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一天。

我的房間響起敲門的聲音。

「誰啊？」

「……是我。」

「咦？」

桐乃來敲門什麼的，這可是很稀罕的事。

「等一下，我現在開門。」

這是異常事態。我打起精神並把門打開。

現身的妹妹，身上也穿着比平常更加講究──簡直就像現在就要去約會一般的服裝。

「怎麼了？」

帶着複數意圖這麼問完……

「嗯……那個……」

「────要找你做人生諮詢。」

這句話讓我浮現出溫暖的回憶。

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明明被這傢伙的人生諮詢給耍得團團轉。

「好吧。到裏面說，進來吧。」

是我變得有點奇怪了嗎？

爲什麼會覺得開心呢？

「………………」

說到奇怪，桐乃的模樣也有點奇怪。

這時手機響起。

我的困惑變得更加強烈了。

「真的嗎？不是在說謊？」

菜色依然是馬鈴薯燉肉。完全沒有打算讓我做其他料理的跡象。

料理與課業的特訓結束。

但如果連這都是演技的話──

「但就是這種地方讓人感到心焦。」

「我……我不要緊。」

「妳是這麼想的？」

雖然應該早就喫膩了，還是希望儘可能做得美味一些。

我──來棲加奈子在師父的家學習做菜。

「呃，喂……妳不舒服嗎？」

「加奈子說我是『爛好人』……但沒這回事喔。因爲其實我也是有企圖的。」

看向液晶畫面，該處顯示着我很熟悉的名字。

「…………」

「……只有一些嗎？」

──那一天。

「爲什麼對我這麼親切呢？」

「謝謝妳，師父。」

＊

因爲覺得各方面受到挑釁。

……那麼。

必須儘快問出她的問題，然後提供幫助纔行。

「那個……加奈子。」

對年長者恭敬地行了個禮。每天都像這樣陪自己這麼長一段時間──「辛苦了」是自己應該說的臺詞。

「抱歉，桐乃……有電話。」

「嗯，很有志氣喔。」

「好呀，師父。我接受挑戰。雖然不知道妳有什麼企圖，但是我絕對不會輸！」

「因爲我打算──趁加奈子鬆懈的時候讓妳大哭一場。」

放在桌上充電的手機就傳出巨大的聲響。

「這樣啊……還差多了嗎……」

聽見我宣言的師父看起來很高興。

師父緩緩地承受我的焦躁感。

「今天辛苦了，加奈子。」

隨着期待落空的聲音按下通話鍵，接着把手機貼在耳朵上。

「真的太奇怪了。怎麼可能呢。」

「……師父妳……」

這個人不斷地重複這句話。

滿臉通紅的她，甚至讓人擔心是不是發燒了。

「師父，可以說句沒禮貌的話嗎？」

帶着這樣的心情，完成了今天的馬鈴薯燉肉。

「哦，很有意思嘛。」

你說要讓給誰？

「──高坂京介在我們『暗黑同盟』手裏。」

突然聽見謎樣的咒文，讓我嚇了一大跳。

「──對被不祥幻想囚禁者宣告。」

「嗯……」

讓她進到房內後，還是一直保持着沉默。

「嗯，是真的。所以加奈子不用在意我，或者對我特別客氣喔。」

「我會讓加奈子變成所有人眼中的完美新娘。」

「師父～這次的成果如何？」

帶着惹怒對方的覺悟如此表示，結果得到的是苦笑。

「只有一些。」

哪可能被妳弄哭啊──我覺得興奮，鬥志整個燃燒起來了。

總之今天的桐乃一看就知道有點異常。

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樣啊。謝謝妳，加奈子。」

「什麼嘛，是綾瀨喔。」

但是隻看結果的話……

「不用急喔。有我陪在妳身邊。」

因此來棲家與田村家，每天餐桌上都放了馬鈴薯燉肉。

「請吧。」

雖然知道她有某種企圖……但就算有企圖，這個人真的把人照顧得無微不至耶。

暫時把敘事者的位子讓出去吧。

甚至連傾聽都辦不到。

爛好人的笑容裏感覺不到一絲惡意。

「喂喂，是我～」

一看畫面，發現顯示在該處的名字是……

我其實沒辦法解決妹妹的人生諮詢。

「最初當然覺得妳人好到很可疑──但我錯了。師父不是那種人。雖然我很笨，這點小事我還是懂的。」

