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的妹妹哪有這麼可愛!》 · 伏見司 · 5.2萬 字

手機小說原稿完成之後過了一個禮拜,討人厭的開學典禮終於來了。
一直勉強硬撐着的桐乃,終於因爲感冒惡化而睡在家裏動彈不得。不過她原本就是在喫飯時間之前完全關在房間裏面的人,所以現在因爲發燒躲在房間裏睡覺其實也沒什麼不同,我們兩個一樣沒有機會碰面。
當我在喫早飯時,老媽一臉沮喪地對我搭話道:
「京介~那孩子明明還在發燒,卻還不聽勸,一直說要去學校~」
「……反正一定又在鬧彆扭,說有社團活動啦有工作啦什麼的……」
「對對,就是這樣。唉~真是一點都不聽話,現在正讓爸爸去說服她呢。」
果然如此,那個笨蛋,像她這樣就叫做自作自受。
不過感冒也沒辦法靠毅力讓狀況馬上好轉,加上老爸又在說服她了,我看今天應該會乖乖待在家裏休息吧。
嘖!那傢伙在退燒之前,不論是明天還是後天,一樣會吵着說「我要去上學」吧。
只能說這種傢伙真是讓人傷腦筋。
「因爲擔心她的狀況,所以今天要她到醫院去一趟,而且最近好像又開始有流行性感冒了。」
「喔,是嗎?」
說完後,我啜了一口味噌湯。
「……拜託她不要傳染給我就好囉。」
「喂,你怎麼那麼無情,你是她哥哥啊!」
「哼,誰理她啊。」
我又不是笨蛋!擔心就能治好她的病嗎?
從學校回來之後,從老媽那裏得知桐乃果然是流行性感冒。老實說,心裏只有「喔,這樣啊」這種想法,其他什麼都沒有了。
比平常還要仔細地洗完手後,來到二樓的我……
「…………」
「沒喫……」
由於她依然劇烈咳嗽着,所以我也發不出脾氣來:
看起來是爲了促銷「手機i俱樂部」接下來要出版的精裝書,先在網絡上讓讀者可以閱讀到整本書的內容。
仔細一看,標題正下方的確顯示着「作者/理乃」這幾個字,與妹空的女主角理乃的名字一樣。這是手機小說常出現的情形,也就是「這是由作者本身實際的經驗所寫成的小說」這種形式。
咳……咳……稍微咳了一下之後,她又繼續說:
「……被人家騙當然會很火大,也真的很想幹掉那個臭人妖!但是這一方面也是我多有才能的證明吧?就是我寫的東西有價值,人家纔會想偷不是嗎?哼,被偷了我再寫一篇不就行了,這次要寫篇更棒的!」
「爲什麼?」
「的確打算什麼都不做。」
雖然是宛如不把世界上所有事情放在眼裏的傲慢口氣,但在我聽起來卻感到相當空虛。
「纔不是!根本就不是這樣……!」
聽到妹妹這樣的回答,我嚇了一大跳。
「……你是怎麼了……難得對我這麼溫柔。」
從只打開一點的門縫裏,可以看見穿着睡衣的桐乃正往這邊看。
「沒事……」
桐乃沒有回答,從我手上將手機搶了回去之後,一邊咳嗽一邊按着按鍵,然後再度把它交回我手上。再往畫面一看,已經跳到那個重量級新人所寫的手機小說上面了。
「……有什麼事嗎?」

這時——我注意到桐乃左手上還握着手機。
妹妹很難受地咳嗽,說着「如果這麼簡單的話,我就不會這樣了」。
「很棒的故事!」「感動得想哭!」「兩個人之間的純愛是故事最精彩的地方」「很喜歡這個有真實感的女主角」
只是稍微說了她一下,想不到桐乃竟然就沮喪地低下頭去。
根本不用看內文就能知道了,這一定是桐乃寫的手機小說。
往常都以極快速度往我顏面衝撞過來的門,今天也顯得異常沒精神。
難道說這傢伙,連這個時候都還在邊想邊寫手機小說嗎……
「……沒有啦……想問你要不要喫酸奶?」
桐乃用她發着燒的臉點了點頭,把便利商店袋子接了過去。之所以會這麼老實,我想是已經病得沒有力氣再毒舌了吧。真的很諷刺,妹妹得了流行性感冒之後,因爲比較少說話而比平常要可愛多了。現在這樣子,就算酸奶送給她喫,我也一點都不會覺得可惜。
標題是《妹空》。
「而且……而且手機小說也不過是寫着玩的東西……原本以爲可以兼顧,但結果還是病倒給大家添麻煩……我已經覺醒了,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再有這種事發生,其實這樣也好。」
「那還用說嗎?我現在應該做的事是趕緊把病養好,然後早一點回去田徑隊和工作。就算是被騙了,也只有我自己蒙受損害而已不是嗎?這樣的話,我可不能爲了這種無聊的事浪費時間。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我,所以我根本沒空理這件事。」
「哈,你不快點痊癒,到時傳染給我怎麼辦。」
「這麼一來……」
「是!是~」
桐乃就跟平時一樣雙手交叉在胸前,不當一回事地輕笑了起來:
「喂,一看就知道是你寫的!」
聽到這裏,實在不願意繼續想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發展。而且如果真的就如同剛剛所想到的事情一樣,我實在不忍心從妹妹嘴裏聽見那決定性的事實。
這很明顯是她在說謊。
「難道這個重量級新人指的就是你嗎?太厲害了吧,真的假的?」
這麼說原本是打算揶揄她,但……
「……你別搞錯了,會跟你講這些事,是因爲剛剛你說想聽而已。對於這次的事件,我不打算採取任何行動,應該說我也沒爲了這件事在煩惱。」
「……寫的……」
保存原稿的網站?啊啊,原來是這樣……手機小說就是把寫好的文章,像Blog那樣「上傳到登錄的手機網站自己專屬的網頁裏」。
「……我想是這樣……應該說,也只有這種可能了。」
「怎……怎麼樣……」
所以我即使知道現在這麼斷定還有點太早,但還是開口說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不會就這樣哭着入睡,然後什麼都不做吧?」
「……嗯,好啊。」
作爲跟她一起去取材,然後又看見她拼命寫作模樣的人,真是會有很深的感慨。原來這傢伙真有這種才能啊……
「這個……」
——等一大堆感想。才公開沒多久,感想文就已經超過百件以上,而且每一篇都是表達欣賞的感想。從感想文來看,可以知道特別受到女性讀者們的強力支持。
我硬生生地說完這些話,桐乃聽到了之後則是瞪大了眼睛:
「少笨了!哼……好吧,你先進來。雖然憑你這種角色也沒辦法解決這件事,但如果想聽,就告訴你吧……」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我心裏真是這麼想。雖然阿俊與理乃的關係真如桐乃所預測,大家都願意接受這是「純愛」,這一點實在讓我難以釋懷……
「是不是因爲跟女主角同一個名字書纔會賣,所以就由他們幫你決定這個筆名了?」
「…………」
桐乃卻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妹空》這個標題下面有個「閱讀關於本作品的感想」按鈕,點選下去之後就有大量關於《妹空》的感想文出現了。
就算因爲發燒而不舒服……但這種樣子……未免也太過於低落了吧。
桐乃像是要嘔血般大聲叫了起來,接着更直接「咳咳……咳咳」地咳嗽了起來。
……這真是太厲害了!
「你怎麼還拿着手機啊……」
「怎麼可能沒事,笨蛋!有什麼事你就說說看嘛——說完之後就趕快去休息。你也想趕快痊癒然後去上學和工作吧。」
因爲突然就把手機遞過來,害我着實嚇了一跳。接過來之後往畫面一看,液晶屏幕上出現的是「手機i俱樂部」的首頁。上面刊載着大大的廣告,寫着這種誇張文字。
桐乃用盡全部心力完成的手機小說,現在受到大大地矚目了。
這麼說,這就是——
她的臉因爲發燒而泛紅,眼眶則因爲難過而溼潤着。想不到竟然在她因爲流行性感冒而倒下時,發生了這種麻煩事……真可以說是倒黴到家了。
到時真的感染流行性感冒,也一樣算是我自作自受了。
「變成不是我,而是另一個人寫的!」
桐乃像是要嘲笑我似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那……你爲什麼還一臉難過……?」
唉……搞什麼,距離又被拉得更開了。我這個老妹,到底要贏過我多少纔會高興啊……也不知道該說是懊悔還是丟臉……但這可真令人沮喪。
這說不過去吧?好不容易纔完成的手機小說受到了肯定,現在被盛大宣傳,還準備要出書了不是嗎?一般這種情況應該會很高興纔對——
「把存有原稿的網絡密碼傳給對方之後,卻完全沒有人跟我聯絡……打了寫在名片上的電話,也一直都是語音信箱……傳電子郵件也完全沒回音……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出現這種網頁了……」
桐乃維持坐在牀上的姿勢,苦澀地如此說道。
來回走動了好幾遍,接着便敲了敲妹妹的房門。因爲她可能在睡覺,所以我只是小聲敲了幾下。
「…………」
「——爲什麼?」
個性死不認輸的你,怎麼可能會不感到懊悔呢。
完全沒有反應,果然還在睡嗎……我搔了搔臉頰準備轉身離開時,喀嚓一聲門打開了。
「我已經問過了!打過去說明明是我寫的,但你們都沒跟我聯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他們根本就不理我!雖然聽我把話說完,但就是那種處理常見抱怨的應對方式——根本不讓我跟責任編輯講話。而且我保存原稿檔案的『手機i俱樂部』網站,密碼也被人變更,然後沒辦法登錄了!」
當我準備擠出帶着自嘲與祝福的微笑時,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麼努力才完成的心血,有可能全部變成泡影了耶?
我把手裏提着的便利商店袋子舉了起來,這是我在回家路上從便利商店買來的東西。
招呼我進房間的桐乃往牀上一坐,接着把手機遞了過來:
一看就知道在說謊,真把你哥哥當傻瓜嗎?看你這種樣子,馬上就知道一定有事發生了。冷靜下來一想,首先你這個充滿責任感以及職業道德的聚合體,難得都已經沒去學校了,怎麼可能會不盡全力養病呢。
看見「超重量級新人」這種充滿氣勢的廣告詞,看來應該是他們很有自信的作品纔對。
看她那麼痛苦,正用手順一下她的背時,馬上就被她用手拍掉了。
「……幹嘛?」
而且臉頰上似乎還有一些淚痕殘留着。
「喂……喂……不要緊吧?」
「就是原稿被人剽竊了?之前在新宿見面的那個編輯,把你寫的手機小說直接變成由別人所寫,然後還發表了——是這麼回事嗎?」
「啥?你說什麼?」
「喫藥了嗎?」
「會不會是對方搞錯了什麼事……有可能會有這種狀況出現吧?我幫你打電話去編輯部問問看吧?」
「咳咳……呼……呼……就……就是說,這明明就是我寫的小說,但作者卻變成我根本不知道的筆名了。」
「你瘋了嗎?乖乖休息吧……」
……怎麼辦,我什麼都沒想就來敲門了。爲什麼會跑來敲妹妹的房門呢?明明沒有什麼事纔對,嗯…………那…………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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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趕快去喫……」
「什麼叫變成不是你,而是另一個人寫的?」
如果不是臉上還有淚痕,剛剛講的這些話的確是很瀟灑。
「所以……你不用管我,快點出去吧。」
你這傢伙真是不會說謊。
我妹確實是很厲害的傢伙。除了有很多才能之外,也盡了能發揮這些才能的努力;一旦開始進行某件事,一定會灌注全部心力在上面。結果就是會讓人覺得「是不是隻要她想做的事就一定會一帆風順」,不過她也不是沒有弱點。
這傢伙沒有辦法處理意料之外的突發事故。對於自己想像範圍所及的困難早就都做好萬全對策,而且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面對從死角的攻擊,或是沒有做好迎擊準備的問題,就會馬上顯得手足無措。
妹妹這個弱點,在她面對老爸和綾瀨的問題時就被我完全看穿了。
再怎麼說,她也只是個十四歲的初中生。
就算她多有才能、多了不起,這一點可是不能忘記。
因爲我可是這傢伙的哥哥啊!
「呼——」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聽完妹妹的話之後從她房間裏出來,我馬上就咬着下脣深思起來。
不對,跟深思還是有點差距。的確心裏是有出現「該怎麼辦呢」這樣的聲音,但我接下來該採取什麼行動,其實早已經心裏有數了。
只是覺得很煩惱,對於自己爲什麼馬上就決定怎麼做的理由,無論如何就是沒辦法釋懷。
因爲我是那麼討厭妹妹,可以說是非常討厭。
雖然已經講過很多遍了——但這是毋庸置疑的事。
說起來,會接受她的人生諮詢,也是爲了趕快結束跟她的對話,纔會脫口而出答應她的要求。不論是在跟老爸的衝突還是跟綾瀨的騷動裏,爲了幫助她而到處奔波可以說只是非常態性的行爲,只是想趕快把「人生諮詢」結束掉纔不得不那麼做——現在既然她自己已經決定「什麼都不做」,也沒打算找我商量這件事;跟上次一樣,這件事也就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了。看到那個任性的妹妹被人擺了一道,反而應該要覺得很爽快不是嗎?
「可惡……我到底是怎麼了……」
這種煩躁感其實不是現在纔開始,這是近來我心裏一個相當大的煩惱。妹妹跟我之間原本冰冷的關係,在知道她祕密、爲了脫身而隨便接受她的人生諮詢後——就開始改變了。而這種微妙的距離感到現在也持續改變着,妹妹變得不再是我毫無關心的存在。
這是怎麼回事?即使想檢視心中的感覺,也只能看見一堆混雜在一起的渾沌狀態,根本瞧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完全不知該從何處着手。
『啊,不用跟我道謝,這只是我自己想這麼做。』
「……哼,原來如此,所以她纔沒來參加冬comi啊……」
「哈——請不要隨便亂加料好嗎?我纔沒有擔心她呢!只不過這次社團申請通過了,所以想讓她在我社團這邊當cosplay模特兒來幫忙賣書而已,算是之前送她遊戲所要求的回報。但是……她竟然說感冒了不能來參加,我只是在嘲笑這女人也太不會挑時間生病了……」
「你也……願意……幫忙嗎?」
「只不過一個社員,真的會冒這麼大的危險去做這種事嗎?就算再怎麼確信小桐桐氏的手機小說『會大賣』,只要剽竊作品這件事被發現,可能會連自己的工作也不保啊。」
「言歸正傳……你是說這部名叫什麼《妹空》的狗屁小說,或許遭人剽竊了也說不定……能夠說詳細一點嗎?」
「那就更不是了——!」
她下完結論之後,便把視線往下移動。我想黑貓一定是想着自己妹妹纔講出這番話的吧。她的口吻就跟在夏comi講同人活動時一樣,流暢且溫柔。
我雖然打從心底發出了悲鳴,但還是代替生病而無法動彈的妹妹,開始了原本應該由那傢伙自己來做的事。
「在下嗎?嗯嗯,去年聖誕節在下的確是在幫卡布斯雷上色,還有就是製作Xbox Live上面的人物。呼……由於製作出來的人物實在是太像在下了,所以很高興地把相片放上SNS,然後還在Twitter上跟人炫耀呢。」
看見黑貓露出殘酷的嘲笑模樣,我也有種得救了的感覺。雖然胸口的鬱悶感仍未散去,但就是覺得有種即使這樣也沒關係的被肯定感。
事情就是這樣。
接着是坐在沙織身邊的黑貓,啜着咖啡呢喃道。
「我知道,因爲如果連你也感冒,就沒人能代替桐乃了。怎麼說呢,那個——」
爲什麼我會爲了那種妹妹的事,而感到心情如此沉重呢?
