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隔天。我找綾瀨來到附近的公園。

原本今天也打算兩個人一起出去玩，但實在沒有那種心情。

「怎麼了嗎，大哥？」

綾瀨以擔心的表情窺看着我的臉。

「爲什麼一臉嚴肅呢。」

「啊……沒有啦，其實呢……」

我以沉重的聲音開口說道。

「我想找妳商量桐乃的事情。」

「！……請告訴我吧。」

我把跟桐乃的對話內容告訴綾瀨。

「──事情就是這樣。」

「桐乃說了這樣的事情……」

綾瀨用力咬緊嘴脣。她有好一陣子陷入沉思狀態，最後抬起臉來說：

「我知道了。今天就跟她聯絡，然後好好地談一談吧。」

「嗯，拜託妳了。」

「抱歉。所以……請讓我取消今天的約會吧。」

「沒關係。本來就該這樣。」

我也沒辦法在這種狀態下出去約會啊。

綾瀨低下頭來發出細微的聲音。

「我……應該要再多考慮一些桐乃的心情。和大哥在一起實在太開心……以至於忽略了桐乃。」

「爲……爲什麼突然這麼決定……」

明明已經做好決定，現在提前表明真的沒關係嗎？

「就是喔。這是我和綾瀨的問題，是我們兩個人的問題。所以，如果我們兩個人交往讓誰受了傷的話，當然是我們兩個人的責任。」

「我絕對不會分手的──因爲我喜歡你啊。」

「好友……？」

當我進行最後的確認時。

沒錯。來者正是我的妹妹，綾瀨的好友。

我做出這樣的提案。

不是有必須先對她保密的理由嗎──？

在聽她繼續說下去之前，我就點了點頭。因爲我已經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自己受到那樣的對待時，明明感到那麼痛苦……卻讓桐乃……有了同樣的遭遇。」

嗯，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把話說完……希望她能夠乖乖地聽我說就好了。

雖然不是加奈子的臺詞──不過我們得振作纔行。

說得也是。我們抱持的問題，根源一定就在這個地方。

我也開始思考起來。

「真的可以嗎？」

「──連這個都知道嗎？找跟你們不同的，溫柔又可靠的『好友』商量之後，人家就全部都告訴我了。」

「你們兩個人似乎去夏Comi約會嘛？」

看來她太過鑽牛角尖了。

「…………………………」

「嗯。」

我跑到她身邊，按住她的肩膀準備說出安慰的話──

我像要進行確認般這麼問道。

沙啞的聲音裏混雜着哭聲。

「這……這樣啊。」

可以聽見噗哧一笑的聲音，急忙看向她的臉後，發現笑容已經回到臉上。

水滴「啪噠」一聲滴落到地面。

說着「啊～好恐怖」的我發起抖來。

「──表明真相吧。」

接下來準備離開公園，到我家去跟桐乃見面──

桐乃的好友。不是綾瀨，大概也不是加奈子。

結果卻不小心透露了自私的真心話。我真的是豁出去了。

「爲──爲什麼……會來這裏？而且……已經知道了是……」

「噗……」

雖然很難爲情，但是無法辯解。

「咦？」

「好嗎？就當是救救我。先不要管這個問題，我們到哪個地方去玩吧？」

「但是……」

「……綾瀨。」

「跟桐乃……表明我們的事情吧……明天……不對，今天就去。」

「拜託了，綾瀨。我們兩個人交往這件事情，我想繼續對桐乃保密。」

「那……那個……妳不會說『想珍惜跟桐乃的時間所以要跟我分手』這樣的話吧？我可不接受喔。」

「嗯。」

「桐乃那個傢伙～～光是加奈子說要跟我交往就氣到快抓狂嘍。發飆地嚷着朋友絕對不可以跟狗屁哥哥交往喔。嘖，這麼麻煩的妹妹～要是聽見『我和綾瀨正在交往』，妳覺得會怎麼樣？」

面對搖着頭的綾瀨，我努力攪動着腦汁……

而綾瀨是桐乃的好友。

「不，纔不──」

朝我們熟悉到不行的聲音回過頭，然後叫着那個人的名字。

「真的可以嗎？」

聽見我如此提案的綾瀨，首先是驚訝……接着帶着強烈的怒氣瞪着我……

「……那真是謝謝了。」

不過還是有擔心的地方。

「妳……妳爲什麼連這個都──」

明明沒有下雨啊。

我們對於桐乃暫時的「祕密」。

綾瀨以膽怯的樣子看着自己好友的臉龐。

因爲我是桐乃的哥哥。

「那是當然啦。」

隨着嘆息垂下了肩膀。

「是我不好喔。」

綾瀨對這個名詞產生強烈的反應。

「結果我只考慮到自己。想着絕對不願意讓桐乃討厭……不能失敗……得花時間準備……並且做好心理準備……等到了新學期，請班上的同學們幫忙……想辦法以溫和的形式告白……但是……那樣根本完全沒有考慮到桐乃對吧。桐乃那麼聰慧，不論是封住誰的嘴巴或者是順利隱藏起真相，她一定……隱隱約約地……注意到……瞭解到了吧。」

