過這句話我說不出口……

然後現在——

「爺爺的『我要死了詐騙』又開始了。不可以當真唷，因爲這個人馬上就會食髓知味。」

「原來如此……是這樣吧。瞭解了，謝啦，麻奈實。還有關於這裏……」

平平凡凡、不突出、不喧鬧、安靜悠閒、平淡地生活——

「……發出那種難過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這裏，這裏啊……這個感覺亂七八糟的公式的證明題。」

「怎……怎麼了啊……那孩子……？」

比起補習班充斥大量知識的填鴨式教學，這樣子的讀書方式比較適合我的個性。

「嗯，小京今天很努力呢。」

完全不有趣——也正因如此，這個家裏充滿了我喜歡的對話。

「偶爾加個紅糖也不錯吧？還有很多呢，要多喫點喔。」

當然，雖然不是所有事都能如我所願……

「……！」

我說爺爺啊！你在最後加上一句多餘的話，就會變成涵意很深的發言啦！

你這樣什麼都看不見吧。

「嗯？哪裏哪裏？」

我知道這是在欺負她，但還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持續下去。

「……喔……原來如此……我覺得有點酷呢。」

總之——雖然還在上班的雙親還沒介紹到，不過田村家成員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

在漫畫之類的世界裏有「摘下眼鏡後其實是個美少女」的約定俗成，可是拿下眼鏡後的青梅竹馬的臉，如你所見還是一樣既普通又樸素。不過……

但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吧。爲了「平凡生活」和「一成不變」，我就必須那麼自卑嗎？不過的確會給人「沒有夢想」和「目標低下」之類的印象……可是「保持普通」並不是像字面上那樣簡單吧。

「……怎麼了，怎麼突然叫了起來？」

看着彷彿隨時都有可能衰老致死的爺爺，奶奶笑着說：

我沒有這樣吐槽她，把眼鏡鏡片擦乾淨後，我自己戴起來看看。

「討厭啦……摘下眼鏡就更看不見了啦！」她往上看。

對似乎嚇了一跳而叫出聲來的麻奈實道歉後，我將臉移遠一點又再問她：

雖然是已經看過無數次的景色了，但是我完全看不膩。

「可……可是，小京……也有人說戴上眼鏡後，看起來會很聰明吧？」

「嗯，明天見。」

「沒……沒事……我看看……是這裏吧？嗯……嗯……」

我又爲了想和青梅竹馬進同一所大學，就這樣坐在麻奈實旁邊，請她教我功課。

「喔……真是了不起啊。」

「怎麼樣，我看起來很聰明吧？」

「喔，這個葛粉條真好喫呢，雖然我之前都是加柑橘醋喫……」

被搶走眼鏡的麻奈實，一定會露出這種爲難的表情。

「小京，明天見。」

我皺起眉頭，但好像是誤會了。麻奈實發出「什麼？啊，不是的，我沒有這個意思……」不知如何是好的疑惑。

「你馬上又大意起來了，沒有每天好好持續下去就沒有意義了喔。」

「啊，抱歉。」

我所追求的生活，也許就是這個樣子。

「呼，怎麼樣，像高材生嗎？」

「是啊，嘿嘿……不過我也有幫忙做喔。」

「哎啊？你是不要爺爺了嗎？連孫女都說這種話……我已經沒有活着的價值了……」

「好——今天就到這裏吧。」

什麼現在訂購啊，你又不是期間限定的贈品……

「只要是男人都會有想哭着忘記的過去啦。」

背起書包和青梅竹馬肩並肩朝圖書館的出口走去。

所以與麻奈實開的讀書會每次都有相當程度的進展。

該說是沒有成長，還是有什麼其他原因呢，這副光景還真是和當時一模一樣啊。

「嗯，是有這種說法呢。」

我依舊戴着眼鏡，瞬間將臉貼近她。

「你在慌張個什麼勁……喂，眼鏡都霧掉了喔？」

那是因爲看到這個景色時，幾乎可以說一定會同時感受到一種充實地疲勞感。

「討……討厭啦……奶奶……你讓小京很爲難啦……」

這是從考高中時期就像習慣一樣持續下來的行爲。

「嗯～～……？」

因爲數學是不擅長的科目，所以我馬上就向麻奈實求救了。

「我知道。哈哈，你兩眼的視力都不到0．1吧？」

我看起來這麼像笨蛋嗎……

「因爲沒有戴眼鏡，所以不靠近就看不清楚了。」

一成不變的光景、和現在一樣的未來，纔是我一直期望、渴望的東西。

「小京，如果到我家當女婿，每天都可以喫到好喫的和葉子唷。」

「老～太～婆，真是說得好啊！小京，就這樣、就這樣吧！和麻奈實在一起……那個……會有很多好康唷。現在訂購的話，還會有我當贈品喔。」

面向旁邊我挺出身子，好讓麻奈實方便看我的筆記本。

如往常一樣地道別，我們各自繼續走上回家的路。

沒有任何需要特別說明的事，今天這很普通的一天又要結束了。

既安穩又溫和，帶着些許不足感，一成不變的每一天。

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期盼着這種日子。

像今天一般的日子，可以持續個好幾十年才結束的話——

我的人生只要這樣就夠了。

然後又到了另一天。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我和麻奈實肩並肩地走着，在我家附近的丁字路口，出乎意料地遇到了認識的人。

「啊，午安！」

「喔！」

對向我打招呼的她，舉起單手回禮。

她是前幾天認識的桐乃的同學——新垣綾瀨。因爲她穿着制服，應該是放學回家的路上吧。即使同樣是美少女，穿着水手服的桐乃怎麼看都是有點自大、過度打扮的女生，而綾瀨則是很清純的女學生模樣。

不只有烏黑長髮和苗條身材，她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質非常沉穩。

「……小京，是你認識的人嗎？」

「嗯，是啊，她是……」

當正想向嚇了一跳的麻奈實介紹綾瀨時，對方先開口報上了名字：

「初次見面，我是新垣綾瀨。」

「……咦……啊，你好，謝謝你的介紹……」

麻奈實緊張地回應活潑的美少女，用「我是……田……田村麻奈實，初次見面」做了自我介紹。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因爲面對美少女我也一樣會支支吾吾。

做完自我介紹之後，綾瀨用帶有暗示的微笑對我說：

「哈哈，上次真是謝謝你了～」

看到原本已經淚眼盈眶的麻奈實終於笑逐顏開，我也鬆了一口氣。還以爲始終微笑的青梅竹馬所展露出來的態度，跟平常沒有兩樣。

各位觀衆看到了嗎？這裏真的有會用嘴巴說出狀聲詞的高中女生……

「……是……是嗎？小京是……這麼認爲的嗎？」

「不，爲什麼你要這樣把我當你自己的孫子一般對待啊。」

「是啊，與其做和自己實力不符的事，還不如珍惜自己的特色……」

麻奈實看着這樣的我，用單手摸着臉頰，好像看到什麼令人欣慰的東西一樣說了：

又變成跟早上的狀況一樣的場面。

你這傢伙沒問題嗎，居然現在就有這種老太婆的思考模式……

「啊，你又在想什麼沒禮貌的事了吧，我知道喔，你的這種表情。噗噗！」

莫名地難爲情起來，我沒辦法直視麻奈實的眼睛。

「不，其實我現在正要去府上拜訪。」

其中一個理由是麻奈實看似消沉地低着頭，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真厲害，我一定會看的。」

「……好……好成熟的女孩子唷……好像女演員一般。」

再說，色色的眼神！那麼下流的感情是沒辦法融入視線裏啦！絕對！

「那麼，我先告辭了。」她示意要先離開。

「嗯，小京果然也是男孩子呢……我有點安心了。」

「……嗯？喔……嗯……是啊。對不起，讓你等我……」

「啊哈哈，小京真是的，你一直盯着那個女孩的臉吧？」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如果讓我家老媽知道這件事，絕對會在喫晚飯時被當作話題，這麼一來桐乃也會知道吧？雖然那傢伙已經討厭我到沒辦法再更輕蔑我的地步了，可是加上之前不小心推倒她的事件，這個話題絕對會變成我被抨擊的焦點！

沒有其他說法了。順帶一提，麻奈實對桐乃的評價是「非～常帥氣，又好可愛——」兩邊都是很直覺的說法，可是在我看來語氣的不同，就將她們之間的差異很清楚地表達了出來。

「……我……有點……事，所以……」

而且如果是這樣，綾瀨也一定注意到我的視線了吧……

在早上的教室。

事後回想起來，在上課時麻奈實好像就一直這個樣子，可是當時的我卻一直以爲她是因爲錯過早餐所以肚子很餓。

老實說，這個時候的我，失落的程度連自己都嚇一跳。只不過不想將我的心情表現出來，就儘量用開朗語氣接着說：

我嚇了一跳。我的信條是隻要有女性朋友在場時，就不會做出這種事……可是連麻奈實都這麼說了，那就沒錯了吧。她比任何人都更注意我，是個不論是好是壞都不會說謊的人。

麻奈實依然低着頭，卻不時抬眼偷看我的臉。

我點點頭，清楚地陳述了自己的意見：

取而代之，要迂迴地表達我的不快：

「千萬不可以這麼做！」

像這個樣子的對話，我們該不會是第一次吧？平常都是我說些任性的話——然後事情就自然而然地發展下去……真是的，天也會下紅雨呢！

什……什麼～

「哈，嘿嘿嘿……好高興唷……」

我們還交換了手機的聯絡方式呢。最近我的通訊錄裏，國中女生的名字不斷增加。從客觀的角度來看，也許是會讓別人羨慕的狀況呢。

「對不起……小京……今天也不行呢。」

「沒關係、沒關係，不用在意啦！那今天的讀書會就休息一次吧，我也不能太依靠你，偶爾也自己一個人念念書吧。」

「……哼，即使是我，如果要看臉蛋，當然是選可愛的女孩啊。」

「是啊，她的確是個美女呢。」

接着麻奈實點了點頭，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害怕，她一直低着頭。

明天再讓麻奈實教我，開始追上進度就好了。

「喔，喔……」

我的內心相當動搖，訝異地說「爲……爲什麼啊？」

但是——

「喂，你今天早上怎麼了？睡過頭嗎？」

「真的很對不起……」

我樂觀地想着。

「喔，是這樣嗎……」

「喔，太晚的話會被桐乃罵的。那麼，再見了。」

我不是個會說很多漂亮形容詞的人，怎麼想都只能想出這麼陳腔濫調的稱讚，總之就是稱讚她，反正就是拚命稱讚。然後……

不過我不會這麼說。要說是什麼理由，那是因爲在這裏辯解的話，反而變得像是在說謊。

糟糕，我忘記了！

前陣子綾瀨來我家時，我遇到了非常慘的遭遇。但是在那時候，能和這位心地善良的美少女認識，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綾瀨好像沒有要繼續聊下去的意思。