聲音也很小聲。我一窺看她的臉，她就像逃走般遠離。

「嗯，稍微進步一些了。」

這次的人生諮詢應該很嚴重吧──或者是因爲其他理由呢？

「啥？不是綾瀨嗎？是誰？惡作劇電話？」

老實說……我感到很困惑。

這時候的我是這麼想的。

師父露出平穩的笑容。

「……難道妳還在懷疑我？」

也不是說懷疑啦……

在困惑之中──灌注少量的憤怒，接着吐露真心話：

即使是這樣，還是沒有任何人跟我抱怨。真是太感謝了。

「那麼，既然又有精神了。我們繼續吧。」

「原本認爲這個爛好人一定有什麼企圖，但是就我來看，妳不是那種人纔對。教我這麼多事情，對我有很大的恩惠。還常請我喫飯──」

「妳的腦袋沒問題吧？」

「嗯？」

「嗚咿～」

「哦，是京介嗎？」

「好喔。」

「這個結束之後，接下來就是用功的時間嘍～」

無論思考多少次，都只得到同樣的結論。

「──我很喜歡師父喲。」

當我爲了問出究竟是什麼事而思考着貼心的發言時。

當然是這個故事的主角啦。

只知道電話的主人是很糟糕的傢伙──不對！

「喂！妳……妳剛纔說什麼？」

「『暗黑同盟』……」

「不是那裏啦！」

按照這種強調最不重要之處的感覺來看，講電話的對象絕對沒朋友吧。

當我發出吵雜的聲音，師父就靠了過來……

「怎……怎麼了，加奈子？」

「好、好像有腦袋有問題傢伙打電話來──說京介在他們手裏！」

「咦咦！綁……綁架？」

「哼哼哼……看來是手忙腳亂呢，愚蠢的人類啊……想拯救他的靈魂……」

這時有另外一道聲音插話進來。

「黑貓小姐！請確實地傳達重點！」

「哼，所以說我已經確實，喂，住手……妳做什麼……」

怎……怎麼回事？

電話的另一頭吵吵鬧鬧的。

纔剛這麼想，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加奈子？」

「綾瀨～？妳果然是綁架的幕後黑手嗎！」

「不是的！應該說『果然』是什麼意思？」

綾瀨雖然如此否定，但我毫不掩飾內心的焦躁直接表示：

「加奈子……妳這個人！」

這時候不只是我，連綾瀨都對這個女人的言行舉止感到厭煩了。

「桐乃非常喜歡大哥！」

看起來真的很討厭這個稱呼。即使看見她慌張的模樣，我依然無法消氣。

「桐乃的心情？誰理她啊笨────蛋！」

可以感覺到綾瀨讓空氣緊繃般的怒氣。

我被找去的地點是京介家旁邊的某座公園。

「誰理她啊ww」

……綾瀨。

「我最看重的是我自己的心情啦！不是什麼桐乃的心情！」

「別這樣！」

「預定改變了。其實很想讓大哥也待在這裏……但是挨桐乃的罵了。」

「妳跟京介交往讓桐乃感到痛苦是事實喲。」

「……妳……妳說什麼？這個死現充……真的很敢說耶。」

京介他……一定是捱了綾瀨的揍，昏過去後被用繩子綁住，監禁在某座深山的小屋裏。

黑衣女以奇妙的姿勢遮住一隻眼睛……

果然是綁架嘛。

「桐乃……很高興最近終於變得能跟哥哥說話了。笑着說今後說不定能漸漸變得坦率一點。」

「那個女的說了這種話？」

事後想起來也覺得自己太誇張──但因爲這時候我也產生動搖了。

把視線移回我身上的綾瀨，「呼」一聲用力吸了一口氣。

「……好吧。『暗天使』……就讓妳打前鋒吧。」

「那樣的話！」

「妳知道……桐乃跟大哥，原本感情一直都很不好嗎？」

我全力做出肯定。

──別擔心。我知道妳的許多優點。

「那沒有關係！因爲喜歡就是喜歡！」

我再次問了同樣的問題。

……哪能老是隻讓那個傢伙保護呢。

我的心情沒有絲毫動搖。

眼神好恐怖。

綾瀨以冰冷到極點的聲音這麼說道。

身上那套熟悉到不行的服裝，跟老姐漫畫裏出現的角色一模一樣。

這時那個叫做暗貓的女人就對綾瀨問道。

「加奈子。抱歉喔，突然把妳找出來。」

「……大哥他現在，應該跟桐乃獨處……兩個人正在談話。」

以及之前跟綾瀨一起來找碴的叫什麼的黑衣女。

「哦～原來是這樣啊。」

就像是在等待我一樣，從某處緩緩出現人影。