跟好好振作比起來，對我來說更加重要的事。

「那個，我們再保密一陣子吧。」

──糟糕，忍不住有點感動啊。

「我不討厭大哥的這種地方喔。」

「完全不行。大哥，你沒辦法當演員喔。」

本來決定是到了下個月，暑假結束之後纔對她表明真相。

「早安，綾瀨──爲什麼露出那麼驚訝的表情？」

「啊哈哈……大哥真的很丟臉耶。」

「……嗚。」

「「──桐乃……」」

高坂桐乃雙手環抱胸前站在那裏。

「我真是個笨蛋。」

「大哥。」

綾瀨不是想做好心理準備嗎？

「桐乃會受傷、煩惱都是我害的。」

爲了聽起來輕薄，我儘可能發出草包般的聲音。

傳出了熟悉的聲音。

與其讓綾瀨露出這種表情，我寧願不好好振作了。

「綾瀨……」

綾瀨一臉嚴肅地點點頭。以下定決心的眼神凝視着我。

然後……

「大哥，我覺得你實在太刻意了。」

「──不必猶豫啦。我已經知道了。」

「…………果然不行？」

「唉……」

面對我的問題……

桐乃依然以輕鬆，像在聊天一樣的口氣表示：

在進入這種發展的前一刻。

「好，我決定了！」

我莞爾一笑。結果綾瀨雖然虛弱，還是發出笑聲讓我聽見。

「沒有啦，因爲呢！」

知道我跟綾瀨的關係──或者是察覺到了──

溫柔又可靠的「好友」。

「！該不會──」

當我的腦袋浮現那個人的名字與模樣時。

桐乃就把手機貼在耳朵上。看來正和某個人通話的她開始了對話。

「是我──嗯，嗯，對，正好人贓具獲，謝啦──咦？什麼？妳想跟他說話？好，我現在拿給他──」

桐乃把通話中的手機遞給我……

「來，有人要找你。」

「找我……？是的，電話換人接聽了。」

「──好久不見了。」

「黑……貓……」

「桐乃的好友」果然是我想像的那個人。

黑貓──五更瑠璃。

全身穿着黑色哥德蘿莉服的她，是桐乃的御宅族好友。

同時也是我的學妹。

在夏Comi遇見黑貓時，她的樣子就有點奇怪了……

「是妳把所有事情告訴桐乃的嗎？」

「……錯了……呵……我不是說過了？」

冰冷的聲音在電話另一頭對我挑釁。

「現在的我──是復仇的天使『暗貓』喔。」

「都是妳害的，現在這邊超慘的啦！」

我把左手從眼睛移到胸口。結束自問自答的我，再次對着自己發誓。

「……我無法接受。」

希望一切只是謊言。強烈又脆弱的意圖貫穿我跟綾瀨。

她以悲傷、軟弱的聲音……

感覺──我曾經體驗過這種狀況好幾次。

「這下該怎麼辦！」

左右今後的人生以及我生死的重大分歧點已經迫近到眼前。

然後再次以嚴厲的目光瞪着我。

「說服她吧。如果你辦得到的話。」

綾瀨反射性大叫，聲音從途中就變得幾乎快要聽不見。

──如果現實世界也有「存檔」的話，現在就能用了。

「…………真的嗎？真的在交往嗎？不會其實是騙人的？因爲你跟綾瀨……總覺得不可能……是爲了讓我嚇一跳的謊言吧？沒有錯吧？」

「……那麼。這次換跟我談話吧。」

當我因爲對方調侃的語氣而發火時，她的聲調突然爲之一變。

「所以你在那裏的妹妹就是另一個我。」

重複幾次同樣的過程後，才終於開口說出話來。

──「喀嚓」一聲，電話掛斷了。

桐乃像是要鼓舞自己一樣，以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頰。

她這麼說道。

「嗯，是啊。我們在交往。」

這傢伙到現在還是墮落在黑暗面嗎！

──交給我吧！一定要成功！

「哪裏無法接受？」

「綾瀨表明抱持着想盡可能理解妳的興趣這樣的煩惱後，我就帶她去了。」

我把手機從耳邊移開並且凝視着它。

「……騙人。」

「然後呢？……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從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這件事我以前不是說過了？」