綾瀨已經用她自己的方法,來拯救陷入困境當中的桐乃了。
「……最不想聽你對我講這句話。別把他人講的話擅自解釋好嗎,你這被虐狂。」
「感謝京介氏對我們的信任!雖然在下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但一定會竭盡所能——!」
『所以我不會去探病。』
但事實上,也有其他人物符合我剛剛說的條件。
但我還是認爲她只是因爲害羞纔會這樣,因爲剛剛纔稱讚這傢伙的我,根本就不是什麼人生的勝利組。
話說回來,那款遊戲秋天時推出大型電玩版本了,這個我還沒玩過。
沙織和黑貓都用認真的表情聽着我講話。
聽完黑貓說的話之後,沙織似乎也有了跟我相同的結論:
那就是老爸和綾瀨。只要這兩個人願意幫忙,就可以說是強力無比的外援,而他們一定也會發揮一騎當千的勇猛戰力纔對。但是這兩個人呢……雖然很重視桐乃,也一定會認真聽我的商量,更不用說一定會提供幫助……但這兩個人要作爲商量對象,都有很大的麻煩點在。
「話說回來,這還是第一次在沒有小桐桐氏的情況下和京介氏見面。就趁這個難得的機會……在下就直接問了,不論是首次見面時的網聚,還是去年夏天的夏comi……京介氏爲什麼都這麼奮不顧身地照顧妹妹呢?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萬般不願意的樣子……」
「好……那我們就開始行動吧!」
「嗯嗯……」
黑貓用非常不愉快的語氣吐出這句話來。初次碰面時,真覺得這女人怎麼會這麼難以親近……但事實上她應該不是這種人纔對。
「……你這傢伙也是個好人耶~」
「不知道你爲什麼要對我道歉,然後還向我道謝……」
「哈哈哈,在說什麼啊,黑貓氏,怎可能過得輕鬆愉快呢。沒有男朋友的黑貓氏,不能跟小桐桐氏見面,一定過了個很寂寞的新年吧。一想到這樣,在下就真的很痛心喔。」
雖然不知道她是基於什麼理由才這麼說,但似乎是如此,不過桐乃這種講話方式還真是討人厭。
「……而且如果編輯就是犯人,那就更不知道他盜取原稿的理由了。因爲他根本沒必要偷,只要捧紅真正的作者不就可以了嗎?反而用類似『現役模特兒美少女初中生作家出道』這種廣告詞還比較容易大賣,而且還可以讓她露臉接受訪問,輕鬆就能夠獲得許多宣傳效果不是嗎?」
這個黑漆漆的哥特蘿莉女打電玩的技術跟鬼一樣強。
但這依然是個相當難回答的問題。因爲我也不斷地問自己,而且到現在也還沒得到一個可以讓自己接受的答案。
啊啊,真讓人火大啊,可惡!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真是鬱悶啊。
「這樣啊……」
「……沒這回事,我每天都欺負妹妹。」
「呵呵,黑貓氏說的一點沒錯。」
「唔嗯。我瞭解京介氏的意思,可是……」
「——就是這樣。我想要確認一下這種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就我來說,還是覺得那個叫『熊谷龍之介』的編輯很可疑。」
「原來如此……」
全力否定完之後,沙織「唔」一聲嘟起下脣,然後用恐懼的表情看着我說:
沙織一邊整理自己的思緒,一邊用低沉的聲音把話說出來:
「先跟你說聲對不起,然後還有3Q……」
我只好不斷搔着自己的頭,這時黑貓竟出乎意料之外地幫我說起話來:
坐在我對面的沙織用誇張的言行如此說道。按照慣例,她還是戴着圓滾滾眼鏡&把襯衫下襬塞進褲子裏——這種御宅族威能全開的風格。
兄妹間的關係,我和桐乃間的關係。只要隨我自己高興,按照我自己的步調來跟她相處就可以了。
「……說……說起來,好像真是這樣喔……」
當我陷入沉思時,沙織往我這邊探出身子來說道:
「……能不用跟那自以爲是人生勝利組的Sweets見面,我年底可是過得輕鬆又自在呢。」
①注:喪女是網絡用語,指沒異性緣的女性。
「什麼非比尋常的關係?絕對沒有!你少在那裏胡思亂想了!」
而綾瀨那方面,前幾天才和她說過話……(關於桐乃因爲流行性感冒病倒這件事打電話給我,然後她瘋狂教訓我說「明明已經提醒過你了怎麼還發生這種事」)。最後還說了這樣的話:
「京介氏,關於這件事,其實黑貓氏一直很擔心小桐桐氏喔。嘴裏不但說着『聽說是感冒了,但感冒了這麼久真的沒問題嗎』,臉上還出現了非常寂寞的表情——」
「……你這傻大個少在那亂說話了!哼,你自己還不是個喪女①。你自認爲不是的話,那你倒是說說聖誕節時在做什麼啊。」
這個問題……繼黑貓之後,現在連沙織也這麼問我了。
「這樣啊……」
那方面的工作就交給她,而我們這邊也有應該要進行的事。
「……你們兩個之間,果然有非比尋常的關係嗎?」
想到要在大家面前玩那個遊戲,還是會感到很可恥。當然在這之前也曾去過赤城與家裏附近的遊樂場。但是那種育成偶像,叫做什麼大師的遊戲以及叫做什麼學院的猜謎遊戲,怎麼會有人敢大剌剌地在遊樂場裏面玩呢?光靠習慣真的就能克服羞恥心嗎?我完全無法理解。
『啊~她纔不是害羞呢。那個黑漆漆的常陷入的狀態,根本就不是什麼傲嬌,而是弱者發動對強者的怨念罷了。個性彆扭的噁心阿宅,只要自己被人稱讚是像我這樣的人生勝利組,好像就會覺得很火大的樣子?啊~討厭討厭,下等生物的嫉妒真是太噁心了!』
黑貓竟然被自己提出的話題大大擺了一道。本來想嘲笑對方而提出「聖誕節在做什麼?」這種問題,想不到對方竟然回答「在跟你說話啊」,這下可真是無話可說了。
在旁邊聽完我說的話之後,沙織嘴巴變成ω這種形狀,一邊笑着一邊插話道:
黑貓用惹人憐愛的動作,「呼」一聲嘆了口氣。
所以綾瀨就和所屬的事務所和雜誌商量,將年初桐乃原本要做的模特兒工作給接下來了。她認爲由她來代替的話,桐乃也就不會感到那麼自責。
這聖誕節過得也太可悲了吧……
「……很多人都有這種情形吧。由於太擔心妹妹,結果就過度保護而什麼事都想幫她做好……像這種情形,已經是超越了好惡的另一種感情了。」
沙織和黑貓——我之所以選這兩個人作爲商量對象,是因爲她們都是知道桐乃背地裏的另一張臉孔,而且也都是很願意替她着想的朋友。
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而且還說什麼「果然」!難道一直以來你都是用那種眼光在看我們嗎……!
「不是那種關係?那……那京介氏……就是人家口中所謂的被虐狂囉?」
我說完之後,用拳頭敲了一下手掌,發出「碰!」一聲。
『大家都很尊敬桐乃那種敬業的態度,所以因爲生病稍微休息一下,大家根本不會覺得怎麼樣。不過因爲是桐乃……所以她一定會爲了讓工作開天窗這件事感到很難過。』
這讓我又生氣、又煩躁,整個人心情相當惡劣……
不論是沙織還是黑貓,在桐乃遭遇危機時,她本人雖然沒拜託她們,但她們還是願意聚集在一起聽我敘述詳情……不妙,有點快哭出來了。
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喜歡多管閒事。
我幫沙織和黑貓續杯飲料並且請她們喫薯條,接着詳細說明起手機小說可能被別人盜用了這件事情。
嘖,我到底該怎麼做呢?如果有跟我同樣立場的人在,我倒是很想問問他的處理方式。
因爲還得注意到桐乃表面上的形象,所以得慎選商量對象纔行。而且這兩個人對於創作方面應該相當瞭解,可以說再適合也不過了。能找到她們幫忙,我可以說是相當幸運。
所以說成人遊戲的玩家真是讓人受不了!不論什麼事情都要跟近親相姦扯上關係!
首先——因爲老爸一定會反對,所以桐乃寫手機小說這件事到現在還瞞着他。而且桐乃這傢伙還因爲硬撐而生病,最後更因爲流行性感冒而動彈不得,使得她沒辦法兼顧好不容易纔得到老爸特別許可的模特兒工作與社團活動……所以現在這種狀況根本不能拜託老爸,而且如果這時硬着頭皮去拜託他,解決問題之後,就要有御宅族興趣會再度遭受批判的覺悟。
話雖如此,但我能做的其實也只是找值得信賴的人商量。
「哎啊?突然想起來那時候,在網絡上跟在下說話的人,好像就是黑貓氏……」
黑貓一臉不高興地將臉轉往別處。這傢伙不知道爲什麼,只要向她道歉或道謝,就會用這種態度對待人。雖然我想她一定是太害臊了纔會這樣,但讓桐乃來說的話,她一定會講出這種話來……
「……你少笨了!腦子有問題嗎?當然只是對這件事有點興趣,爲什麼本小姐非得幫你們這些蠢人類擦屁股善後呢?請你不要再說那種蠢話了。」
「……妹妹不就是這樣子嗎?……真的拿她們沒轍。得花時間照顧又得不到任何回報——就跟養只心情反覆無常的貓一樣。」
難道說事實上——我根本一點都不討厭妹妹嗎?
這傢伙一定很想和桐乃一起參加冬天的活動吧……然後事先已經擬定好許多計劃……但是最後卻因爲桐乃不能來,而感到相當寂寞。
這可能是因爲黑貓自己也有妹妹,所以才能夠說出這番話吧。
……你們也知道吧?他們是不會輕易就出手提供幫助的。
爲什麼御宅族的思考模式都是一個樣子呢?我受不了這些傢伙了!
「事情我大致上瞭解了……那部強暴小說竟然會有那麼多人欣賞…………老實說,我真是不敢相信。不過看你說話時那一臉厭惡的表情,就可以知道應該是真的吧。」
沙織臉帶笑容豎起大拇指,黑貓則是面無表情地聳了聳肩。
「唔嗯……黑貓氏一定個好姐姐。」
有一點讓我感到疑惑的,就是黑貓別在袋子的徽章上面雖然刻有玩家名稱,但是這千葉地區代表「松戶Black Cat小姐」難道是她在比賽時所使用的專屬名字嗎?
「哇呀!那絕對不可能!」
松戶Black Cat——也就是黑貓——爲了掩飾尷尬而輕輕咳嗽了一下:
我們目前是在松戶車站附近的麥當勞裏面。我發手機郵件給她們說有關於桐乃的事想找她們商量,結果剛好這個週末,沙織和黑貓兩個人預定要去參加SISCALYPSE全國大賽的預賽,所以我們便決定在這天碰面。在這附近一間叫做「東京CULLIVER」的遊樂場,舉行的SISCALYPSE全國大賽預賽現在已經結束,黑貓腿上的袋子則彆着通過預賽的證明徽章(與遊戲中出現的重要道具完全相同的設計,上面則用浮水印刻上了「真妹」兩個字)。
沙織也用宛若浸泡在溫泉裏的表情聽着這番話:
這倒是沒錯。
「但是也不能說這件事就跟那個編輯完全無關了吧。」
「京介氏,如果有帶那張名片,是不是可以讓在下看一下呢?」
「嗯,就是這張。」
接受沙織的提議,把之前從編輯那裏拿到的名片取出來。
名片上寫着〖MEDIAASCⅡ WORKS第二編輯部手機書籍課 熊谷龍之介〗。
把它放在桌子中央之後,她們兩個人便探出身子認真盯着名片看。
「嗯……這個叫手機書籍課的,就是營運『手機i俱樂部』的地方嗎?」
「事實上,在下也曾見過幾次這家出版社的名片……這應該是真貨纔對,完全看不出是僞造來的。就算是很完美的假名片好了,那對方一定也是很熟悉真正名片的樣子,才能仿冒得出來。」
沙織說了跟桐乃極爲相似的意見,這時黑貓接着開口說道:
「說起來,編輯部裏面真的有這個叫熊谷的編輯嗎?」
「嗯,這我親自打過電話跟總機確認,不會錯的。雖然當時被認爲是惡作劇電話——」
「我聽說編輯部一年裏面都會接到許多聲稱自己作品被人剽竊的抱怨,當然大部份都是妄想或是藉口——而編輯部不知道已經聽過多少關於這樣的抱怨了……所以這次也可能會被認爲是這種抱怨而已吧……」
簡直就跟狼來了的故事一樣。要從幾百件謊言裏面分辨出一件真實事件,的確可以說是相當困難。
黑貓把名片拿在手裏,眯起一隻眼睛盯着看:
「……編輯部的聯絡方式下面,用圓珠筆寫着手機號碼和電子郵件信箱。」
「?有什麼奇怪的嗎?可能是因爲時常外出,所以特別親切地寫上可以直接聯絡到本人的手機和信箱吧。」
「……就是有你這種濫好人,稍微有點防人之心好嗎?你就不會想到是因爲不想讓人直接打到編輯部,纔會叫人打這支電話嗎?只不過也有可能真如剛剛沙織所說的……『這張名片本身是真貨』。」
「那是怎麼回事?」
「就是說,小桐桐氏在新宿見到的是,打着熊谷氏名號與職業的假貨——應該是這樣吧?黑貓氏。」
「是真的……只不過也不是什麼很有力的關係就是了……當然沒辦法直接做出像『那部作品是偷來的,給我想點辦法』這樣的要求。只能夠用點什麼理由,跟出版社裏的某個人取得見面機會……很不好意思,在下的力量就只能做到這樣。熊谷氏很像是屬於第二編輯部的手機書籍課,但靠在下關係取得的見面機會,可能沒辦法指定到如此詳細……因爲不是直接有認識的人在編輯部裏面工作……所以……」
「……詐騙?」
你這傢伙是沒有別的衣服了嗎……當然這句話殺了我也不敢對女孩子說,所以我也就保持沉默,何況這可能是長得很像的另一件衣服也說不定……
我隨性地對旁邊的黑貓說道,結果……
「這倒是,因爲討論結束之後,桐乃就完全信任他了。那傢伙當時雖然是很興奮,但在直接跟他碰面之前也不是完全相信這件事。」
「…………」
沙織拿出手機,伸出手讓大家都能夠看見畫面。
我驚訝地反問道。話說回來,這傢伙剛剛的確說過曾看過這家出版社的名片……我原本打算發揮是人都有的好奇心,仔細問清楚到底是什麼關係可以運用——但看見沙織的表情之後,便打消了這種念頭。
被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盯着看,我也只能感到惶恐。
其實心裏也覺得根本沒必要問。
「黑貓氏,就算小桐桐氏有備份,狀況也跟現在沒什麼差別。因爲全文已經公開在WEB上面了——就算我們拿出去說這就是原稿檔案,只要對方反駁說這一定是拷貝公開在WEB上的文章,我們也就無計可施了。」
「……到四樓的第二編輯部就可以了吧……」
「請在這邊的休息區裏等一下。」
抖……聽完這句話之後,我的背部不知爲何感到一陣莫名的惡寒。黑貓那種邪惡的微笑,就跟妹妹把成人遊戲交給我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黑貓用不放棄最後一絲希望的語氣問:
「哎啊,開始緊張起來了……工作面試時不知道是不是也像這樣~」
一出電梯,只看見左右兩邊都有通路,正面則放着一架電話機。
「但是——這是他親自拿出來的名片,而且還約好在出版社見面耶。」
「嗯嗯,因爲沒有證據。」
沙織她沒有來,至於沒有來的理由,似乎是跟她動用了關係,幫我們取得進入出版社的機會有關。但看她一副有話難說的樣子,我也就沒有追根究底了。
「的確如此,被騙走的只有原稿而已。雖然變成是別人所寫,但還是由正當的出版社所出版。手法確實是蠻相似,但與自費出版詐騙還是有點不同,而在下認爲這個『不同點』應該就是問題所在。」
難道說過去曾有什麼事發生嗎?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也就不再繼續追問。
「哈——說實話,我其實很想對她說你活該,我就知道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事。要不要我詳細告訴你……她上個月究竟花了多少時間跟我炫耀這件事啊?」
我想着這種蠢事的同時,和黑貓往大廳裏面走,最後上了電梯來到四樓。
「原稿檔案沒有存在電腦裏嗎?備份什麼的……」
「哼……謝謝你這些了無新意的見解,然後呢?像我們這種沒有任何辦法的初、高中生,怎麼樣才能跟編輯部的人接觸呢?」
「我是這麼認爲。」
黑貓除了對桐乃的嫉妒與對抗意識之外,似乎對整個手機小說都抱持着相當不好的印象。她把放在桌子中央的手機拿起來,讓屏幕顯現出《妹空》的序章部份(阿哲被大卡車輾成碎肉的場景)後,冷冷地看着手機畫面。
面對辦公室入口的左手邊,用分隔板圍了起一個小空間,裏面有一張四人座的桌子。就是在這裏進行出書的協商嗎……
「而那個自稱是熊谷氏的人,在下認爲應該是跟出版社有某種關係纔對。不然那個人騙到手的原稿不可能會被出版,也不可能會有熊谷氏的名片了。」
「原來如此……假裝是宣傳活動,但實際上是爲了預防我們這麼做所加的保險,對方倒是也考慮得相當周到嘛……」
黑貓嘖一聲咋舌之後,把手機放回到桌上:
「啊,抱歉,請問這裏就是第二編輯部嗎?」
『是的,這裏就是了。MEDIAASCⅡ WORKS第二編輯部,電擊文庫編輯課。』
「不管怎麼樣,理乃氏這個人應該有着洞察暢銷小說的眼光,與不輸給真正編輯的指導能力。因爲理乃氏實際跟小桐桐氏碰面,給了建議後確實讓小桐桐氏相信是編輯。而且之後出版社也通過了這個企劃,雖然是在下這個外行人的判斷……不過在下有預感,《妹空》這個企劃將會獲得很大的成功……」
「……就我來說,無論如何都不能瞭解那個,應該說是犯人?他爲什麼會挑上那篇強暴小說,爲什麼讀完那東西之後會有『這會大賣』這種結論出現呢……」
「這只是我的推測而已,這名自稱『理乃』的人,應該就是盜走小桐桐氏原稿的犯人。不知道那個人到底從事什麼職業,但總之一定是個相當熟悉出版社的人。首先是小桐桐氏寫的手機小說在投稿網站上贏得了許多人氣,然後理乃氏發現這件事之後,便利用真正熊谷氏的名片假裝是編輯來接近小桐桐氏。成功從小桐桐氏那裏騙到原稿的理乃氏把稿子拿到編輯部,然後宣稱『這是自己寫的』,結果很順利通過了企劃案——整件事應該就是這樣吧?」
「『哇哈哈哈——你就是這樣子,所以才永遠沒辦法從哇那逼畢業啦!你就好好跟我學習一下吧!啊,辦不到嗎?因爲你根本沒才能!』——在skype裏面跟我講了一整晚這種話,我絕忘不了這個深仇大恨。」
黑貓點了點頭。
兩天後的傍晚,我和黑貓兩個人再度造訪了位於新宿的出版社。
「不過現在已經可以大概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了……但實際上該怎麼辦纔好呢?當然,如果可以讓對方承認這篇小說是桐乃寫的,那就再好不過了……」
那麼這裏的手機書籍課裏面,就有那個叫熊谷龍之介的編輯在囉?
也就是說我們總算是來到了相同的單位。
脫掉上衣,放下包包,喝了一口幫我們準備的茶之後——
……不過,該怎麼說呢,這傢伙基本上就是個話不多的人。順帶一提,上次到這裏來時,桐乃說要跟編輯見面所以穿了正式服裝,但黑貓還是穿着那種黑漆漆的哥特蘿莉服。
這裏就是編輯部嗎……我就像進了大觀園般到處東張西望着。老實說,這裏還真是有點雜亂。雖然打掃得很乾淨,一些必用品也都閃閃發亮,但是東西實在太多了。除了地板上放置許多紙箱之外,還掛着許多美少女角色的海報與公仔當裝飾。看起來就像是有許多御宅族的辦公室。一把年紀了還得在這種地方上班,雖說是工作,可是看來編輯也真是不好當呢。
可是關於今後具體的方案,則是遲遲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
看見用力握着手機的黑貓之後,沙織急忙如此說道。
「……聽京介氏這麼說,在下當沙織·巴吉納也就有價值了……」
「謝謝您……」
沙織很有興趣地問道:
然後也覺得,在經過那樣的體驗之後,黑貓還能夠來這裏商量該怎麼幫助桐乃,這傢伙也真是個很好的人。
「……其實在下也不是說沒有關係可用。」
這時沙織嘴裏說着「別這樣嘛」來安撫黑貓的情緒:
「啊哈哈,說起來兩位的確是在SNS上展開了一場網絡筆戰,在下記得直接對決是在MSN上還是什麼地方?」
你這麼講就太過份了吧!