「好，再見了。」

今天早上也沒有來會合的地方……她到底怎麼了？

所以即使「有點事」是假的，我也不能責怪她。

我揮舞着單手目送她，麻奈實呆然地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們，然後按着胸口「呼～」地嘆了口氣。

「啊……那個……」

「是啊，我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比較好，什麼都不要改變纔是最好的。」

「對不起……我有其他的事，今天不能一起回去了……」

雖然爲時已晚但我要撤回前言，拚命地安慰她：

可是……

對這傢伙說這種話之後，她就會變得很失落，開始認真地反省自己…… ﹒

我說了令人不愉快的事，完全只有等着捱打的份。接着我提心吊膽地小聲說道：

剛纔的發言，不管我怎麼聽都像是對「有了喜歡女孩的思春期孫子」說的話啊……

喔，這個女孩也在當模特兒啊……

「是……是嗎……」

「啊啊，你家是這個方向嗎？剛放學回來吧？」

「是啊——喜歡，喜歡喜歡，我覺得你比剛剛那個女孩還要更好。」

其二是，從音調和口氣中可以深刻地感覺到她有「真的很對不起小京……」的心情。

隔天的放學後，麻奈實也說不能跟我一起讀書。

「嗯……嗯……」

麻奈實好像忍着頭痛一樣把手壓在額頭前，抬頭看了我：

「咦？是……是嗎？真的嗎？」

「不需要道歉啦。我遲到時，你不也對我這麼說嗎？」

「對啊！所以晚一點還可以再見到面——對了對了，有件一直想等見到大哥時要跟你說的事……其實桐乃和我第一次一起登上雜誌封面，樣書已經收到了唷。桐乃應該也有，等一下請務必要看喔！」

綾瀨帶着像是從她的背後會發出光芒的笑臉，和我告別之後就離開了。

「麻奈實……你誤會了，我覺得你保持現在的樣子就好了。」

我會期待的，至少比自己妹妹穿泳裝更感興趣。

在什麼都說不出口的曖昧氣氛下，我隨意地回應她。

雖然我認爲絕對不會有這麼一天，不過要是連她也變成像桐乃那樣，我會非常困擾。

當天回家之後，結果我還是沒有唸書。

想到你是高中女生，我的心境早已經超越害羞開始擔心起來了。

上完第一節課的下課時間。我走近麻奈實的座位，這天是第一次和我的青梅竹馬說話。非常難得地今天早上麻奈實遲到了，沒有出現在我們會合的地方。

「麻奈實——回家囉。」

「……真的嗎？」

麻奈實是個非常不會說謊的人，可是這時候我卻無法追問這句話的真僞。

「喔，嗯……穿泳裝啊。」

喔，糟了……我在搞什麼啊！

看到青梅竹馬這副模樣，我莫名地覺得有些異常，可是很快就把它拋到腦後了。

「說得也是……嗯……果然，我也要加油了呢……」

「……即使不改變也……可以嗎……你比較喜歡……我不改變？」

「沒關係啦，一天到晚麻煩你陪我讀書，真是不好意思。」

當天放學後，我很難得地主動靠近麻奈實跟她說話。

「啊，你又在想了！討厭啦，小京！不適可而止的話，我就要跟你媽媽說，你兒子用色色的眼神看着國中生唷！」

「……嘿嘿，因爲是夏季特集所以我們穿泳裝，其實我有點不好意思呢。」

「是的。啊，可是可是！我沒有像桐乃那麼好的身材，請不要太期待喔。」

可惡！我感到一股罪惡感。

「……知道了，這也沒辦法，那麼……」

我老實地離開，拿起書包走向教室的出口——

「呼……」

接着不自覺地嘆了口氣，一方面是注意到麻奈實的異狀……另一方面是因爲我自私要求，成爲慣例的「青梅竹馬讀書會」，已經不只是提升我成績的這個原本目的，而是變成治癒我疲勞的寶貴時間。

特別是從陪妹妹的人生諮詢開始，與麻奈實度過的悠閒時間在我心中的重要性扶搖直上。

沒有讀書會，即使只經過短短兩天，我的心情就變得很沉重。

——嗯，我還真是依賴那傢伙呢……

正在思考這件事時，赤城用像是戲弄般的口氣對我說：

「發生什麼事了高圾，她是不是在躲着你啊？」

「什麼？幹嘛突然這麼說……」

因爲太過於突如其來的發言，我的回答顯得少根筋。

什麼？你這傢伙，聽到我和麻奈實的對話了？

……在連續劇裏面也經常出現呢，像你這種煩人的傢伙。

你是隻設定了名字的多管閒事配角嗎？

「高圾，你自己沒有發現嗎？最近田村好像很明顯在躲你吧？」

「……你說麻奈實在躲我？」

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使得我現在的理解力非常低。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喂，怎麼看都是這樣吧。你們看起來就像是剛吵架的情侶一樣。」

「…………」

不用說明應該也知道吧，我打電話的對象就是麻奈實的弟弟「Rock ]。不過我很快就開始後悔選錯打電話的對象了——

「什麼？」

覺得有種不高興，又焦慮的心情……

我開始想新的對策。

沒辦法，明天去學校間問看吧。

「不會吧，爲什麼會是這個原因啊？」

一瞬間就把Rock的人生諮詢結束掉，我用嚴厲的語氣繼續說：

「啥？不在？爲什麼？她今天因爲『家庭因素』沒有來上學，這和她不在家有什麼關係嗎？」

拿出手機按下快速鍵一號。

纔剛想着「確實如此」，但經過一段時間後，又以「應該沒有吧」漸漸推翻意見了。

試着想像一下，假使將來……如果我交了女朋友，也會躲着麻奈實嗎？

「無聊。」

但是五年後十年後也還是「一樣」的想法，也未免太樂觀了點。

「因爲啊，高圾，假設你交了女朋友，面對田村應該會有點尷尬吧？『因爲我有女朋友了，所以從今開始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也不能一起讀書了』——這種話，超級難開口吧。而且田村，不是說最近有點事不能和你一起回家嗎？這麼一來不是就說得通了嗎？」

