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的妹妹哪有這麼可愛!》 · 伏見司 · 2.7萬 字

廚二病、邪氣眼,又有些電波的女孩子。
這就是我女朋友,名爲黑貓的女孩的個人特質。
不過再怎麼樣,這種玩笑也太誇張了一點。
——說什麼「和學長分手」嘛。
自從聽見那個預言之後,已經又過了好幾天。其實那天之後的事情,我幾乎都沒有印象。煙火大會的那天晚上——當場和黑貓分手(當然指的不是解除戀人關係)——之後,回到家裏傳了封簡訊,我大概只記得這些事情而已。
「你剛纔是開玩笑的吧?」
——但這封簡訊卻完全沒有獲得回應。
黑貓除了沒有回訊息之外,也沒有打電話過來。
「什麼《命運紀錄》嘛,可惡……」
那當然只是比較過分的玩笑,難得暑假還剩幾天,打電話給她約好下次約會的時間吧。
雖然心裏有這種樂觀的想法,但我無論如何就是沒有辦法打電話給黑貓。於是我便帶着這讓人痛苦的煩惱,度過了好幾天的時間。
至於我這幾天都在做什麼呢,其實我都在看書。這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因爲坐在桌子前面用功可以說是逃避現實最快的方法,而且我也和黑貓約定好了。
「因爲和黑貓交往,害高坂京介沒考上大學」——我心裏早已決定,絕對不讓任何人有機會講出這種傷害黑貓的臺詞,於是便賭上了自己的信念。
何況眼前的這個煩惱只要時間經過就能夠解決,應該不至於演變成太大的問題纔對。
「——新學期應該就能見到黑貓了。」
所以我也不用拼命到處去找她。
我是這麼認爲的。
暑假結束之後,新學期開始了。早上去學校的時候,我便在人羣裏尋找黑貓的身影,但最後還是沒能見到她。雖然沒約好一起去上學,但從上學期開始,我們很自然就有了彼此調整時間一起去學校的默契。
但現在卻遇不見她,難道說……她是在躲我嗎?
老實說我真的覺得十分難過——不過我還是強打起精神,在休息時間朝着一年級的教室前進。還是得見面詳談,才能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麼。我下定決心之後便往一年級教室裏頭看去——但是……
她沒必要對我說謊到這種程度。這麼說來……難道是真的?
再過一下子,等到完全瞭解黑貓已經轉學了這個事實之後——必然會有很恐怖的後遺症一口氣朝我襲來纔對。
——讓學長了解我。
除此之外,還做了許多事情。它們全都是我一輩子的回憶。
「因爲五更同學她已經轉學了啊。」
在我親眼確認過之前,我是絕對不會相信這件事的。
「……沒關係。我不要緊……」
我和那傢伙一起度過的日子,讓我更加喜歡她了。
「是真的。」
「我怎麼都沒聽說有這件事,是真的嗎——?」
至少現在還過得去。雖然頭暈得很嚴重……但腦部還沒理解整件事情,所以還撐得下去,
「——五更她今天沒來學校嗎?」
要好的朋友就這樣轉學了——我想她應該很難過吧。
「………………哈……哈……」
…………好痛啊。
「好……好痛……請冷靜一下好嗎!」
「目前先暫停。因爲想先把射擊遊戲完成,將一部分工作告一段落。」
不,也不用因爲這種原因分手啊——明明還有遠距離戀愛這種方法——
我會永遠喜歡你。
「學……學長?」
「抱歉!有人在家嗎——」
——和學長約會。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一到放學時間,我馬上就衝了出去。我的目標當然是黑貓家。我就是在那棟殘留着濃厚昭和氣息的溫暖房子裏,與黑貓的妹妹們變得熟識。
兩個人一起度過了夏日。暑假的每一天都是那麼快樂。
「五更同學已經轉學了。」
和我度過了這些日子——黑貓對我可能已經幻滅了。
是因爲要搬家到很遠的地方——所以纔跟我分手嗎?
我感覺冥冥之中似乎有種巧合。
被大聲斥責之後,我才終於回過神來。我放開緊抓住瀨菜肩膀的手向她道歉。
「那傢伙和你一起製作的遊戲怎麼辦?」
——和學長分手。
我這麼問完後,瀨菜的回答卻遠遠超出我的意料之外。
終於開始有實際的感覺。
那個溫暖的空間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成爲寂寥空殼的房子被留了下來。
所有的傢俱都已經消失。無論是和黑貓一起看maschera的電視、珠希用來睡午覺的坐墊,還是桐乃送的梅露露DVD BOX——所有的一切都像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不見了。
前幾天就應該要面對的問題,我到現在才考慮了起來。
——和學長去看煙火。
「喂!到底是怎麼回事嘛!爲什麼——」
——和學長去游泳池。
「高坂學長——你在說什麼啊?她怎麼可能會來呢——」
——和學長分手。
黑貓當時所說的話絕對不可能有任何虛假。
那麼——是交往之後開始對我厭煩了嗎?
……黑貓卻不在教室裏。難道說新學期纔剛開始就請假了嗎……?
我一來到黑貓家,就只能呆呆地僵在那裏。因爲我所見到的,是一棟無人居住的空屋。一見到門牌已經被拿掉,產生動搖的我便急忙跑到裏面去。
就算我被甩了也沒關係。我當然不希望被甩,但那還沒關係。因爲就算是這樣——也還能見到黑貓。雖然不再是戀人,但還是能跟大家聚在一起,共同度過開心又熱鬧的時間。
話說回來,她原本就是個很重視外界眼光的女孩子。
「因爲我以爲學長你一定知道嘛。因爲你是五更同學的——男朋友啊。」
「那你和瀨菜兩個人制作的角色扮演遊戲呢?」
我一回到房間裏,馬上整個人倒在牀上,然後就這麼趴着——開始嘗試打電話給黑貓。——別接。拜託千萬不要接啊。因爲就算她接電話,我也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麼。
黑貓已經——到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因爲她的身影還深深烙印在我眼瞼裏面。
我一邊跑,一邊在內心的某處這麼想着——黑貓不見了這件事,絕對只是某種誤會。她今天只是剛好因爲感冒而休息。直接到她家裏,她一定會一邊說出——「……笨蛋,你來幹嘛?你這死人類,我應該已經說過要和你分手了吧?」這種惡毒的話,然後出現在我眼前。
「放暑假之後——我和瀨菜也參加了他們的製作。」
「真的……是真的嗎?」
——讓學長來我房間。
「騙人的吧……?」
「沒關係……不過,照這個樣子看來,學長應該完全沒聽說有這回事吧?老實說……我真不知道她在幹什麼。但這確實很像她會做的事情……」
「……啥?」
「……唉……」
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難以相信黑貓已經不見了。
「你很羅唆耶,學長。」
總覺得應該不是這樣。或許這只是不願面對現實的男人,那一點點可悲的想法罷了——
但是——
「這樣啊。竟然——是這樣嗎?」
這句話狠狠刺痛了我。
也就是說——我被那傢伙給甩了對吧?
她怎麼可能會——就此消失不見呢?
「是的。」
「我再說一次——」
「對不起……」
我爲了確認而重複問了一次之後,瀨菜的眼鏡深處已經滲出淚水。
當然我還是不瞭解這回答的意思,腦袋陷入極端的混亂。
請別讓我想起這種痛苦的事好嗎?我同時也感覺到回答裏隱含這種責備的意思。
但黑貓她曾經喜歡過我。不對——應該說現在也還喜歡我。這點我是很有自信的。
總之我們先到別的地方去吧。
「爲什麼……都沒有說一聲呢?」
但是——或許她不是這麼想吧?
那是交織着寂寞與憤怒的語氣。
就算在玄關大叫,也得不到任何回應。原本放在玄關前的鞋櫃也已經消失。
——到學長房間去玩。
在沒辦法的情況下,我只好對瀨菜這麼問道:
所以我無法向任何人確認這件事情。
忽然來到一年級教室並且開始大叫的三年級。這樣的光景實在太過引人注意,所以現在還是按照瀨菜的提議去做比較好。
我猶豫了一陣子後,便擅自進到屋子裏去。我跑遍了客廳、廚房,以及——黑貓的房間。
「不是什麼錯誤的消息……?」
我們遵照黑色預言書《命運紀錄》,進行了好多次約會。
走在我前面的瀨菜停下腳步,一邊回頭一邊這麼說道:
「……學長,你不要緊吧?看起來好像快死掉了一樣耶。」
接着我們兩個人便來到校舍後方。同時也是——黑貓向我告白的那個地點。
黑貓她真的——轉到別的學校去了?
這句話是指黑貓沒有跟我說轉學的事情,但瀨菜似乎以爲我是在怪她沒有告訴我這件事。
「只有先中斷了。五更同學她要轉學的事情,我在暑假之前就已經聽說——所以便決定一起製作能在暑假當中完成的遊戲。」
這就有可能了——
「……轉學?啥?咦?那是什麼意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之所以會和黑貓交往,就是因爲想回應那傢伙專一、毫不掩飾且強烈的感情。可以說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家這樣需要。我當時真的高興到快要瘋掉了。
——請學長來我家。
「但是呢!黑貓!你怎麼可以就這樣消失呢——!」
我糟糕到讓她自己寫下這樣的命運。
也讓她「我會永遠喜歡你」的那句話變成了謊言。
「但是……我不覺得有哪裏失敗了啊……」
最後竟然是壞結局。原本還以爲是好結局——結果卻一口氣掉進了無底深淵。
雖然感覺有幾個沒注意到的問題點,但這時候的我根本沒有心思去深入檢視這些問題。我失去了所有動力,像個空殼般陷入了睡眠。
在黑暗的房間裏醒過來之後,發現時間已經是深夜。時鐘的指針表示現在是凌晨一點。
「……到底是什麼時候睡着的呢……」
虧我竟然還睡得着。明明纔剛被喜歡的女孩子給甩掉而已——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這忽然浮現的臺詞,讓我不禁露出了苦笑。喂喂京介……難道你認爲還有救嗎?黑貓可是什麼都沒說就轉學了唷?而且也跟你說過要分手了對吧?
