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梅露露的舞臺秀結束了，就在大家想着接下來要做什麼的時候——

「我發現一張好像在哪看過的社團插圖耶。」

翻着場刊的桐乃突然這麼提起。

我從旁邊瞄了一眼問：

「哪一張？」

「這張。」

桐乃指着某個叫做「EBS」的社團的插圖，那是一張字型設計得宛如藝人簽名的文字圖樣。因爲寫得很潦草，我根本看不出是什麼宇。

雖然那個詞裏面似乎包含了「E」、「B」、「S」三個字母……

「我沒什麼印象就是了。」

「嗯……可是，我總覺得在哪裏看過……」

嘟起下脣的桐乃苦思着。我也不是不懂這種一旦在意起來，就會想追根究底的心情。就是會有這種時候嘛。

「你看這個……有沒有想到什麼？」

雖然桐乃也問了黑貓——

「……我不知道。」黑貓卻這樣搖搖頭。

「是嗎……怎麼搞的嘛……明明都快想到的說——」

「呼嗯，這很像『ETERNAL』的商標呢。」

沙織瞄了一眼說。

「啊！就是那個！」

桐乃抓着場刊的手更用力了。

「唔哇，你這樣一講就覺得超像的！」

「他們好像是賣銀飾的社團耶。感覺蠻有意思的，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真的嗎？」

「是的，沒有錯。」

「怎麼了？」

我問了桐乃，結果得到的回答是「ETERNAL就是ETERNAL嘛」，根本算不上答案。

「沒……沒事……對了，你……上午有去cosplay廣場嗎？」

沙織豎起一根手指爲我說明：

會場還是一樣悶熱，我穿的內衣溼漉漉地都是汗。

「哇，好漂亮喔。這是你自己做的嗎？」

即使只是戴着這樣一張面具，我們也算cosplay的夥伴，同時也是參加相同活動的同志。

「果然你也喜歡這一類的東西嗎？」

喔，這個女生蠻可愛的嘛——就在我暗自高興的瞬間，身體裏的傳感器卻「嗶嗶嗶」地發出了警告聲。

「之前我是託認識的人幫忙顧攤，纔有辦法去cosplay廣場。」

難……難道說……

看來黑貓在意的，是一條可以掛在脖子上的十字架煉墜。或許那就是所謂的逆十字，鏈頭的方向正好跟普通的十字架相反。

「呃————請給我一個這個。」

於是，兩邊就拿錢和商品做起交易了。

還真是奇妙的巧合。

她把圓滾滾眼鏡的鏡框一會兒扶上，一會兒調下，細細玩味着擺在手上的銀飾品。

「沒有……姆姆……讓在下稍微思考一下。」

這傢伙給人的感覺就像偶像。

店員（男）不解地偏了頭問。

講完這句，沙織又一臉嚴肅地沉默了。

「話說回來，我們要找的『EBS』就是這個社團吧？」

「之前瀨菜提過的『帥氣cosplayer』，該不會就是那一位吧？」

「ETERNAL是什麼？」

「呃……在下覺得，再怎樣也只是巧合吧……這個叫『EBS』的社團用的插圖，應該只是剛好跟ETERNAL的商標類似而已。」

「……啊。」

哎，接近三點以後，心情和人潮似乎都有改善了。

〖但是他瞞不過我的眼力的！那種體格肯定是男生。〗

「我們一樣呢。」

他是個體格偏嬌小的美型男。原來如此，外表就跟瀨菜形容的一樣呢。

看到我慌亂的模樣，對方還是用正氣凜然的語氣做響應。雖然黑貓也是這樣，不過他在這種熱死人的天氣還幾乎沒流汗，真不知道該說是恐怖或者奇怪。

「是啊，非常喜歡！」

不過這傢伙還真健談。明明是初次見面，我對他卻有一種親切感，八成是因爲大家都是一丘之貉的關係吧。

我從自己的口袋拿了五百圓，代替她遞給店員。

記得之前沙織寄同人誌過來的時候，就是用那個廠牌的紙箱裝的嘛。

這時候，沙織「喔」地叫出一聲。

嗚嗚……好想趕快回去衝個澡。

「有啊。啊，我們該不會是在那時候見過吧？不好意思，我沒有記住你的臉。」

「也好啊。」

事情便這麼決定了。

黑貓有些心急地摸着自己的衣服，掏出了錢包。

唔喔喔喔喔——好險！我差點就對男人心動了！

「什麼？」

「要去看看嗎？」

就剛纔的對話來看，這個社團似乎沒什麼賺錢的意思。我坦然地產生了好感，但不知道爲什麼，沙織的樣子有點怪怪的。

桐乃還在看其他社團的同人誌，沒有加入我們的對話。算了，反正她很快就會自己注意到，等一下就會湊過來吧。

「京介氏，ETERNAL是國外的高級化妝品廠牌唷。」

桐乃就像個參加廟會的小鬼頭，在有興趣的攤位之間到處晃來晃去，原先的目的不知道都被她甩到哪裏了。

「…………」

黑貓茫然地仰望着我。我收下十字架，把那交給了黑貓。

這麼說着的黑貓對衣服的完成度頻頻表示佩服。身爲自己動手做衣服的cosplayer，她好像很有感觸。

原來如此，確實很像她會喜歡的飾品。

那個女生溫柔地握着吊飾，帶着滿足的表情離開了。

「謝謝惠顧！一個五百圓！」

沙織一邊看着comike的地圖一邊說道：

「咦？」

「喔！發現光之美少女本！」

「你喜歡cosplay啊？」

大概是因爲瀨菜的這些臺詞，還留在我腦海裏的關係吧。

「請隨意看看。」