至少在其他人眼裏，她看起來或許像在躲着我的……樣子……

思考着關於麻奈實交男朋友的說法，這種不可能的可能性。

一回到自己房間，我就立刻從書包拿出手機，試着打電話給某人。

——麻奈實在躲我……嗎？

「喂Rock、Rock啊，抱歉打斷你叫的正爽時，現在方便說話嗎？」

「——搞什麼啊！唉……」

一如往常的誇張傢伙，還有他的聲音真是太大了。

「那我去社團了，再見啦，高圾。不要太消沉喔，哈哈哈……」

而且那仿RAP的語調是怎麼回事？

目前的舒適生活，也許總有一天會被不同的生活所取代吧。

我試着嚮導師詢問詳細的情況，但是導師沒有說。雖然我們是青梅竹馬，但是也不能隨便把學生隱私說出去吧。

赤城那傢伙在糟蹋了我的心情之後，好像要安慰似地拍拍我的肩膀，爽快地離開了。

『……嗯，大哥你今天心情很差耶，平常你不都還會跟我談笑個一兩句嗎？』

當天夜裏，我坐在自己房裏的牀上看漫畫。

麻奈實的家庭因素……什麼啊……我……沒聽說啊？

雖然很着急，不過老師是正確的，我只能乖乖地打退堂鼓。

我把手機拿離開耳朵，將音量調小兩格。

嗯……可是該怎麼說呢。即使不是現在，在遙遠的將來，這種事遲早會發生的吧，雖然我不太想去思考它。

而且我注意到她說話時，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有精神。

因爲隔天，麻奈實沒有來上學。

「抱歉，現在沒有心情和你說笑，先聽我說吧。」

這個傢伙竟這麼囂張。

「呼……」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斜視着手機熒幕。

再說她要是生氣了，會簡明易懂地直接噗噗的說出來。

但是從最近和她的對話來看，這個不可能的假設好像也得到驗證了。

明天和後天也許都能如我希望的，過着和現在相似的生活吧。

我這個時候的表情，應該是和妹妹要來做人生諮詢時，同樣皺着眉頭吧。

沒錯，我不認爲與麻奈實的關係是這麼容易就被改變。

笨蛋，這只是說得通而已，我完全否定了赤城那無聊的說法。

電話一接通，對方就突然大嗓門說：

不過今天我莫名地感到精神上的刺痛。該說是可想而知的事嗎？現在既沒心情讀書，連看漫畫、電視時，也沒辦法專注。

要是平常的我一定會否定這種胡說八道……但實際上，我也感覺到麻奈實有點異樣。

『喔，真巧呢大哥，正好有事想跟你商量呢！要怎麼樣才能改掉已經固定的綽號呢？』

「我說你啊，別人話說到一半時，不要插進自己的話題啊。」

絕對不是沒有理由就躲着他人。

可是考試都快到了，她卻用「我有點事……」來拒絕和我一起回家、讀書。

一邊讀着，一邊想着無聊的事。

有點被他嚇到用「是、是，就是那個難道啦」的回答。

「……嗯，高圾啊，我是這麼猜的……」

電話打不通。

我用自己的方式爲了保持平凡而努力。

跟班上的女同學打聽也只得到「不知道～」「喔，話說回來，她最近好像沒什麼精神……會不會有什麼關係呢」之類的回答，對於重要的「家庭因素」誰也不知道。

……麻奈實在……躲着我？

的確，她這兩天都不願和我對上眼神。

「田村同學因爲家庭因素，要請假一陣子——」

會改變的東西就是會改變，無能爲力的事情像山一樣多。

真是的，直接問本人不就好了嗎？這一定是一場無聊的誤會，趕快打電話給麻奈實，被她否定之後把它當作是個笑話吧。

「啊？」

放學後。

我露出苦笑的表情，心想就忍耐到明天早上吧。

「禿子閉嘴，快點看來電顯示，不久前才加入的不是嗎？」

「遺憾的是要找的不是你，你讓麻奈實聽電話，那傢伙手機好像沒電了。」

呼……算了，我想也是。想知道的話，應該要問本人吧。

『嘖嘖嘖……抱歉這個我不能說。』

可是——

雖然我打算遵守自己的信念，儘可能努力「維持」現狀——

也不知道其中的理由是什麼，我對她做了什麼嗎？應該沒做什麼壞事吧……

『喔喔喔是本人啊！HYO——真不愧是大哥！』

但是又想裝得和平常一樣，所以我才什麼都沒說。

導師做了如此說明。

我把湧入腦中的疑問一口氣全說了出來，可是Rock就像沒聽到一般，說了令我焦急的話。他用讓我莫名地生氣的口吻說：

『HEY歡迎光臨！田村屋您好！』

也許吧，但是我是爲了要解決這個問題，纔打電話給你的。

『真的嗎！真的是大哥嗎！不是假冒吧！如果是本人應該會透過電話，狠狠地吐我槽吐到我害怕纔對啊！』

麻奈實交男朋友，就和桐乃交男朋友一般無法想像……

即使麻奈實的手機不通，要和那傢伙取得聯絡的方法還有很多。

就姑且當作是這樣吧，就當作麻奈實是在躲着我好了。

「田村她……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這樣一句話就解決了嗎！』

就算是麻奈實在躲我，其理由和她什麼都不說就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赤城這麼回答：

我陷入沉默。

『是嗎，OK，嘿嘿……好——本大爺就來聽聽大哥要說的話吧！』

「放棄吧。」

但不可能阻止所有的變化。不管是我也好、麻奈實也好，包括桐乃也是，每過一年就會多一歲，然後我們會畢業、會工作吧。

可是麻奈實依舊不接電話。從我的手機，仍然只會傳出「您撥的電話沒有回應——」的機械聲。一邊聽着……「嗯……該怎麼辦呢……」

『什麼！那是我的口頭禪一不小心就……從……從這個吐槽技巧來看，難道是大哥嗎！』

『您撥的電話沒有回應，請稍後再撥，如需留言請勿掛斷——』

『啊？找姊姊？可是姊姊現在不在家，所以沒辦法聽電話耶。』

「……看起來真的像這個樣子嗎？」

這個傢伙！我瞪着他的背影，繼續思考着。

順帶一提，田村家的家用電話和店裏的電話是共用的，所以我都儘量直接打要找的對象的手機。即使是很小的事，也不想打擾到麻奈實的父母親做生意。

多虧赤城那個笨蛋說了多餘的話，我開始有點在意完全不曾放過半點心思在她身上的麻奈實舉動。

但是就結果而言，隔天早上也沒有和麻奈實說到話。

我重振精神說了：

「……爲什麼你講手機也要用業務用語啊？」

纔不會這麼做呢！現在的我是這種想法。

我完全搞不懂，原來所謂的一籌莫展就是這麼回事啊。

我對和我一起走出教室的赤城這麼問了。

我丟下正在看的漫畫躺在牀上。

「是嗎？那下次見到你時就是法老絕技（注金肉人漫重田種，初代戰爭人的絕招）伺候了。」

『爲……爲什麼啊？大哥，而且總是隻對我吐槽太過分了啦！』

「這是你的錯覺。」

我可是對誰都會吐槽喔，甚至對你還算是溫柔呢。因爲你沒看過我用盡全力吐槽桐乃的樣子纔會這麼說……對付那傢伙如果沒有用對你的大約三倍威力攻擊回去，搞不好會死人呢，說到她還真是令人生氣。

而且現在的狀況是你對我擺架子吧？

我無言地吐了一大串槽之後，對方似乎擅自把這段沉默做了解釋：

『嗯……你心情很差呢……還真少見。不，我不是故意要擺架子啦……是真的不能說。姊姊有吩咐過「就算小京問你也不能說」啦！』

「……什麼……？」

什麼啊？麻奈實已經預料到我會打探她的行蹤，所以事先封住弟弟的嘴嗎？有必要這麼做嗎……可惡，真不爽！

……嘖……區區一個麻奈實……卻準備得很周全啊。

我心情變得越來越差。

就算知道對這傢伙生氣也沒有用，可是也沒有辦法阻止自己對他嚴苛逼問。

「這是怎麼回事？」

『這……這個我也不知道啊！她只是這樣交待而已……總之姊姊出門了不在家，短時間內也不會去學校。就是這麼回事，再見！』

「等等……不要掛電話啊！知道了！我知道了！那就不再追問！」

『……因爲大哥好像心情不好，好可怕啊！』

「啊……抱歉啦，我已經不生氣了。」

想辦法安慰抱怨着的Rock，繼續我們的對話。

既然他被迫不能說出來，繼續逼問這傢伙也不會有結果。

「……那麻奈實什麼時候回來啊，這總可以告訴我吧？」

下定決心，用毅然決然地心情盯着牆壁。

『好是好啦……嗯……大概是這樣吧。前幾天，我一邊喫晚餐一邊看靈能搜查官時，她好像就沒什麼精神。但在那之前，就不是很清楚了。』

用家庭因素當藉口，連學校都請了假。

「……嗯。」

那傢伙現在有什麼煩惱——現在關於這一點的可能性更重了。

在那之前見到麻奈實的時候是……嗯……扣掉假日……對了對了，是放學回家的途中遇到綾瀨的那天。也就是說……

這樣還願意聽妹妹請求的溫柔哥哥，全世界大概只有我一個吧？

對着妹妹的房門，我無意義地咬牙切齒。

本來從很早以前我就被妹妹討厭，而我也是最討厭這個既自大又麻煩到極點的女生，所以反而很高興她不跟我說話呢。

深夜在自己的房間裏，我用傷心的眼神看着筆記型電腦熒幕。

完全提不起任何想念書的意志。

我用尷尬的眼神看着牆壁……妹妹大人的意思是「吵死了——閉嘴」。

『是嗎……果然沒有階段性的增發就會被別人發現吧？』

「從那時候分開之後到當天晚上之間的時間裏」，發生了讓麻奈實變得消沉的「什麼事」……是這樣吧。

……嗯……再問一下下，換個切入點問問看吧……

我纔剛說了沒有生氣，不能毀約這麼多次吧。

首先……最適合的應該是麻奈實的家人，但是已經問過Rock了，確定沒有得到任何結果。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和妹妹商量看看吧。我下定了決心，用擇日不如撞目的衝勁馬上付諸行動。桐乃的房門，現在就在我的面前。

不過她沒有精神，而且看得出來刻意在迴避我是事實。

我眉頭深鎖，唸唸有詞。

「不是在問你的事啦！是麻奈實！我在問的是你姊的事啦！」

但是……這個人選啊，這傢伙啊………………嗯……

「現在立刻回到原來的話題！我已經很想打你了！」

這個時候，我的行動動機已經不是「爲了麻奈實」了。

『不……我知道啊……』

就是這樣Let9;s go！我不由分說地轉動了妹妹房門的把手。

電腦熒幕的右下角，顯示着現在是00:41的無情時間……

這個樣下去反正也沒心情唸書……爲了那傢伙真的沒有什麼可以做的事嗎，再想想吧。

不是因爲受人之託，也不是因爲被人依賴。

「好。」

『對了對了說到頭髮啊，我最近想用零用錢買一頂假髮呢。』

那麼，最近麻奈實變得異常的原因會是那個嗎？

那麼是不是就這樣什麼都不管比較好啊……

門是鎖着的。

是的，我的房間沒辦法鎖門，可是妹妹的房間就可以。

不，這應該是藉口吧。和麻奈實在一起以外的時間，我本來就根本不看書。自己也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也非常着急。可是……

在那以後我想過很多次，但是對於麻奈實會變成這樣的理由依然毫無頭緒。果然就算自己一個人再怎麼煩惱，也想不出什麼好方法了。

「什麼？不久前？具體來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這段爲期不滿一週的二天期間，對現在的我來說似乎是十分漫長。我可不是想念青梅竹馬喔，是因爲那傢伙不在的話，考前預習就沒有進展啦。還有大概因爲仍舊不知道我很在意的「麻奈實變得異常的理由」，就要一陣子看不到她，令人難以安心也是一個原因。

「你這傢伙果然不知道我在問什麼吧！姑且給你個忠告，絕對不要這麼做！禿子一夜之間茂密起來的話，你的同學會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回想起來，麻奈實開始出現異常徵兆大約是三天前的早上。