雖然心裏不斷這麼自嘲,但腦袋當中卻重複想着「該怎麼辦纔好呢」。
就像在數羊,又或者像在唸咒文那樣,淡淡地、呆呆地數着。
……該怎麼辦纔好呢——
「現在不是想怎麼辦的時候了!」
我這個大笨蛋!
我迅速從牀上彈了起來。
我這個人怎麼這麼自私啊!竟然沒注意到最重要的事情!
說起來……說起來!黑貓她不見了這件事——
桐乃她知道嗎?
「嗯~~~~~~」
這種小事有什麼好在意的嘛。算了,如果這是你的要求,那我當然也就照辦了。
這陣沉默真的沒有特別的意義,請大家不要胡思亂想。
「好吧!」
「是沒錯啦……」
「嗚嘻嘻嘻……小雅~~~♥」
「嗯嗯……」
「安靜一點……!你以爲現在幾點啦?」
「笨蛋——快……快起來啦!」
「給我乖一點啊,臭丫頭……!」
別哭啊!
「趴在妹妹身上,還用那種表情……」
對方睡在這裏原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我一看見她的臉卻還是感到心跳加速。
桐乃說完狠狠咬着牙根。黑暗的房間裏充滿了她勉強壓抑下來的怒氣。
桐乃這麼囁嚅道。
「不知道……」
「只要覺得痛苦,不用客氣,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來找我唷。」
「拜託。我有嚴肅的事情要找你談……」
我早已決定要講什麼話了。
那是一張讓人不忍將她吵醒的睡臉。我已經好久沒見過這傢伙如此毫無防備的模樣了。
「姆——!姆——姆——!」
嘖,被她大叫出來可就糟了!於是我立刻捂住妹妹的嘴巴。
「那……到底什麼事?」
「嗯~親親♥」
——睡美人。我腦袋裏馬上浮現這個印象,看來我妹控的症狀真的很嚴重啊。
「姆——!姆——姆——姆!」
「喂……喂……」
「不行……」
「……………………」
最後桐乃像是放棄掙扎般把頭轉到一邊去。
我下定決心後,把臉移動到妹妹上方。雖然不可能像某個人一樣整個跨坐到人家身上——但我就像要喚醒睡美人的王子般,由正面凝視着妹妹的睡臉。
當我沒說。
於是我便鬆開捂住桐乃嘴巴的手。
黑貓就這樣瞞着我們自己消失了。
「好……」
「好痛……怎麼了?嗚咿?」
也難怪桐乃會那樣奮力抵抗了。
我記得青梅竹馬曾經對我說這句話,於是我便從手機的快速鍵裏叫出她的號碼。
「聽……聽好羅?我馬上放開你,但你千萬別大叫啊!絕對不能叫喔?」
我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態轉了一下門把,門馬上伴隨着低沉的「嘰」一聲輕易地打開了。
妹妹反而加強抵抗的力道。
黑暗當中,妹妹敏銳的目光貫穿了我,
桐乃不停眨着呆滯的眼睛……
「……桐乃。」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啪嘰一聲闔上手機。
「……那你先下去。」
「——我想做人生諮詢。」
「——你自己還不是跟我一樣?」
我用力搔着頭。意識一口氣清醒了過來。用頭撞了一下牆壁——接着再次拿出手機。
「竟……竟然夜襲自己的妹妹——?」
不對,這也不是今天才這樣了。這傢伙一直以來——都對我感到很失望吧。
沒醒來嗎?看來力道太弱了。
剛……剛剛剛剛……剛纔好像稍微碰到了?這……這樣很糟糕吧?
發現在超近距離之下抱住的人是我之後,她馬上瞪大了眼睛。
桐乃靜靜聽我把話說完。至於黑貓轉學了這件事情,她表示「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話,黑貓應該也沒有跟沙織說纔對。
聽見我說這句話的瞬間,桐乃嚇了一大跳。接着我們便互相凝視了一陣子……
我不管桐乃怎麼說,直接凝視着她的眼睛。
「姆嗚!姆嗚!」
「什——什!」
一年多前的那個時候。
「別開燈……」
「那……你打算怎麼辦?」
「………………」
……好暗哪。
「嘖……」
現在回顧當時的情形,才覺得自己簡直就像個強暴犯一樣。
桐乃抱緊我。
「爲什麼……」
「姆——!姆姆姆姆姆!」
但桐乃只是冷冷回答了一句「這樣喔」。可能是對我這個沒用的哥哥感到失望吧。
在快要被親到的姿勢下,我拍了拍她的臉頰。
於是我便按照她所說的,慢慢從桐乃牀上撐起上半身。看來她是準備要聽我說話了。當我準備要打開房裏的電燈時……
桐乃含着眼淚點了點頭。
當然我不是要親她,只是想要拉她的臉頰好讓她醒過來……但這時候卻發生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我接着把妹妹的棉被拉開。
忽然湧起一股胸口糾結在一起的懷念感。
睡昏了的桐乃,竟然將手臂繞過我的脖子。
看來裏面的人已經睡了。於是我在不知不覺當中躡手躡腳了起來。
如果門上鎖的話,那麼我應該就會回到自己房間打電話給麻奈實了吧。
「這樣也可以說話吧?」
我猶豫了一陣子後,還是戳了一下那看起來相當柔軟的臉頰。
這時桐乃坐在牀上,我則是蹲坐在地板上。
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纔會找你商量啊。
那間房間並沒有上鎖。可能是今天晚上剛好忘記了吧?
「我都說不是了!太大聲的話爸媽會聽見的!」
「那隻臭貓……忽然不告而別……到底是在做什麼?真搞不懂她……」
我很想找人聽我說說話。已經沒辦法再繼續自己一個人思考下去了。
深夜一點偷跑進妹妹房間,然後趴在妹妹身上,當她要大叫時還捂住她嘴巴,要她「給我乖一點」的哥哥。
「唔姆……」
「但……但是!」
——啥?你啊,別……
「——你的問題,我知道了。」
——還是沒起來。睡得真熟。照這樣子看來,就算我揉她的胸部應該也不會起來。
「嗚咕!姆——!姆——!」
「真是,睡覺的時候看起來那麼——」
我不是小雅啊……
我整個人慌了手腳。不但被睡傻了的妹妹抱住——而且還……
當我連續輕拍了好幾下她的臉頰之後,好像終於有了效果。
桐乃這麼催促着我。
悄悄接近牀邊,一張安穩的睡臉馬上映入我的眼簾。
「……我頭髮亂七八糟的,而且也沒化妝……你體貼一點好嗎!」
就像覺悟自己即將死亡的貓一樣。突然間消失無蹤了——
「你……你別搞錯了!桐乃!你現在對我有很大的誤會……!」
接着就是一陣沉默。
桐乃一直盯着我的臉看,似乎正在想着什麼事情。
「我說啊……」
她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就沒有繼續下去了。由於房間裏實在太暗而看不見她的表情,不過她似乎正在猶豫。
不久,桐乃深深吐了一口氣,開口這麼說道:
「我問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
「你喜歡那個黑漆漆的嗎?」
「嗯嗯——」
「……就算她對你做出這種不知所謂而且又過分的事情……也還是喜歡?」
「——嗯嗯,是啊。就算現在也還是喜歡。」
連我自己也很驚訝,竟然如此輕易就能這麼回答。
但妹妹卻一直沒有回答我。
「是喔……」
這冷淡的一句話,不知道爲什麼刺痛了我的心。
我的眼頭開始發熱。
可能是因爲把自己的心情說出口之後,再度意識到目前的狀況了吧。
還是說……
「嗚……嗚……」
我無法停止自己的嗚咽,溫熱的眼淚也跟着不斷流出來。
「不……不要哭啦。」
桐乃……?當我想要回頭時,脖子忽然被人從後面緊緊勒住。
「你啊。稍微往後轉一下。」
只不過……只不過……呢……
由於黑貓一直不願意與我連絡,桐乃只好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情與她連絡——
「——所以,打起精神來嘛,哥哥。」
你會怎麼做?
「謝啦……」
「不行,之後就完全沒有回應了。」
「……謝謝你啊,桐乃。」
「還……還不是你忽然勒住我的脖子……」
這種感覺或許可以稱做家人的羈絆、血緣關係或者是兄妹愛。但其實名稱根本不重要。反正不擅言詞的我,本來就無法確實表達出現在的心情。
房間裏的冷氣其實並不強——但我卻覺得相當冷。
原本打算明天到學校之後詢問黑貓轉學到哪所學校去,但最後卻發現不用這麼做。因爲我們很輕易就推測出黑貓目前的所在地了。
「你的身體好暖和喔。」
隔天——星期天。
「咦?」
妹妹正在安慰我這個哥哥。
她將原本靠在我身上的身體移開,繞到我正面來。
「這個嘛……」
「打起精神來嘛。」
黑暗當中,我們兩兄妹就這樣靠在一起。
「就算哥哥再怎麼沒用、就算大家都放棄你了,我也還是會待在你身邊。我會一直替你擔心並且給你忠告。」
——咦?