首先開口敘述自己想法的是沙織:
「……我就是在說這件事完全無法理解啊!喜歡閱讀那種狗屁手機小說的讀者羣,對我來說就像是住在魔界的怪客一樣。」
果然如此……本來就認爲桐乃怎麼可能會不跟黑貓炫耀了……
「對編輯部說明事情經過,然後讓他們承認這是小桐桐氏的著作——在下認爲還是隻有這個辦法。當然就如京介氏所說,打電話過去申訴的話,只會被對方當成是常有的抱怨來處理。爲了避免這種下場,必須跟負責《妹空》這個企劃的關係者直接取得聯絡纔行。」
放下電話,不久後左手邊通道深處的門便打了開來,一位戴眼鏡的男性出現,看來是特別來接我們進去。我們就跟在男性後面,走在宛如飯店的豪華通道上,穿越剛剛男性走出來的那扇門之後,來到了寬廣的辦公區。
這時我們之間維持了一段短暫的沉默。包含我在內的三個人,不是喫着放太久而完全冷掉的薯條,就是啜着飲料,各自整理着自己的想法。
「真……真的嗎?」
完全無法理解——黑貓歪着頭重複說了好幾遍這句話。
……這傢伙爲什麼要這麼敵視編輯呢?
終於稍微能喘口氣。
我們總是落後對方一步,如果推論正確的話,那他確實是個相當狡猾的對手。
「原稿的檔案——」
我和黑貓就依照帶領我們進來的先生所說,選擇三個休息區裏面最前面的一個坐了進去。
『高坂先生嗎?請您稍等一下。』
「打擾了……」
所以,沒有可以證明那篇手機小說是由桐乃所寫的證據。
「沒關係——這樣就夠了。謝謝你啊,沙織,你這傢伙真是太可靠了!」
『您好,這裏是電擊文庫編輯課。』
我是發自內心感謝她。現在才這麼說或許有些太遲了,但讓她幫了那麼大的忙真是很不好意思,而且她本人似乎不太想動用這層關係的樣子……
「啊,那個……我們約好五點到編輯部與編輯見面,我姓高坂。」
「但是桐乃沒有被騙錢啊。」
「沒錯。」
「儲存原稿的網站似乎已經被對方強佔走了。好像說送出密碼之後,馬上就被變更,然後自己反而進不去了什麼的。」
「黑……黑貓氏?那是在下的手機啊!」
沙織一臉惶恐地摸着後腦勺,用我首次聽見的認真聲音說:
「……你是說那個人妖不是編輯本人嗎?」
她就好像成人遊戲裏的角色一樣,那些傢伙也老是穿着同樣的外出服。
沙織有點困擾似地搔着臉頰,看來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放着電話的桌子上有內線表,我就一邊看着表格一邊撥起了內線號碼。
「……嗯嗯,假裝是編輯,然後接近希望成爲作家的人,問他們『想不想出版自己寫的書呢?』然後要他們付一筆簽約金,最後就消失無蹤。是有這種『自費出版詐騙』……你不覺得跟這次事件很像嗎?」
「哎啊……那個,真不好意思喔。」
「不過……竟然也有敢厚着臉皮把這種超差勁文章變成書,還準備拿來賣錢的傢伙在。看來不論是編輯還是讀者,都沒有值得期待的審美觀呢。」
「不過……這應該相當困難……」
「哈哈哈,沒有啦,是在下自己的事。」
「呼——」
「哼……你看一下這從第一頁就開始炸裂的狗屎情節。大卡車跟人相撞怎麼可能會發出『磅匡——』這種聲音嘛,真是……隨便瞄一下,腦海裏就會浮現作者那種一臉得意的笑容,讓人很想把手機捏碎。」
「……啥?」
看來是要來這裏的訪客撥打編輯部內線的意思吧。
對她深深地鞠了個躬之後,沙織她伸出雙手嘴裏說着「哎啊~哈哈哈……快別這樣了,在下會不好意思」這種話來制止我。
沙織用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語氣說道:
沒有回應,就像只普通的黑貓一樣。
「……關於這方面我已經想到方法了……就交給我來辦吧。哼哼哼……進行得順利的話,說不定就有理由可以去編輯部好幾次了……」
「那篇手機小說,拿到當月人氣排行榜第一名,而且投稿經過一個月就有了三十五萬瀏覽數了。可能就連外行人都看得出來,桐乃之後寫的小說也會有人氣吧?」
「真是個笨蛋……這些根本沒辦法成爲在出版社工作的證據,因爲約好見面的地方是在出版社一樓大廳吧?你不也說過是在附近的咖啡廳進行討論的嗎?出版社大門又沒有上鎖,就算是外人也可以約在出版社大廳碰面吧。然後爲了要增加自己是編輯的可信度,就把從真正編輯那裏拿到的名片拿出來,宣稱是自己的名片交給桐乃——這應該是很常見的詐騙手法吧?」
事情就是這樣,雖然是我們幾個人自己的推測,但犯人的模樣已經逐漸浮現出來了。
屏幕上顯示的正是介紹那篇《妹空》的網頁。
「那麼……雖然可以得到見面的機會,但接下來該怎麼辦?」
「………………」
黑貓瞪大了眼睛,臉色就跟殭屍一模一樣,額頭上還流滿了冷汗。
「……喂、喂,黑貓!冷靜點,你不要緊吧?」
「沒問題……」
明明有很大的問題,靈魂幾乎快從你嘴巴里跑出來了!
這可是你提出來的作戰計劃啊。
「…………不過跟我相比,你是更應該感到緊張沒錯啦。抱歉,害你這麼緊張。」
「我不是說了我沒問題……不用向我道歉。」
黑貓半閉起眼睛,啜了口茶。
「說起來,這只是爲了要和編輯部的人接觸所用的『藉口』,根本沒有理由需要緊張。」
黑貓硬裝出面無表情的模樣如此呢喃道,但一聽起來就知道她是在硬撐。
好吧,我就把話說清楚好了,我們今天是直接拿作品來出版社「投稿」。
直接投稿就是把自己創作的小說或漫畫拿到編輯部,然後直接請求編輯採用自己的作品。據說——等編輯看完作品之後便會判斷到底有沒有采用的價值,有時也會給予作者建議,告訴他們接下來該怎麼做才能達到出書的標準,或者也有可能介紹給別的編輯部。當然,如果是沒辦法採用的作品,就有可能會被狠狠批評或是直接被趕回去,甚至是被恥笑都有可能。
黑貓這時吐槽我說:「明明沒有直接投稿的經驗,還講這麼多。」
辦公室內部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嘈雜。(原本有恐怖的總編輯對着部下怒吼,以及編輯拿着電話拼命對作家催稿的印象),但是有時還是會聽見編輯用電話與作家商量書的內容。
手機書籍課應該就在這個辦公室的某一處纔對……
雖然有沙織的關係,但沒有什麼「藉口」的話,根本沒辦法進到辦公室裏面;我們藉着拿作品來「投稿」才順利潛進內部來。
也就是說我們是來偵察的。讓我再簡單說明一下我們的行動吧。
我們被帶來的地方是「第二編輯部,電擊文庫編輯課」。
而「熊谷龍之介」則是屬於「第二編輯部,手機書籍課」。
是這種設定嗎!我完全沒聽說啊!
「順便跟你說一下,寄過來的作品……」
「這個嘛……」
他是位年紀相當大的男性,頭上的白髮就像火焰般晃動着。
「這樣啊,要稱呼您怪癖男……先生嗎?」
你看吧!讓編輯臉上露出困擾的表情了!
真……真的沒問題嗎……?但還有另一件事需要我擔心……
「我說的沒錯吧——哥哥?」
怪癖男用單手指示了一下所謂的「那一邊」。
也就是說……現在那本超厚的設定資料集變成是我寫的了?我根本沒看過,何況那是被桐乃貶爲魔導書(笑),還是黑歷史筆記的書吧?
「這樣啊……」
「嗯……但我覺得神魔絕滅衝有點不怎麼樣。」
怪癖男像是要開始講鬼故事般豎起指頭,用相當低沉的聲音說話。
黑貓稍微看了我一眼之後……
但如果黑貓的創作能因此獲得評價,也是個很好的結果。
「沒關係……被說習慣了。」
……根本沒什麼差別吧?
「已經先寄過來了……這次是小說的投稿,怎麼可能當場拿過來就要編輯看完呢。」
「雖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感想,但我覺得確實是蠻有意思的作品。你們這次寄來的是masschera的二次創作,也就是所謂『回到過去』的作品吧。我也很喜歡masschera,也很清楚這種『回到過去』與『原創設定』的二次創作小說應該有的『約定事項』,所以不能否定這幫助我對內容有了多一分的瞭解。說實在這部作品裏原創用語過多,對於讀者來說會有點難以理解也說不定。閱讀龐大的設定資料對我來說並不是件苦差事,但是大部份人都不喜歡閱讀這種資料,這點你們要特別注意一下才是。」
可惡!這傢伙一臉把功勞讓給我的表情……我可沒拜託你這麼做啊!
「怎麼樣?」
從一登場就不斷地道歉,看起來是個很隨和的人。
「這麼說,這個——『神魔滅絕衝』就是囉?」
「哈哈,很奇怪吧。我們編輯部裏,每個編輯都有個別名,也就是綽號,我們之間都是用綽號來互相稱呼。」
「你覺得真魔滅殺波怎麼樣……」
「啊,對了對了,你們啊——因爲我沒聽說是什麼樣的人會來,現在看到你們這麼年輕,實在讓我嚇了一大跳,而且沒想到會是兩個人來。」
「等……!你在說……」
「話說回來,你怎麼空手就來了,投稿用的作品呢?」
不就是一瞬間把隱形眼鏡拿下來而已嗎?不過手倒是挺巧的嘛。
「他長得跟豪鬼一模一樣。」
把那本……被桐乃批評得一文不值的同人誌……讓職業的編輯看?
「這麼說來,也就是說作品是你們兩個人寫的?寄過來的作品裏面有同人誌也有漫畫……有一位是負責劇情創作嗎?」
「哎啊~抱歉抱歉!原本要負責你們的責任編輯還沒有來公司!真的很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們稍等十五分鐘左右嗎?」
「好可愛的綽號。」
這位編輯可能是位女性吧?我腦海裏浮現一位胖胖OL(巨乳)的畫面。
「你們好,我叫怪癖男。你們別看我這個樣子,好歹也還算是個編輯。」
「……哼……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你這傢伙有不輸給桐乃的毒舌。
從剛剛開始,我能說的就只有「這樣啊」這句話,不過想不到這個人也看過黑貓的作品。
考慮黑貓寫的作品種類之後,似乎比較適合到電擊文庫去投稿,所以我們便用這個藉口,讓沙織幫我們牽線到「電擊文庫編輯課」去了。運氣好的話,可以請接下來要見面的編輯介紹我們跟「熊谷龍之介」面談也說不定……
「實際上畫漫畫和寫小說的都是我。但哥哥幫我想的設定資料,是我創作上不可或缺的東西,所以我纔會說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寫的。」
「不過呢,我們還是決定總之就先把作品看完,然後也跟你們見一次面。」
「光聽名字都會這麼講,哈哈哈!但這你可就錯了,看見他本人,一定會嚇你一大跳!」
「這樣啊……」
對方首先用相當厚重的聲音自我介紹,本人竟然就在這麼巧妙的時間點上登場。
「那麼……如果是怪癖男編輯,您會幫這個魔奧義取什麼名字呢?」
「呵呵,那是因爲啊——」
黑貓也同樣什麼都沒問。應該說,自從怪癖男登場之後,這傢伙就連一句話都沒說。
那是名把白色毛巾像海盜一樣綁在頭上的男性。他穿着一件看起來很暖和的羊毛衫,與其說是上班族,倒不如說像是舞臺後面負責大型道具的工作人員。
問我負責哪個部份我哪裏回答得出來……全部都是黑貓寫的,我該怎麼回答纔好呢?
同一時間在他背後出現了一道人影——
「不過你們兩位倒是有很罕見的關係嘛。我們這邊本來是不接受一般人的直接投稿,偶爾是有半職業或是職業作家會來直接投稿;而且你們寄過來的作品還是二次創作的同人誌,像這次這種情形可以說是相當特殊的例子喔。」
但還不是清楚他說的那一邊……究竟是哪一邊呢?怪癖男先生是以我們早已有了「那間公司」的相關知識,這樣的前提來對我們說話,所以我們聽不懂也是理所當然。
正當我嚇了一大跳而準備開口說話時,黑貓先伸出一隻手來把我的嘴給遮住了。
但明明就要我們邊看雜誌邊等,不知道爲什麼又像跟我們很熟似的,在對面坐下來。
「這樣啊……」
什麼?這種「我已經轉變成適合交涉的人格了」的態度是怎麼回事?
「是的,是由我們兄妹一起創作。」
「…………擬態完畢,這個人格和說話的口氣可以嗎……?」
這不是跟特攝節目裏出現的邪惡祕密組織一樣嘛!好,我一定不要到這家公司來上班。
「原來如此。」
「……爲什麼會嚇一大跳呢?」
正當我準備說出——我只是陪黑貓來的這句話時,黑貓搶先我一步開口說道:
她那毫無感情的黑色瞳孔筆直地往上盯着我看:
黑貓緩緩用一隻手蓋住臉部,接着那隻手又迅速往旁邊甩。
「真的嗎?真是不好意思!等待的時間裏可以看一下放在那邊的雜誌!」
「抱歉!我不知道您在後面!」
「不……」
「喔喔……」
「……我來遲了,我叫布丁,請多指教。」
「咦?啊、啊啊……他在編輯部的綽號叫做『布丁』。」
黑貓不可思議地問道。
偷瞄了一下她的臉,可以看見黑貓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稍微有點微紅,有這種結果其實也不錯啊。當然這次的到訪主要目的爲了要和《妹空》關係者,尤其是名叫「熊谷龍之介」的編輯取得聯絡,直接投稿只是一個「藉口」。
我用充滿怨恨的視線看着黑貓,但既然她已經這麼說出口,也就沒辦法更改了。
這時候他們之間的對話忽然停了下來,我便強制性隨便找了個話題插話進去說:
無論如何也只有以這樣的設定來撐到最後了,我轉向正面開口說道:
「那個,我們的責任編輯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是……是那本嗎……」
這兩個是屬於同一編輯部的不同課室,而我們要找的是後者。
嘿,不錯嘛,黑貓!聽說裏面是寫了一大堆煩人的臺詞,但職業編輯看完後,卻說很有意思呢。
已經沒有時間好好確認,因爲有一位新的人物進到休息室來了。
「各自負責什麼部份呢?」
因爲這不是時常能用的手段,所以我們現在非常緊張。
怪癖男他雙手交叉考慮了幾秒鐘之後——
「…………!」
之後一段時間就是黑貓與編輯之間(我怎麼聽都覺得沒什麼差別),進行着關於命名的議論。由於這實在是太沒營養(完全是我個人觀感)的議題,所以我很想在另一位編輯到這裏之前,找到詢問關於《妹空》這件事的插入點,但今天的主角黑貓卻專注在與怪癖男編輯的話題當中,讓我沒辦法插話。
「之前……我去你家時不是帶了一本黑色裝訂的同人誌嗎?就是那本——」
「嗯,不過那間公司是我們公司相關商品的合作廠商——你看,那一邊那些就是了。」
「啊……當然可以了。」
這傢伙現在算是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嗎?
「哥哥他幫我想了設定資料,像是必殺技的名稱什麼的……」
怪癖男發覺自己的失言被聽到之後,「嗚哇!」一聲有點像跳起來似地站起身回頭看去,接着馬上低下頭來:
「你真的知道嗎……?」
當我搔着頭猶豫不決時,黑貓若無其事地說:
啊,沒有啦,抱歉。這只是我這個外行人的感想,實際上究竟有什麼差別我就不清楚……
「是的,是我們兩個人寫的。」
「沒事……」
黑貓被稍微批評了一下之後,一臉不愉快地皺起眉頭,但還是注意自己的用詞遣字問道:
我纔沒說過!這是你老王賣瓜吧!
結果——她的瞳孔變成了黑色。
啊~原來如此,這倒也是。
話雖如此,我還是沒有反問關於「那間公司」的問題。至於爲什麼沒問,那是因爲沙織似乎不太願意提到自己這部份的關係。
「那個……我話先說在前面,對方是因公與我們見面,你可不要像朋友一樣跟人家講話喔。」
「是的,他說這是他絞盡腦汁之後所創造出來的。」
就如怪癖男編輯所說,他的確很像在卡普空格鬥遊戲裏出現的那個隱藏角色,那是連我都知道的知名角色。
深深向下陷落的眼窩,刻劃在臉上的嚴肅皺紋,再加上黝黑的皮膚。不過與豪鬼不同的是他相當瘦削,雖然像病人般的瘦削,但眼光卻相當銳利,真可以說有鬼氣逼人的感覺。
我家老爸也是長得像流氓的臉孔,但這個人——雖然這麼講非常失禮——實在讓人感覺到他正從全身散發出超越人類的兇惡感。
老實說好了,我可以感覺到他散發出來的殺意波動。
明明是這種外表,綽號卻叫做布丁,叫做布丁耶!這是怎麼回事……誰啊,到底是誰幫這個人取了這麼可愛的綽號?別告訴我是他自己想的啊!
「……您好,我姓高坂,請多多指教。」
「請多多指教……」
我和黑貓雖然都因爲這個有着可愛名字的魔人登場而感到有些膽怯,但首先還是禮貌性地打了聲招呼。
結果布丁先生果然用從地獄深處發出的沉重聲音,應了聲「彼此彼此……」然後點點頭。
等布丁坐到位子上之後,怪癖男便站起身來說:
「那我就先回去做我的事了,加油囉~」
留下鼓勵我們的話之後,他便慌慌張張離開了。
咦?真的假的?接下來——就要我們跟這個布丁先生交談嗎?快別這樣了嘛!不要丟下我們啦!怎麼覺得自己像是被留在祭壇上的供品一樣呢?
「……有問題嗎?(瞄)」
「沒有!(驚)」
眼神一對上的瞬間,我馬上就把視線移開。嗚哇,這下可糟糕了!面對這個很明顯就是少話又難伺候的人,怎麼才能探出關於《妹空》與「熊谷龍之介」的情報呢?
根本不可能嘛~~~~~搞砸了!早知道這樣的話,趁人看起來很好的怪癖男還在時先問,應該會容易多了吧!可惡,該怎麼辦纔好……!