不過想當然耳，被網路喫掉的時間是回不來了。

「喂，Rock……你心裏有底嗎？」

「…………………………………………呼～」

「啊——可惡！這不是開玩笑的啦！絕對不能讓學生有電腦！因爲時間一下就會飛快地消失殆盡！」

『這個……好像是週末的傍晚。』

雖然已經夜深了，但因爲她第一次找我做人生諮詢時也是三更半夜，所以是半斤八兩啦。

我真的是個好男人啊，如果我是妹妹早就會迷上哥哥了，直接進入Good End。

『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啊，總不可能一天到晚盯着姊姊吧……』

如果麻奈實沒有親自說出來，我就無從得知。

嗚嗚嗚……咦～剛剛應該才十點吧……

……搞不好，也許「那傢伙」上個月的心情也是如此吧。

「不好意思，抱歉啦Rock，我向你道歉……所以能再試着回想看看嗎？」

「田村是不是交了男朋友了啊？」——赤城這樣胡說八道過，但可以斷言只有這個是絕對不可能的。

怎……怎麼會這樣……

終究只是爲了我自己，纔想要爲了解決麻奈實的煩惱做點什麼事。

在那之前麻奈實都不會來學校，不要說是見面，連說話也沒辦法。

……嘖，就是這樣而已。

至少麻奈實好像希望我這麼做吧……

從那之後都見不到麻奈實，當然也沒能探聽出她變得異常的原因——我每天都過得很怠惰，讀書完全沒進度。

「真沒辦法……」

確認了一下報紙上寫的特別節目日期，果然是五天前。

其他可以商量這件事，而且可以得到有助益的回答的傢伙……在我認識的人裏面有嗎？嗯——最好是和我有不同思考模式——非常瞭解女生心理的傢伙……而且還要能夠嚴守祕密口風很緊的人。

可是麻奈實似乎還不想讓我知道。

這麼想着時，猶豫就慢慢地減少了。

因爲她的房間去年纔剛整修過，比長男房間還更大更漂亮。

話是這麼說……也見不到麻奈實本人，而問弟弟Rock也問不出所以然，班上的女同學們也都說不知道，赤城那個笨蛋在考慮範圍之外……

啪！地一聲門突然被用力打開，我的臉被撞個正着。

多虧被某人潑了冷水，已經沒有上網的動力了。

結果，沒有辦法從Rock口中打聽出更有用的情報。

『嗯……這麼說來，她不久之前就開始沒有什麼精神的……好像是。』

要說是爲什麼，因爲連那傢伙都能做到了，我當然沒有做不到的理由吧。

也許是、也許不是。

不過我下了「不」的結論。

因爲焦躁地喀嚓喀嚓轉動把手。不知門板是不是敏感地察覺到我的敵意，明明只是個無機物卻先發制人展開攻擊。

我沉思了一分鐘左右，最後用極爲複雜的心情，眯起眼睛。

喀喀！

再怎麼說，因爲要將自己煩惱已久的祕密向非常討厭的對象全盤托出，與對方商量。

『應該有——不就是因爲頭髮剪壞了，所以很失落嗎？』

那麼我老爸呢……不可能吧，他雖然是死也不會鬆口，也會認真傾聽問題的人，可是他從外觀看起來就很粗獷，怎麼看也不像是會懂女生心理的傢伙。老媽的話，應該很瞭解吧，可是她口風不緊且無法信任。嗯……

「說起來最近，你姊姊有沒有哪裏不太對勁之類的……傾向嗎？」

「啊——這樣的話……大約是五天前吧？等等啊……」

跟她說我很困明天再說也不聽，叫我過去的理由也不說……

思考了一下，發現自己也沒有一直在觀察妹妹的一舉一動啊，所以Rock是對的。

也就是說要三天後嗎？

「……哼，這就是階級社會嗎……」

現在回想起來她真是過分，在三更半夜打我的臉，硬是把睡得正安穩的我叫醒了啊……當時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問她想要幹嘛卻回我「我不是叫你安靜嗎……你以爲現在是幾點啊？」甚至也不管我答不答應就說「……我有話要跟你說，過來一下」。

在那之後又過了好幾天，距離期末考的天數，已經幾乎屈指可數了。

包括自己在內，我身邊沒有人可以讓我委託這件事。

想着我選中的這個合適人才，卻難以下定決心……

再次想着行爲異常的青梅竹馬的事。

笨蛋！我纔不會不甘心！

『喂……今天大哥真的很惡毒耶！話先說在前面，我可是快要哭出來了！』

胡說八道！你是完全不知道吧，現在就不吐你槽了。

這……樣的話，候選人就只剩下……

喊出了這個世界的真理，然後從牆壁的另一邊傳出咚地一聲。

和我說話時，還故意裝得和平常一樣，還不讓弟弟（搞不好導師也是）向我透露關於「家庭因素」的事情。

在牆壁另那一邊的是桐乃的房間。

——有，只有一個人……有是有……啦，好像會認真聽我商量，瞭解女生心理，口風緊到死也不會鬆口，可以期待有效建言的傢伙……

總是想着晚點要來唸，上網東看看西看看、看看漫畫後，就不知不覺夜深了。

「嘖——你真是個沒用的禿子！」

嗯……的確，剛剛的口氣很像桐乃……糟糕，看來我在精神上受到的傷害，也許比想像的還要嚴重啊！

順帶一提我和這傢伙的關係還是老樣子，除了偶爾她會來問玩成人遊戲的進度和痛罵我以外，我們完全不交談、眼神也不接觸。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捂着臉十分痛苦。因爲實在是太痛了，當場蹲了下來。「好……好……痛啊……」還發出了丟臉的聲音。

視線也被淚水模糊，我抬起頭，看到在那裏的是……

「…………」

像是在俯視路邊廚餘一樣的妹妹站在那裏。

穿着隨性的短褲和襯衫。

唔喔喔……多麼冰冷的眼神啊……

可以看得出來那像是在表達「連跟你說話的價值都沒有」的內心。

她無言地傳達着「幹嘛？」等着我開口說話。

用襯衫擦了擦眼淚後，我馬上站了起來。

我強忍着因爲疼痛而非常混亂的內心，決定用一副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模樣，說出事先前準備好的臺詞。而且表情儘可能地裝酷一點。

嘿嘿……對突然造訪房間的大哥，桐乃的反應和預料中的一般。這是爲了對付這種狀況的臺詞呢。帶着我們互相是半斤八兩的諷刺感，把當時妹妹對我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她。你想是什麼話？

「安靜點……你以爲現在是幾點啊？」

「……………………………………」

但我沒想到這變成了自我吐槽。

這也許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因爲自己的話，而感到如此寒冷吧。

桐乃面無表情地把門關上，喀嚓！我聽到門鎖上的聲音。

「對不起，請開門。」

她沒有開門。我等了十秒，等了一分鐘，還是沒有開。

要是我也會這麼做就是了。

算了，事到如今也束手無策。

……你果然很討厭麻奈實吧？完全無法理解。你和麻奈實幾乎沒見過幾次面，爲什麼把她看得像是仇人啊。

真是的！雖然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有預料到了，但只是要報名諮詢爲什麼要這麼辛苦啊！如果立場反過來，我早就已經在聽她說諮詢的內容了吧！

和這傢伙講真的沒有關係嗎，在心裏猶豫了起來。

「啊？什麼啊？是針對無法告訴任何人的特殊性癖諮詢嗎？」

正準備說出要商量的內容時，我的嘴在這時突然停了下來。

「拜託了！只是聽我說也好！除了你之外已經沒有其他人可以拜託了！」

「那個，其實……最近……那傢伙的樣子……有點不對勁……」

按照她的指示把和麻奈實一起回家，然後在路上遇見了綾瀨的情況說了一遍。

我就說過了這種位置關係，像是犯人和官員啊……

比誰口風都緊，對一旦決定下來的事有責任感，也很懂女生心理——

事情的經過就是如此，我就這樣踏入了高圾桐乃的人生諮詢室。

桐乃一個人坐在牀上，用手指了指地板：

總之，總算有點進展了。

「…………」

「沒錯。」

「雖然不行……嘖，真是麻煩，我只聽五分鐘，好好感謝吧。」

你是用白己爲基準來思考嗎？確實你的人生諮詢是超出想像的驚人事物……但這只是因爲是「妹妹」向「哥哥」進行諮詢的形式，才勉強地保住「底線」。先姑且不論這算不算在正常範圍內。