「視線被『白色陰暗』籠罩住了。」
桐乃模仿某人的口氣,故意這麼抱怨着。
「別轉過來!不是說過要你面向那邊嗎!」
就這樣維持這個姿勢過了不知道多久的時間……
「你現在在哪啊?」
「這樣啊。」
一切都已經太遲。
好像是最近手機都有的GPS功能。
「……媽……媽媽她……在我因爲輸掉比賽而難過的時候……都會這樣抱住我。我可沒有其他的意思唷。」
甚至已經冷到快要結凍了一樣。
「咦?」
「……嗯嗯。」
雖然早就將我丟臉、軟弱的一面全都暴露在這傢伙面前了。
黑貓回傳的簡訊裏,附有表示她現在位置的地圖相片。
——你很努力了。
可能是受不了我的狼狽樣吧,桐乃「呼……」地一聲嘆了口氣。
我由於太過驚訝而全身僵硬——當我準備掙扎時,頭頂被「啪啪」打了兩下。那像是在告訴我「別亂動,乖乖坐好」一樣。
老實說,我可能只是想在某個人面前暴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而已。所以纔會想找這個在身邊的傢伙。所以纔沒有打電話給時常幫忙我的青梅竹馬,而是跑來跟隔壁房的妹妹哭訴。
「你不是說過……如果我真的交男朋友……你就會哭嗎?」
「啊啊——真是的——受不了,真是拿你沒辦法。」
我又因爲與剛纔不同的原因而熱淚盈眶。
真的很丟臉,但是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幫忙溫暖了我已經冰冷的心。
「咦?笨……笨蛋!」
我慢慢將背部轉向妹妹。
於是我放鬆力道,身體任由妹妹擺佈。
現在我們兩個人的立場已經對調過來了。
「…………」
當我終於停止流淚時,桐乃忽然開口這麼說道:
「……知道了。」
「嗯。所以你別再亂說話了,知道嗎?」
「我會一直支持你的。」
「少……少羅唆!因爲看見你的背部,忽然火大了起來啊!」
「那麼……如果我真的有喜歡的人……然後也和他交往了……但是那個男朋友把我給甩掉後又不見……而我一直哭的話……」
繼續緊緊抱着我。
在微暗的房間裏,我的視線因爲眼淚而模糊。

我的弱點已經被妹妹所掌握。在她面前可能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了。
「那個……」
……黑貓她爲什麼會傳送這種資料過來呢?
但是,妹妹的手沒有再次放在我脖子上。取而代之的是……
「京介,就交給我吧。」
那傢伙傳的簡訊總是不容易理解,但她也不是故意在惡作劇。雖然文字敘述總有點奇怪,但那傢伙是很認真地在打這些簡訊。
「那個邪氣眼電波女……什麼叫『白色陰暗』啊?拜託說國語好嗎!」
桐乃用溫柔的聲音說道,並且輕輕摸着我的頭。
猶豫了一陣子後,桐乃把睡衣的袖子伸到我臉上來。
桐乃明明覺得很不好意思,但還是繼續靠在我身邊。
這是什麼理由!
我等了一會,但還是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照做就對了。」
「轉過去啦。快一點——」
我的眼淚立刻被吸收而消失不見。原本狂亂的心也漸漸穩定下來。
「……來,擦一擦。」
桐乃用溫柔的聲音這麼問道。
明明桐乃就在我身邊,但我卻看不到她現在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個溫暖的擁抱。桐乃整個人靠到我背上來了。
坐在我旁邊緊盯着手機看的桐乃,發出嘖一聲之後把手機收了起來。
忽然看見哥哥在眼前哭泣,連桐乃也嚇了一大跳。她手忙腳亂地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由於我的眼淚一直停不下來,所以也覺得臉能不被看見真是太好了。
「…………?」
身體的熱度變成眼淚不斷落下。
妹妹確實拯救了我。
「……這樣嗎?」
……雖然桐乃早就知道我在哭。
是是是,我一邊這麼答應一邊照着她說的去做。這傢伙……應該不會再勒我的脖子吧?
我和桐乃一起搭乘往西部前進的新幹線。這件事情我們沒告訴沙織。如果是可靠的夥伴沙織·巴吉納也就算了,但我們實在不想讓上次已經因爲「冒牌男友事件」而擔心受怕的槙島沙織再度受到打擊。我想她知道的話一定會大哭並且引發胃潰瘍。
「嗚咿!幹……幹什麼啦!」
真不好意思。雖然覺得很害羞,但又有種非常可靠,比任何人都安心的感覺。
「嗯,就這樣。」
背後忽然有種柔軟的觸感。
「你……你……」
之前妹妹在網聚裏遭受孤立時,我好像也曾經這樣安慰過她。
就像過去要別離的時候一樣——臉上露出一種下定決心的笑容。
我用鼻塞的聲音說着。
「啊,算了,還是別說吧。答案我早就知道了。因爲我們是兄妹嘛——沒錯……我看——你大概也會這麼做對吧?」
結果她雖然沒有接電話,但一大早就傳了簡訊給桐乃。
桐乃這個時候才因爲這種姿勢而害羞,開始辯解了起來:
說起來……之前把我叫到校舍後方的簡訊也同樣是意義不明。
「我去留學的時候……大家也是這種心情嗎……」
桐乃憂鬱地嘆了口氣,低頭往下看去。
黑貓傳送過來的地圖,上面標示着某市的溫泉街。
可能因爲是平日吧,目前看起來還不是很熱鬧。這個被羣山環繞的觀光景點空氣實在非常清新,如果是晴天的話,景色一定會更加漂亮吧。
感覺就好像麻奈實會在附近走動的樣子,算是我相當喜歡的地方吧。
如果不是這種時候,我一定會沉浸在悠閒的氣氛當中。
「——搬到這種鄉下地方來,那傢伙真的能適應嗎?」
「如果是我的話一定受不了。沒辦法去秋葉原,也沒有千葉和MX電視臺。」
住在關東的御宅族們,似乎都因此而被綁在居住地了。
對了對了,至於黑貓簡訊裏寫的「白色陰暗」究竟是什麼,一來到這裏就知道了。
由於這裏是溫泉街,所以到處都是帶着硫磺味道的熱氣。
這時候加上原本就有薄霧的陰天,使得從山上往下看的景色可以說是一片百茫茫。
「嗯……我們雖然已經到了,但接下去該怎麼辦纔好?」
「你啊……跑到美國來接我回去的行動力究竟到哪裏去了?」
你說的沒錯。那時候我的幹勁根本就是異常。
這次的狀況明明很類似,但我卻完全提不起勁來。雖然靠着桐乃纔好不容易恢復到能行動的狀態——但我也知道,自己身邊一直纏繞着一股像要跳樓自殺的氣息唷。
被休掉的男人帶着自己的妹妹,哭哭啼啼地跑來找老婆回家。
我目前的情況大概就是像這樣吧。
「你啊——明明別人遇見危機時能拼命去解救,自己遇到問題時卻這樣軟弱無力?」
但是……
桐乃的聲音就像劃破黑暗的刀鋒般,將我由陰沉的思考里拉了回來。
「那邊的店裏有人看過那個黑漆漆的。那傢伙果然在這附近。」
桐乃雙手緊緊包住黑貓的手,開始拼命說服她。
我們在溫泉街裏到處走着,尋找黑貓的身影。在不停下腳步的狀況下,我對着桐乃說:
握住我的手後不斷往前進的桐乃,忽然回過頭來說了一句:
「黑貓……」
我們不斷讓街上的行人看照片,一邊打探消息一邊尋找黑貓的身影。
唯一沒有停止動作的人是桐乃。而且還不是沒有停止而已,她一看見黑貓,花了一秒鐘左右的時間來判斷情勢,接着馬上就飛撲了過去。
「……不會讓你逃走了。」
「那是……」
黑貓爲什麼會轉學?
「我和學長交往——是爲了實現某個願望。爲了完成我的理想,我們一起進行了好幾種『儀式』,而現在的狀況只不過是其中一種儀式的延長而已。」
看見朋友這麼挽留自己,黑貓應該覺得很高興吧。只見她臉頰泛紅地低下頭。應該說,根本已經是想在地上找個洞鑽進去了。喂……喂……面對我的時候也沒那麼害羞過啊。
聽見桐乃的提議之後,黑貓點點頭,接着面無表情地開始說道:
桐乃因爲我的罵不還口感到無奈。
「別裝傻了!爲什麼瞞着我們轉學了?」
「你應該還有其他話想說吧?」
黑貓爲什麼會在這附近?
「喂……喂……!」
由山間道路走出來的黑貓正好遇見了我們。
「……這件事……等一下再說吧。」
「這樣啊……」
黑貓爲什麼表示要和我分手?
與單方面表示要分手的對象再次相遇,讓我頓時說不出話來,只能狼狽地僵在當場。我就像心臟被人捏着一般,站在現場一動也不動。而黑貓雖然傳了那樣的地圖——但照她的反應看來,應該也沒想到會和我們在這裏再次相遇吧。
「那傢伙今天可能沒穿哥德蘿莉服唷。」
「你……你要去哪裏?」
「喂,要走羅——」
嬌小的妹妹,背影看起來卻是那麼可靠。
「你今天真的很靠得住耶。」
兩個人將會很難見面。雖然只是很簡單的一件事,但對情侶卻有相當大的影響。
桐乃勉強壓抑下來的怒氣這時候還是外露了。
「是嗎?那你倒是說說看,不用客氣。」
「啥?你還敢問我們要做什麼……」
正當我準備跟桐乃說要不要休息一下喫點東西的時候——
「抓到了!你啊!你這個人啊——」
「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叫你是妹控呢。那麼……你就在這裏等吧。」
「……我不會逃。這樣很痛,不要握那麼大力好嗎?」
「那傢伙這麼顯眼,又長得滿可愛的……如果人在附近的話,或許有人看到她對吧?」
她只是用熟悉的,沒什麼感情的表情瞪大了眼睛而已。
「…………我從一開始就很認真地在回答。」
「…………你……你們……」
黑貓爲什麼什麼都沒告訴我們?