「……果然……是真的啊。」

「……嗯。」

──讓桐乃承認我跟綾瀨的關係！

跟那個時候很像。

妳也聽見了吧？剛剛在談這件事時，妳就出現了。

讓我湧出了苦痛與勇氣。

「……桐乃。」

「妳這傢伙！」

「不是的！」

有種心臟被人掐住一樣的強烈疼痛。

「不是謊言。我和綾瀨正在交往。」

「結束了？那就還我。」

②什麼都說不出口。

我面對妹妹幾不成聲的懇求────

「綾瀨妳……應該討厭這個傢伙吧。不是經常說他是個妹控的大變態嗎？」

桐乃以極爲沙啞的聲音笑了起來。

桐乃眯起眼睛、咬緊嘴脣。好一陣子什麼都沒說，只是保持沉默。

「…………………………」

我按住左眼看向綾瀨。接着又直接看向桐乃。

可惡，什麼復仇的天使……！太惡質了～～～～～～～～！

桐乃雖然用跟平常沒有兩樣的笑容看着我們，但綾瀨卻以不安的表情凝視着她──

這就是似曾相識感的來源嗎，我獨自如此理解。沒錯，做出了符合現實的結論。

但我的妹妹卻不允許我還在那裏依依不捨。

桐乃發出低吼。

從用詞遣字當中透露出──她滿溢的焦躁。

好幾次張開嘴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又放棄。

「一開始我先確認一下。」

只有站立的位子不一樣。那個時候，我是跟與桐乃並肩站在一起的綾瀨對峙，現在則是和綾瀨一起面對桐乃。

從我這裏接過手機，桐乃就仔細地把它收起來，然後像要重新開始般笑着說：

「你們兩個真的在交往？」

她如此傾訴着。

「喜歡的程度就跟你的妹妹一樣。」

「夏Comi被告白的話……表示從以前就喜歡了吧？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種場景有種似曾相識感。

「抱歉，一直沒告訴妳。」

「我喜歡你喔。」

產生劇烈動搖的我，手中的手機差點就要掉落。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說起來，爲什麼你們兩個人會一起去夏Comi？」

「恭喜了。」

那聽起來有點像是從背後推着我一般。

──不對、不對。怎麼可能呢。當然只是我想太多。一定是這樣沒錯。

最後的對話即將要開始了。

「怎麼可能呢……桐乃。」

「……………………」

……真是的，假如這是遊戲就好了。

「自己想辦法。」

地點、人員都完全相同。

「……綾……綾瀨……是真的嗎？」

但是沒有得到希望的答案。

「但是爲什麼……突然就變成兩個人在交往？太奇怪了吧……綾瀨……表示妳一直在對我說謊嗎？」

「我……和大哥正在交往。」

她像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對綾瀨問道。

我、綾瀨和桐乃互相大聲怒吼然後說出謊言──就是那個時候。

桐乃強烈的視線連同追究一起轉移到綾瀨身上。

「一起去參加夏Comi的回家路上……綾瀨跟我告白……之後就在一起了。」

桐乃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挺胸這麼問道。

「嗯。原本打算今天就去跟妳說出實情。」

①說了「並非謊言」。

「別責怪綾瀨。妳在生什麼氣啊。」

看不下去的我一這麼插嘴……

「啥？」

就聽見宛如要噴火般的怒吼。

……………………………………

……有點不對勁。感覺話題從某處開始走偏了。

桐乃──這個傢伙因爲綾瀨被我搶走而感到懊悔、嫉妒嗎？

應該是吧？既然是這樣，桐乃把責怪的重點放在綾瀨身上……是偶然的嗎？

桐乃或許是因爲太過激動了吧，呼吸變得十分急促。肩膀上下震動着的她，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斷斷續續地說出尖酸的發言。