像這種內心的「堅強」，也許是遺傳自那個嚴格的老爸吧。

「我想要問的是一般女孩子的意見啦。一方面我是男生，也知道自己很遲鈍，有些我沒有注意到的事，也許你會知道……」

「然後呢？你想要談的是什麼？」

「這倒也不是，總之我跟她的關係連戀愛都扯不上邊。」

「是啊，剛纔就一直這麼說了啊……不行嗎？」

不小心有些激動起來……（雖然我連一句話都沒說出口。）

呼，沒想到我也會有向這傢伙吐露煩惱的一天啊！

「那是一定會的啊。好啦，你就快點說啦，我可是撥出了寶貴的時間給你耶。」

「不行。」

「就是這樣，然後啊……」

被老爸逼問的時候，桐乃終究沒有透露出我們的共犯關係。

然而桐乃的回答是這樣：

該說「你真差勁」而生氣、還是該老實誇獎她呢？還真令人猶豫。

桐乃的口氣令人生厭。

一副非常了不起的樣子。

不可以對正在生氣的人說這種話。

「不……那個……我說……了之後你也不會瞧不起我吧？」

「這樣啊……你稍微倒帶一下回到剛剛的地方。」

「就是一起回家那時候，稍微再說清楚一點。」

像她這樣完全忽視自己曾經做過的事，還真是輕鬆啊！

「啊……啊啊……這個呢……」

「聽……聽我說啦……」

「我有話要跟你說，過來一下。」

是嗎……就算諮詢位置反過來，我們的立場也不會改變啊……

在這時候也有點賭氣了，明明放棄就好我還不肯放手：

不管怎麼說，經過上個月的事件，我對桐乃有某種程度的信賴感。

是死命哀求奏效了嗎？施加在腳上的壓力變小。剛纔說的不是爲了讓她答應接受諮詢的權宜之計，絕大部分是真心話。

這纔是連成人遊戲都沒有的橋段吧！這是有多麼狂熱的變態哥哥啊！

妹妹的房間裏開着燈。雖然這不是重點，但是在明亮的地方仔細來看，妹妹果然有一張很可愛的臉啊！不過可愛的也只有臉罷了。

我摸着刺痛的臉，一邊開始敲門。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原來如此——」

把最近麻奈實看起來沒什麼精神，以及可能避着我這些事說給桐乃聽。

「不要……你很煩耶，爲什麼非得聽你說話不可啊？」

「什麼？有話要說？在這種時間？」

看得出來這傢伙不是用半吊子的態度對待模特兒工作，而是有着專業意識。也知道她遵守與老爸的約定，在學業和運動都取得了優秀成績。

「……嗯？你們都已經黏到很噁心的地步了耶？」

你這傢伙……看到我這個樣子，一般來說都不會再繼續用力了吧……

桐乃很偉大似地交叉着手，冷淡地用下巴對着我：

當然我非常討厭她的這點依舊沒有改變。

我突然四肢無力地垂下肩膀，但是反而因此下定決心。都已經被說了會瞧不起我，所以覺得已經沒有什麼好害怕了。

「幹嘛？搞什麼啊？你就這麼喜歡被人討厭嗎？是嗎？」

雖然原封不動地用了桐乃說過的話，但我再次切身體會到了……

這可不是在模仿妹妹說的話，我是自然脫口而出。

「什麼？你那是什麼態度？不覺得對接受你諮詢的人很失禮嗎？」

就算說了你也不會聽吧！

「唔……」

「不是啦！你把我想成什麼啦！」

事到如今了，自己也明白該講……可是看到她這種態度就……還是會猶豫。

「你哪會了解我和麻奈實的事啊！」

「啊，啊啊……」

這該說是反向思考嗎，也很像是到了放棄的境界。我慢慢地張開嘴：

……嗯，說起來也沒有理由一定要把她的名字說出來吧。

順從地遵照妹妹的指示，坐在鋪在地板的貓咪坐墊上。這個瞬間，桐乃看似不開心地皺起眉頭，這傢伙很討厭我碰她的東西吧。

「趕快進來，我纔不想到你那個骯髒的房間去呢。」

到這裏總算說出了原創句子的桐乃，不由分說地關上門，想要結束談話。但是我在千鈞一髮之際伸出腳。喀！我的腳尖被門夾住了。

「你還是一樣，只要扯到那個女生馬上就生氣呢……」

桐乃的回答，和我當時的回答非常相像：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們畢竟是兄妹。順帶一提，上個月我對妹妹的「不會瞧不起我？」的問題，用「我說過了絕對不會瞧不起你吧」這種超酷話語回答。

但是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沒有把綾瀨的名字給說出來。

光是想像我都已經想把自己給宰了。

當我講到一半時，桐乃便半途插話進來說道：

真是令人討厭的說法，明明就什麼都不懂！我生氣地頂回去：

「……什麼……那個……難道……你是想找我商量你的煩惱嗎？」

反過來的話，絕對會很糟糕！試着想像一下吧，上個月相反的狀況！

「是嗎，去死吧！」

「啊～討厭～真煩！你可以適可而止嗎？」

「知道了，你說說看吧，我會聽的。」

而且我的腳很痛耶！好痛啊！

這樣持續了六～七分鐘之後，終於受不了的桐乃，再次用力地開門。好！我贏了，正當這麼想的時候，她超級生氣地說：

「嗯？……哪……哪邊啊？」

桐乃仍舊用侮蔑的眼神看着我，一邊晃着翹起來的腳。

「是是，就依照您的指示。」

「其實是……麻奈實的事啦。」

「不然什麼？該不會憑你那張臉也想做戀愛諮詢嗎？」

……令我沒有想說的慾望了。特別是現在已經無言以對，畢竟我可是有事相求才來找她。

桐乃的探測器似乎對那個地方有了反應。

「你是笨蛋嗎？這個和那個是兩回事。」

回答得還真快。而且桐乃的話沒有在這裏打住，她繼續用相當厭煩的口氣說：

「高中哥哥」在「深夜」把「國中妹妹」帶進「自己房間」說「其實我……最喜歡妹系成人遊戲了，該怎麼辦纔好呢？」做這樣的告白耶！

一如往常聞到莫名香味，房間整體以紅色爲基調。

「喂……爲什麼又不說了？」

「的確我不瞭解你們的噁心關係，那幹嘛還來找我做諮詢？你是笨蛋嗎？」

「呼……」

想起了上個月發生的事。

「我……我不是也接受你的諮詢嗎……」

真是過分的說詞，雖然已經有她會這麼說的心理準備了，但還是覺得很過分。

「喂，坐下吧！」

而且如果說出來，一定又得要解釋一堆事……所以不講應該沒關係吧。

接着又說明了前幾天跟Rock的談話內容。

「……事情就是這樣……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你去死一死好了。」

脫口而出的答案就像利刃般地向我飛來，就連我也承受不住發出「我說啊……」的一聲想指責她。但是桐乃卻毫不畏懼地回答說「這可是我仔細考慮過得到的答案」。

「家裏有事發生這部分我是不知道啦——但有件事我知道了，那就是你應該去死一死。」

可以感受到妹妹那眯起來看我的一隻眼睛，傳過來超級冰冷的視線。之後她繼續開口：

「你那樣做真是太誇張了，事後竟然還沒有發覺。被同行的男生嘲笑自己長相，然後還被拿來跟別的女生比較，心裏一定會難過嘛。」

「我可沒有嘲笑她！而且之後也有好好地把話圓回來。」

「你是用什麼樣的心態講出這種話那根本沒關係，重要的是對方聽了之後是怎麼想的。再跟你重申一遍，我可不知道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現在說的是如果是我的話會怎麼想。不對，如果真的是我，在難過之前就會讓敢開這種玩笑的男人知道他到底有幾兩重。你剛說什麼？把話圓回來了？你以爲從狗嘴裏吐出來的臺詞還可以取消嗎？怎麼可能嘛，垃圾！」

「…………」

一陣猛烈的炮火攻擊之後……被批評到啞口無言，我思考着桐乃所說的話。

桐乃的意思是麻奈實因爲那時候我說的話，而感到難過嗎……？

是這樣嗎？的確她那時一臉沮喪地說「看來得更努力一點纔行～」然後一副反省的模樣……但把話圓回來之後，看起來就已經沒事纔對啊？

而且像那樣子的對話，也不是第一次了。

說起來，之前無緣無故地對她說「你身上有榻榻米的味道，身體該不會是用草做的吧」，那時她還馬上就哭出來耶。

那時候應該還比現在更難過纔對吧。

唔……還是沒有辦法釋懷。這跟家裏有事發生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不過也沒有別的線索了，有這樣一個假設也算是有點進步。

我這麼回問桐乃：

那……眼鏡？衣服？——總覺得這又有點不太對……送太貴的禮物她又會覺得困擾……如果是不會讓她覺得不好意思的小東西，卻又不知道這樣可以算是禮物嗎……

「怎麼可能原諒你。」

說起來也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在躲着我。

「我也不是說要你送給那個老土女生這種華麗的首飾，反正也不適合她。嘖！你到底懂不懂啊？雖然雜誌和電視上老是在做些流行特集來煽動購買意願，但如果你以爲女孩子會這麼簡單就相信那些，那可就大錯特錯，太小看女生了！當然一定會注意現在流行什麼，但是通常還是會考慮到底適不適合自己。媒體和自我到底是哪個比較瞭解自己，哪個比較爲自己着想——這根本不用想也知道嘛。」

明明自己是雜誌模特兒，就別對着放有自己照片的報導講出這種批判性言論。

雖然她用有點嘲諷人的口吻——但我想她應該沒有這個意思。

「……是哪個邪惡女生說出這種踐踏純情男性心理的話？」

做能讓她高興的事，並不是沒有意義的。

因爲我不想看到她無精打采的樣子。

一堆閃亮亮，像念珠般的手環和項鍊……

是那個傢伙嗎！就是那個狂說我壞話的臭小鬼嘛！那就難怪了！

剛剛是真心對桐乃道謝，她最後真的給了我一個很重要的提案，至少我是這麼認爲。

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看見桐乃慢慢站起身，從書架上拿出一本雜誌，啪地一聲隨意丟了過來。