那今天的服裝可能是「白貓」或「神貓」羅。不論是哪一種,反正她沒穿黑衣服——由這個方向去找可能比較容易有線索。
「當然是去打探消息啦。」
我開始可以理解綾瀨爲什麼會那麼崇拜桐乃了。在極近距離下被她這麼一吼,我想任何人都會爲她着迷。
「別那麼好面子了好嗎……」
「我再問一次,你們爲什麼到這裏來?」
「……或許吧。」
「我纔想問你。你啊——爲什麼要這麼做?不給個合理的解釋,我可饒不了你!」
「回答我。」
看來已經很難像以前那樣,大家聚集在一起玩遊戲了。
現在想起來,黑貓服裝的變化真的很少。
那是在離開建築物羣數步距離的地方。前面是一片籠罩着薄霧的濃密森林。
「那是當然——我當然有很多話想說。」
那是令人覺得相當帥氣的一聲斥責。帶着能將所有難題全部趕走的力量。
原本準備回答的黑貓瞳孔一瞬間不自然地放大,接着又吞了一大口口水纔開口說:
黑貓像放棄掙扎般嘆了口氣。她瞄了我一眼後,再度對着桐乃說:
我們和黑貓相遇了。
「那還用說嗎!我呢!是來帶你回去的!」
黑貓失魂落魄地這麼囁嚅道。
「嘖……那麻煩用我可以理解的講法可以嗎!」
關於最後一個問題,我想到的是黑貓一定搬到這附近來了……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你就在這裏等吧。不要到時你也走丟了,還給我多添麻煩。」
……實在太帥了。我不由得這麼想着。
「什……你……你……」
「但是……想不到這麼快就能找到目擊者。可能哥德蘿莉真的很顯眼吧?」
我真慶幸桐乃不是男生。如果她是男生的話,剛纔那個瞬間,黑貓可能就被她搶走了。
桐乃放棄緊抱對方的姿勢,改爲用力握住忽然消失的朋友——黑貓的手。
「——啥……你說什麼?爲……爲什麼用問題來回答問題——」
這條滿是土產禮品店與餐廳的街道上,看起來盡是相當有年代的建築物,一個不注意就會忘記自己生活在現代社會當中。
「……………………是……是嗎?來帶我……回去嗎……」
「幹嘛……?你們大老遠跑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麼……?」
照這個樣子看來,只要跟着桐乃應該就能再次見到黑貓了。
我現在真的很尊敬全世界談遠距離戀愛的情侶,也真心爲他們加油。
好幾個「爲什麼」不停在我腦海裏盤旋。
「我不是說過交給我就對了嗎?」
說完之後,桐乃便走進附近的商店。
「原……原來如此。」
「雖然我也不能說別人啦……不過別這樣忽然消失好嗎?雖然我還沒想到帶你回去之後要怎麼辦……不過,我就是不想你搬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嘛。大家一起集思廣益——一定會有辦法解決的!」
「這也太遠了吧……」
「啥?你這電波女!認真一點回答好嗎!」
「我……我和你哥哥交往……你真的覺得沒關係嗎?」
桐乃把手機上的黑貓照片拿到我面前。那是網聚的時候,桐乃、黑貓以及沙織三個一起拍的照片,這可真令人懷念。
「爲什麼要這麼做的意思是……?麻煩你講具體一點好嗎?」
「你爲什麼說要和這傢伙分手?」
「嘖……稍微反駁一下好嗎!」
她撲過去之後——馬上用雙臂抱住眼前這名比自己瘦小的女孩子。
雖然靠着桐乃的行動力大老遠跑到這裏來……但是,真的太遠了一點。
黑貓的表情——表示她確實不懂桐乃的意思。桐乃驚訝地歪着頭說:
桐乃小姐真是太帥了!我幾乎都快爲你着迷了啦!
桐乃看見黑貓那種冷淡高傲的姿態後,似乎非常火大。這傢伙幾秒鐘前纔對黑貓發動那樣的友情攻勢而已,但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了。
我確實感受到未來覆蓋了一片黑暗。
我一瞬間還以爲認錯人了。因爲黑貓身上穿的不是過去那種有特色的服裝,而是我第一次見到的運動服。不過,我怎麼可能會認錯自己喜歡的人呢?
或許被黑貓甩掉的我,現在還有這種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但要談遠距離戀愛的話,應該會很辛苦纔對。
「爲什麼?」
「我一開始打探消息時一直強調穿着黑色哥德蘿莉服……但好像沒人有印象。但拿照片給人看之後,就有人說『我有看過這女孩』。」
於是,我們就這樣找了兩個小時左右……
黑貓像是要斬斷彼此的關係般甩開桐乃的手。剛纔還差點答應朋友的拼命說服,但現在那種模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GPS總是會有誤差,所以不能保證黑貓一定是從這個地方傳簡訊過來的,不過目前也沒有別的方法。應該說,不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或許吧…………」
被這麼挑釁的桐乃,狠狠瞪了我一眼後——嚴厲地用手指指着我說:
雖然我準備阻止忽然開始拉扯的兩個人——但根本沒這個必要。
這時黑貓散發出讓人無處可逃的壓迫感。氣勢被壓過的桐乃只有用力一咬牙……
「我在電話裏不是就說過沒關係了!爲什麼還要問!」
「騙人,完全是謊言。」
「我纔沒說謊!我真的可以接受!」
「真的嗎?現在也一樣……?」
黑貓再次這麼問道。
「……嗚,現在也一樣。」
「……是嗎,果然在說謊。你這根本只是『裝出已經接受的模樣』吧?不然就是強迫自己這麼認爲而已。」
……這兩個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
所謂的電話——應該是之前「冒牌男友事件」解決的那天晚上,桐乃和黑貓之間的那通漫長電話吧。她們講了許久的電話之後,桐乃臉上不知道爲什麼就出現毫無掛礙的表情。
那個時候,她們兩個人之間到底有了什麼樣的對話呢……?
就是說——那個時候,黑貓她問桐乃可不可以和我交往嗎?
而桐乃則是以肯定的答案來回答這個問題。這樣的話……這件事應該已經結束了纔對。
爲什麼黑貓到現在還要重提這件事呢?在我還沒能理解整件事情時,桐乃和黑貓的爭論已經越來越激烈。
「你是笨蛋嗎?纔不像你說的那樣——好吧,就算是這樣好了,那跟你也沒有關係。」
「當然有關係——關係可大了。這不是我願望的結局。這種發展不能到達我的『理想世界』。」
「不……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用我能理解的話給我說清楚!」
「對我來說,這是爲了戳破你謊言的重要『儀式』唷。」
「什……」
不拐彎抹角的一句話,帶着強烈的氣勢撞上了桐乃的鼻尖。
黑貓的視線卻不允許我這麼做。桐乃她調整紊亂的呼吸,繼續說道:
「別……別亂說話好嗎!到……到時候被誤會怎麼辦?」
「誤會?你應該說是事實吧?哼哼哼……來,跟你哥哥說說『那場假約會的真相』吧。」
不,應該說,桐乃她「一直在忍耐」的,就是這件早就知道的事情嗎——?
黑貓就像戲劇裏的壞人般發出「呵呵呵……」的邪惡笑聲,接着才說出自己的企圖:
「你別說話!把耳朵塞住!」
……啊啊,我終於可以瞭解第一次約會時神貓爲什麼會是那種態度了。
「哼,我就看你打算做什麼。」
進行羞恥祕密爆料大會的兩個人互相瞪着對方一陣子後——
「——————」
「那……那是……」
「爲什麼自從我和你哥哥交往之後,你就一直看起來很難過呢?」
「你和土氣女還是黑漆漆的卿卿我我的模樣實在讓我很火大……最後實在忍不住,纔想讓你嚐嚐跟我一樣的痛苦!我也很害怕……要是你說『隨便你,你就跟那傢伙交往吧』的話怎麼辦……當……當時我真的是手足無措……!」
「嗯。然後呢?」
真的很想揍那時候這麼說的我。
這直截了當的一句話,講得好像兩個人接下來馬上就要開始廝殺一般。
「……你到底是在忍耐什麼呢?」
就跟我那時候大叫的內容相同,話裏充滿了強烈的嫉妒心。
當黑貓淡淡地這麼說道時,桐乃的表情也越來越痛苦。但就算是這樣,桐乃也依然不願意承認自己在「說謊」。籠罩在兩個人之間的嚴肅氣氛頓時將我吞沒,讓我根本沒有辦法插話。而且我也覺得絕對不能這麼做。
黑貓再度乾咳了幾聲,把話題拉了回來。她筆直地指着桐乃說:
過分。就算是真的也太過分了。果然連黑貓也只能開闔着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
「我最討厭哥哥了。但是……但是——我絕對不願意他交女朋友!雖然討厭、真的很討厭他……但我還是要當他最重要的人!」
桐乃利用大叫蓋過了黑貓的聲音。而黑貓則是故意遮住耳朵並且閉起一邊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接受我們兩個交往,就不可能會出現那種表情吧?——現在的你讓我根本看不下去。」
然後桐乃和我的初次約會應該也是參考那本書纔對。
「你……你這人太惡劣了吧!」
「——你根本沒有接受我和你哥哥交往這件事。」
黑貓這麼嘲弄着。處於慌亂狀態的桐乃開口便說:
這時候桐乃的牙齒似乎都快被她給咬斷了。
「假約會的……真相?你是指我和桐乃一起去看電影的時候嗎?」
咦?剛纔黑貓那傢伙——好像說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耶?