「……黑貓小姐，可以稍微安靜一下嗎？這樣事情完全沒有進展。」

叫什麼暗貓的說完就退到後方。

我全力地嘲諷了對方。

接着以爆料重大祕密般的口氣說：

然後像要細數我的重罪一般……

「……是的。妳懷疑嗎？」

「啥？妳在說什麼？那不是廢話嗎！」

「惡作劇電話太無聊了吧～應該說，妳最近會不會太惡劣？從之前在海邊遇見後就一直是這樣～～……然後呢？京介怎麼樣了？」

「今後在學校就叫妳『暗天使』。」

「但是加奈子卻踐踏了桐乃的心情！」

「……哼……竟然真的一個人來……這份勇氣確實值得稱讚。」

「吵死了啦，瘋女人。快點把京介交出來啊。」

「這裏的話，不會像之前那樣有人打擾。」

結果綾瀨的眼睛失去光芒，接着回答：

或許是認爲綾瀨居於劣勢吧，暗貓也加入對話。

「……我們讓大哥過來這邊了。」

好像我的喫飯錢、學費等費用，都是用這個傢伙付出來的錢去繳的。

「竟然騙人嗎！」

「這樣啊。謝謝妳們告訴我。」

「所以說……」

「那就別拖拖拉拉的快把京介交出來。他在這裏吧。」

──所有的抱怨我都願意聽──不過要在加奈子不在的時候。

「……真是太巧了，加奈子。我也是同樣的心情。」

我首先如此開頭。

「我就刻意不否定了──她這麼想應該是事實吧。」

我完全搞不清楚是什麼狀況。

「──妳可以自己到接下來說的地方嗎？」

「只要自己好就好的意思？」

面對不懂事的好友，我用了最爲簡單易懂的方式丟出一句：

我也要努力！

「──做個了斷吧。」

所以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有種奇妙的感覺。

「──那又怎麼樣呢？」

「應該說，她是妹妹吧？」

「什麼～！到底怎麼回事？」

「嗯，我認爲她是最棒的好友。」

「──我來嘍。」

「很有趣嘛。」

此時我就認真地對綾瀨飆罵道：

我對着被用可恥名字稱呼而羞紅了臉的綾瀨說：

「嘖，給我差不多一點喔，醜八怪。敢碰京介一根寒毛的話，我一定會幹掉妳。之前也說桐乃怎麼樣的。我看就別囉哩囉嗦的了。這樣根本沒完沒了。」

「絕對不要！要跟京介分手的話，讓桐乃哭泣要好一百倍啦！任何事物都有所謂的優先順序！」

這個傢伙，明明最討厭聽見謊言，結果自己倒是挺會說謊。

「那又怎麼樣？」

「……噢，那是騙妳的。」

「大哥雖然不在……不過我們繼續之前的話題吧。」

綾瀨的後方，恐怖的電波女笑着說：

「……竟然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吾之真名爲『暗貓』……別再弄錯了。」

「然後呢？那又怎麼樣？」

「桐乃覺得痛苦的話，我也會想幫忙──因爲是好友。但這樣就要我讓出京介？白癡嗎！」

「妳說過什麼踐踏桐乃的心情之類的對吧。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被桐乃罵？」

我毫不畏懼，光明正大地宣告真實的心情。

「什……」

因爲是事實。因爲這就是我。

「加奈子──妳是桐乃的朋友吧？」

我吐出舌頭來挑釁對方。

這個女的真的太危險了。

周圍沒有其他人的氣息，風兒正搖晃着樹葉。

明明時機不對，但就是忍不住會浮現這種奇怪的念頭。

「吵死了，蠢貨！」

我發出怒吼。這樣還不懂嗎，這些笨蛋！

「騙人精不論說什麼都沒有說服力啦！」

差不多該對如此明顯的謊言有所自覺了吧！

「什麼桐乃桐乃桐乃的，少拿這個當幌子了！不只是這樣吧！把話說清楚啦！別推到桐乃身上！」

因爲過於用力地怒吼，讓我的聲音沙啞。

「我是個笨蛋……也知道現在的我還配不上那個傢伙。交往的時間也還很短……當然也會有在我之前就一直喜歡那個傢伙的人存在。但那又怎麼樣！哪有空去理那些人啊！」

我以沙啞的聲音大聲地說道。

對眼前的兩個人以及我自己清晰地說：

「那傢伙的女朋友是我！絕對不讓給任何人！」

不論交往的時間長短，不論我配不配得上那個傢伙。