「是嗎？那就隨你高興。好，五分鐘過了，快點給我出去。」

接着她手指着掉在我腳邊的雜誌，嘴巴只吐出簡短的句子說：

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對她傾吐自己的煩惱。

那傢伙真的是不怎麼花錢的人啊。

這是現役國中女生的意見，請大家也仔細聽一下比較好。

然後？這又如何？特別把自己穿泳裝模樣拿給哥哥看的用意何在？

——如果想要把誠意傳達給對方，不要一開始就覺得送錢或是禮物是耍小聰明，或者說她不是那種人之類的。而是要仔細考慮對方的喜好，然後去選擇該怎麼做就可以了。

是要我把雜誌撿起來，然後看指定的頁數吧……

快撐不下去的我，只好趕緊開口髮間看能不能再讓她想到些什麼。

「……什麼？那女的到底有多貪心啊？」

「嗯……說得也是，就這麼辦吧。」

桐乃用像在趕狗似的手勢要我離開。

「誰知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說完之後，桐乃又用認真的眼光對我說道：

雖然桐乃只是小聲又事不關己似地嚅囁着，但不知爲何這段話卻銳利地刺進我的胸口。

「……這指的是你嗎？還是一般女孩子都這樣？」

茶？和桌子？——不對不對，這是她們家在賣的商品。

沒錯，就是禮物。當然不是送現金或是高級品——如果這樣麻奈實就會高興，那桐乃所說的也就不失爲一個好方法。何況現在也想不出別的方法了。

約她去她想去的地方，竟然回答說「那我們去公園吧」。

……看起來我妹妹真的覺得「去死」就是給我的最好答案。

「總、總之，我想說的是……那個，如果想要把誠意傳達給對方，不要一開始就覺得送錢或是禮物是耍小聰明，或者說她不是那種人之類的。而是要仔細考慮對方的喜好，然後去選擇該怎麼做就可以了。」

翻到刊載特集的那一頁，以超大的字體寫的標題馬上映入眼簾。

如果是要送桐乃或是桐乃朋友的禮物，那就把自己的預算告訴店員，儘可能選高價的東西就可以了吧……幸好我還有不少存款，因爲平常根本不怎麼花錢。

「不過呢……」

用帶着這種意思的眼光瞥了一下桐乃之後，她輕輕嘖了一聲後說道：

嗯……

這傢伙真的完全沒有顧及我是她哥哥的情分，一丁點也沒有。自己開始搞不清楚爲什麼會想來找她商量了……

就算真的送高級化妝品或是寶石，她反而會露出一臉困擾的表情吧。

「我也不是那樣的女生啦……但聽說很像是這樣子，之前朋友就說過『男生送的禮物，要方便拿來換錢纔好啊～』之類。」

「夏日特集撒嬌讓人送禮時的最佳選擇！魔法『魅惑』小物讓你成爲沙灘上的灰姑娘」

「就是加奈子啊？之前來過我們家那位個子小小的女生。」

我輕輕地點點頭後，說道：

「嗯亡但送什麼好呢……？」

「那如果是這樣……該怎麼辦纔好？」

——基本上——如果從已經熟到會拌嘴的男生那邊收到禮物，一定都會很高興吧。

桐乃冷淡地轉過頭去。對着剛剛用超酷態度道完謝的我，終於情不自禁地如此想着——我的哥哥哪有這麼可愛！

竟然敢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要直接去找她把話說個清楚纔行。

「……嗯……唔……」

如果真有什麼煩惱，我希望能夠爲她做點事，幫一點忙。

「付錢就好啦，不然就是送禮物。」

的確是很可愛。

「看一百七十五頁的特集。」

她雖然打從心底討厭自己哥哥，而且個性又相當惡劣。

「除了死之外啦！」

被我要求想出「去死」之外建議的桐乃，說完「嘖……這問題太困難了吧」之後，便開始煩惱了起來。

「這是最能夠展現誠意的謝罪及賠償方式不是嗎？」

……結果根本沒得到什麼有用的建議……怎麼辦……

戴着那些超華麗的首飾，穿着泳衣在沙灘上擺出帥氣姿勢的褐發模特兒，就是在眼前的我妹妹。旁邊則是穿着藍色比基尼的綾瀨。

「你不要說那種像某國政府纔會說的話好嗎？這樣子女孩子心裏創傷真的會好？」

「什麼……但是不論怎麼做都不會原諒你啊……」

馬上又有新的煩惱產生了。這種時候，像麻奈實那樣沒有物慾，反而令人傷腦筋。還真的想不出來該送什麼她纔會高興呢？

……沒錯。不論麻奈實的煩惱是什麼，還是她真的躲着我，這樣做或許可以讓她稍微高興一點也說不定。

嗯亡麻奈實喜歡、會想要的東西——

但是對於來詢問自己意見的人，不會隨便給個答案就算了。這或許是父母教育得好吧，外表看起來不過是個會打扮的小女孩，但卻有着自己的堅持。

猶豫了很長一段時間後，終於從麻奈實過去所說的話裏得到了靈感。

因爲對方是麻奈實，我可沒有辦法像對桐乃那樣丟出一句誰理你就算了。因爲我受到她那麼多的照顧，而今後也預定要繼續接受她的照顧。

「是是是……」

桐乃眨着她的大眼睛這麼說道。

不過去找她的時候，帶點禮物過去倒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如果是你……會怎麼做？比如說……惹你生氣的話，怎樣做纔會原諒我？」

「基本上——如果從已經熟到會拌嘴的男生那邊收到禮物，一定都會很高興吧。」

「嗯亡………………」

騙你的。

老是讓她陪我一起做功課，但其實就算她沒有幫我，送個小禮物給她也不爲過。能有這個決定很好是沒錯……

如果真是我不好，得好好跟她道歉。

「……桐乃，不好意思但這個意見行不通。無論如何，我不覺得送錢給麻奈實會對現在的情況有所幫助。」

「謝啦，桐乃。」

「就以能原諒的前提來想一下嘛。」

「錢？你現在是要我送錢向麻奈實道歉嗎？」

前幾天，綾瀨所說的雜誌樣書看起來就是這個了。

「說的也是。那就拜託你了，告訴我讓女孩子心靈受傷時，男生應該要怎麼做。」

「我不是要你去死了嗎！」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想法，桐乃一邊笨拙地選擇用詞遣字，一邊做出了總結：

這次雖然不是吵架……而且我跟麻奈實的關係確實不錯，也就是說……

唉……找這傢伙商量根本是錯誤的決定，我老實地起身走向門口。

從上個月的事件裏，我稍微瞭解到她的這些個性。

總之——麻奈實明天就回來了。

……果然看起來就是時下的國中女生會喜歡的報導。

「你剛剛說送禮物太小聰明瞭。但是這麼做的重點不是在禮物，而是你願意幫對方付出到什麼樣的程度纔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看到我那指責的眼神之後，桐乃才搖着頭說「沒辦法……」

拜託你瞭解一下別人的價值觀和你不同好嗎？

「哼！」

被妹妹如此高傲的態度給震懾，我只能按照她所說的去做。

話說回來……現在講的也偏離主題太多了……？我看這傢伙，其實是很不會表達吧。

——但是這麼做的重點不是在禮物，而是你願意幫對方付出到什麼樣的程度纔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結果還是不知道麻奈實爲什會一反常態的理由。剛剛桐乃所指摘的「因爲把綾瀨和麻奈實一起比較，所以她纔會那麼難過」，這個理由也無法知道正不正確。老實說，其實到現在我還是不太能認同她所說的話。

在我握住門把時，後面有聲音傳了過來。

就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露出這麼可愛的表情，我可不會被你給騙了！

「說起來，用我們兩個來比喻根本行不通。以一般女孩子的想法來考慮就可以了吧？」

這是什麼……讓人一看就有氣的標題。

——『我最近都緊抱着小熊抱枕睡覺，那真的很舒服唷。』

——『我啊，現在在蒐集枕頭～』

「……枕頭嗎？」

對自己說出來的這個名詞，我感到有些疑惑。因爲我對把枕頭這種東西，拿來當成送給女生禮物這件事感到相當沒有自信。

譬如我送枕頭給桐乃好了。

『喂，桐乃，哥哥送個禮物給你吧——枕頭好嗎？』

『去死！』

這是一定會出現的情形，但如果對方是麻奈實……應該行得通吧……雖然我沒什麼自信。

但我自認爲是最瞭解她的人，如果我選的禮物不行，那別人選的她也不可能會接受，應該是這樣吧？

「好，就決定是枕頭了。」

馬上將筆記型電腦從待機狀態中恢復，開始連上網路選擇要送的禮物。因爲想到可以到之前發現的那個枕頭網站上去看看。

麻奈實基本上是個女孩子，應該會喜歡可愛的角色吧……我就來找找看。

是啊，筆記型電腦本來就不是拿來殺時間用的，是要在這種時候拿來活用啊。這個瞬間，是我第一次感覺到從桐乃那裏借來的筆記型電腦是這麼有用。

終於到了麻奈實回來的那天傍晚。

我在田村家旁邊的路上，整個人靠在水泥牆上，抬頭仰望着天空。

「……好熱啊～」

眼睛因爲刺眼的夏日陽光而眯起來，我拿出手帕擦着飆出來的汗。

真是熱死人了！都已經傍晚了，氣溫還是高得讓電線杆看起來像扭曲一般。

……可能來得太早了也說不定……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這也是沒辦法的，因爲我想要早點見到麻奈實啊！