「別說這種馬上就會被拆穿的謊話好嗎!不可能只有這樣而已吧!如同你瞭解我一樣,我也對你一清二楚!我當然很清楚你到底有多拼命……!所以……所以我纔會一直忍耐啊!」
桐乃已經不再看着黑貓。她雙手握拳,緊緊盯着我看——
「那是……因爲我不這麼做的話,你就不會說真話……」
「我……我不是說幫朋友問的了嗎!那是人家找我商量的!」
黑貓&桐乃鐵青着臉互相點了點頭。
於是黑貓用銳利的目光看着桐乃。
黑貓瞪大了眼睛。看來桐乃的反擊已經準確擊中她的痛處。
「那……那是……」
每當我採取跟書上不同的行動,她便開始發脾氣。我想一定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啊。
黑貓大聲否定着,但她看起來相當狼狽。而桐乃則是毫不放鬆地繼續攻擊。
「我哪有……很難過。」
「——吵死了。怎麼了?爲什麼忽然發出這種丟臉的聲音?」
「你要我說幾次?根本沒那回事——」
「我說——我說就是了!」
「所以我纔會幹出那種蠢事!」
「這根本不像你會做的事情。你應該是更任性、貪心……而且不輕言放棄的女生吧?根本不需要顧忌——或者忍耐。因爲我所期望的不是這樣的未來。」
「……什麼叫戳破我的謊言?」
「忍耐?」
但這傢伙卻做出了我辦不到的事情。
「什——」
「幹掉你……我一定要幹掉你……好,你要這樣是吧?既然你那樣打算,我也有我的對策……」
「……什……」
「沒錯!」
「如果你認爲我是你的朋友,就跟往常一樣——展現你真正的一面吧。」
桐乃開始含糊其詞。黑貓嘆了口氣:
「這太過分了吧?明知道朋友討厭,你卻還是這麼做了不是嗎?」
「啥?你哪有找你商量這種事的朋友啊!」
不理會用力閉上眼睛的桐乃,黑貓繼續用真摯的口氣對她說:
「我呢,最——討厭哥哥了!超討厭的!真真真真真真真~~的很討厭!」
「啥?這是你的事吧?爲什麼要問我?」
「……隨便你。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承認,因爲我根本沒有說謊——」
「我哪有一臉痛苦——」
「嗚……」
「………………0K!」
「在你承認自己說謊之前,我會繼續暴露你丟臉的祕密。」
「……!是這樣喔。」
「——話題怎麼又兜回來了?哼,好吧,假設我不是真心接受你們兩個人在交往好了。那話又說回來了——你既然這麼瞭解我,爲什麼又要向這傢伙告白呢?」
你這麼厭惡我交女朋友嗎?和我一樣——沒辦法忍受自己的兄弟姊妹有了戀人嗎?
面對這保持好整以暇態度的對手,桐乃一開口便模仿起黑貓講話的語氣。
她豁出去般大叫着:
桐乃以殘酷的口氣逼問着。剛纔因爲爆料大會而稍微和緩下來的空氣再度緊繃。
我不由得冒出這麼一句話。
「你……你這個人!」
「看來我說的還不夠——你這女人還真嘴硬。好吧,那我就換個方式進攻好了。」
桐乃要我閉嘴之後,立刻又轉向黑貓,迅速反擊道:
「明明就有。」
「抱歉,關於這件事,我跟你約好『不再過問』的。雖然根本不用問我也知道答案。好吧——那麼我再問你,這是最近的事情喔——爲什麼在我到你哥哥房間去玩時,你要一臉痛苦地逃走呢?」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再次聽她說出來——還是讓人感到心痛。
這時候黑貓發出「嘻嘻——」這種不符合現場氣氛的惡作劇笑聲。接着她便模仿桐乃的口氣這麼說:
………………
啊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是嗎?那你那個時候爲什麼要利用『冒牌男友』這種無聊的手段來騙我們?」
「啊……」
繼續當初講到一半的臺詞:
「沒錯,就是那樣。……雖然沒想到會在這裏和你直接對決——不過剛好,就讓我們把事情解決吧。」
「——不……不要再吵了。繼續爭下去的話,我們兩個人都會滅亡的。」
「『——如果說,美咲小姐她根本就沒有跟蹤我們的約會呢……?』」
桐乃張開嘴巴露出「糟糕了」的表情。黑貓像是抓住她的小辮子般立刻接着說:
「你到底想幹嘛?那……那件事跟現在無關吧!」
「你說的蠢事……是指把冒牌男友帶到家裏那件事嗎?」
「哼哼哼……唉呀唉呀,你爲什麼產生動搖啦?」
「雖然知道你就是那個朋友,但我還不是藉你約會的書了。就是那本《理想的約會特集,第一次約會最多隻能牽手》啊。然後你還得意忘形地說『哼哼哼……這樣我在理論上也是約會達人了』。然後約會當天晚上還沮喪地跟我說『……我終於知道牽手也需要練習了』。」
臉上出現驚恐表情的桐乃頓時說不出話來。
「謝謝你的誇獎。來,接下去就是我精心準備的八卦。在那通電話裏你曾經說過的事——『……結果啊,當我帶冒牌男友回家之後——那傢伙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這是幫我朋友問的……如……如果交男朋友的話,大概要約會幾次,才……才能讓他碰自己的身體呢?』」
在黑貓不斷地逼迫之下,我妹妹終於大聲喊出自己任性的真心話。
「嗚……」
正當我準備把眼神從桐乃她們身上移開時……
「你……你啊……!」
「你對我和京介變成情侶這件事有什麼看法?快點老實說出來吧。」
如果最近有「你很重視的女孩子」跟你告白,那麼請你……好好地考慮一下吧。
她壓抑自己真正的心情來助我一臂之力,所以我才能和黑貓變成情侶。
現在回想起來——我之所以沒有馬上答應黑貓的告白,是因爲考慮到妹妹的關係吧。已經擅自對妹妹發出「我就是不想你交男朋友!」的任性情緒,總不能自己卻隨便交了女朋友吧。
我在下意識中感到猶豫。
到現在這個時刻,我才能理解當時自己內心爲什麼會無法下決定。
也終於發現妹妹這種堅強又貼心的舉動。
「——你不是說過不想我交男朋友嗎?所以……我想如果我也說不要的話,你應該也沒辦法和任何人交往了……」
一點都沒錯。如果桐乃這麼說的話——我就不會和黑貓交往了。
「那天晚上……我和黑漆漆的講電話……先爲冒牌男友的事情向她道歉……和好之後……她就問我:『我可以跟你哥哥告白嗎?』而我也回答她——『可以』了。雖然很不願意……但我還是回答『可以』。因爲這與我找來完全不喜歡的傢伙假扮男友完全是兩回事。真的很喜歡你的女孩子,非常害羞又溫柔的女孩子拼命鼓起勇氣想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你知道——我實在沒辦法阻止。」
怎麼會這樣?我又害妹妹哭了嗎……
「但是這真的很辛苦,而我也後悔助你們的戀情一臂之力了。所以呢,聽到你被甩了的時候,老實說我真的鬆了口氣。但是……但是呢,你被甩了之後又是那麼傷心。除了哭得很慘之外……竟然難過到跑來找我商量。一看你這樣,我也變得更加難過了。於是便對忽然甩了你,又莫名其妙轉學的黑漆漆的感到很火大,纔會想一定要幫你做點事。這就是我的真心話——也就是我目前人在這裏的理由。」
桐乃說完後,故做堅強地用拳頭敲了一下胸口。
接着又說出與剛纔類似,但又有些微不同的一段話:
「我雖然不想要『京介』交女朋友,但更不想看到哥哥哭泣。真的很矛盾……但這就是我真正的心情。所以呢,黑貓……我接下來就要聽聽你爲什麼做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舉動,然後扁你一頓,讓你向京介道歉。最後再帶你回去,絕對不讓你轉學。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桐乃這麼正式稱呼她好友的名字。
「還是一樣不講理。你們兩兄妹抓狂的時候真是完全一樣耶。」
雖然是嘲弄的語氣,但不知道爲什麼聽起來卻是那麼真摯。
「明明那麼不想要哥哥交女朋友,但卻在要求許可的我面前逞強,又鼓勵哥哥跟我交往,現在還要已經分手的我們複合。」
黑貓對桐乃提出了過去曾經問過我的問題: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你這笨蛋……!」
「……哼哼……哼……這……這樣就可以了。」
這不是臨終前的臺詞嗎!現在不是醞釀這種大結局氣氛的時候吧!
「咦?」
「你把接下去的話說出來,我就會死唷。」
我和桐乃同時發出驚愕的聲音。
「京介——哥哥他每次都幫助我。不論隔得多遠都在替我擔心,我傷心難過的時候就馬上飛奔過來找我。他一直待在我身邊,不斷不斷地保護我。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安慰並且逗我笑,也會替我生氣。當我做出找冒牌男友那種蠢事的時候,也會罵我甚至還喫醋。而我有煩惱的時候——則是會幫我出主意。他明明那麼討厭我,明明已經不在意而且漠視彼此那麼長的一段時間了。」
如果這個問題就是黑貓所謂的「儀式」,那麼說現在的狀況就是她故意製造出來的羅。爲了讓桐乃說出真心話而單方面表示要分手——然後讓自己重新被選擇一次。如果真是這樣,那她爲什麼要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呢?