我煩惱地把臉轉向一邊,結果這次換成和黑貓四目相對。我想這傢伙把臉轉向旁邊的理由,應該跟我一樣纔對。就連黑貓,好像也沒辦法從正面抵擋住布丁先生視線的樣子。
「只有硬着頭皮上了……」
黑貓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一般低聲說完之後,下定決心將頭轉向前方,畏畏縮縮地開口說:
自己灌注心血完成的作品,只被人斬釘截鐵丟下一句「根本上不了檯面」;就算知道對方所言不差,但一定還是會感到心痛。
只簡短說了這麼一句話,就把新的茶與布丁放到桌子上。
講話對象又一副凶神惡煞模樣,讓人有種處身於偵訊室的封閉感。
這時我感到相當沮喪。一想到我這麼做一定也讓黑貓跟我有一樣的心情,就羞愧得想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一直低頭聽着嚴厲批評的黑貓,露出了我認識她以來首度看見的悔恨表情。
似乎是要我坐下來的樣子。
我們所在的位置明明是在辦公室中央,但卻像在一間小房間裏一般。
或許他的職業眼光早已看穿我只是個「裝飾品」吧。
低頭看着發到面前的一大疊紙張,稍微感到有點心虛。早知如此,就應該預先把這些東西看完纔對。
「不用客氣……」
黑貓用袖子擦乾眼淚之後,用溼潤的眼睛往上看着我說道:
「請告訴我你投稿新人獎的經歷。」
「是的……」
……但是我實在忍不住要大聲吼他!
看見他這種樣子之後,我忽然清醒過來。因爲剛纔喊出這麼大的聲音,現在這邊應該備受大家注意吧。四周圍傳來嘈雜的聲音,在其他休息室裏商談的人,也都跑來看看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已經投稿幾年了呢,有嘗試投過別家出版社的新人獎嗎?」
黑貓緊抓住裙襬,然後低下頭去。
「……角色之間的對話有一部份相當有趣。最棒的是這個在masschera本篇裏面沒有出現,叫做桐乃的原創角色……我看完之後,整個對桐乃着迷,她可以說真是太太太萌了……」
布丁先生啪一聲,把一大疊A4紙張疊在桌子上。總共是厚厚的三大疊,每一份還都用小夾子夾着。
布丁先生直截了當地把結論說了出來。
因爲黑貓是接受我的請求,爲了幫助桐乃纔會跟我一起來到這裏。
因爲這樣可能會把黑貓到目前爲止的努力成果全部毀滅。
這種沉重的氣氛是怎麼回事?怪癖男先生,你可以回來嗎?
「可以。」
「這麼年輕又每年投稿新人獎,算是相當罕見的例子。有什麼特別的動機讓你這麼做嗎?」
而且還迅速站起身,用力敲着桌子。
不是不能瞭解,布丁先生爲什麼會對靠關係取得見面機會的黑貓感到反感,可是被罵的人原本應該是我纔對——但是卻不能在這時候把事情講明。
「……這樣的動機算不純正嗎?」
「這是複印的原稿與設定資料。」
聽到布丁淡淡道出一連串殘酷的評價,黑貓的臉變得平時更加蒼白。
我們兩個互相道歉,這是隻有在這種時刻才能說出口的真心話。
布丁編輯從一開始就沒把我放在眼裏,只是看着黑貓如此問道。
「藉着關係的見面僅限這一次。下次請老老實實地寄新人獎的原稿過來,就跟其他人一樣。那麼……關於內容的部份……」
喂、喂!我哪裏腦袋會變不清楚啊……雖然心裏這麼想,但還是跟着黑貓一起低頭道歉。
「………………………………………………嗚……嗚……嗚!」
「沒關係……我一點都不在意。」
難……難道這大量的手寫文字,全部都是黑貓小說裏的「缺點」嗎?真是這樣的話,那還要把這些全部都講完才能結束……?
纔回答了這麼一句話。總覺得這個布丁先生從登場以來,就一直在生氣的樣子。
接着她用有點笨拙的語氣訴說起自己的心情:
心裏有種很不可思議的感覺。我們之間雖然沒有講過很多話,但似乎很能夠理解對方的心情,這種同儕意識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看完了……當然設定資料也是。」
黑貓小聲地道歉。我聽到她說的話之後,胃開始絞痛了起來。
撲通……感覺似乎可以聽見黑貓的心跳聲。
「是這樣嗎……真是可惜。但我倒覺得桐乃之外的角色全部都讓人看不太下去,實在加入太多設定了。當然加入自己的設定絕對不是什麼壞事,只不過你似乎還沒辦法巧妙運用這種手法。除了構成過於複雜之外,描寫也太過於誇張——講難聽一點,可以說這已經變成了典型的哇那逼小說……這種程度的原稿,我很懷疑到底能不能通過第二次審查。就算不是二次創作小說好了,這也是部相當糟糕的作品,離能夠拿來出書販賣的水準還差了一大截。」
「我看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吧。」
讓人有點害羞又有點不愉快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
但對方卻——
「……唔!」
「嗯……關於你所寄過來的原稿,我看過之後判斷……」
「投稿三年了。貴出版社之外,MF與SD的新人獎也每年都會投稿,但從來都沒進入過最終選拔。」
………………………………快待不下去了……
「不,我也有錯……如果不是我拜託你幫忙也不會這樣了……抱歉。」
啊啊,真可惡——就跟個小鬼一樣,我實在太丟臉了!對方是在跟我們講工作方面的事,但我卻用這種魯莽的態度對待。雖然確實有和緩一點的講法,但看見水準不足的作品就直接說不行,這樣哪裏不對了?只會說好話,根本就沒辦法給建議了。對方可不是學校老師或是家長,這個人是站在對等的位置上,視我們爲工作上的夥伴,教導我們工作的進行方式。所以我們當然得要認真而且真摯地靜靜聽講。
「請用……」
「……關於文章全體的批評就到這裏爲止,接下來進入詳細的部份……我會從第一頁開始依序評論下去,所以請你看一下手邊的複印稿。」
坐立難安的我開始觀察起周圍的環境。休息室之間用分隔板劃分開來,檔案櫃與紙箱也堆得像牆壁一樣,讓我沒辦法看見辦公室的全貌。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黑貓想成爲作家的動機。雖然在夏comi時聽過她偷偷地在打工……說不定她們家裏的經濟狀況並不是那麼富裕,上學之外還要打工然後還致力於自己的興趣上……嗎?不論是桐乃還是這傢伙,我四周圍怎麼盡是些這麼厲害的初中生啊。身爲她們的長輩,還真是得好好向她們看齊纔行。
兩人之間的對話就這麼平淡地進行着,就像是醫院裏的問診一樣。
很想把這個老頭毆飛。這傢伙一把年紀了,還在那邊講什麼萌不萌的……那張臉和那種聲音竟然會講出這種話……我當然知道這是他的工作,但那可是以我妹當模特兒的角色耶!可惡,正覺得好像忘了什麼事,現在終於想起來了。裏面不是有變成性奴隸的場景嗎?你這臭黑貓,別拿這種東西來投稿嘛!
「好的。那麼……我就在這樣的前提之下與你進行商談。」
「……正如我剛纔說過,我很喜歡寫小說……但老實說,還有一個原因是想賺錢。書的版稅比我現在打工的收入要好太多了,如果可以順利出道,也可以給家裏一筆不小的經濟來源。」
「但是……我不是很喜歡那個角色……」
黑貓用至今爲止從未聽過的沮喪聲音如此嚅囁,而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她這麼老實。
幸好布丁先生願意原諒我,應該說,他根本沒任何感覺的樣子。
一開始面對編輯的批評,她還能特別提出「但是,如果這裏修改的話……」或是「這裏不是這樣的……」又或者是「……『暗之力』是我獨創的世界觀裏相當重大的設定,所以……」這些反駁的話,但總是被「只有你自己這麼想而已,對讀者來說這根本就不重要,這只是增加閱讀困難度」以及「利用文章來表現自我當然沒有關係,但在那之前應該還有更需要去注意的地方不是嗎?」等嚴厲的理論擊垮,慢慢也就失去反駁的力量了。
「……不論是寫小說還是畫漫畫,我都相當喜歡。如果可以,這兩種工作都想嘗試……但是,我今天是拿小說來直接投稿。」
「我還差得遠了……謝謝你的讚美。」
對話就在這種沉悶的氣氛當中繼續進行着……接着終於來到「直接投稿」這個主題了。
「……是的……」
「我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你根本沒通過新人獎的考驗,當然不可能達到能出版的程度。說起來,會在這裏跟你見面然後洽談,都是因爲受到合作廠商拜託的緣故。這麼說雖然有點過份,但覺得靠關係就可以有特別待遇,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如果靠關係就可以的話,那對那些參加敝公司新人獎投稿的人就太失禮了。」
「不會。」
「那個……我也向您道歉,忽然這麼大聲吼了起來……」
「……那個,真的很不好意思。」
「哥哥。」
時間就在讓人幾乎以爲永遠不會結束的嚴厲批評下消逝,接受經驗豐富的編輯單方面指導的我和黑貓,只能咬緊牙根忍耐。
她那梨花帶淚的臉龐,讓我不禁有些神魂顛倒。說……說起來這傢伙也是個美女啊,平常沒有特別注意這一點……幾乎都給忘了。但是看見女孩子哭泣的臉龐會感到心跳不已的我——是不是有點性變態呢,而且對方還只是個初中女生啊!
「……因爲我的緣故,現在更難問出關於熊谷龍之介的事了……」
「……真是非常抱歉,我哥哥他只要是關於妹妹的事,腦袋就會變得有些不清楚。」
「由兄妹共同創作……主要執筆者是妹妹,筆名是『黑貓』。沒錯吧……」
「請……請問您已經看過我前幾天寄過來的同人誌了嗎?」
「……這我知道,今天讓你們接受了我這種無理的要求,我自己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布丁先生用聽不出任何感情的聲音這麼說完之後,便站起身來。看他一隻手裏拿着溼透的手帕,或許是要去把它處理掉也說不定。
……一小時經過……………………三小時經過……終於……
布丁編輯所說的話都極爲簡短。而黑貓又是那種用陰沉聲音說話的傢伙,所以聽這兩個人的對話,總讓人覺得心情開朗不起來。我眼睛幾乎可以看見,休息區裏飄蕩着一股黑色的氣息。像這種場面,負負是不可能得正的。
這時,黑貓溫柔的聲音,讓懷着滿腔怒火無處可發泄的我冷靜了下來。那種平穩的語調,跟她談到自己妹妹時相同。站起身子的我,衣角輕輕被她拉了一下。
這次布丁先生則開始對同人誌的每一頁及每一個字句,都提出了極其嚴厲的批評。他手裏拿着的原稿複印本,每頁都被紅筆染成一片紅色。
「……是……是嗎?」
布丁先生則看着放在桌上的紀錄——那是剛纔怪癖男所寫下來的東西。
布丁先生被黑貓以擔心的聲音如此問道,只見他沉默了下來……不久之後……
「這樣啊……雖然還很年輕,但真是了不起。」
「這根本上不了檯面。」
一聽見黑貓嗚咽的瞬間,我因爲氣憤——整個人有點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叫了起來。
不久後,布丁先生回來了。不知道爲什麼,他的手裏拿着個盤子。
「每年都有投稿貴出版社的新人獎。」
「你這傢伙敢把我妹妹弄哭!你就沒有別的話好說了嗎?剛剛講得也太過份了吧!她只是個初中女生耶!」
「我不要緊……謝謝你爲了我這麼生氣……」
……十分鐘經過,二十分鐘經過。
「黑貓小姐是以成爲小說家爲目標嗎?現在手上的同人誌上面也有漫畫作品……」
黑貓她也跟桐乃一樣。構思了這麼厚厚一大疊的設定資料,想像着如果是這個角色應該會說出這樣的臺詞,一定也是投入了全部心力在寫作上面。
被我怒吼之後,布丁先生卻一點動搖的樣子都沒有。他只是無言地擦拭着因爲我敲桌子而灑出來的茶。
「我瞭解了。那麼,把在敝出版社出道當成你現在的目標可以嗎?」
……連我的份都有嗎……這些我根本都沒讀過啊……
是不是因爲聽見怪癖男說他「長得跟豪鬼一樣」纔會這樣呢?真是被他給害死了!
「……我……」
「………………」
「這樣啊……」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到底想怎麼樣……沒有在生氣……嗎?
布丁他在感到訝異的我們面前悠然坐了下來。依然是那種近似魔人的模樣,接着用湯匙挖了一口布丁拿到嘴邊。大口咬下去之後,咀嚼了一陣子然後把布丁給吞了下去。
他發出「唔嗯……」一聲後點了點頭:
「布丁真是好喫,能讓人打起精神。」
…………咦?我和黑貓面面相覷。難道說,這個人……
「……是想鼓勵我們嗎?」
「……因爲我實在不太會說話……真是抱歉。」
說完後咧嘴一笑——這時他臉上出現了非常恐怖的笑容。雖然那種樣子足以讓看見他笑容的小孩子嚇暈……但我想這微笑應該正如他剛纔所說的,是想要鼓勵我們吧。
沒錯,這個人雖然批評人時相當嚴厲,外表也一副凶神惡煞模樣,但人並不壞。他不是一個壞人——
「哈哈……難道說……是因爲喜歡布丁,綽號才叫做布丁嗎?」
「是的……正是如此,因爲布丁就跟胸部很像。」
——只是個變態老頭嗎!
布丁先生不斷用手指敲着放有布丁的盤子,然後一臉滿足地看着布丁搖搖晃晃的樣子。
「……你們不覺得這麼做,心情就會很平靜嗎?根據敝出版社社長的指示,要我們推廣一邊在十秒中內敲盤子五次一邊喫布丁。」
如果這就是要讓我們放鬆下來所採取的手段,那這間公司真是太糟糕了!
「……哥、哥哥……他腦殘啦……腦殘……」
「噓……被聽到怎麼辦……」
我和黑貓看着這宛如邪教的變態儀式在我們面前舉行,悄聲交談着。
老實說我們真是被嚇得想逃……但如果只看結果,剛纔那種沉悶空氣已經變得輕鬆多了。所以……就把這些舉動,當成不擅言詞的布丁先生對我們的親切感——應該說我相信是這樣。
結果布丁先生似乎搞錯我們產生混亂的理由了——
那個人一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們之後,連續眨了好幾次眼睛。
完全言不由衷。雖然變得很像原來的黑貓了,但我的胃現在可是面臨重大危機。
這裏不行唷、這裏要改掉比較好,還有這裏也不是很恰當——
「有問題,你可別這麼做。」
黑貓睜大了眼睛反問道:
「……謝謝您的高見,我會拼命努力的。」
「我還是歡迎你再次把原稿拿過來。但這只是我個人給予你建議,之外就沒辦法提供任何幫助,拿到的原稿也不可能會在我們這裏出版。如果這樣你也能接受……不對,在這之前,應該說不害怕今天的事再度發生的話……」
「啊啊,你是說理乃老師嗎?其實我剛纔說過,努力了十年才成功出道的作家就是理乃老師。最近改爲創作手機小說的她,作品簡直就像別人寫的一般,變得相當有趣——老實說,我正爲了她竟然也有寫出這種東西的才能,而感到非常感動呢。當然也感到相當震驚,因爲擔任了她好幾年的責任編輯,但卻沒辦法發現她這方面的才能,所以心裏覺得理乃老師之所以會花了這麼多時間才能出道,會不會是因爲我太無能了。真是……讓我又驚訝又悔恨……哎啊,這是我身爲編輯的預感,她這次的作品會很有人氣唷!」
布丁先生在聽到黑貓這種無視場面的發言之後,首次發出聲音笑了起來。
可以說是帶着濃厚疲勞與怨念的抱怨。
「哥哥……你這句話已經講第三次了。」
可以看出黑貓完全採取了防衛態勢。這是因爲這次不知道又要被說些什麼,讓她心裏感到非常不安吧。
這時我心裏想着「一定沒錯了」,「理乃」就是剽竊的首謀犯人。
我馬上就說出本來的目的,也就是《妹空》這件事。不過我想大家應該也很清楚纔對,像我這麼膽小的人,是不可能馬上就提出「作品被剽竊」這種話題,而是先詢問了關於這部作品的作者。
「哥……哥哥,這個——」
「不過……我想說的不只是這些,不知道自己能否夠明確表達出來……但我想像黑貓小姐這樣的哇那逼,都是以出道爲首要目標纔對。讓我用自己的專業來說一句話好了,其實出道只是個開始而已,根本不是個目標。」
布丁先生看着黑貓的眼睛說:
明明人家講的是現在就想成爲作家,但他卻扯到四十年之後去了。從剛剛就一直這麼想了,這個人講話除了很喜歡說教之外,還像老太婆的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不過可以瞭解到他是真心爲我們着想,然後很誠摯地跟我們說話,也可以理解到他絕對不是因爲工作上的原因纔對我們說教。不過即使如此,一樣讓人很火大,甚至心裏會想着,這老頭怎麼不現在馬上心臟病發而死呢……但我還是認爲這個人值得信賴啦。
「……抱歉,讓你產生混亂了嗎?」
「我沒有那種意思……」
——唷,時間快到了。回想就先到這裏爲止,後續發展我接下來會依序說明。
或許這樣講有些難懂,我就直接引用熊谷先生所說的話好了——
「那個……熊谷先生,今天不是要洽談關於《妹空》第二集的事嗎?啊,難道是走錯房間了?」
不過,沒有什麼工作是不會被人挑毛病的。
「怎……怎麼了?」
「沒錯,在看完你的原稿之後,還是要跟你說聲抱歉,沒辦法擔任你的責任編輯。剛纔也說過,無論如何都想要在敝出版社出道,請投稿新人獎。不靠關係,使用正當的程序來獲取機會;不這麼做的話,就只是投機取巧。」
小……小Fate?