「……土氣女知道這件事嗎？就是你跟綾瀨正在交往……」

「別叫人土氣女。」

「──我在問麻奈姐知道這件事情嗎！」

「……妳這傢伙。」

「麻奈姐」指的是麻奈實。

田村麻奈實……我的青梅竹馬。

桐乃的兒時玩伴。

「麻奈姐」──是桐乃小時候，如此稱呼那個跟哥哥同年齡的姐姐……記得是這樣。

這傢伙……還記得嗎？

還是說……只是突然冒出以前的稱呼而已？

「我和綾瀨交往的事情，麻奈實知道喔。」

我實在無法想像……

「有啊！」

我和桐乃同時瞪大眼睛。

桐乃這個傢伙，把手機朝我的臉丟了過來！

「很重要！」

……如果立場相反的話。

「你們兩個絕對不能交往！」

我茫然聽着她的大叫。被她全心全意的感情衝擊着。

宛如悲鳴般的否定。

「桐乃──妳聽我說。」

「……因爲不想讓妳跟奇怪的男生在一起，我纔會反對的。」

現場的氣氛跟那個時候一樣……不對，是比那個時候更加險惡，有種一觸即發的感覺。

「纔不是！妳在說什麼蠢話！」

「──咦？」

「嗯。然後她也支持我們。」

反應相當劇烈。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又開始說話的哥哥！」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怎麼可能！我……我────」

好幾個回憶閃過我的腦海。

一邊打從靈魂深處拉出這樣的感情。

「當然有關係了！因爲……因爲……」

「我絕對不會答應！」

她發出幾不成聲的悲鳴。

得知妹妹的祕密，幫她做嚇死人的人生諮詢，每天被帶着笑容的那個傢伙耍得團團轉。

桐乃的臉上逐漸出現怒色。

「……妳和桐乃……說了些什麼？」

我撿起手機並且將它貼在耳邊。

焦躁、失望與困惑──各種表情在她臉上變換着。

明明處於如此緊張的時刻，卻讓我感到無比安心。

「爲什麼綾瀨會……」

她首次率直地叫出這樣的感情。

麻奈實與桐乃……在談些什麼呢？

真的發生了許多事情。好幾次都超級丟臉，也不知道又哭又笑多少次了。

「……真的嗎？」

………………如果。

閉上眼睛開始思考。

「…………………………………………」

明明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卻互相厭惡，根本不看對方也不跟對方說話的那個時候。

綾瀨把手機遞給桐乃。

「……啥？」

「姐姐……麻奈實小姐在電話上。」

「我要妳說出不能答應的理由！」

明明喜愛平穩的日子，卻過着鬧哄哄的每一天。

妹妹靜靜地聽對方說話好一段時間……

然後一邊發出「咕嗚嗚嗚～～～～！」的大哭聲……

「呼、呼、呼……嘖……」

「…………妳要當爛好人到什麼地步啊……？真不敢相信……」

「嗯……」

「桐乃……這個……」

「那根本不重要吧！」

「啥？」

再次睜開眼睛後，就看見桐乃與綾瀨在超近距離下對峙着。

綾瀨說到這裏就暫時停了下來。

我能夠對麻奈實說出同樣的話嗎？

「理由是什麼？」

「那個，小京……」

「好痛！」

………………………………

以泫然欲泣的表情……

「再也不會……絕對不把他交給任何人！這就是我的心情！怎麼樣，有意見嗎！」

「騙人！怎麼可能！」

「桐乃妳！」

「所以，加油吧。」

「…………嗚～～～～」

高坂京介很久沒像這樣盡全力了。

「那個，電話換人接聽了。」

……麻奈實。

我緊握住手機。

「嗯？」

「那隨便妳啦，笨蛋！平常老是扯後腿……！──我最討厭妳了！」

「吵死了，別跟我說話。」

但是她的反應與其說是憤怒，倒不如說是困惑。

桐乃比我還要驚訝。她以發抖的手指接過手機，將其靠在自己的耳朵上。

「桐……桐乃……」

「好痛～……麻奈實嗎？」

那種氣勢讓桐乃一瞬間感到畏懼，但還是毫不認輸地回答：

「桐乃妳！只是不願意大哥被我搶走而已吧！」

──……什麼時候打的電話……我集中精神在跟桐乃的對話上，完全沒注意到。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摺疊起來。