住在那裏的人會生氣唷!話說回來……
就像我無法接受桐乃交男朋友那樣,桐乃也無法忍受我交女朋友。但是她卻強行壓抑下自己的感情,準備讓我和黑貓複合。
「你說過喜歡我對吧?雖然桐乃她沒有辦法忍受你交女朋友,但現在還是要我們兩個人複合。她說因爲你們是兄妹——如果立場互換的話,哥哥也一定會這麼做。」
黑貓再度緊張地轉向我。
在我說出口前,她忽然冒出這麼一句突兀的話來。
「……就算我的肉體毀滅……靈魂依然不滅……」
最近的我真的很常在哭耶。
我猶豫了一下子後,心裏做出了決定。
當然我還是聽不懂她的意思。
我也會做出相同的事情。
才終於恢復爲一般的兄妹。
就算我再怎麼遲鈍,也知道這時候她一定是在說謊。原本已經要說出口的答案,無論這傢伙怎麼說,我都要表達出來——
因爲我們是兄妹。
我用力吸了口氣,講出了答案——
「咦?」
黑貓對着熱淚盈眶的我繼續說道:
穿着運動服的她,根本就不適合說這些話。
「黑貓,我——」
桐乃紅着臉將頭轉到一邊去。
講話斷斷續續的黑貓很明顯已經呼吸困難,但還是說了一大串臺詞。
但有什麼辦法嘛?
結果她卻是去扶了差點要昏倒在地上的黑貓。
「喂……喂。你怎麼了?」
「——所以我也要這麼做。就是這樣。」
黑貓雖然整個人癱倒在桐乃身上,但還是側眼看了我一下。
「你有心思說這種蠢話,倒不如趕快深呼吸一下!」
已經不能像過去那樣,靠着大聲喊叫來讓對方同意我無理的要求了。
「還滿近的嘛!」
「——我開玩笑的。」
光是這樣,就已經讓我這麼高興了。
「——松戶?」
桐乃爲我做的事情,就是過去我所爲她做的所有事。
沒辦法承受等待答案的壓力而快要昏倒了嗎!
「等一下……」
「……你可別搞錯了……我這並不是逃走。只是暫時性……戰略性的撤退而已……」
「哼,因爲我們是兄妹啊。」
這傢伙用自己的性命當人質,阻止我把話全部說完……
當我開口的瞬間,黑貓馬上嚇了一大跳,那種模樣真的很惹人憐愛。
「嗯嗯……是啊。我們家是搬到千葉的松戶。也就是數千枚葉子飛舞的『瘋狂城鎮』。」
不過,話說回來……這確實是我的責任。
「等等,黑貓。你聽我說,我——」
這是個決定性的重大問題。
呼呼……呼呼……的,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
「咦咦?」
「終於說實話了。我的辛苦也總算有了回報——」
她害怕聽見我的回答,甚至比在等待告白回應的那個時候還要恐懼。
「我們來繼續剩下的儀式吧。就讓我聽聽看——」
桐乃擔心地輕拍瀕死的黑貓的臉頰。
真恐怖……!我有時真的會覺得黑貓很恐怖!
「…………」
我們一點一點地靠近彼此,最後終於能握住對方的手。
這是……
「……我說所有的事情都是開玩笑。所以……你不用回答也沒關係。」
黑貓留下最後大魔王所說的臺詞後便昏倒了。
「喂,你的臉色真的很難看耶!」
什麼是啊……
「是啊。」
當然這也不是哭着求對方就能解決的問題。我得好好面對她,仔細地回答她的問題纔行。
仔細一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她原本就是個相當怯懦的女孩。當初告白的時候——她看起來就像快死掉了一樣。在與桐乃激烈的感情衝突之後,又面臨這種狀況……也難怪她會快昏過去了。反而她還有意識才叫做不可思議呢。
會死……她說會死耶!不要用這麼認真的口氣說這種話好嗎!這已經是威脅了嘛!
她清楚地追問着:
「你將真正的心意傳達給你哥哥了。我也終於可以……在這時候回答這個問題了——」
因爲——我就是高興到想哭啊。
「——你在知道桐乃的心意之後,依然會選擇和我在一起嗎?」
其實這根本沒什麼特別,只是相當簡單的事情。
不用說我也知道應該怎麼稱呼這一段關係。
「哼……看來我的人生也到了終點……啊啊……桐乃……我已經看不見你的臉了。你還在那裏嗎?」
黑貓像是終於放下肩頭的重擔般鬆了一口氣。
醒過來的黑貓,有點難以啓齒地說出一個驚人事實。
那就是我和桐乃一起走過來的日子。
我們一直生活在一起,有時分別又再度重逢,雖然經常互相設罵卻還是會彼此幫助,經常反對對方吵了許多次架,然後還講出了不想對方交男女朋友的驚人想法……最後才又和好。
這時候桐乃跑到黑貓身邊。當我以爲她會生氣地說——「別開玩笑了,讓他把話說清楚!」時……
由於黑貓昏倒了,我們便把她帶到附近的溫泉旅館,讓她在休息室裏躺着,然後跟旅館人員說明事情經過,請他們幫忙找醫生過來。幸好沒什麼大礙,我們就讓她直接在那裏休息。
而桐乃的回答也跟我一樣。
閉起眼睛後,黑貓轉身背對着我。
「哼。」
「你……你……沒事吧?」
如果今天立場相反,桐乃真的喜歡她男朋友的話——
軟倒。
「『京介』,你打算怎麼辦?」
「騙你的。」
「……然後呢?我說出真心話後,你又有什麼打算?」
黑貓一動也不動地直盯着我的眼睛看。看起來比等待告白的答案時還要緊張。她雙腳發抖,額頭上流着冷汗,臉色也是一片鐵青。
——你在知道桐乃的心意之後,依然會選擇和我在一起嗎?
「————」
「我知道了啦!你好好呼吸啊!」
但我們慢慢地,花上了很長的時間——
「……哼……呵呵呵……你別以爲這樣就獲勝了……其實我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了。雖然完全勝利的預定稍微慢了一些時間……但這一切都按照預言書所寫的來發展。」
於是,這個事件就這樣告一段落。
還是沒來得及說出口。
「爸爸換公司之後,我們就住進公司宿舍了。」
由於她看起來頗爲高興,所以我也就不便反駁了。反而是桐乃這麼吐槽她說:
「搞什麼……那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家族旅行唷。因爲轉學手續太慢辦了,所以後天才開始上學。」
「……哈……哈哈……」
桐乃的肩膀無力地下垂。而我也有着和她同樣的心情。
「這麼說……你……」
「——嗯嗯。雖然轉學了,但還是可以參加聚會。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
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生氣——不對,我應該要感到高興吧。
桐乃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事情般瞪着黑貓。
「等一下。那你爲什麼不先把這件事說出來呢?」
「……………………」
「快……快點回答!」
「……我……我哪說得出口嘛。看你……那麼拼命地說服我……」
那還用說嗎!我呢!是來帶你回去的!
別這樣忽然消失好嗎?我就是不想你搬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嘛……
這可真讓人害羞啊。
黑貓紅着臉低下頭去。
「嗚哇……」
這句話就像把利刃般深深刺進我的心裏。
另一方面,黑貓的《命運紀錄》則是最終目標相當模糊,讓人根本摸不着頭緒。就是一直遵照黑貓「應該這樣做」的指示來進行「儀式」……
麻奈實不知道爲什麼開始含糊其詞,接着又像只小狗一樣一邊搖頭一邊這麼說道:
「像……像綾瀨小妹啊……」
「我們家二樓不是有個置物間嗎?那邊整理一下應該能夠養只黑貓纔對。」
的確,桐乃的人生諮詢雖然有例外,但通常不是「該怎麼辦呢?」就是「幫我做○○啦」的形式,具體來說就是給了我清楚的最終目標,然後交由我去解決。
「這……這個嘛……嗯……比如說……」
「黑貓小姐雖然喜歡小京,但她也同樣很喜歡桐乃。所以她沒辦法忽視桐乃的心情,認爲不能只有自己獲得幸福。當然——這樣的話一開始不要跟小京告白就好了……但是那女孩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做到這一點。你不要問我『爲什麼?』——如果小京真的這麼遲鈍的話,我就得代替黑貓小姐認真發你一頓脾氣了。」
你看都害我想像起黑貓穿着體育服蹲坐在小空間裏的模樣了。
「因爲和小京交往的女孩子一定會很累,所以我早就做好隨時都能幫忙的準備了呢——」
算了,也不用爭了。雖然不能接受,但現在不想爭這一點。
我這個人看起來有那麼容易攻略嗎……
「是——」
「嘿……」
「難怪這裏會被人稱爲千葉的『瘋狂城鎮』。」
「什麼家庭……喂喂……」
「你很努力了,小京。你確實好好地面對了黑貓小姐的感情。」
「我是知道唷!」
在我們講話時,又快到了熟悉的丁字路口。而這次的閒聊也差不多快到最後的話題了。
順帶一提,我們也和黑貓的父母親見過面了。感想等下次再說吧。
「沒那回事唷。小京你一定比我還要了解黑貓小姐。只不過,因爲我們都是女孩子,所以有些部分我會比小京多瞭解一點……就是這樣。」
「你是被綾瀨細菌感染了嗎?」
因爲她是女孩子啊,麻奈實這麼說道。
「……那我要和誰結婚,才能得到幸福呢?」
「……那是剛好而已吧?今天應該就會修好了。」
「…………搬回千葉市不就好了?」
「來這裏的途中有路燈吧?」
麻奈實說完便對我露出跟過去完全一樣的安穩微笑。
「我當然瞭解了。因爲我也喜歡小京啊。」
我們在星期六傍晚抵達她家,然後當晚直接在那邊過夜,現在已經是隔天早上了。我和桐乃目前在早餐的餐桌前相對而坐,而黑貓在廚房裏做着早餐,至於日向她們則還沒有起牀。聽說只要不用上學,她們就會睡得比較晚。
明明我纔是她前男友——真是太丟臉了。
聽見這出乎意料的答案,我因爲動搖而停下腳步。
但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羈絆也變得更深了。
她竟然說只是交往的話很簡單……
結果我就這樣被女朋友甩掉,沒辦法跟她恢復成以前的關係。
「咦咦?」
麻奈實那帶着羞澀的笑容,看起來比平常還要嬌豔不少。
「爲什麼能夠這麼瞭解黑貓呢?」
這纔是真心話嗎?那原諒你好了。
「……是嗎?她確實說是『儀式』而一起做了許多事,但感覺上和桐乃的人生諮詢好像有點不同耶。」
雖然每次都蠻不講理就是了。
麻奈實接着又以強而有力的語氣斷言:
「黑貓小姐所謂的《Destiny Record》,應該就和桐乃的『人生諮詢』差不多吧?」
「呵呵……」
那是一棟公寓式的員工宿舍。雖然離車站有點距離,但周圍有許多綠地,是一個相當悠閒安靜的地方。
「如果是綾瀨小妹的話,一定拼了命也會建立一個讓大家都有笑容的家庭。」
桐乃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行爲,也跟着羞紅了臉。
麻奈實斬釘截鐵地說道。
雖然實在很想吐槽「你也扯得太遠了」或是「你這假設太沒真實性了」,但「拼了命也會建立」這句話卻帶有強烈的說服力,讓我沒辦法把話繼續說下去。
倒是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好嗎?到時候真的被住在松戶的居民罵我可不管喔。
「小京這麼不可靠,和你結婚能得到幸福的女生應該不多——我對這個預測很有自信喔。」
將來的老婆嗎……現在的我根本沒辦法想像她的樣子啊。
「你……剛纔說什麼?」
「…………!」
麻奈實這時候用跟平常沒有兩樣的口氣回答:
「嗯?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和我分手』這件事不就也早在黑貓的預定當中了嗎?」
而我也乖乖地把這句話記在心裏。
「……你的話總是給我很大的鼓勵。」
「那麼,知道了大家的心意之後——小京你會怎麼做呢?雖然已經做出『目前的答案』,但這一定沒辦法維持太久——就算你希望不要有變化,但有時候還是由不得你啊。這次託黑貓小姐犧牲自己的福,小京身邊不就已經產生了許多變化嗎?就算將來的對象不是綾瀨——或許已經可以看見一個能讓大家都幸福的未來羅?」
「還用說嗎?指的當然就是桐乃啊。」
「什麼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順利克服的部分啊……?」
我提出了這個與剛纔類似的問題,但卻帶着與剛纔那個問題不同的意義。
根本沒有標準可以確定是否已經達成目標——也就是黑貓的「願望」。
「別用養來說你朋友好嗎!」
算了,現在回想起來,麻奈實的確說過「只要覺得痛苦,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來找我唷」這種預測我會陷入危機的發言。
這時候麻奈實帶着靦腆的笑容,再度重複了那句話:
我和黑貓原本就很害怕讓黑貓妹妹們和猛獸——桐乃相遇……結果也正如大家所想,真的是誇張到不行。說不定下次有機會可以跟大家說說當時的情形。
小日和小珠指的當然是黑貓的妹妹們。
我要哭羅?以前那個溫柔的青梅竹馬到哪去了?