……唉，說得也是，你最近的確是「變了」。

我隨意地舉起一隻手，努力裝出沒事的樣子跟她打招呼。

「我很抱歉——」

「我知道，因爲你是比我老媽更像我老媽的人物。」

就是這樣，所以雖然對感到困擾的她很不好意思，但還是不能就這麼讓這個話題結束。我坦率的低下頭開口說道：

麻奈實瞪大了眼睛嚇一大跳。

有句話說「再親密的夥伴之間，也要守禮儀」。因爲彼此之間良好的關係並不是能無條件一直持續下去，所以爲了維持這樣的關係得不斷努力纔行。

麻奈實用平常不可能會發出的大聲音，否定了我說的話。

這傢伙真是完全不會裝傻，這簡直比桐乃還要糟糕嘛！

啊啊……可惡，怎麼辦呢？明明想了很多打開話頭的方法，和要說的臺詞等等……現在卻都想不起來，就好像爲了考試熬夜，但卻一點用都沒有的感覺……

也已經有了會被她更加討厭的覺悟，但還是不能夠讓她從這裏逃走。

但卻又馬上低下頭去：

接着好像要從我身邊逃開似的，開始拖着行李箱一起慢慢地往後退。那動作看起來就像被大型犬纏上，開始發出悲鳴的小狗一般。

「小、小京……你怎麼會在這裏——怎麼知道……我現在會到家？咦……難道……你一直在這裏等我……嗎……」

從前面的轉角處那裏終於出現了麻奈實的身影，嘴裏還一邊發出嘿咻嘿咻，一邊拖着沉重的行李箱。

「啊～……你很困擾？」

帶着些許沮喪的口氣，麻奈實如此間道。

少騙人了！那爲什麼不敢看我這邊呢？如果是往常的你，跟我說話的時候，早就會對着我露出慵懶的笑容了。

緊接而來是一陣沉默。

再重申一遍，我想要爲她做點什麼事、想要幫她的忙。

麻奈實在旁邊呆望着努力想要解開誤會的我，突然噗哧地一聲笑了出來。接着用手指擦掉眼角的淚水後說道：

「只是剛好經過啦……就忽然很想見你。」

笨蛋！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哎啊。

一瞬間，麻奈實那張大的眼睛與我視線相對，但她馬上就又將視線移開：

「……咿……啊，啊嗚……」

所以這件事一定得跟她確認清楚纔行。

「等等，等等嘛……你別逃啊！」

「——我想如果是你，也一樣會這麼對我說吧？」

「是、是……這樣嗎？」

如果是以前的話，我們就會互相取笑對方然後便結束這個對話，但現在……

「沒……沒這回事，一……一點都不困擾。」

請田村家的人開門讓我進去裏面等或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不知爲何就是不想這麼做。其實也沒有什麼理由，但我就是想要在這個地方等她。

應該是被我唐突的道歉給嚇到吧？

「什麼？」

「不、不是啦！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樣！小、小京怎麼可能做出對不起我的事嘛！」

下定決心後伸出手來，我緊緊地抓住了麻奈實的手腕。

如果沒辦法幫上忙，至少也要讓她打起精神來。這麼做不是爲了別人，而是爲了我自己，完全是我個人一廂情願想要幫她的忙。

一瞬間，感覺有各式各樣的感情掠過我胸口。

一但開始胡思亂想就停不下來。腦袋裏裝滿了麻奈實的事，整個就像是要爆炸了般。

我一準備仔細看她臉的時候，麻奈實就馬上低下頭。

可能是一轉彎過來就突然看到我的緣故吧。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煩惱啊？」

「嗯？那怎麼可能嘛。」

「咦、咦咦——？」

「咦？咦咦？」

但是……在這個地方等着等着，就越等越覺得不安起來……

在這當中，我在心裏想着眼前這個青梅竹馬的事。

——我是這麼解釋這句話的。

擔心、寂寥、焦躁、懷念、親切，還有——……嗯，怎麼說呢？

之後又等了十分鐘左右……

「我沒有逃啊……」

「真是……小京……真是一點都沒變。」

這也讓我再次覺得非得跟她重修舊好不可。

不過無論如何我都沒有辦法就這樣乖乖走開。

在沒有辦法之下，只好單刀直入的切入重點。

「是啊，你老是這樣。我無精打采時，你馬上就會湊過來，然後就自己開始關心我照顧起我。我可沒有拜託你。」

「唉……真是……啊啊……真丟臉……」

手帕已經擦到整條都溼透了。雖然想要去買瓶飲料再回來繼續等，但一想到去買飲料時麻奈實有可能會經過，我也就不敢隨便離開。

「我不知道你在煩惱些什麼……可是能感覺到你不想把那煩惱對我說。但還是沒辦法就這麼算了，就算你要說這跟你沒有關係，我也不能坐視不理。」

好吧——

不過，原來……你是真的有煩惱啊，而且還因爲某種原因不想把煩惱跟我說。看着她努力辯解的模樣，就可以知道她不想讓我再繼續追問下去。

「哇、哇……咦咦？」

「……這是，很喜歡我的意思嗎？」

「咦……？小京？」

「……我……已經變了。」

「咦？是……是這樣嗎——？」

回想起那種溫馨的畫面讓我不禁苦笑了一下。是的，老是就這樣被這個傢伙給救了，所以現在也只是彼此彼此罷了。

看到她這麼氣憤讓我感到有些膽怯，但也終於能放下心來了，因爲從青梅竹馬本人的口中得到證實她煩惱的原因並不是因爲我。

也就是說麻奈實她現在並不需要我的幫助——

等她回來的時候，就會恢復跟往常一樣——事實上我心裏是這麼期待着，但看來事情並不能如我所願了。麻奈實的樣子看起來還是有些怪怪的。

「————」

麻奈實止住笑容，抬頭往地上看去。

至少這麼做，可以早個幾秒鐘見到她的臉。

「但是……」

看起來反而是剛剛的說法讓她生氣了。

麻奈實的身體因太過震驚而發抖。

「——你的煩惱是因爲我而來嗎？改變的理由是因爲我嗎？所以最近纔會無精打采，纔會這樣躲着我嗎？……如果有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那我可以道歉。所以拜託你，老實跟我講吧。」

「……唔……你、你還敢說別人啊……」

其實兩個小時左右前，我就在這裏了。

跟以往不同的答案自然而然地由我嘴裏脫口而出：

看她這樣一邊拖着，有時候還吐氣「呼」一聲後擦汗的動作——

「唷，歡迎回來。」

如果是因爲習慣於這樣的關係而感到安心，然後因此而傷害到對方而不自知的話——那可能真的像我妹妹說的，去死一死會比較好。

——唉，傷腦筋。沒有這傢伙在身邊還真是不行啊。

腦袋裏只想到Rock說麻奈實今天傍晚會回來，但是真的會回來嗎……見面之後，開頭要說些什麼呢……會不會還是躲着我呢……這些事情。

麻奈實聽完我的說辭之後，嚇了一大跳似地拚命揮動着雙手。

我們兩個已經認識超過十年以上了。彼此——當然也有不瞭解的事——但是已經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對方。

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樣子根本就跟以往不一樣嘛，也不像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

「那是因爲……我沒有辦法放下小京不管啊。」

在這種熱死人的天氣之下站了兩個小時，我連腦漿都被烤熟了嗎？

雖然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

「是啊i！怎麼會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嘛～！」

只要在這傢伙的身邊，就能感到無比安心，就算內心有她在躲我這樣的擔心也相同。

麻奈實不知爲何一邊發出含糊的聲音，一邊做出很害羞的動作。由於她看起來手足無措的樣子，我只好一邊抓着臉頰，一邊如此間道：

「嗯。」

麻奈實就像被人說中心虛之處似的，猛然將臉抬了起來。

可以聽見麻奈實充滿疑惑的聲音傳了過來。

但是我完全不希望你有所改變……

「啊——不、不是啦！剛剛說的不是那種意思……啊啊！可惡……那個……你這麼問我當然就那麼回答了……我的意思是就像家人一樣……啦……那個……」

不過從我嘴裏發出的聲音，連自己聽起來都覺得很丟臉：

因爲混亂而沒有辦法簡單表達出來……最接近的應該可以說是安心感吧。

我想那是經過經年累月逐漸刻畫在心頭，已經沒有辦法抹滅的習慣吧，也可以稱做是條件反射了。

「爲……爲什麼，爲什麼這麼問？我哪有什麼煩惱啦，啊哈哈……」

……但現在安心還太早了，這傢伙還因爲別的理由而煩惱着。

「但是實際上你的樣子就有點奇怪。剛剛不是還說……你變了嗎？那就是躲着我的原因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問完之後，麻奈實忸忸怩怩地玩着手指，臉頰因爲不好意思而紅了起來。

「那、那是……那、那個……？和小京一起回家時……遇到那個女孩子的那天……」

接着，麻奈實呼出的氣讓眼鏡蒙上了一層白霧後，吞吞吐吐地將實情說了出來。

「瀏……瀏海？」

「嗯、嗯……」

麻奈實對我說的煩惱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是根本沒有想到的事。

「遇見那個女孩子的那天……？我回到家之後自己剪了頭髮……然後……結果呢……就失敗了……前面的瀏海變得長短不一樣……想把它們剪齊卻又變得越來越糟糕……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可能是回想起那時候的情況了吧，麻奈實像快要哭出來一樣：

「難得你還稱讚我……但卻變成這個樣子……害我不想去上學，所以都等到快遲到了纔出家門……」

「……所以纔不想讓我看到你的臉嗎？」

就是這樣纔會看起來像在避着我嗎……

「嗯……」

麻奈實一臉沮喪地「嘶」一聲吸了一下鼻子。

這些話好像少年漫畫裏面，被變成醜惡怪物的女主角準備對男主角說出自己不可告人祕密的場面時，所說的臺詞相同。

雖然沒辦法認同麻奈實所說的話，但爲了將剩下來的疑問也解決掉，只好依序繼續問：

「那……遇見綾瀨那時候的事呢？」

「……什麼事？」

麻奈實一邊眨着含着淚水的眼睛，一邊訝異的問道。

……唔唔，怎麼會突然間整個人覺得非常焦躁呢？

這麼說起來……

喀嚓！在他進入我攻擊的範圍之後，便用摔角的頭部固定技把他的平頭緊緊地鎖住。

「唉……」

來來來。我以溫柔的聲音說完後招手要他過來，那笨蛋就像餓着肚子的柴大一般邊跑過來邊說着「什麼什麼？有東西要給我嗎？」

我……我有說過那種話嗎？……現在回想起來，好像的確有說過類似的話……但意思好像有點不太一樣吧？

我選的是兔子的抱枕。它的身體部分相當細長，是用摸起來相當舒服的材質做的。

「不爲什麼！」

「HYO——！老姊歡迎回家——！」

拜託，真是想太多了……女生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唉～……真沒辦法接受已經改變的自己。」