他接着從懷裏拿出名片。黑貓接過來之後,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僵住了:
「剛纔說的那一番話,你會認爲是我爲了讓你放棄作家夢想所說的場面話嗎?」
當然不會真的做就是了。
就是這麼回事吧。
「熊谷先生拜託你,不是說了不要再叫我小Fete了嗎?我現在的筆名是『理乃』,不是請你今後都這樣叫我了嗎!」
幾天之後,我們來到了MEDIAASCⅡ WORKS的會議室。那是在大樓五樓,也就是第二編輯部的正上方。沙發繞着中央長桌圍成一圈,放在房間角落的觀葉植物單調地點綴着室內,這裏就給人簡樸的接待室那種印象。根據布丁先生所說,這裏是多人洽談或者是雜誌採訪時所使用的房間。
「那麼,在繼續剛纔的話題之前,先稍微講一下今後的事吧。」
熊谷先生充滿自信又熱情地說着。長久以來負責的作家終於熬出頭要出道了,他一定由衷感到非常高興吧。
那是不太好辨認出性別、但相當清澈的聲音。進來的人是一位身穿深藍色褲裝,打着領帶,留着一頭短髮的女性。看起來是那種相當有知性的美女,左眼下方還有顆淚痣。年紀應該是在二十五、六歲左右,以一個女生來說個子算非常高,但可以說幾乎沒有胸部。如果沒有化妝並把耳環拿下來,很容易會讓人誤認是英俊的男性;由於現在一身女裝,所以看起來活像是社長祕書。
看見黑貓怪里怪氣的模樣,我一邊覺得疑惑一邊往名片上看去。
「不,是這個房間沒錯。讓我來介紹一下,這兩位是高坂先生與黑貓小姐,他們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對小Fate你說。」
「……今後也請您多多指教。」
「——咦?」
這麼說來,桐乃見到的熊谷龍之介應該就是假貨了,這倒是讓原本就這麼推理的我們也嚇了一大跳。
……這傢伙似乎就是「理乃」。竟然臉不紅氣不喘地要人家叫她這個名字,而且還是在我們面前……我腦海裏浮現妹妹那病倒的身影,整個人氣憤到血液都快沸騰起來了。
這老頭竟然說了「是的」!明明剛剛纔讓人哭出來!看來這個老頭的字典裏面沒有「溫和的講法」這種概念。
把我們帶來的「熊谷龍之介名片」給他看後,布丁也就是熊谷先生承認這確實是他的名片。據說是把電擊文庫編輯課與手機書籍編輯課,這兩種名片分開來使用。聽他仔細說明之後,原來「手機書籍課」是考慮到對外印象而設的課室,裏面的工作人員與電擊文庫編輯課幾乎一模一樣。可以說是由相同的編輯們,在同一個場所裏面工作。
「是……我知道了。」
「是的。感覺就是高高在上地對我說教,想說的不就是『我不會害你的,還是找點別的事做比較好,你根本沒有才能』嗎?實在讓人感到很不愉快。」
「我想也是。」
他對我們說出了「綽號」與「名片上的名稱」不同的原因。
這確實是相當極端的例子,只有老先生纔會講這種凡事不必太急的話。
「哈哈哈,高高在上讓人很不愉快嗎?」
……這也就是意味着……
囉哩囉嗦吵死人了~~笨蛋!這根本與原來寫的完全不一樣了!可惡!不然你來寫就好了嘛——然後把原稿往他們臉上丟下去。
布丁先生爲了強調而不斷重複着打擊夢想的臺詞,最後甚至低下了頭。
這臭女人竟然也說了「是的」!還說對方高高在上讓人非常不愉快!雖然我也有點這種感覺,但也不能實話實說吧!爲什麼你不論對象是誰都能吐出這種攻擊性言詞呢!剛剛都還在的交涉用人格到哪裏去了?死掉了嗎?
我因爲混亂而不斷眨眼,來回看着眼前的編輯與名片。
「……我在貴出版社出道的機會很小的意思嗎?」
「咦……?等一下……這……這個名字——」
「再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綽號是布丁,本名是熊谷龍之介,請多多指教……」
黑貓她——嘶一聲深深吸了口氣之後,點頭回答「我知道了……」
「出道之後,過日子的方式就與素人時代完全不同。首先會有截稿日這個概念產生,而且要不斷散發知識與新材料來創造出故事,也會有忙到沒時間吸收新知識與材料,但卻得不斷寫作下去的時期。這種時候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親身體驗。就算目前先不當作家……找到自己另外想做的事,然後朝着那條路邁進,這也絕對不是沒有用的經驗。舉個極端一點的例子好了,當然這麼說或許會讓許多想成爲作家的人感到相當氣憤——但等到其他工作退休之後,再運用豐富的人生經驗來成爲作家,我想那時候也絕對不算太遲。」
黑貓的毒舌仍未停止,這傢伙完全恢復原來的人格了。
MEDIAASCⅡ WORKS第二編輯部 電擊文庫編輯課——
布丁先生也不服輸地反擊回去,接着又說:
「嗯,我們就是有關於這張名片的事想找您談……」
實在太嚇人了,我看這下他是真的生氣了吧……
「我已經誤上賊船了,既然都到這種地步了,在最後這一刻纔想把我排除在外嗎?」
原來布丁先生就是我們在找的「熊谷龍之介」本人。
可能是隔音做得相當好吧,室內顯得極爲安靜,靜到連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聲音。
五樓走廊上,有好幾間像KTV包廂的會議室並排在一起。
「我說啊,其實你不用跟着來啊。」
不論是警察、和菓子店老闆還是作家都一樣。
「不過,你們這張名片是從哪裏來的?」
比我們用了更多時間,充份品嚐了布丁之後,布丁先生雙手合十說了聲「我喫完了……」
「那麼,請收下這個。上面有我的電子信箱與手機號碼,請用這兩種方式跟我聯絡。」
「理乃老師她怎麼了嗎?」
會議室的門打了開來,接着出現熊谷先生的身影,他身後還有一個人也進到房間裏。
「……今後的……事?」
幸好黑貓當時已經講了一堆惡毒的話,所以我也能乾脆把事情向布丁先生說明清楚。當然講的是我們要造訪編輯部的另一個理由。
而我們就是在其中一間裏面。目前在這裏的只有我和黑貓兩個人,我們坐在沙發上等待時刻到來。
事情似乎就是這個樣子。這次的潛入作戰,原本是打算利用沙織的關係聯絡上電擊文庫的編輯,然後看看能不能想辦法請那位編輯介紹我們認識手機書籍課的「熊谷龍之介」……但根本就沒必要,因爲我們見到的就是「熊谷龍之介」本人了。而且我們在編輯部見到的「熊谷龍之介」與那個身穿西裝、一副菁英份子模樣的男子完全不同,是個長相非常嚇人的老先生。
「那個……你不是說我的作品根本上不了檯面,而且靠關係見面也是最後一次嗎……」
「——哎啊,真是抱歉,的確太愛說教了。我這個外表和年齡,很少有人會直接這麼指摘我,所以自己也很難自覺……」
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嗯,請拼命努力吧,要好好聽老年人的勸啊。」
「……唉,嗯,其實是——」
「是的……今後……也就是關於下一部作品。」
「是的,正是如此。」
「而且我恨透了造成我有這種不愉快回憶的主嫌犯。我要親自見到她伏法認錯的那一刻,踹個一、兩腳應該也沒問題吧……?」
「這也就是所謂的內部機密,說穿了其實也不過是企業印象的一種手段而已。手機小說的主要對象是年輕女性,所以要把電擊文庫那種盡是出些很萌書籍的印象隱藏起來纔行。所以實際上雖然與電擊文庫是相同的工作人員,但還是要對外界宣稱所屬課室並不相同。公式網站上也完全沒有提到彼此的出版物,會分開使用名片也是因爲這種理由……對不起,造成你們的混亂。」
黑貓面向前方,看也不看這裏一下便開口說道。現在明明沒有別人在,還這麼忠實地叫我「哥哥」。就連桐乃也沒有這樣叫過我,所以每聽黑貓這麼叫時,總感到有些不適應……
正當我以爲是跟剛纔差不多的對話時——布丁先生忽然繼續說了句「但是……」
——趁還有一點時間,我就來說明一下現在的狀況吧。
在那次會談裏所遭受的批評,就連只是在旁邊聽的我到現在也還猶言在耳,當天晚上甚至還做了相關的夢。難道說每個編輯都是那麼嚴格地進行洽談嗎?
「……彼此彼此,但就現狀來說,就算我把話講得很客氣了,你作品的水準還是相當低,所以你也不要有太多期待,千萬不要因此而荒廢了學業。能夠成功出道的人真的不多,舉個實例好了,我負責的作家裏面——有一位是花了十年的時間才成功出道;而且即使花了如此多的時間與勞力而成功出道,只要書不暢銷也馬上就會消失了……希望你好好珍惜自己的人生。」
「咦……?下一部?」
「嗯嗯,那麼就用高高在上說教的方式來做出結論好了。黑貓小姐——請你珍惜身爲哇那逼的『現在』。不論今後你會不會在敝出版社出道,希望靠着成爲作家來賺錢也沒有關係,不過我看你應該另外有非常想去做的事纔對。你還年輕,儘量去累積各種經驗,觀察各種事物,好好享受人生。我想這會是你成爲作家的捷徑。這是你自己的將來,請仔細考慮清楚。」
如果有再度接受嚴厲批評的覺悟,那就可以再來。
這傢伙,果然還記得被編輯連續殘酷批評四個小時以上的仇恨。
話雖如此,現在這個階段還不能顯露出憤怒的樣子。
我壓抑住情感,站起身來打招呼:
「您好,初次見面。」
「……您好……」
身旁的黑貓也跟我一樣。被稱爲小Fate的女性(我不想稱呼她「理乃」),也一臉疑惑地對我們打招呼。
「啊,初次見面……你們好,我叫理乃。那個……?熊谷先生?」
「哎啊,總之就先坐下來,聽一下他們兩個人要說什麼吧。」
「……我是沒有關係。啊,我知道了,這是取材還什麼的對吧。不過之前纔剛接受訪問而已……現在是怎麼回事?與看過WEB版的書迷對談嗎?」
她似乎是這麼解釋目前的狀況,只見她整個人非常高興地坐在我們對面。順帶一提,熊谷先生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入口處,散發着他身上的殺意波動。
「那就請你們多多指教了~你們兩個是兄妹嗎?妹妹長得真可愛。」
「……嗯、嗯,是啊。」
我們能在與熊谷先生約定好的時間裏,徹底粉碎她一派輕鬆的假面具嗎?當然我們是有準備好對策……只不過還不足以完全證明她的作品是剽竊而來。能不能順利取回桐乃的小說,就得看我們的行動了。
黑貓首先展開了第一步棋:
「可以請問你一件事嗎?」
「當然!什麼事呢?」
她用相當愉快的聲音回答道,看來是已經進入服務書迷的模式了。
黑貓張開嘴巴,正當我想着她不知會從哪裏展開攻擊時——
「爲什麼會叫你小Fate呢?」
結果竟然是從這裏開始啊!雖然我也有點在意……
女人的臉抽動了幾下之後,變成相當不高興的臉。雖然急忙改變了表情,但一看就知道是勉強裝出來的笑容。看來這是個相當難回答的問題,但只能說這傢伙活該!
「什……」
←讓他買首飾送我了。讓那個笨蛋去選,結果因爲太沒品位浪費了許多時間0;^^;1;
「……我知道了,熊谷先生你這麼說的話……那也沒辦法。我就陪他們演一下這出鬧劇吧。」
「當……當然。」
「我說伊織·F·剎那是我的本名……!不可以嗎!常被人家說像是動畫或輕小說裏會出現的名字!但那有什麼辦法,父母就是幫我取了這個名字……!我是四分之一的混血兒!我自己也覺得這名字很丟臉……這……這樣可以了吧!」
我把手機和記事本遞給Fate。這本記事本里,有妹妹爲了創作妹空所寫的大綱與取材紀錄。聖誕夜當天,和我一起到澀谷——逛109、在首飾店裏購物、去看演唱會、忽然往自己身上淋水結果冷到全身發抖、爲了沖澡而進到汽車旅館然後還在裏面取材——本子裏寫滿了這些體驗。
「——然後呢?這又能證明些什麼?」
「熊——熊谷先生!這兩個沒禮貌的人是怎麼回事!把我當成抄襲者——!」
③注:廢物男是2ch等網絡論壇裏常可見到的顏文字。
「沒、沒有啦,我是說……你剽竊了《妹空》這部作品,沒錯吧?」
「來,你自己看看吧,《妹空》是由我妹妹所寫的證據。」
「哈——自露馬腳了吧,蠢貨。本來還期待你會從狗嘴裏吐出象牙來呢,結果竟然來了一句『你們有證據嗎』?哼哼哼哼……講出這種壞蛋一定會說的臺詞,就幾乎算承認一半自己就是犯人了。哼哼哼……你的死期已經近了……來吧,在我臂彎裏咽下最後一口氣……」
這聲悲痛的叫聲,應該不是演技纔對。雖說是敵人,還是讓人有點同情。
「就聽聽看你們怎麼說吧。嗯——怎麼樣?你們說我偷了別人的作品?我希望能趕快結束這種無聊的事,所以就直接問重點好了。你們有證據嗎?」
黑貓這傢伙真的很會讓人自然就火大起來耶!她看起來也不是特別在挑釁,而是真的這麼想。嗯,不過讓我稍微有點報仇了的感覺。
「不是要你看那邊吧?看正中央的文章!那個塗鴉……應該是在畫我吧。」
哇——!真想幹掉她~~!光想起這些事就讓我想把她大卸八塊~~~~!
↑看見我全身溼透後發飆的笨蛋0;>_<),這傢伙實在超級妹控ωωωωω
黑貓用鼻子「哼」了一聲,表示着「你這傢伙一點用都沒有」,然後用「交給我來就好了,你退到一邊去」這樣的態度轉向Fate,一開口就是往常的毒舌攻擊:
Fate一邊用手指着我們,一邊快速站起身來。當她用超級憤怒的語氣對熊谷先生怒吼完之後,像個特勤人員一樣站立在當場的熊谷先生用一貫平穩的語氣回答:
這傢伙把桐乃登錄的投稿網頁佔爲己有,把持了存在裏面的原稿檔案,然後還把《妹空》全文公開在WEB上。
嘖……這種壞蛋一定會問的臺詞馬上就出現了。
「………………」
黑貓臉上難得出現了表情。那是被強迫看見自己不想見到的東西,比如說看見鏡子裏映照出年老醜陋的自己時,臉上會出現的表情。
黑貓小姐,你忽然就講這些也太猛了吧!
「……據他們兩人所說,《妹空》是由他們的妹妹所寫,然後是你把原稿騙過來之後佔爲已有,還說了你假借我的名片裝扮成編輯的模樣。」
「是……是本名!」
「唔……」
你這話是認真的對吧!別做出一臉羨慕的表情啦!
「不可以!你……你有沒有在聽人說話啊?」
藉由這些事情,把桐乃就是《妹空》作者的物證全部消除了。
「話說回來,這邊這個女生,你是怎麼回事?從剛纔就用那麼嗆的口氣對我說話,你以爲我會原諒你這麼惡劣的態度嗎?」
「喂、喂,你給我安靜一下。」
看來她是真的很厭惡人家稱呼她這個名字。雖然她用相當恐怖的聲音與表情對我發飆,我倒是沒有那麼害怕。熊谷先生則依然面無表情地說:
「……剛剛交給你的,都是那傢伙爲了寫《妹空》而取材收集來的資料。手機裏面還有聖誕夜當晚拍的照片。」
但是這種模樣在一秒鐘之後,馬上就又被嘲笑的表情取代了。
「真是——我剛纔不是也對熊谷先生講過了,今後請叫我『理乃』嗎?因爲我現在用這個名字出書了。」
「……先不講結論,但這真是我的名片。而寫在上面的聯絡方式也和小Fate的一樣。當然這種東西並不代表什麼,雖然不代表什麼……但與我們平常應對的抱怨,在程度上有所差異,所以纔會把小Fate你叫過來這裏。」
「……這麼說,這是你之前的筆名嗎?」
「你這傢伙叫誰華生啊!」
「不是說過不要再叫我Fate了!」
←看見妹妹裹着毛巾的模樣而起邪念的笨蛋,呀~~小桐桐的貞操有危機了嗎!?
「我全部看過了——嗯~的確是做得相當不錯,不過還是讓人覺得只是初中生所創作的簡陋資料。啊~好啦,好啦,我懂了。現在知道爲什麼看見這些東西,你就相信自己妹妹是《妹空》作者了,因爲你們兩個一看就是妹控嘛。」
老是投牽制球也沒有用,看樣子也該是時候了。我直接就對Fate這麼說:
Fate保持着靜默,確認着桐乃寫《妹空》時所使用的資料。
唉……終於能夠進入正題了。我心裏雖然有點緊張,但還是遵循邪氣眼偵探大人的命令,把默示錄也就是證物拿了出來。其實,說穿了就是桐乃的手機與記事本。
「哼……你認爲這種東西也能當成證據?」
用那種像在唸詛咒的語調罵人糞蟲?要是我的話就被罵哭了!
她用那種有了某種領悟的聲音說道,而表情則像是看見什麼不吉利的東西似的。
黑貓眼睛閃閃發亮,雙頰染紅,呼吸急促到快要冒出白煙的樣子。看來伊織·F·剎那這個名字真是觸動了她的心絃。
「……難道你要說裏面有原稿檔案?但那根本就是——」
長年跟自己一起奮鬥過來的責任編輯,有可能不信任自己。
「少蠢了,有必要尊敬一個抄襲者嗎?十年都拿不出成果的廢物哇那逼,現在倒是很自以爲了不起嘛。不過是偷了人家寫的狗屁文章,這樣就認爲自己是知名作家?真是太可悲了。說實在的,你有存在於這世上的價值嘛?」
我這是什麼虛弱的逼問口氣啊,完全就不適合當偵探。
「你不會是相信了這種常有的抱怨吧?」
Fate感到很疑惑似地歪着頭。面對我這應該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發言,她卻絲毫沒有動搖的樣子,完全裝傻到底就對了!可惡,是我太不會說話了嗎……
然後旁邊的感想文是……
「……啥?你在講什麼啊?」
熊谷先生拿出加寫了Fate手機號碼與電子郵件信箱的名片放在桌上。Fate瞥了一下名片之後,再度往熊谷先生看去:
不能現在就放棄了,對,不是所有證據都被消除了。當我爲了把證物拿出來而搜着包包時,Fate她眯起眼睛看着黑貓說:
想讓你看的只是大綱與取材筆記而已,跟桐乃畫我的插圖沒關係啦!
「話先說在前面,我可沒幹那種事,《妹空》貨真價實是我的作品。如果你們硬要說我偷取別人作品,到時候沒辦法證實,應該有負起責任的覺悟吧?」
「別在那邊東扯西扯了!你們有證據嗎?有還是沒有?到底怎麼樣!」
「那可不行,我沒有辦法叫你『理乃』。」
「你……你說什麼?」
Fate微微一笑之後,把桐乃的手機和記事本丟還給我:
實在可以說是非常狡猾的手段。
這應是他的老實話。從我們這裏聽完事情經過,看了提出的幾項證據後,熊谷先生才爲我們準備了這個見面機會……但他絕不是站在我們這一邊。自己長時間照顧的作家與幾天前纔剛碰面的小鬼,誰值得信任根本不用比也知道。
Fate相當誠懇地叫了起來。如果熊谷先生他完全相信自己負責的作家是無罪,應該會事先跟她說我們在這裏等着纔對,Fate她一定是這麼想的。
↑說什麼「抱歉我沒什麼錢」!笑死人了啦(笑)
說起來!爲什麼反而是提出證據的我,心情變得如此苦澀呢!