但我卻不大能理解她的意思,歪着頭問道:
因爲麻奈實的話裏還有更吸引我注意的地方。
「不過,我還真是有點意外呢。原本以爲小京一定會來找我商量——」
「……怎麼你好像比我還要了解黑貓啊?」
所以纔會有這種不踏實的感覺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好像早就知道我會傷心失意一樣。」
「是一樣的唷,但是——只看表面的話,確實有很大的不同。應該說是『該怎麼做纔好?』與『應該這麼做』的差異……這樣懂了嗎?」
無論是那時候無疾而終的經過,還是我被黑貓甩了的結果,我都有必要向一直支持着我的麻奈實報告清楚——而她聽完了之後便說了剛纔那句話。
「小京。不要着急,仔細考慮之後,要確實忠於自己的感情。」
趴在暖爐桌上等早餐上桌的桐乃,嘴裏竟然還講出這種過分的話來。
「怎麼可能會有嘛~」
「……也可以像莉亞一樣住在我房間啊。我可以幫她出生活費……如果小日和小珠也能一起來就好了……」
麻奈實對我訴說自己的解釋。我們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像這樣一起放學回家了。
「………………你啊……」
雖然這是無關緊要的發現,但最近……總覺得黑貓變得很像麻奈實,麻奈實也變得很像黑貓耶。麻奈實能夠很詳盡地說明黑貓的心情——而黑貓也像麻奈實一樣能看透我的心思。這種情況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在呢?
……聽見對方說出那些話之後,確實很難說出真相。
誰不說你竟然說綾瀨?
「嗯——這就不一定了。她確實是按照預定讓那種狀況發生了,不過我想黑貓小姐心裏一定還是希望你能夠選擇她。」
「嗯?」
喂!這……這傢伙……
「是嗎?好像跟去鄉下的爺爺奶奶家時一樣,根本不常出現吧?話說回來,這間公寓前面的路燈是不是壞掉啦?」
雖然這只是我帶着自嘲意味的一句呢喃,但麻奈實聽見後卻搖了搖頭。
我豁出去般這麼問道,結果麻奈實狼狽地發出「咦?」一聲並且滿臉通紅。
「看見桐乃而嚇了一大跳,看來她真的沒想到你們會追到旅行的地方去。所以也纔會感到有點高興吧。」
「我真的完全沒有信用耶。」
今天的麻奈實小姐講話怎麼這麼嚴厲啊?
「小京你一定要感謝將來成爲你老婆的女生。因爲她一定得非常非常努力纔行。」
「昨天晚上,外面真的超暗的,難道松戶沒有路燈嗎?」
「啊……」
幾天後……黑貓招待我和桐乃到她的新家去玩。
這麼叫的就只有黑貓一個人吧?
「當然我說的是『如果』,因爲要和小京交往的話,沒有像綾瀨小妹那樣的活力一定會很辛苦。只是交往或許很簡單,但之後一定會出現無論如何都無法順利克服的部分。我想黑貓小姐會用那種不講理的方式和你分手,應該也是這個原因吧……」
「你啊……」
「啊!對了對了!」
桐乃忽然從桌上撐起身體。
「…………那個……」
她原本像是想說些什麼,但是又閉上嘴巴。
「?什麼事啊?」
「沒有啦……嗯……那個……結果你決定怎麼做?」
「什麼怎麼做?」
「就是和黑漆漆的啊……」
「……啊啊,你說那個嗎?那時候沒有個結論就結束了。」
黑貓穩定下來之後,我好幾次想要對她提起這件事,但每次都被她逃走了。
就算在電話裏,只要一想要講這個話題,就會被她掛斷電話。
所以我依然是處於被甩掉的狀態,但她也不是完全對我沒意思了。
目前就是這樣不上不下的半吊子狀態。就連麻奈實所說的「目前的答案」都沒辦法傳達給黑貓知道。可能就是因爲這樣吧……我還是經常會想起那傢伙的事情。
和那傢伙一起度過暑假的回憶,不知道已經給了我多少次激昂與寂寥的感受了。
「你那時候原本打算怎麼回答呢?」
桐乃看着我的眼睛這麼問道。由於我已經自問自答過許多遍了,於是我馬上就回答她說:
「雖然將來的事情還不知道。不過,我還是不想你交男朋友。所以呢,如果你不喜歡,我也沒辦法交女朋友。當然,這是目前的狀況啦——」
就是所謂的互相尊重。
「這樣啊……你說是目前,那到什麼時候會改變?」
她把第二本《命運紀錄》打開讓我們看最後一頁。
「你……你跟我是半斤八兩啦!」
「啥?根本就不成藉口!我是問你爲什麼已經分手了,還一臉稀鬆平常地誘惑這傢伙!」
「哼哼哼……我只是按照《命運紀錄》上面的預言在進行『儀式』而已。」
當知道妹妹交男朋友時,我才發現了隱藏在自己心裏的真正心意。一想到好不容易纔跟妹妹的感情變好一點,但她馬上就要被別的男人搶走,我就實在受不了。
「嗚……」
「就這樣。」
「等等!你剛纔在做什麼?」
我在一陣暴走之後,甚至還大叫出這種羞死人的臺詞。
原來是這樣……
就是這麼回事嗎……?
——人生諮詢可還沒結束啊。
「色貓。你已經和這傢伙分手了吧?你自己說過對吧?那爲什麼還一大早就在發情呢?喂……我到是想聽聽看你有什麼藉口?」
「……可能等到你交男朋友爲止吧?」
聽見我們的回答之後……
「你說什——」
真像是母女之間的對話。穿着女僕裝的黑貓靜靜將「日本的早餐」排在桌面上。
「啊啊這個嗎?是沙織給我的。」
接着低下頭,忸忸怩怩地開口說:
「……啥?這是什麼?是我們嗎?」
「哇哈,終於來了~」
「……那邊的色貓……」
雖然構圖已經接近黑貓所畫的「理想世界」——但表情完全不同。
「我和京介確實已經不是情侶,而且也不是學長和學妹的關係了……」
因爲老是在吵嘴,與這幅畫裏面的我們一點都不像。
於是騷動就這樣落幕了。
「我不知道你畫這個要幹嘛,但一點都不像嘛。你的技術是不是退步啦——?」
「真是難看……你就不能乖乖地等嗎?」
我會永遠喜歡你。
不知道爲什麼,這幅畫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久等了。」
你們大可說這只是我這個癡情男的妄想,但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嗯,是啊。」
也就是說,難道這就是——
「但你不是不想我交男朋友嗎?」
——咦?這傢伙剛纔說了些什麼?