感覺到「絕對不告訴你」的強烈拒絕。

「我沒有騙人。說起來爲什麼這個時候要提到麻奈實？跟她沒關係吧？」

「喂，爲什麼會這樣？騙人的吧？」

不會錯了。是我熟識的青梅竹馬的聲音。

「我不論什麼時候都是站在小京這邊的喔。」

爆炸了。

「但他還是我的哥哥！」

只這麼說完，我就聽不見青梅竹馬的聲音了。

她帶着絕對的自信斷言「絕對不是這樣」。

「……祕密。」

「……怎樣？有話想說就說啊？」

「不要說謊了！爲什連這種時候都要說謊？」

「──最討厭哥哥！最討厭了！最最最最最最最～～討厭了！」

「哪裏說謊了？」

到剛纔都還表現出軟弱態度的綾瀨，這時以氣急敗壞的聲音逼問着桐乃。

宛如在老家棉被裏打盹的寧靜當中，我開口問道：

我的妹妹在上氣不接下氣且狼狽流着淚的情況下往上看着我。

桐乃眼裏已經噙着淚水，嘴巴同時不斷地否定。

「我當然……會加油啦。」

用力吸了一大口氣，就像要解放長期以來……一直一直累積下來的一切般──

就在這個時候──

沒錯，這是從人生諮詢開始的，超任性妹妹與極平凡哥哥的故事。

問我有沒有話想對造就今天這個我的妹妹說？

那當然是──

①我的妹妹哪有這麼可愛。

②和綾瀨分手。

「……我想……妳要是交男朋友的話，我一定也會說類似的話吧。」

「咦……？」

「事到如今，我就老實說了。我也最討厭妳了。一直一直都很討厭妳。」

「……嗚──哦，是嗎！」

「但是……妳是我的妹妹。好不容易纔又重新開始說話的妹妹──我死都不願意這樣的妳被其他男人搶走。光是想到就有把那個傢伙幹掉的衝動。」

都受到那樣全力的情感衝擊了。

那麼我也──必須以真心話來回應吧！

「……仔細聽好了……桐乃。」

「我喜歡妳啊啊啊啊啊！」

我突然的狂叫……

「……啥？」

「……咦？」

桐乃與綾瀨一起瞪大了眼睛……

「「咦咦────！」」

感情良好地同時大叫。

「……嗚啊。」

──你會怎麼樣？

和剛纔空洞的笑容不同，這次是泰然的笑靨。

我纔不管她怎麼想呢！我可是已經豁出去了！

「既然你都說成這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總之──我知道了。不會再阻止你們。因爲即使你們兩個人交往，我也還是你的妹妹，同時也是綾瀨的好友。」

對於綾瀨來說──

桐乃低下頭，閉上眼睛，像是在體會我所說的話一樣。

「我喜歡妳！喜歡到妳不待在我身邊的話我就活不下去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妳被其他男人搶走！與其被人搶走，乾脆我自己跟妳結婚吧！」

「喂喂，等一下！」

「原本一直過着完全不互相說話的生活，現在能像這樣跟妳談話──其實我是高興得像要上天堂一樣！受到妹妹的人生諮詢以及倚賴……我真的很開心！妳出國的時候我真的很寂寞！每天都寂寞到以爲自己快死了！」

「問你喔。如果我不是你妹妹的話──」

全部說完了！我掏空自己了！把一輩子的羞恥心都用光了！

「……桐乃，謝謝妳。」

「少囉嗦！就是最討厭也最喜歡啦！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抱歉喔！」

「但是呢──」

「我喜歡綾瀨的程度就跟喜歡妳一樣！」

「……哦，這樣啊。」

綾瀨原本想對桐乃搭話，但是她卻搶先一步說道：

於是我便做出結論。

纔不理會害羞什麼的了！全部都說出來吧！

「不過讓我確認一件事。」

今後絕對不會再有如此難爲情的回憶了吧！

「……啊……嗚……呼啊啊…………」

最後抬起頭來……

「感覺應該會跟現在一樣。」

惱羞成怒的我這麼大叫。

「嗯，超喜歡的。」

「喜歡她到難以自拔的地步！我愛她啊！」

連耳根子都變得通紅的桐乃這麼吐嘈着。

不知道桐乃是如何接受我赤裸裸的告白，只見她的嘴脣上下起伏並且發抖着。

「！」

「……等等，這就有點……讓人困擾了。」

她像是舉雙手投降般笑了起來。

「就跟我喜歡桐乃一樣。」

「嗯──這就是我的心情。雖然是不合邏輯的鬼話，但同時也是我最真實的心情。」

「你這人……跟剛纔說的完全不一樣嘛！」

「所以不論妳說什麼，我都不會跟她分手。」

妹妹浮現在臉上的笑容就像拋開某種煩惱一般，看起來相當爽朗。

桐乃對我問道。

「這樣啊……嗯，那就好。」

綾瀨立刻如此回應。

「綾瀨也──喜歡這個傢伙吧？」

「……你……你……知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根本不合邏輯？」

那是相當重要的問題。

正因爲確實傳達出去了，桐乃纔會覺得有些恐怖。

「那就隨你高興吧！」

這一定就是最高級的愛情宣言吧。

「桐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