本來以爲是被人提出證據而感到焦躁,但她卻指着記事本的角落說道:
如果要比哪一邊說的話比較像壞蛋,那毋庸置疑一定是黑貓會獲勝吧。
你是哪邊來的魔王啊!快滾回亞雷夫卡德②去吧,你這大笨瓜!
你這傢伙應該沒忘記原本的目的,也就是關於桐乃的事情吧。
這就是桐乃是《妹空》作者的證據。
→要買首飾給我,結果錢不夠,丟臉地對店員道歉的笨蛋0;^o^1;
「……是我中間的名字,全名是伊織·F·剎那……」
聽完責任編輯的話之後,Fate她又重新冷靜了下來。
還有這圓滾滾又難讀的文字更是讓人火大!然後每一句話都一定要戳中我的痛處!
「你應該是叫……黑貓……對吧?這是出自我內心的忠告,你還是改掉那種可悲的言行比較好,因爲遲早有一天你會想把過去的自己殺掉。」
哇,黑貓這傢伙忽然來了一記牽制球,現在就看對方怎麼反應了……
「這個奇怪的插畫是什麼東西啊?是那個眼神兇惡廢物男③嗎——……?」
②注:亞雷夫卡德是電玩勇者鬥惡龍系列裏出現的地名。
嗯,老實說會被批評奇怪也不是沒有道理,因爲真的畫得很爛。
「……但我倒是覺得這名字很酷……」
「怎麼這樣!熊谷先生,連你也懷疑我嗎?」
對黑貓來說這只是很普通的說話方式,而我則是很習慣這傢伙的毒舌,所以心裏只有「又開始了嗎」這種想法……但你們看一下對方的臉!這完全就是因爲聽到的話實在太尖銳,反而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的表情嘛!
「……我只是想把事情弄個清楚。以我個人的願望來說,當然希望什麼剽竊作品只是他們在胡說八道。小Fate你確實證明自己的清白之後,事情就相當簡單了。我會嚴重警告他們,然後禁止他們再度進入編輯部。我不是常常告訴你,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因爲我是你的責任編輯啊。」
「——謝謝你的雞婆。」
——你說……什麼……?
「……少給我裝傻了你這隻糞蟲,你這低等生物真是太讓人瞧不起了!到現在這種時候還想繼續惹我生氣嗎?」
現在的她與反駁自己沒有偷竊作品時,完全像是另一個人,讓人感覺到像大人誠摯地在指導小孩子,以及像在對過去的自己說話一樣。
哎啊,桐乃似乎在取材當中把我生氣、困擾以及快哭出來的樣子畫成插圖了,還在旁邊寫上感想文。
看見黑貓這種就算是吼她也完全不在乎的驕傲態度,Fate似乎因爲驚嚇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是——在一瞬間之後,她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完全改變了。
「……那我也可以稱呼你小Fate嗎?」
順帶一提,這兩樣東西都給熊谷先生看過了。如果Fate這時把記事本撕破或是把手機弄壞,也就等於承認自己是犯人。不過像這麼簡單的道理,這傢伙應該也知道纔對。不久後,翻看着記事本的Fate皺起了眉頭。
「……就告訴她吧,華生醫生。讓這個自以爲已經湮滅所有證據的無能犯人,看看我們的默示錄。」
「因爲你不是《妹空》的作者。」
「……你剛纔說是?」
「不,是我們硬拜託熊谷先生,請他讓我們在一開始的三十分鐘裏跟Fate小姐您談一談,然後還請他不要把今天的事先告訴Fate小姐。」
不錯喔,再繼續下去。
她斜眼往我一瞥之後,微笑着用下巴比了一下Fate道:
「嗯,這只是你妹妹讀完《妹空》之後,所寫的妄想資料。」
Fate大言不慚地如此說道。當我感到血氣正往頭上湧時——
「咳咳……」
因爲腹部被人用手肘撞了一下而無法動彈。黑貓察覺我的反應之後,搶先制止了我的行動。看來吼了熊谷先生那件事,已經讓她能預先判斷出我的行動了。
黑貓用冷靜的聲音取代行動不能的我指摘道:
「——那照片上的日期你要怎麼說明?每張都是在澀谷拍的照片喔。」
「誰知道?雖然我不是很懂手機方面的事情,但數字文件不是很容易就能僞造嗎?啊~不然就是偶然……」
「你說這是偶然……?」
「對,啊,這或許就是事情的真相也說不定喔?對,你妹妹一定是聖誕夜偶然在澀谷拍了幾張照片然後保存下來,然後發現《妹空》的舞臺與自己拍的相片一樣,就說出『我就是《妹空》的作者!』這種話。然後呢,因爲是心愛妹妹所說的話,你們兩個蠢蛋就完全相信;不顧會對別人造成困擾,還特地衝到新宿的出版社來找茬。啊哈哈哈,真是太蠢了,丟臉丟大囉!」
接着Fate就用完全瞧不起人的態度嘲笑着黑貓:
「哎啊,初中生小鬼就是這樣才讓人困擾,這樣會給大人帶來很大的麻煩。小孩子要妄想啊,只要窩在自己房間裏儘量想就好了。」
「——」
黑貓眼睛裏的光彩消失;而且到剛纔爲止還是黑色的瞳孔,不知何時已經變紅了。
「鬱檳檻樞歿汪柿搓盤榜掄棕構楷欖棗梭樸檢妖——……」
「給我安靜,不要詠唱了!雖然不知道你在幹嘛,總之給我安靜!」
我從後面架住忽然站起身開始詠唱不知名咒語的黑貓。
你這傢伙一點都不冷靜嘛!被你嚇到都忘記要生氣了!
而且力氣還真大!這就是人家說的安慰劑效應什麼的嗎?
「放開我,哥哥,我還不至於會殺了那女人。」
「你少在那邊亂放話了!」
「你——你是我的責任編輯吧?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說得也是。」
「……是這樣啊,我寫的故事……很無趣嗎?」
「我知道,你是說『理乃』的手機小說對吧?哈哈,真是笑死人了,我在這十年當中爲了創作連睡眠時間都捨不得浪費,但寫出來的小說卻被人說很無趣?前幾個月才玩票性質開始寫作的小鬼,那種文章寫得根本不成章法的手機小說竟然很有趣?未來充滿希望的新人?有暢銷的預感?哈——這是怎麼回事……這種事可以發生嗎?這世界也太奇怪了吧!」
熊谷先生簡短地回答道,這時Fate鐵青着臉發動攻勢說: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如此誇獎一部原稿。雖然因爲桐乃所寫的原稿有這種實力,而讓我感到更加興奮——但總是在我心裏揮之不去的那種鬱悶感,同時也再度在胸口翻騰着,我自然地咬緊下脣。
「高坂先生,這是……?」
「怎麼會……」
「沒聽清楚的話,要我再說幾遍都沒關係——經過十年以上的寫作磨練,這次終於成功出道成爲職業作家的理乃老師,竟然沒有自信能贏過妄想症初中女生所寫的手機小說。」
「另一方面,這一定就是『理乃』所寫的文章沒錯。老實說,內容實在相當有趣。雖然有些部份比第一集更加誇張,甚至可以說寫得有點太過隨性了,但這樣反而更好。尤其是它的結尾,最後的高潮部份,感動人心的程度足以匹敵Kanon的真琴路線結尾,讓我的心完全被擄獲了。我可以很有自信地把它推薦給喜歡看《妹空》的讀者。」
「那麼我公佈結果了。」
這次則轉變爲全力誇獎桐乃的手機小說。
「…………………………………………」
雖然覺得應該還有稍微和緩一點的說法纔對。
「呼——」
心裏感到焦躁的我又把話重複了一遍,但在還沒說完時馬上就被打斷了。
只要她豁出去裝傻到底的話,事情陷入泥沼狀態的可能性便相當高。
Fate不知道爲什麼用相當苦悶的表情看着我和黑貓,然後又用輕蔑的眼神對我們宣告:
就是說——
熊谷先生拿起桐乃所寫的原稿:
「我還有決定性的證據在手裏呢!」
不管怎麼樣——
「……小Fate先前送過來的原稿,文章的風格與角色說話方式都與『理乃』完全一樣……但反過來說也只有這樣而已。你只抄襲了表面,最重要的部份與正牌《妹空》完全不同。登場人物在第一集裏讓人感覺到的天真浪漫,以及那種異想天開的劇情發展,這些讓我對《妹空》感到心動不已的要素,在你的原稿裏面都沒有,也就是說很無趣。所以這根本就不像『理乃』會寫出來的文章,也不可能把這篇作品當成是幾乎確定會暢銷的《妹空》續集,然後推出市面。就算沒有這次的事件,我也覺得必須要重新寫過——並且重新擬定企劃。」
「那……那又怎麼樣。」
但被狠狠批評的她,真的會老實承認自己剽竊別人作品嗎?正如Fate所說,熊谷先生的「真假鑑定」,不過是他個人的主觀意見罷了。
只見他閉起眼睛,陷入深思。原本猙獰的面容顯得更加恐怖,嘴裏還吐出像瘴氣般的氣息,之後就是一陣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長的沉默……然後以沉重口氣說道:
「……真的嗎?」
「……你們才別亂說話呢……我受夠了,不想再看見你們兩個人。」
總之,「工作用」網頁就是保存《妹空》的網頁,也就是被Fate佔據了的那個吧。
黑貓從沒有對Fate說過想成爲小說家——但她就像在講自己的事情般滔滔不絕地說着。不對,實際上這女人應該只是在說自己的事吧。
那是一疊A4複印紙。
他把兩份原稿中的一份拿在手上,將它推到桌子中央。
但是「自用」的網頁還留着,然後裏面保存了應該說是《妹空》續集,還是另一個版本的文章。
「應該是初中三年級時吧……參加這裏的新人獎——當時還叫做電擊遊戲大賞。那時我寫的小說進入最終選拔,然後接到你們的電話……叫我到當時還在御茶水的編輯部去……」
雖然入選小說新人獎的作品大都會書籍化,但其實就算沒有入選的作品,只要有編輯自願的話,也可以擔任其作者的編輯。而這種做法好像是叫做「拾遺」。
「是的,我看完了。」
我們雖然已經在想辦法解決這次的作品被竊事件,但卻沒告訴桐乃這件事。
哎啊,說真的,我在看到這些東西時也嚇了一大跳。
我鼓起勇氣,模仿着桐乃和黑貓的口氣對她挑釁道。
「你也別隨便亂說話!我們的妹妹哪有那麼天真——!如果她真敢把妄想拿出來亂講,我一定教訓到她安靜下來爲止!」
Fate遭到「這不是理乃會寫出來的文章」「不可能推出這種作品」這樣辛辣的批評之後,也跟前幾天黑貓的反應一樣,完全失去了力量而變得垂頭喪氣。
都是從桐乃心中誕生,是隻屬於她的東西。那傢伙費盡心血構思,還帶着最討厭的哥哥去取材,所以作品裏面一定反映出她到目前爲止的生活經驗纔對。
「……真令人懷念,那個時候被嚴厲批評了四個小時左右,整個人相當沮喪。」
我能瞭解黑貓爲什麼也會停止呼吸。因爲現在Fate所說的事,就跟我們前幾天所經歷過的完全一樣。
我代替黑貓對Fate如此說道,但她就像壓抑不住自己似地繼續開口說:
當然,跟我比起來,現在眼前這個人的悔恨程度應該大了我幾百倍纔對。
「對了、對了,你跟當時的我真的很像。不論是說話方式還是服裝……你看,雖然是偶然,但連痣的位置都一樣。所以……看見你剛纔的言行舉止,我纔會那樣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我說啊……你是不是一個朋友都沒有,在班上完全被人孤立對吧?然後相信自己是特別的存在,與其他低等生物完全不同。瞧不起周圍的人,把自己的無能與孤獨全怪罪到別人頭上,然後逃進自己創作的世界裏。『啊啊——如果現在有恐怖份子襲擊這間教室,造成隱藏在自己身體裏的暗之力覺醒,然後把這些襲擊者全部殺光,救了班上這些愚昧的傢伙』——你是不是曾在上課時,手撐着臉頰,眼神空洞地這麼想着?」
不論是桐乃創作的那些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喜歡的角色,還是灑狗血與充滿巧合的劇情,又或者是理乃與阿俊兩個人之間那種濫情的對話——
桐乃分別登錄了「工作用」與「自用」兩個網頁,然後保存着妹空的「工作用」網頁則是被Fate佔據了。
而熊谷先生是在有了這種覺悟的情況下,斷定桐乃寫的東西纔是正牌《妹空》。今天如果是我站在同樣的立場,能夠像他一樣用這種毅然的態度來面對這件事嗎?這老先生雖然有讓人很火大的地方,但卻是一個對工作相當誠摯且誠實的人。
黑貓沒有回答,只見她瞳孔一瞬間放大,然後馬上又變回一貫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孔。
「你是說,比較有趣的那邊就是真貨嗎?那根本只是主觀意見而已!怎麼可能用這種方法來判斷真僞——」
這其實是個很大的賭注。因爲她有可能不接受我的挑釁,或者是這傢伙寫的《妹空》續集比桐乃寫的還有趣,那一切計劃就成泡影了。
嗚喔喔,不愧是專業編輯!太厲害了!能夠把我們這種半途殺出的作品和自己負責的作家的作品一視同仁……然後還確實分辨出哪邊纔是真貨!幹得太好了,熊谷先生!曾經有「其實這個人相當無能?」這種想法真是抱歉!
「剛纔fa——剎那小姐也說過,今天來是爲了進行《妹空》第二集的洽談對吧?這麼說來……剎那小姐也已經寫好了《妹空》續集,而熊谷先生應該也已經看過了吧?」
「嘿,也就是說你沒有自信囉?」
我在裏面發現寫着「工作用」與「自用」兩種密碼。而兩種都可以登錄到「手機i俱樂部」裏面。但是在登錄「工作用的網頁」時,只出現「密碼錯誤」這種信息而無法登錄。
「……這麼說……」
但最後這一切都有了價值。當我偷來妹妹的記事本確認內容之後,發現應該有類似《妹空》續集的東西存在。於是又找了一陣子,終於才又讓我找出另一本記事本。
「所以呢——只要看完兩篇文章然後比較一下就可以知道了。這麼一來,哪邊是真貨,哪邊是冒牌的應該就會很清楚纔對,我說的有錯嗎?」
「是的,我認爲這邊纔是真正的作者。」
「啊哈哈……現在回想起來,真是羞得快要死掉……那時雖然還沒有這種講法,但當時我寫的作品——根本就是把廚二病顯露無遺的邪氣眼小說,而且還自認爲非常有趣……整個人充滿自信……而我自己本身的言行舉止也讓人看不下去。」
是我交給他的那份……也就是由桐乃所寫的原稿。
我不由地握拳做出勝利姿勢。原本是想要共享這種興奮感而往旁邊一看,但是希望卻落了空,只見黑貓依然是面無表情地盯着熊谷先生看。
所以要把這些證物拿出來可真是花了一番功夫。就像前陣子,不知道哪個偷偷潛入哥哥房間的傢伙一樣,我同樣算準桐乃要下來喫飯的時間,然後偷偷摸摸地搜了她的房間。因爲其他時間她不是在房裏睡覺,就是把房門鎖上了。嗯……如果被發現,我的人生應該就結束了吧。雖然有全是爲了幫助妹妹這種正當理由,但應該會受羞恥心與罪惡感煎熬而死吧。
或許事情不是那麼單純,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她一定是因爲想寫纔會完成這部作品。
「我說這些話跟——」
「這份原稿可以說相當有趣。」
「因爲我相信真正作者的作品,不可能會輸給冒牌貨。」
「……這些話跟現在的狀況沒有關係吧。」
熊谷先生也非常懷念似地點了點頭。
這時Fate用憐憫的眼神看着黑貓:
桐乃寫的原稿與Fate寫的原稿。熊谷先生反覆看了兩邊原稿好幾遍之後,把原稿往桌上一放,緩緩地呼了一大口氣:
「我當然知道,這是非常嚴重的問題。我在報告過上司之後,也得考慮一下自己的去留問題。」
「啊啊……我想起來了。『老實說內容實在相當有趣』……你第一次稱讚我作品時也是這麼說的。」
「什……!」
「是啊。」
不過——
我一邊拼命按住黑貓的身體,一邊對着Fate大吼道:
最後決定勝負的一刻終於來了。
總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
自己負責的作家犯下錯誤,責任編輯也同樣要負起責任纔行。
實際上當然是不可能這麼做了,不過對桐乃放一下狠話總還可以吧——不過當然是在心裏就是了!
那個人當然就是Fate。她像是已經把所有精氣用盡,在幾十秒內看起來就老了好幾十歲。
Fate臉如土色,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但恢復過來之後馬上就對着熊谷先生喊:
微妙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不久後,垂頭喪氣的Fate臉上出現一點點笑容,接着她用異常平穩的口氣如此低語着:
熊谷先生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剛剛也說過,給Fate看的證物也已經給熊谷先生看過了。當時他也說了——「只有這些證據根本還不夠」這樣的話。基本上,熊谷先生是站在Fate那邊的人,所以有這種判決我們也沒辦法說什麼。
「……你說什麼?」
嗯,其實連我心裏也有「爲什麼有這種東西」的懷疑想法。因爲桐乃接受冒牌熊谷先生指示所寫的,應該只有女主角是理乃的那篇作品。爲什麼會在書籍化都還沒有確定時,就開始寫續集了呢——我心裏是這麼想的。
在社團活動與模特兒工作空當時拼命地寫、拼命地寫——然後好不容易纔完成。所以纔會受到廣大女性羣衆認同,才能獲得這麼多人氣。
熊谷先生稍微笑了一下之後,與前幾天斬釘截鐵地說黑貓的原稿「根本上不了檯面」時一樣,平淡且無情地說起話來:
「總之——以我這個過來人的經驗來說,你還是趕快從那種妄想裏面跳脫出來比較好。現實生活沒有那麼簡單,也有那種就算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實現的夢想,還有更多自己無能爲力的事情。我現在的慘狀——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至於另一個「自用」網頁裏,則是保存了被黑貓稱爲強暴小說的那篇作品,以及「妹空another side妹妹視點」這種標題的手機小說。看了一下後面這篇作品後,發現是由《妹空》女主角的妹妹沙織的視點所寫成,某種程度上來說應該可以算是續集吧。那時桐乃講說妹妹是非常重要的角色,原來是真的。
「這或許是我最後的工作也說不定。」
但我手邊已經沒有任何牌可以出了——
聽見熊谷先生這出乎意料的一番話後,突然站起身來的Fate也無話可說了。
一邊虛張聲勢地說着,一邊把最後王牌拿了出來。
計劃明明進行得很順利——但爲什麼會覺得如此悔恨呢?