「啊,對了。我想還是先跟你們說吧。這次的『儀式』已經讓我的計劃有了很大的進展。」
——和學長分手。
現在回想起來,這次的事件真的與之前的冒牌男友事件十分相像。
那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嘻嘻,真的很噁心耶你。」
………………看來這傢伙一大早就想把我殺掉。
以被逼到絕境的心情這麼回答後,桐乃便「噗」一聲笑了出來。
但是黑貓卻紅着臉將頭轉開說:
畫着餐桌前幸福場景的插圖,跟我以前見到的唯一有一處不同。那就是變得較爲成熟的我和桐乃——正在迎接拿着早餐走過來的黑貓。
「什麼時候、又是什麼人說過已經結束了?爲了實現我『願望』的『儀式』,現在才進行到一半——根本就還沒結束呢。反而應該說很順利地進行當中。」
「什麼時候會改變嘛……」
我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桐乃頓時說不出話來僵在那裏。而我也只能張開嘴巴,直盯着黑貓看。
黑貓很滿足地露出了苦笑。
這時候桐乃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被桐乃惡狠狠瞪着的黑貓眨了眨眼睛。
我緊盯着她的眼睛,希望從中讀取她的心思。
她似乎就在我耳邊表示這句話絕對不是謊言。
就算我下了「現在沒辦法交女朋友」的決心,這個夏天和黑貓一起度過的那些日子也不可能消失。它們就像「詛咒」一樣還留在我心中。
「這是什麼道理!」
「………………」
真是不搭調的光景啊。
她像是要改變話題般,忽然就拿出了那本黑色筆記本。
「————」
「——別忘了,覆蓋在你身上的『詛咒』還沒解開啊。」
原本以爲就這樣結束的「儀式」,看來還有後續發展。
「我沒關係,因爲我是妹妹。但你這樣就是噁心,因爲你是哥哥。」
「我不會把桐乃交給你。」
「沙織表面上告訴我們是租來的,但根本是她事先準備好的。我最近逼她說出實話了。」
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那是全新的本子,所以應該已經是第二本筆記了。
「我最討厭哥哥了!但我還是要當他最重要的人!」
因爲黑貓不按牌理出牌的「儀式」,我也知道了這個事實。
「色……色貓……?」
確實……這樣下去我一輩子都沒辦法交女朋友了。
黑貓以優雅的動作靠到我身邊,在我耳朵旁這麼呢喃着:
好,我現在就從大家覺得有問題的地方吐槽下去吧。
當我們兩個人還在鬥嘴的時候……
我站起來大叫。而桐乃受到我影響也跟着站了起來。
「你這是什麼服裝!」
我這時真的煩惱了起來。
「……是完蛋了。」
「所以我就把更爲明確的願望表達出來了。」
黑貓平穩地對我們兩個人問道。
「……因爲很可愛啊。」
而這一次,當哥哥交了女朋友時,桐乃似乎也有同樣的心情。
「那不完蛋了?」
從桐乃的位子上看起來,黑貓剛纔的動作就像是親了我一樣。雖然她怒吼着不斷追究這件事,但我已經聽不見她在說什麼了。因爲這時候我的腦袋已經是一片混亂。
因爲不停吵嘴的兄妹跟那種幸福的畫面可以說差了十萬八千里。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什……什麼儀式……你啊,那已經結束了不是嗎?」
我們兩個就這樣隔着桌子不斷吵嘴。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一看就知道了。這是女僕派對那時候的衣服吧?那不是租來的嗎?」
「嗯……我們的感情應該不可能像畫裏面那麼好吧?」
穿上貓耳女僕裝的黑貓把早餐端了過來。除了有烤鮭魚、燙菠菜之外還有滷海帶——這種非常普通的和式早餐。雖然黑貓確實很會做菜,但唯一的缺點就是她比麻奈實還喜歡讓我喫草。順帶一提,這樣的菜色大受崇尚健康的桐乃好評。
「——然後呢?」
黑貓的目的果然還是失敗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爲什麼現在要穿這種服裝?」
女僕黑貓說完往上瞄了我一眼,臉頰還染上了一抹微紅。
黑貓整個人呆住了。
「……你們覺得這幅畫怎麼樣?」
「妹控。」
上面所畫的,果然是那幅名爲「理想世界」的插畫。
「……呵……看來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麻奈實說過黑貓的「儀式」就跟桐乃的「人生諮詢」一樣。
她好像……叫出這種話來了。
但她不但幫忙讓被黑貓甩掉而失意的我打起精神,還對我伸出援手——傾聽了我的人生諮詢。就像我過去對妹妹所做的一樣。
……真是的,那臭傢伙。到底是哪根筋不對了?
我的妹妹哪有這麼帥氣呢?
如果不是自己的妹妹,我一定會愛上她,可惡。
嗯……不過呢……只看結果的話,託御鏡和黑貓的福,我和桐乃也因此比過去更加了解對方了。如果不是因爲這個機會,我們將會一直處於誤會彼此的狀態。雖然我們還稱不上是「兄妹情深」,也還是會不斷抱怨彼此,但對方有麻煩時我們將會攜手合作來幫助對方渡過難關。
兄妹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吧?你們說是嗎?
……或許稱這爲代價可能有些誇張,但我確實因此而被黑貓給甩了,然後又捱了綾瀨與麻奈實的罵,甚至還被學校的女孩子們討厭。之前到田村屋的幾個女孩子,在教室裏都故意諷刺我說「啊,是高坂同學——哇哈哈哈哈!來來,快點過來下跪」呢。實在是太可惡了。
雖然我每天都過着這種悲慘的日子,但這就是我「應得的報應」吧。
我自己也知道,最近的事件裏,我自始至終都是個超級沒用的傢伙。
不但讓好友的社團產生裂痕。
還弄哭妹妹,而且根本不清楚她哭的理由;擅自訂立了「會好好珍惜妹妹」的目標,但是又失敗……接着又再次讓妹妹哭泣了。
甚至也讓好不容易纔在一起的女朋友有了難過的回憶。
最後連我自己也嚐到了苦果。
不過當然也獲得了……
「談戀愛真的是很難的一件事。」
這個很大的教訓。
「……噁心,你在碎碎念些什麼?」
現在我終於發現到一件事。
「——唉唷,你也有能和『黑暗世界』通訊的『能力』嗎?」
由窗簾縫隙當中射進來的陽光,照耀着我眼前的景象。
「如果最近有『你很重視的女孩子』跟你告白,那麼請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嗯,沒有啦……那個……」
感覺臉頰發熱的我噘起嘴這麼說道。
——不要着急,仔細考慮之後,要確實忠於自己的感情。
因爲這些傢伙雖然跟往常一樣老是吵架,但創造出來的未來要比那幅畫耀眼多了。
「啥?你怎麼忽然胡說八道起來了?」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向你道謝……是那麼稀奇的事情嗎?」
桐乃原本像在嘲弄我一般發出「嘻嘻」的笑聲,但忽然停了下來——將嘲笑變成了微笑。她紅着臉頰乾咳了幾聲。
暑假完結,等到星期一時,我和黑貓將到不同的學校去上課。已經沒辦法在學校裏見面了。但是週末的時候……應該還是能像這樣聚在一起。
這樣的話,我也只能夠用這句話來表達對桐乃的感謝了。
至於聽見桐乃的回答之後我有什麼樣的想法。
「——你說什麼?」
我看着妹妹的正面——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OK啦。雖然我也已經發現這是非常難做到的要求,但我也只能鼓起勇氣去做了。
桐乃不高興地說道。
我覺得如果前方有這樣的未來……
那就是我這個人根本不是什麼好哥哥,也不是什麼好情人。
「沒那回事唷」,我這麼囁嚅着。
或許成員還會加上沙織或者是日向、瀨菜他們。
我想,應該不用說也知道吧?
那真的會是件相當不錯的事。
在妹妹出現真心喜歡的男朋友之前——我不能交女朋友。
也就是說,我的未來還是必須走進一大片地雷區。
「沒事啦。」
也可以說隱隱約約發現到已經有種觀念在我內心萌芽。
然後跟往常一樣吵架、喧鬧、彼此讒罵——偶爾還會墜入情網。
只不過,希望大家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心裏出現一種急速成長的想法。
「——不客氣,京介。」
我先在內心做出了這樣的決定。既然拜託妹妹不要交男朋友,而妹妹也希望我不要交女朋友——那我們就算是扯平了。我也知道這聽起來很像是藉口,如果有人要指責我是妹控我也無話可說。
這時我的思考跑到了預言書的最後一頁上。
又笨又鈍又沒用的我,所能表達出來的最大誠意,就只有不繞過這片地雷勇往直前而已。
這次的事件與之前那件事極爲相似。
連麻奈實都警告我這只是「目前的答案」,而黑貓也說了「儀式」仍未結束這種話來。
於是,我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個夏天就這樣結束了。
因爲我們比想像中的還要幼稚。你們也看見了吧?連扮家家酒的戀愛遊戲都搞得那麼狼狽不是嗎?我不斷犯錯、失敗、嘗受苦果,然後纔好不容易注意到妹妹的心情。而且看起來我喫的苦依然~~~~還不夠多呢。
至少得展現出不怕被炸死的覺悟纔行嘛。
否則,我哪有臉去面對爲了我而犧牲自己的那些傢伙呢?
這個就請恕我沒辦法做到了。因爲下一次我一定會自己告白。
桐乃因爲驚訝瞪大並且眨了眨眼睛。接着像是看見什麼令人害羞的事物般,紅着臉浮現出僵硬的笑容。
而我今後一定也會犯好幾次錯吧。雖然覺得盡了全力,但這次用盡喫奶的力量也只是得到這樣的結果。都盡力了還是這麼狼狽,那就沒辦法了。雖然我不會因此而不再努力,但最後還是隻能不斷犯錯,從痛苦的經驗中矯正錯誤。而這就是所謂普通的生活方式,應該吧。
「——謝謝你啊,桐乃。」
「好啦好啦,是我不對……」
黑貓說看來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