沒有絲毫掩飾。

我不論什麼時候──都喜歡京介！我全力做出這樣的主張。

成爲他自傲的女友，對所有人還以顏色……！

因爲我跟他約好了。

「有不滿就衝着我來啊────！」

這就是全部了。

想說的話全說完了。

用盡力氣，腳似乎快要軟倒了。

喉嚨極度乾渴，明天可能發不出聲音了。

她表示──這跟人生諮詢有關。

我茫然浮現這樣的想法。

綾瀨嘆了非常、非常大的一口氣──然後放鬆力道。

「嗚嘻嘻，那就好。」

「嗯。」

「──來棲加奈子。」

桐乃多少也從綾瀨那裏聽到些風聲了吧。

因此加以告誡、責備……但綾瀨還是沒有停止。

桐乃甚至比我還驚訝。

「………………」

聲音聽起來相當慌張。

經過一段漫長的無言時間……

跟桐乃一起茫然望着這樣的光景。

「嗯，確實很符合加奈子的個性。」

「……妳……」

「桐乃……」

「啥？」

「怎麼可能嘛。」

「……………………」

「……但是，不用那麼悲觀喔。」

「被踩到痛處了，『暗天使』。」

該處滲出了淚水。

我應該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張笑臉吧。

露出跟臺詞完全相反的平穩表情……

眼前上演的就是如此驚人的光景。

看來剛纔那件事跟這傢伙沒有直接的關係。

綾瀨雙手抱胸並且把頭別到一旁。

「………………」

「那……那些傢伙……都要她們別這麼做了……到……到底在搞什麼……」

有種心靈相通的感觸。

「纔不要呢。希望僅限於這次。」

「我很清楚妳的思緒與想法了。」

桐乃也跟了過來。

「──剛纔綾瀨她們說的是真的嗎？那個，妳人生諮詢的內容是──」

「我最討厭你了。」

「哼，少裝熟了──來棲加奈子。」

＊

但最後都在逞強，狠狠瞪着兩個人。

「……怎樣啦。」

「知道了。我保證。」

以至今爲止最爲溫柔的聲音說出嘲弄哥哥的臺詞……

只靠自己就解決整件事。

「話先說在前面，這個仇我絕對不會忘記。」

我只聽了地點就衝出門了。

「這是很重要的問題，妳要好好回答。」

她說──黑貓跟着綾瀨一起試着想把加奈子找出去。

還記得當我準備聽桐乃的人生諮詢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這件事吧。

應該預測到問題的內容了吧。桐乃以緊張的面容端正了姿勢。

最先開口的是黑衣女。

暗貓拍着她的肩膀。

不知道爲什麼──

加奈子痛快淋漓地罵了綾瀨她們一頓。

「哥哥，人生諮詢就算了。相對地，希望你能聽我一個一輩子的願望。」

她與我正面相對的眼睛。

「嗯……好……好的。」

──……挨桐乃的罵了。

「我們走吧。敗者只能乾脆地消失喲。」

「……桐乃。」

「……哼……哼。妳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因爲有那麼喜歡你的女孩存在。」

不知道對我的宣言有何感想，兩個人只是保持沉默呆立在現場。

「……綾瀨。」

「──只能說太精采了。」

「……呵……是嗎？」

「又來了。我稍微懂妳的個性嘍。」

我看向妹妹的臉。然後詢問。

「是是是……不知道爲什麼，覺得會跟妳有一段很長的友情。」

肯定不會再跟這個傢伙見面了吧。

我──

我來說明一下吧。

然後另外一個人。

我直截了當地問：

打電話來的人是沙織。

今後漫長的人生裏……每次回想起那種罵人的模樣，都會重新迷上她。

「──來世再見吧。」

桐乃一瞬間瞪大眼睛，然後跟平常一樣……

緩緩這麼說道。

「要好好珍惜加奈子喔。不然我饒不了你。」

「──────」

確實地接受「妹妹一輩子的願望」並且把它收在心中。

──京介氏，大事不好了！

黑衣女筆直地看着我。

「──我放心了。不是因爲輸在動作比較慢，妳是足以擔任我宿敵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