這老頭說話還是一點都不留情面。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真是的……
「總之……如果沒有別的話要說,那會面就到此爲止。已經差不多三十分鐘了,我沒閒功夫陪你們鬧下去。可以了吧,熊谷先生?」
不過,雖然我只是個完全不瞭解小說的超級外行人,但我是這麼想的。
「《妹空》的續集啊,熊谷先生。是我妹妹寫的。」
「……嗚!」
「你這人……!」
她這種刺激人神經的言行實在讓我沒辦法忍受下去,正當我準備講話讓她安靜下來時——
「——沒錯——我也有同感。」
聽到這插話進來的聲音後,原本已經到嘴邊的話也說不下去了。我反射性轉頭一看。
對Fate那悲痛的怒吼表示贊同的人正是黑貓。
她用異常低沉、就像從地獄深淵傳上的怨恨聲音說:
「我寫的小說被貶得連狗屎都不如,爲什麼那種像垃圾一樣的手機小說卻會被稱讚成這樣子呢?真是完全沒辦法理解。我最痛恨且厭惡的東西被社會大衆所接受,但自己寫的作品就完全不行。什麼叫做只是自我滿足根本上不了檯面?她還不是一樣隨自己高興來寫文章,爲什麼只有我被全盤否定?」
黑貓用跟平常一樣毫無感情的聲音平淡地訴說着,但是話裏卻帶有無形的壓力。就跟Fate的怒吼一樣,裏面含有黑暗的負面情緒。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你怎麼忽然開始胡言亂語起來了!」
面對這意料之外的狀況,我不由地吐槽了黑貓一下。
好不容易有了決定性的證據耶?犯人已經開始發飆而講出犯罪動機了,接下來不是隻要把她逼入絕境,讓她徹底認罪就可以了啊!
只差一點就能成功了!
但是你怎麼會在這時候講出這種話來呢?
不過——看來產生混亂的不是隻有我而已,Fate她也是整個人瞪大了眼睛。
也難怪她會這個樣子,因爲到剛纔爲止還瘋狂罵着她的敵人,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忽然開始擁護起她來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
「哼,我說我能夠了解你的心情。雖然不像你花了那麼久的時間,但在這三年裏,我也看了寫作指導的書籍,然後在網絡上學習小說創作方法,還投稿、與人交流……不斷寫着自己認爲相當不錯的作品,所以現在當然會感到很懊惱了……啊啊,真不服氣,可惡、太可惡了!可以說羨慕到有點憎恨她的地步。一臉高興地寫着那種東西然後還洋洋得意的作者、看完那種文章還一直稱讚太完美了、太有趣了的編輯都應該去死一死——你心裏應該也是這種感覺吧?」
「…………還、還沒到那麼誇張……」
「別說謊了!你就老實承認吧。心裏想着『活該!去死好啦!作者、熊谷去死啦』對吧?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不敢說的?」
幹嘛還煽動她!看來你剛纔說的話都是認真的吧?
我毫不在意地大聲喊道:
你看角色被你搶走的Fate,現在不就完全不知所措了!
「……我真的覺得很抱歉,那時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不過畢竟我不是真正的『理乃』,所以寫不出同樣的東西,其實這種事——我應該早就知道了。」
「我當然沒辦法知道你究竟有多努力——但是也不能這樣就把桐乃的努力全部抹消!不要這樣瞧不起我妹!」
所以就算這件事順利解決了,也絕對不希望獲得妹妹的感謝,我想黑貓一定也會這麼說。如果要問我們對桐乃究竟有什麼樣的看法——我想我和黑貓一定會說出完全一樣的答案吧。
黑貓用唾棄的口吻嘲笑完我之後,面向Fate如此說道:
「那、那……跟現在這件事沒關係吧!」
像那種傢伙,我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討厭了!但是——
熊谷先生也對我低下頭:
「哼……」
「……我纔不管那女人會怎麼樣呢,更別說要幫忙她了。那種女人應該要讓她更痛苦。」
這種訴求的口吻,讓人無法想像幾十秒前才從這張嘴裏吐出那麼多嫉妒與憎恨的話。現在的黑貓又溫柔、又沉穩……可以說充滿了真摯的感情。
緊接着——
「你問我站在哪一邊?你是笨蛋嗎?我一開始就說過,只是對這件事有點興趣,爲什麼我非得幫你們這些蠢人類擦屁股善後呢?」
在我抬起頭之前,黑貓便搶先一步回答:
忽然被我搭話的Fate,因爲驚嚇而身體一震。
用幾乎要把頭砸到桌面上的速度低下頭,全心全意地拜託Fate。
搞什麼啊!就是這個,原來就是這個啊!
沒錯,我們兩個在這裏根本不是爲了桐乃,而是爲了我們自己。
至今爲止,我確實有一部份是因爲心裏「爲什麼才能都在那傢伙身上,爲什麼她做什麼都那麼順利」這種嫉妒感而討厭桐乃,尤其最近更是如此——那是因爲與妹妹關係拉近之後,再度從近距離看見了那傢伙到底有多厲害的緣故。
努力卻得不到相對報酬時的悲傷感,以及老是接受與自己價值觀完全不同的社會大衆。
但是,我可以瞭解與平庸的我完全不同的妹妹、就算我再怎麼努力也贏不了的妹妹每天出現在身旁時那種悲慘的感覺;可以瞭解不斷被拿來跟自己絕對贏不了的對手比較時那種悔恨,還有完全無法改變或脫離這種狀況時的痛苦。
真是,我這個當哥哥的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感覺我現在應該也可以寫出《妹空》了,像真正的理乃那樣……」
但是!我在這裏反而又對她們發飆了!
「拜託你還給他吧,那是……不論我們的努力再怎麼得不到回報、再怎麼悔恨、嫉妒、不服氣都不能去做的事。你要怎麼批評我都沒關係,但是請你不要褻瀆自今爲止自己所做過的努力。不然的話………………我真的會咒殺你喔。」
她之所以會想要盜取桐乃的作品,是因爲她看完了桐乃投稿在「手機i俱樂部」的手機小說後,深受感動的緣故。
「別以爲耍這種任性就可以隨便亂講話!」
「……!」
這時我忽然注意到這件事。
當時看見桐乃那明明想哭卻勉強硬撐着的臉,真的覺得自己相當可恥。
桐乃的努力因爲這次的作品剽竊事件而成爲泡影時,老實說我整個人感到很爽快;可是後來見到妹妹那種相當懊悔的表情時——
「……你這人……」
一點一滴努力累積起來的成果,被後面纔開始的傢伙隨便就趕過時那種懊惱的感覺。
「……這個笨蛋,人家正在講話,可不可以不要隨便打岔。」
「你……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啊?你不是爲了幫忙把桐乃的手機小說拿回來纔到這裏來的嗎!」
但就算如此,我還是隻能這麼吶喊,因爲我是她哥哥啊!
然後就一時被鬼迷了心竅。
「你偷走的是我妹妹投注心血所完成的作品!她真是拼了命才完成!跟她最討厭的哥哥一起去取材。明明在發燒還是拿着手機猛打,一直弄到自己病得爬不起來。跟我比起來,她真是努力多了,所以纔能有這麼好的結果。既然這些過程你都沒有看見——就不要講那種她明明沒有努力就可以不勞而獲的話好嗎!」
「請把剛纔的話直接對那傢伙說吧。」
伊織·F·剎那老實承認自己剽竊了別人的作品,嗯~說真的到現在也還不確定該怎麼稱呼她——總之就跟之前一樣叫她Fate,稱她做Fate小姐好了。
「……或許你們會認爲之前明明批評得那麼難聽,現在還敢這麼講,但小說真的非常有趣。當然文章表現手法是相當差勁,文法根本也是亂七八糟……幾年前要是讀到這種作品,我一定會『想把作者幹掉』。但這部作品能讓人可以感覺到『作者是相當快樂地創作這篇文章』的那種心情,就像是正面對着讀者大叫『看啊,這就是我』。其實十年前的我應該也是這個樣子。第一次寫小說時,我也跟她有同樣的心情,一定是笑着寫作,心裏不斷想着劇情應該如何發展,然後感到相當興奮……一回想起那時候,不知爲什麼就感到異常懊悔,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但就算如此,我還是相信應該有傳遞出一些信息到對方心裏了。
「我也要向你道歉,真的是非常不好意思。改天我也會親自向真正的『理乃』老師表達歉意。
——啊,就是這個!
她用放下肩頭重擔般的輕鬆語氣說道:
你是桐乃啊!怎麼感覺上好像在跟妹妹講話一樣!
「所以我才說我不知道啊!聽我說好嗎!你們知道嗎?知道嗎?這裏面最沒用的就是我!最丟臉的也是我!雖然不瞭解你們的心情,但只有這點是毋庸置疑的!因爲跟你們比起來,我根本就沒做過任何努力!有那麼優秀的妹妹在身邊,卻沒有好好跟她相處也沒向她看齊!跟我比起來,你們都很努力了!」
我很瞭解這種焦躁感,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凡事不順遂的感覺。
「……你又知道些什麼?」
「——真是太爽快了!這就是自以爲了不起,一直嘲笑黑貓我所應有的報應。」
而說不定,從剛纔嘴裏就一直吐出對桐乃負面感情的黑貓也——
但我不能說我瞭解她們的心情,因爲我根本沒這麼說的資格。
「……我也拜託你。自己寫的故事變成書出版,讓許多人閱讀——這是多麼讓人雀躍、又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你應該比任何人都瞭解纔對吧?」
確實我也不能說別人,因爲我自己的情況也跟她們很像。
所以我心裏纔會那麼焦躁……纔會想幫那傢伙做點事,不能讓她的努力都白費了。
面對我這突然開始的怒吼,周圍的衆人這時纔好不容易會意過來。
在這之後——說得也是,總得交代一下事情結果纔行。
沒看到這時她臉上的表情,可以說是我一生的遺憾。
黑貓跟Fate兩個人瞪着我,意思是要我閃到一邊去。
有人的努力就是能得到回報,有人可以隨着自己高興行事就能獲得肯定。
因爲我是她哥,所以沒辦法——像這種根本說不通的藉口,其實只是一種手段,爲了強迫自己接受那些搞不清楚的種種複雜情感。雖然非常討厭她的心情是毋庸置疑,但我還是隻能這麼做。這種不能壓抑的衝動,只有和我有相同立場的人才能夠了解吧。
「嗯嗯……說得也是。」
這是對至今爲止的我所說的一句話,也是對我自己所爆發的怒氣,因爲我除了嫉妒與自己完全不同的妹妹之外,心裏還想着那傢伙特別受老天眷顧而率先自我放棄,甚至完全不去注意桐乃所付出的努力。
說的一點都沒錯,老實說,我不知道這傢伙說出這句話時是什麼樣的心情。但正是如此,這根本沒道理。我確實討厭自己的妹妹,超討厭的!長得漂亮又有衆多才藝的妹妹,在她旁邊老是會被人拿來比較,然後便覺得自己像只敗犬,她本人又老是瞧不起人把我當傻瓜——
我看這個人應該沒辦法瞭解我們那種複雜的心情,但這也不能怪她。
這傢伙說的所有話雖然都是出自於真心,但卻都是由謊言、強辯、藉口所構成,就跟某個人一模一樣。嘴裏雖然說着「我纔不管呢」、「跟我沒關係」,但只要被人一問說『既然跟你無關,那你現在在做什麼』,就會一時語塞,只好用更蹩腳的藉口來敷衍過去。
「所以——什麼得不到結果還是完全無法改變的,或許真是這樣也說不定。但是別老是這麼說啊!不要這麼貶低自己!應該說,跟你們相比完全沒有努力過的我又該怎麼辦呢?是要我去死嗎?我想是這樣吧,可惡!嗚嗚……」
Fate近距離聽完我狼狽不堪的悲願與黑貓真摯的懇願之後——屏住氣,不久後像是終於放棄般吐了一口氣。
「什麼——」「………!」
真心想對她們講的話,不知何時已經衝口而出了。
首次見面的Fate完全瞪大了眼,感覺連身旁的黑貓也都停止了呼吸。
這就是這傢伙做出的結論吧,搞什麼嘛……就算我沒插話,你也還是會像這樣好好說服她嘛。真是……明明講了一堆「誰理她啊、她活該」這種話……我看你也是跟我一樣言不由衷啦……呵呵!
「哼……說起來你們兩個不是很討厭妹妹嗎?」
「哈——說起來,打從第一次見到那個女人時,我就不喜歡她了。凡事一定都要跟我抱持相反意見,一開口就是自我炫耀,又常常瞧不起我——然後現在,幾個月前纔開始寫的粗劣手機小說竟然要書籍化了?別開玩笑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不合理的事呢!」
「那個,剎那小姐——請聽我說一下!」
「不是我在炫耀,但我朋友可不多啊。」

我咬緊牙關,緊握雙手,硬擠出聲音來說:
聽不下去的我大叫了起來,結果黑貓用鼻子冷哼了一聲後說:
「……你們兩個都一樣……自顧自地把想講的話一窩蜂全部都爆出來……所以說小鬼才這麼討人厭。我現在終於知道理乃的手機小說裏的臺詞,爲什麼會這麼支離破碎了。如果以你們兩個當成模特兒來寫,一定會變成那樣子——」
「真的很尊敬你們!你們兩個都很了不起!最喜歡你們了!真是太厲害了!」
這次真的就是隻靠一股氣勢,便講出那種論點與結論都不知所以然的請求。
「沒關係?哈,誰理你啊!我不論什麼時候,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啊啊,不爽,真是太不爽了!不論是睡着還是醒着都沒辦法高興,這世界所有東西都讓我不高興,乾脆掉顆炸彈下來把全部東西都毀了算了!」
在我心中盤旋不去的鬱悶感,其真面目原來就是這種骯髒的嫉妒心。
「但是呢,這是兩碼子事……」
「吵死了!還不是因爲你們都欺負我!不管啦,還給我!那是我妹很重要的東西!拜託你還給我!我什麼都願意做,只求你不要把那傢伙努力的成果奪走!不要把你們全部人的努力都抹滅掉!可惡,我不會說了……或許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麼——總之拜託你就對了!」
原來這句話真的不是爲了隱藏自己的害羞……!
爲什麼妹妹總是佔盡了好處?
「哥哥……你知道自己現在講的話根本就支離破碎嗎?還有你爲什麼要哭?」
這句話也就是實際上的敗戰宣言。
或許又說了什麼多餘的話也說不定,但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理這種事了。
結果你取代犯人變成最後魔王君臨現場,這是在搞什麼鬼啊!
這時我已經完全哭成個淚人兒。不行了,等平靜下來之後,一定又會覺得丟臉到想去死。
「真是太難看了……哥哥……真受不了你……」
但自己卻無計可施,得面對這總是事與願違的現實——
「哼,你也不能說別人吧?你敢說心裏沒想過『爲什麼都只有妹妹……』嗎?」
只是要把這沒辦法處理的感情,在明知道沒什麼用的情況下做個處理。
真是!先不管這傢伙的暴走了——不過……黑貓應該真的很能瞭解Fate的心情吧?
看見我這種激烈又狼狽的模樣,Fate不由地張大了眼。她一定認爲我是個超級妹控吧,但我真的完全不是妹控。
之後他又說了這樣的話:
「手機小說的有趣之處,可以說就是小Fate所感覺到的地方。我的想法裏面,每個人都一定有『只有那個人才能創造出來的東西』,而那種東西則擁有讓許多人感動的力量。其實不只是手機小說,不論是同人誌還是同人遊戲、WEB小說,甚至包含投稿到nico nico或pixiv的衆多作品也是一樣。像這些由素人所創做出來的作品,很多都大量帶有作者『想表達的意念』在,裏面還保有被磨成商業作品後,便會消失的那種趣味性。手機小說這塊市場就是要創造出能完全發揮出素人優點的商品——而就是因爲這樣的商品模式已經正式成功了,所以才能證明出素人有時也可以凌駕職業作家。當然我們不可否認,其中也有技術上相當粗糙的作品在——但因此而把這些有好有壞的作品全部當成沒有價值,也就太過於愚蠢了。」
「另一方面小Fate和黑貓,你們兩位的作品對敝出版社來說缺乏魅力,完全沒辦法採用。我想今後應該也是如此。不過我相信兩位『想創造的東西』,也有帶給許多人感動的優秀可能性在。總而言之就是……」
他壞心眼地笑了一下後說:
「——請拼命努力吧!」
聽到這一貫的臺詞之後,雖然黑貓也發動毒舌反諷了回去——但從她的眼睛裏面可以看見,燃燒着有一天一定要讓這老頭刮目相看的熾烈火焰。
然後——
Fate小姐當天就和桐乃取得聯絡,等桐乃的流行性感冒痊癒後,就和熊谷先生一起去找她,然後把事情的經過與結尾向她說明(當然隱瞞了我和黑貓的部份)清楚後,也向她道歉。
桐乃則是說了「啊~那個,真的沒關係了,老實說我根本沒有很在意」這種話,然後很乾脆地就原諒了他們兩個人。雖然我心裏想着「那臭傢伙,明明就懊悔到哭出來了」,只不過呢,我妹妹她對我和沙織以及黑貓之外的人都很溫柔,應該說對外人就什麼都好。嗯,就因爲這樣,所以本性明明很惡劣,家裏附近的鄰居卻都對她都有很好的評價。你們說有這麼沒道理的事情嗎!