可能是眼尖的發現我們站在這裏說話吧。

真是個大笨蛋！不敢相信會有這種笨蛋的存在，連我這在旁邊聽的人都替你感到悲哀了。

喂喂到底是誰啊，是哪個討人厭的男人可以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這種丟臉臺詞？嗯？我嗎？是我嗎？

「那……那……讓你沒來上學的『家庭因素』呢？」

你這傢伙的煩惱，竟然是因爲這種事……沒辦法這麼吐槽的我，連自己都想誇獎自己怎麼會這麼溫柔。

「這給你。」

但怎麼可能因爲髮型變了就生氣、就討厭你呢？

「……那，我打開囉？嘿嘿……到底是什麼呢……」

「OH！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大哥你啊！安啊～！」

「反正你拿去就對了！」

「這……這樣啊……」

「你的生日是十二月四日吧？我怎麼可能忘記。你放心，那天我還會送你別的東西。現在送的不是生日禮物……啊～反正送你就對了！」

但是又怎麼能忍心指責她，要她別爲了這種理由就不來學校呢。

「……真是！跟你們兩個打交道實在……」

實在害羞到不行的我，只好努力想點別的事。

看來我的直覺是沒錯了。

說什麼剪太短了，根本看不出來嘛……

「……你們兩個的感情還是那麼好～～」

真的讓人感覺相當無力。我這幾天這樣煩東煩西的到底是爲了什麼，還去找最討厭的妹妹商量這件事……

結果對方用相當溫柔的聲音回了句「……嗯，我知道了。」

我想這傢伙大概是因爲我說過「維持這樣就好」，然後「自己的髮型卻改變了」，所以纔會這麼在意吧。

那手機還有什麼意義呢？你這是年紀多大的老人才會說的話啊！

「喔～……那是我不好囉——你那種說法能讓人不誤會嗎！」

「哈哈……這傢伙看起來就一副懶洋洋，像快要睡着的臉對吧？你喜歡就好，偶爾可以抱着它一起睡啊。」

「嗯，我會把它當成像小京一樣來愛惜的！」

喂，也不用露出那種快哭出來的臉，指着自己的頭髮吧……

「安啊～…………來得正好Rock，到這裏來一下。」

就因爲那件事，才更加懷疑自己已經被你討厭了……

「不，我是打你的手機啊？」

然後越想越覺得對不起我，纔會心情低落到連學校都不想去了。

「剛剛不是說過沒有了～因爲……那個時候小京不是對我說『維持這樣就好』嗎……還說跟剛剛的女孩子比起來，你還好多了……我比較喜歡你這樣……我真的真的好高興喔……」

不過沒事就好，真的太好了。這麼一來，從明天起就可以跟往常一樣，一起上學、一起回家、一起用功、一起喫零食了……

在窘態畢露的我面前，麻奈實正露出和藹笑容享受着自己的喜悅：

「……這要給我？謝、謝謝……但是爲什麼？今天是我的生日嗎？」

……咦？但是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咦？

站在旁邊內心不斷吞嚥着口水，我看着麻奈實小心翼翼的將包裝紙打開。

其實好像是動畫裏面的角色，但那倒是沒什麼關係。我只是單純喜歡它的設計，看見它的時候便直覺地感覺到麻奈實應該會喜歡纔對。

麻奈實一瞬間瞪大眼睛發出「咦？」的一聲之後，沮喪地說了句「不該拜託他的」。

怎麼回事？這樣的發展是怎麼回事？我內心的困惑不斷加深，只好繼續追問下去。

沒錯，我是對你說過「維持這樣就好了」。

「嗯、嗯……」

不過這次卻造成反效果。這都是那個在中間傳話的傢伙，說了那種容易讓人產生誤會的話，還隨便解釋姊姊的意思害的。

是Rock，一邊匆忙跑過來，一邊大喊大叫的那個笨蛋。在看到我之後，興奮地用搞笑的聲音說道：

哈哈哈！看到了沒，赤城！她纔沒交男朋友呢！少在那胡說八道了！

不過，我得再重複一遍，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咦？你打電話給我嗎？……抱歉，這幾天一直都在親戚的家裏……」

「……我不帶手機出門的，因爲怕弄丟了……」

我不理他的辯解，用力鑽着他的平頭。因爲我從以前就常用摔角的招式來欺負這傢伙了，所以麻奈實也沒有特別感到驚慌。

「嗯………………這、這裏。你看，這裏……很、很怪吧？」

說完之後用力揮着手。

「你沒有氣我拿你的外表來開玩笑嗎……」

嘆了一口氣之後，我把手伸進揹着的包包裏。接着將裏面拿出來的東西直接塞給麻奈實。

「禿子！你這傢伙～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麻奈實沮喪的原因吧！」

僵硬的我竟然又加上了一句非常多餘的話：

「……拜託你不要……」

在我放鬆力道的瞬間，Rock便抓住這個空檔逃開了去。

那不是丟臉死了嗎！

本以爲他說完之後就會躲回房間裏去了，但卻又從玄關那飛奔了出來：

……但話說回來……

「是這樣啊——？但……但你弟說不能告訴我，說我問也不能講……那又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你可別會錯意啊。」

我呢，可是因爲你不接電話而感到很煩惱耶！

應該說反而滿臉微笑的看着我們：

通常是男生纔會被人家說感覺遲鈍……但這傢伙真是相當遲鈍！

「……你這笨蛋，那怎麼可能嘛！你要得老人癡呆還早個五十年啦。」

「好可愛的枕頭～謝謝你～～小京～～」

或許是被我那爲了隱藏害羞而表現出來的強硬態度嚇到，麻奈實一邊眨着眼睛一邊點頭。

「……所以我怎麼可能……會生小京的氣呢……」

「咦？咦咦？」

「啊，那個啊……那是到親戚家去幫忙——他們也是做生意的。伯母她……啊，現在已經沒事了，不過那時候住院了……」

「家庭因素」和「麻奈實心裏的煩惱」根本就是兩回事——

「哇啊……」

所以這傢伙纔會決定先不告訴我。

「那……那……我打電話給你，但你的電話一直轉語音信箱的原因呢？」

正當我鬆了口氣時，麻奈實非常興奮的緊緊地抱住兔子枕頭說道：

不久之後，包裝紙裏面的東西出現在麻奈實的手臂裏。

「那麼——你到底是剪了哪裏？」

這傢伙簡直就像老鼠般，不過現在也懶得理他了。

到現在這種地步，說爲什麼要送這禮物也實在太丟臉，而我又一時想不出其他藉口，只好用這種含糊的方式來帶過。

「老姊老姊老姊老姊！今天是我領零用錢的日子！我幫老姊你買了假髮！別擔心別擔心，這是隻有戴一部分的！絕對不會被發現！說是叫做WIG——啊……」

「咦？爲什麼？這孩子慵懶的眼睛跟小京很像啊……」

「……是這樣……啊。」

這……這麼說，總之——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麻奈實像是不知道該不該接下這禮物的樣子，頻頻眨着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表情看着我說道：

在我想起幾天前和某個人物的對話的同時，那某個人物就出現了。

「痛痛痛痛痛！很痛耶，所……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說過『應該是頭髮剪太短很難過吧？』，但大哥根本就不相信我說的話啊！」

嘖……看見麻奈實很難一邊拿禮物，一邊拿行李箱的樣子，我保持着一臉不悅的表情幫她將行李箱拿過來。雖然她馬上就向我道謝，但我卻轉過頭去裝作沒有聽見。用眼角稍微瞄了一眼麻奈實，只見她說：

一陣子沒見到這位可以跟老年人相比的天然呆青梅竹馬，現在見到了，讓人覺得很安心。那是一種讓人不禁發出微笑而又有點害臊的感覺。

在麻奈實垂下肩膀的同一時間，我也同樣整個人感到很無力。你、你這傢伙……

「不是啦～那是因爲那個時候還不清楚伯母的情形到底怎麼樣……如果……狀況不是太好……我想小京一定會擔心……所以……所以纔會拜託他說『在知道伯母的身體狀況之前，如果小京問你也別說喔』這樣子啦。」

說得也是，一聽到麻奈實是因爲「家庭因素」而沒來學校上課的話，一定會去問Rock事情的經過。那時候如果聽到親戚生病住院了什麼的，一定會很擔心。只要想到麻奈實的心情，我一定也會替她感到難過。

那傢伙從田村家的二樓探出身子來說道：

結果——這件事就這麼告一段落了。

說起來整件事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我一個人的不懂裝懂與會錯意罷了。

我們之間的關係就跟往常一樣，沒有任何的改變。

「嘿，今年放暑假的時候……一樣會來我們家玩吧？」

「這樣嘛……如果你要教我功課的話，那就去。」

「嗯。那、那麼，好像讓你替我擔心了……爲了道歉，還有收到『小京』這個禮物的回禮……我會努力做頓好喫的飯給你喫。」

「……你剛剛說的『小京』不會指的是那個兔子吧……」

我皺着眉頭，跟往常一樣直接吐槽了那個天然呆的青梅竹馬。

跟往常一模一樣的光景。

我一直以來，從不曾間斷的願望，現在確實存在於這個地方。

——哎啊，看來我們兩人之間的孽緣比想像中還要難切斷啊！

我有預感與這個天然樸素又戴眼鏡的青梅竹馬之間的關係，會長久地持續下去。

只要我們兩個人都希望這麼持續下去，我們兩個的願望就會永遠實現。

就算有一天這個願望終究會有所改變。

只要現在這樣就可以了，沒有任何的問題。

哼，今後也請你多指教了。

抬頭仰望一下天空中的夕陽，發現它給人一種百看不厭，感覺很舒服的疲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