我的說詞好像可以讓黑貓接受。她乖乖地放下了。

這時候，看着我們互動的店員提了個主意

開心地望着商品的女生朝他開了口：

對方眼睛發亮地握緊拳頭，全面做出肯定。

朝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可以發現，那個社團是由某位穿着華麗制服的cosplayer一個人在顧攤。

「……嘿，那是『Judas Emblem』主角的服裝嘛……做工真好。」

「是……是沒錯……啦。我並不討厭啊。」

「啊，我纔想說好像在哪裏聽過……」

我抱着疑惑歪着頭。再一次瞥了場刊的那一頁之後，問道：

〖是啊！他是穿『Judas Emblem』的制服做cosplay，而且那跟他有夠搭的！〗

似乎是被我的聲音嚇到了，黑貓抬頭猛眨起眼睛。

不過她好像沒有零錢。指頭還擺在千圓鈔上，似乎猶豫着什麼。

「……是啊。」

謝謝你囉——開口道謝的店員也笑眯眯地揮手目送她離去。

「可是，爲什麼國外的化妝品廠牌會來日本的comike西館報名社團啊？」

「……你……你什麼意思啊？」

嗯——

「怎麼了嗎？」

「這樣啊。」

那個女生將美人魚造型的吊飾放在手掌上，一臉陶醉的樣子。

「啊啊，沒有啦。我自己沒有去，而是我朋友——跟我提過你的事情。」

「拿去吧。」

「……我會珍惜的。」

另一方面，在我旁邊的黑貓則是把臉湊近了商品，興致盎然地盯着一直看。

我實在累積了不少疲勞，不過——

這樣一看，他們賣的似乎是銀飾品，攤位上聚集了幾個女生。我再瞄了一下沙織手上的地圖，果然這裏就是「EBS」的攤位。

「請給我這個。」

「當然囉，因爲我是爲了帶來這裏賣才做的啊。」

……這傢伙還真有精神。

「沒有啦，身上帶太多零錢的話，也很重吧？」

「嗯……啊啊，也是啦。」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看起來很貴的樣子耶……真的五百圓就好了嗎？」

「…………五百圓？」

我一邊擦着冷汗，一邊確認了對方的喉嚨，結果那上面清清楚楚地長着喉結。

我們從企業攤位區下了樓，準備去西館逛，順便看看EBS的攤位。

那時候桐乃好像還說過「這個即使是我也很難弄到手呢！」最後卻是白高興一場。

「啊哈哈，難得有這種機會，你要不要幫她戴上去？」

說起來這種輕鬆逛街的氣氛，或許確實是和廟會很像。

他指着我斜斜戴在頭上的面具，親切地露出笑容說：

那位店員開口招呼了我們這幾個來閒晃的客人。

講什麼蠢話。那樣做的話，不就像我買了禮物送女朋友嗎？

「不……不用啦。對吧？」

「…………」

遭到這種奇怪的誤解，我連忙看了黑貓的臉，結果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尷尬的關係，她靜靜地望着我，一副想講些什麼的表情。

「……我臉上，沾了什麼嗎？」

「沒有。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黑貓別開視線，低了頭。哎呀……讓她鬧彆扭了嗎？

「對了，京介氏，小桐桐氏到哪去了？」

沙織忽然問了一句。

「嗯？」

這麼說來，沒看到人耶。明明是那傢伙自己說想來的，跑哪裏去啦？

朝四周張望過以後，我簡簡單單就找到桐乃了。她離我們有點距離，表情緊張地站着沒有動。

是怎樣？

「喂，桐乃！你在幹嘛啊？」

「！」

桐乃嚇得僵住了全身。事情發展到這裏，我背脊也冒上了一股寒意。

因爲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剛好在一年前——

桐乃也有做過跟剛纔一模一樣的反應，那個瞬間還深深地刻劃在我腦海裏。

而這般既視感再度變成了現實。

我一邊感覺到自己額頭流出了冷汗，一邊回頭，然後下定決心擠出了聲音：

「你……你做什麼啊？很難受耶！」

我用極爲懷疑的目光，看着那個長得像女人一樣的美型男的笑臉。

這樣反而讓我自覺到本身的渺小了，不是嗎？可惡，有夠不爽的！～～～～

從我背後，彷彿傳來了EBS店員「哎呀？」的疑惑聲，間隔一拍之後——

「——咦？」

「你……你不是桐乃嗎？」

對方的回答與笑容都很正直，表裏如一。

意思是說………………

這就是所謂的「專家的手法」嗎——

「…………用別的觀點來看的話，學長你也不錯啊。」

再想下去也很麻煩，所以我直接問了當事人：

雖然我根本不信自己妹妹的臺詞——

「好啦，你先自我介紹。」

原本黑貓還嘀嘀咕咕地打算說些什麼，但是插話進來的桐乃蓋過了她的聲音。

就算她這樣講，我的感想也只有「喔，這樣啊」而已。

「還有……在下原本也覺得好像在哪看過這一位的臉……但他其實是這幾年在國外雜誌上常常出現的名人呢。御鏡氏的來歷，完全就和小桐桐氏講的一樣。『EBS』應該就是他的個人品牌『ETERNAL BLUE SISTER』的簡稱吧。」