順帶一提,上面這些事是我分別從桐乃和Fate小姐那裏聽來的。
「你好像蠻在意這件事,就跟你提一下囉。」
「我纔沒在意呢!哼,也就是說,能用你的名字順利出書了?」
「嗯,不過要改實在太麻煩,我的筆名就直接用『理乃』了。熊谷先生也說這樣書會比較賣,嗯~不過呢~」
「又怎麼了。」
「沒什麼啦……唉~~只是覺得……有點不能釋懷。因爲感覺上在我病倒的期間,事情就自動解決了~當然我本來就沒打算採取什麼行動了……」
「哈,這是什麼話,這樣你不是樂得輕鬆嗎?」
我用複雜的心情聽着妹妹的碎碎念。
……還有,雖然關於這點我不太想說,我和桐乃的關係依然沒有任何改變。
雖然因爲這次事件而察覺到許多事情,但全部都起不了什麼作用。
就算知道了理由,我討厭妹妹的心情今後也將不會有任何改變——
「喂喂,桐乃,你可是個了不起的作家耶!那對於閱讀自己作品的讀者大人,可以用那種驕傲的口氣跟人說話嗎?人家可是花費了寶貴時間來看你這傢伙寫的書喔?知道嗎,你應該乖乖地聽讀者的意見纔對吧?」
「啊啊,那個啊。」
爲了保護桐乃的手機小說,黑貓還幫了那麼多的忙。
「哼……真有意思,哼哼哼……我等着你來。歷經留言板網站全盛期洗禮的我,會讓你親自體驗到我所擁有的力量……」
在我衝過去準備制止她之前,沙織就已經從後面先架住桐乃了。
因爲上一次的騷動,讓我瞭解到「出書」這件事對有些人來說真是非常了不得的一件事,所以聽到這種答案讓我產生非常大的動搖。你看嘛……有人花了十年時間都還沒辦法出書耶?這種權利……真的能這麼隨便就放棄嗎?
黑貓臉上出現不能給人看見的表情,不知道這傢伙現在是什麼心情呢……
「那……那當然也有啦!」
「小桐桐氏,哈哈,沒什麼啦!關於首先要玩什麼——我們兩個在講說趁這個難得的機會,要不要就『跟第一次見面時做一樣的事』。」
「不用你這麼雞婆!什麼忠告嘛,臭屁成這樣!哈哈~我看你只是不服氣吧!發現嫉妒的哇那逼乙名!」
但是看見桐乃被架住之後,黑貓卻又開始火上加油:
桐乃因爲過於驚訝與憤怒,0;゚Д゚1;←變成這種表情,然後整個人僵硬住。不久後,她抽搐已經僵硬的臉部肌肉嘟囔:
時間來到了二月。事情結束半個月左右,桐乃像是爲了找回因爲流感而浪費掉的時間,拼命埋首於自己的社團活動與工作裏。因爲沒再看過她拿着手機拼命猛按的模樣,也就稍微問了她一下這件事,結果我得到了這樣的回答:
對沙織提出的這個話題,黑貓如此反問道,而我馬上就想到她要說的是什麼了:
「什麼?你們在說什麼?」
沒錯,關於那件事,這樣就可以了。
「哈,牛郎取悅客人是理所當然的吧?說起來我特別浪費了假日到你家來,做主人的卻老是強迫人接受她想做的娛樂,這到底是什麼想法?明明還帶了禮物來給你耶——」
桐乃一邊太陽穴浮現出血管,一邊把一疊A4紙張拿了出來。
「……你說的禮物指的是這東西嗎?」
但就算生氣也拿她沒辦法,我就向黑貓會長看齊,來諷刺桐乃一下好了!
「殺了你!把你大卸八塊!你、你、你這人……!」
那也算是遊戲嗎?
「喂……你在笑什麼啊?」
被黑貓指出當時的情況,桐乃整個臉紅了起來:
「吵死了!我是要你偶爾也穿點別的衣服!」
哈,首先呢,要是事情真相讓桐乃知道的話,我們就會因爲羞愧而自殺吧!所以關於這次事件的祕密,我和黑貓都會把它帶進墳墓裏去吧。
雖然內心浮現種種疑問與感想,但桐乃似乎心意已決,也已經對「理乃」抱持相當大期待的熊谷先生與讀者說過抱歉了。關於這方面,她就真的可以說相當有職業意識,或者可以說是一板一眼。
「快別吵了……哈哈哈,真令人懷念啊!之後你們倆就因爲動畫的話題而意氣相投……」
因爲是哥哥所以沒辦法,因爲是朋友所以沒辦法。或許這只是個藉口,但實際上的意義絕對不只有藉口這麼簡單。就算不說出來,我和黑貓也都瞭解其中的意義。
黑貓優雅地雙手交叉點了點頭,然後用超諷刺的語氣說道:
「你……你說什麼?你、你又踩到我不能踩的地雷了……你這圓臉模特兒。趁現在這個機會我就把話說清楚好了,明明只是個初中生,你妝塗得比牆壁還厚啦!不要靠我太近啊,不然你身上那種跟妓女一樣的香水味會沾到我身上!」
「你一定在想什麼沒禮貌的事對吧!我當然不是隻爲了玩成人遊戲!」
「——別說蠢話了!誰跟這女人……」「誰跟她意氣相投了!」
性格惡劣當然只是這傢伙個人的問題,我相信不是全部的作家都像她這個樣子。
「?你有說什麼嗎?」
「那是怎麼樣?」
「什……」
要說在這次事件裏有什麼收穫,嗯,那就是跟黑貓這傢伙之間的那種奇妙同儕意識吧。
「你……你那時候還不是跟我一樣!」
「啥?爲什麼要告訴你?」
「真是令人懷念啊……哼哼哼,說到第一次見面時的你,就像被人丟棄的小貓一樣縮成一團……」
確實很快。不但快,這半年之內我也改變了很多,不論是變好還是變壞。
異口同聲否定的兩個人。對了對了,當時就是這樣。因爲梅露露與maschera的話題而意見衝突,兩個人當時也吵了起來,這兩個傢伙從認識當初就是這個樣子了。照這樣看起來,這兩個人真是一點都沒變。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惹人發笑。
「說起來,今天不是之前動畫鑑賞會的延續嗎!那麼就應該繼續觀賞之前看到一半的梅露露才對吧!但現在有人說想玩SISCALYPSE!爲什麼叫你來我家,還得陪你玩你最得意的東西呢?喂,有沒有在聽啊,臭貓!」
然後,她的喜悅也感染了我。我雖然心裏已經有底,但還是問她:
「因爲現在我還有其他非常想做的事,從優先順序上來說,也只有放棄手機小說了。之前因爲太勉強而病倒,我自己也在反省了。」
「嗯嗯,當然囉。你要感謝我,本小姐幫你在網絡上搜索,然後大量收集了《妹空》的網絡書評。身爲作者的理乃老師,應該很在乎市面上的評價如何吧?」
她踩着跳舞般的腳步,不斷啪啪啪啪地拍着手,盯着對方的臉看接着說:
我從沒有聽過妹妹如此真心講一句話。
因爲飲料很可能會被打翻,所以我根本不敢隨便靠近桌子。
「……那可真是冤枉啊,這可是友情的證明呢。我是怕你被那些可以接受劣質文章的心胸寬大的讀者慣壞,所以特別給你溫柔的忠告,好讓你別太目中無人了。」
說起來,沙織還是第一次到我們家來。
「啊~啊~還是一樣全身充滿邪氣眼的味道!就是因爲這樣,Blog的留書纔會被人寫滿『噁心』啦!說起來,你今天還是穿着一樣的哥特蘿莉服。你是Digital Cute裏的成人遊戲角色嗎!」
我想就先別管我們有過這種對談了,倒是今天桐乃久違了的御宅族朋友們又聚集在我們家裏了。
「這樣啊!所以你才嚴格挑選了一堆把《妹空》批評得一無是處的網絡書評,然後還印下來特地拿到我家來給我看嗎!你這人到底有多壞心眼啊!」
成員就是我和黑貓兩個人。可是這一點都不可愛的妹妹,也實在是太臭屁了一點——
剛剛爲什麼會說久違了這種話,那是因爲桐乃和黑貓以及沙織(順便加上我),真是隔了好幾個月的時間沒有齊聚一堂了吧?當然大家都不是就讀同一所學校,所以會有這種情形。再加上期間有了各種騷動,我想一定會變得有些疏遠。
高坂桐乃受害者的聚會;被嫉妒和羨慕所支配,即使如此還是堅強活着的卑微者集會。
「我又不是笨—蛋—!」
「那還有什麼?」
順便說明一下好了,我們目前正在我家的客廳裏。我依照慣例準備好零食和飲料從廚房裏回來時,兩個人的戰鬥早已經開始了。
「喂,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說說看啊!被後來纔開始寫小說的我搶先出道,現在是什麼心情?不服氣的話自己也去出書啊?只能用這種像小鬼才會做的惡作劇來消除心中鬱悶,你身爲一個創作者不覺得可恥嗎?」
我和黑貓對桐乃抱持的看法一定相當類似。

——不對,不能這麼說。
——當我沉浸在懷舊氣氛裏時,原本應該與黑貓吵架的桐乃忽然插話進來說:
桐乃一邊喊着「乙名乙名乙名!」,一邊開始全力嘲弄黑貓:
「你要是在學雞叫的話,倒是還蠻像的。」
這不是小學裏低年級學生纔有的吵架原因嗎?初二和初三生竟然還會爲了這種事而吵架?
「是我的網站啊。」
對我爆出強烈的一句「我又不是笨蛋」之後,桐乃似乎察覺到什麼事的樣子,她把那疊紙最上面一張拿起來然後仔細盯着看:
「……什麼……!」
接下來十分鐘左右,這兩個人便持續着這種低水準的爭吵。
如果沒撿到妹妹掉在地上的DVD盒——現在就不會和這些傢伙在這裏了吧……我心裏面這麼想着。現在對我來說,黑貓和沙織已經不是「妹妹的朋友」,而是我自己的朋友……也是相當重要的存在。雖然見面次數不是那麼多,但友情這種東西不是看見面次數決定,不是嗎?哈哈,真不像我會說的話!
「……至今爲止抱歉了,桐乃。」
我和黑貓都只是爲了處理籠罩在胸中的嫉妒心纔會有所行動,絕對不是爲了幫助桐乃,所以現在也不會期待從她那邊聽到任何感謝的話。
「你說的是那個吧——好像是……照順序——說話的那個對吧?」
桐乃像是回想起來般點了點頭說:
什麼都沒說啦!
我光在旁邊聽就感到疲勞了,但不知爲什麼,沙織卻一副看起來很高興的模樣。我想這傢伙一定只是因爲好一陣子沒跟這些人聚會而感到很高興吧。
「……說起來,這個書評網站的URL,怎麼好像在你的SNS個人檔案裏面看過啊……」
「是啊。」
而黑貓她知道這件事嗎?
「哇哈哈哈!呀——哈哈哈!咿~嘻嘻!」
——聚會纔剛開始就是這種情況了。凡事不都應該循序漸進嗎?怎麼有人才一見面就開始吵架呢?還是說,這種爭吵其實是她們兩個人友情的表現?
不但同人誌遭到編輯嚴酷的評論,還跟Fate小姐產生激烈的爭吵,還把自己丑陋的嫉妒心完全暴露在我們面前,但最後還是說了「這根本是兩碼子事」這種話,請求對方慎重看待桐乃的作品。結果現在卻被自己幫忙的對象狂罵是「嫉妒哇那逼乙名」,這種下場也太悲慘了吧!
「不愧是京介氏,一點就通。那時候我們玩的是——『對自我介紹的人依序提出問題』這種遊戲。」
「啊~那個啊,我不寫了。」
所以說今天的聚會,可以說是有「分散東西的朋友再相聚」這種意味在的派對。想起來就讓人不禁面露微笑,但是——
「小——小桐桐氏!冷靜下來!小桐桐氏裝備上那看起來很沉重的菸灰缸想做什麼!」
「沒有,因爲想起第一次遇見各位時的事……想不到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半年的時間……哎呀,時間過得可真是快。」
「咕、咕咕咕……咕!」
「想做的事?不會是玩成人遊戲新作吧?」
問過沙織之後,聽說她們會吵架是因爲在「首先要玩什麼」這點上有了意見衝突,然後就開始爭論起來。
「嗚咿—————!你——你給我記住!聽好了!我一定讓你的狗屁Blog被負評填爆!」
啊,是這樣嗎!好,那我就不再問了!
雖然接受了到第二集爲止的企劃,但之後就不再進行作家活動了。因爲第二集的原稿早巳完成,所以現在就沒什麼事可以做了。
「……嗚哇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我想也是!你這傢伙!因爲我想玩成人遊戲,所以不再繼續寫書了——這種話要是讓世界上希望成爲作家的人聽到了,你一定會被詛咒到死!真是,所以說天生有才能的人,就是這樣纔會讓人那麼火大。明明有了很了不起的成果,但馬上就不屑一顧往下一個目標前進。對於那些一點一滴慢慢努力的人而言,這真是沒有辦法接受的事。
「哈——不愧是手機小說的名作家,懂的詞彙真是少啊!」
……但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就是人家說的回憶嗎?喔喔,如果是的話,那可真是不得了,想不到我和妹妹之間竟然還會有回憶存在。
哼,當然我不是在高興啦!
沙織把在超近距離互瞪的桐乃與黑貓拖開,接着想辦法轉移她們吵架的矛頭,一氣呵成地拋出了話題:
「總之在這次的『題目』裏,講出最有意思答案的人,就可以決定『接下來要玩什麼』。那麼在下馬上發表,這次的題目是『最近發生的出乎意料的事』。那就與之前同樣的順序——從黑貓氏開始發表!」
「……不要自己擅自決定。」
黑貓講出與初次見面時相同的臺詞。我看這傢伙嘴裏雖然這麼說,但其實心裏一點都不介意吧。然後她接下來說的話,也跟當時一模一樣。
「好吧……哼……『最近發生的出乎意料的事』嗎……這樣的話……」
黑貓面無表情地思索着,不久後便一邊凝視着桐乃,一邊以平淡的口氣呢喃:
「你哥哥他對我告白說『最喜歡你了』。」
「咳咳咳咳咳咳……!」
我整個人嗆到!黑貓——!你……你這傢伙!到到到到到到到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的確是那麼說過,但那時候的那句話是……!那個……!
可惡!因爲嗆得太過於嚴重,沒辦法好好講出個藉口!
當我手忙腳亂時,沙織已經探出身子,發出巨大的聲音說:
「喔——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請務必要讓我們知道詳情!」
「……抱歉,這我可不能說,是我們兩個人的祕密。對吧——哥哥?」
「已經改口叫『哥哥』了!就算是被成人遊戲侵蝕了腦部,這也太誇張囉,京介氏!」
「不是那樣啦——!沙織你這傢伙!明明知道還敢這麼說!」
「京介氏在說什麼?」
這死傢伙~!你們這兩個傢伙給我記住!我握着的拳頭,因爲過於懊惱而發抖着。
做這種自己不習慣的事就特別容易疲累。還是先洗把臉,喝口水,然後再努力一下吧。有了這種想法之後,我便離開房間,下了樓梯。
這是什麼糟糕的話啊……我再也不跟這些傢伙玩什麼「題目」遊戲了。
桐乃把化妝品塞進包包,往哥哥這邊狠狠瞪了一眼之後,才穿起鞋子……
好了好了,優勝優勝!
三個聲音重疊在一起。除了沙織之外,全部的人都做出同樣的結論。
「喔,抱歉。」
嘖……看吧,我們之間的關係結果還是這個樣子。
「喔!」
……那傢伙剛剛說了什麼?
「失去資格……」
「穿着這樣的服裝去相親之後,對方整個人昏倒之卷。」
「原本以爲是妹系遊戲而買的『鬼畜大哥』,結果竟然是同性戀遊戲。」
「嗯!說得也是。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過既然已經想到了……『最近發生的出乎意料的事』對吧?那麼……」
「不用你撿,不要碰我的東西。」
總之就是這樣,久違的御宅族聚會結束了。幾個月沒見面,對她們之間的關係根本沒有任何影響,這倒是讓我有點高興。
突然間——
沙織雖然說着「那接着輪到小桐桐氏了——」,但是已經不高興的桐乃卻回答「我還在想……」,然後就把臉轉到一邊去。在沒辦法的情況下,沙織只好用想把整個沉重氣氛趕跑的開朗口氣說:
我在玄關呆立了一陣子,凝視着妹妹走出去的那扇門。
纔剛被刺激完,在旁邊沒有加入她們一起揶揄我的桐乃,就用輕蔑的眼神看着我吐出一句詁:
我和桐乃一起送朋友到玄關之後,進到家裏就馬上回自己房間然後開始看書。那個……怎麼說好呢,我想……我也得開始努力纔行了。
若無其事地講完之後,碰咚一聲用力把門關上。
我馬上道歉,正伸出手準備幫忙她把散落一地的化妝品等東西撿起來時……忽然間身體整個僵硬住,這……這種情況,之前好像也曾經發生過……
她看起來整個人很不爽,可能是不高興我和黑貓的感情變好吧。
你爲什麼會做出這麼悲慘的事呢!可以吐槽的地方,已經多到讓人不知道該從何處吐槽起了。但對你來說,這根本就不是「最近發生的出乎意料的事」吧。對相親對手來說,這應該是「最近發生的讓我產生心理障礙的事」纔對。
不久後沙織「砰」一聲敲了一下手掌,爆出非常不得了的發言:
「嗯~在下原本還蠻有自信的……不過這也沒辦法,那麼又輪迴到小桐桐氏囉?已經想到要講什麼了嗎?」
就這樣用功了一段時間之後……
「下一次就是最後一次人生諮詢了。」
「……那個啊!」
妹妹說了跟之前一樣的話。因爲在碰到東西之前我稍微猶豫了一下,所以不像之前那樣被她用手把我的手甩開——
我心裏有種像是被針刺了一下的感覺,站在旁邊看着妹妹撿化妝品的樣子。
「呼……有點口渴了。」
你們看,她一定是覺得「自己的朋友被人搶走了」。一知道她的想法後,我不由地微笑了起來。不過黑貓的回答因爲桐乃覺得很差勁,所以應該沒機會獲得優勝了。
「啊……」
一下樓梯來到玄關附近時,與身穿便服的妹妹撞了個滿懷。因爲這個位置對兩邊的人來說都是死角,所以是常發生相撞事故的地點。
你自己決定的「題目」,竟然還不知道要講什麼,不過這也很像這傢伙會做的事。
「……噁心……」
然後桐乃就用自己也沒什麼自信的聲音說:
「那麼,接下來就換在下來發表好了!嗯,這個嘛……『最近發生的出乎意料的事』……嗯……有什麼事呢……」
「咚」一聲,我的左肩輕輕撞上了桐乃的胸口。雖然沒有撞得很用力,但妹妹手上的包包還是因此而脫手,裏面的東西整個掉到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