「……喔。」

明明存在本身就令人火大，都是因爲他太會做人，我想恨都沒辦法恨。

「……學長，你的發言比癟三還不如唷。自制一點。」

「啥？」

「停。」

「……抱歉。」

對方眼中含淚地咳出聲音，對她抱怨說：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咦，桐乃？」

要是這樣的話，接下來等着我們的，會是跟去年一樣的困境嗎？或者說——

接下來的沙織可能是顧及桐乃的面子吧，她打招呼時只說了「我是沙織」，比平常要來得低調。

他開口時若有深意地猶豫了一秒左右，然後才這麼繼續說道：

「嗯……我也完全搞不懂。總之我想先做個自我介紹，不過她又叫我安靜……該怎麼辦呢？」

沙織舉起一隻手，像在說悄悄話似地把臉靠了過來。

這是在唬誰啊？又不是出現在少女漫畫裏面的男性角色！比起話題當中提到的ETERNAL或者ETERNAL的社長美咲小姐，我最先吐槽的是缺乏真實風的設定。

「接下來由我來介紹，這個人——也就是御鏡呢，是美咲小姐旗下的時裝模特兒兼設計師多ETERNAL的副牌就是交給他負責的。御鏡很厲害唷，他在小時候就已經拿過好幾個獎項了——」

「小桐桐氏說的是真的喔。」

沙織朝我細語時毫不掩飾她的顫慄。

御鏡對我之前說的狠話似乎並不在意，還友善地打了招呼：「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呢。」

桐乃用單手輕輕抱着自己身體，僵硬地露出緊繃的笑容。

桐乃小跑步趕了過來，制止我繼續問下去。她單手撐在桌上，神情複雜地皺着眉，直望着那個神祕的店員。

「我跟桐乃是……呃，怎麼說呢？」

自我介紹到一半被桐乃喊停，御鏡顯得很困惑。

對方得意地害羞起來，還伸手摸向後腦勺。桐乃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口逼問：

「你——跟桐乃認識啊？」

被桐乃點到以後，黑貓默默地行了禮。

他把手放在自己胸前，和氣地露出微笑說：

「呃，你問我爲什麼嗎，那當然是因爲我也是comike的社團參加者啊。」

「哎呀……」

嘖、嘖嘖、嘖！什麼嘛，這種人生超勝組的設定，你是男生版桐乃嗎？

「是……是的！我是阿宅！」

夏Comi的喧囂，彷彿只在我身邊安靜了下來。

「等……等……等……等一下。」

「結果，你們兩個是怎麼認識的呢？」

「我跟桐乃是透過美咲小姐介紹纔會認識的。你們想嘛，桐乃是模特兒對吧？時裝雜誌想讓她戴我設計的裝飾品——就讓我們互相打了個招呼。」

「代表說你也是阿宅囉？」

「換我來介紹我們這邊的人吧——他是我哥，其他都是我朋友。」

「爲……爲什麼要這樣？」

不過，我記得ETERNAL的商標確實是設計成美人魚的樣子。這麼說來，剛纔那個女生買走的吊飾也是美人魚……原來如此。

問出口供以後，像是想把人推開的桐乃鬆開手。

「……謝謝。」

「因爲工作？你這是什麼意……」

我最信任的人物，也就是沙織，卻一臉正經地說道：

像是爲了得到許可似地，他將視線投向桐乃。於是桐乃一臉不情願地點了點頭說：

沒人看得懂這個狀況。我和黑貓、沙織都困惑地觀望着。

「我也是啊。呃……如果我講錯的話就抱歉了，不過你會出現在這裏，表示你也……？」

「嗯，就是你想的那樣。」

「而且這些飾品的款式，隱隱約約可以感覺到ETERNAL的風格唷。」

「真的嗎？」

「代……代……代——」

桐乃這句話梗了很久才冒出來：

「……」

「…………」

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今天的祭典，就像在重現一年前的狀況。

「呃，怎麼回事啊？」

剛纔、……剛纔這樣算是在安慰我嗎？

最後則由我報上姓名說「我是高坂京介」，這樣我們就算做完一輪自我介紹了。

「不過，我沒想到居然會在comike碰見他。」

光聽就夠火了不是嗎？

貌同實異的事情，陸陸續續地在我們面前發生。

「所以囉，之後我們兩個有見過幾次面……」

而且沙織還毫不客氣地立刻回答「是的，沒有錯」。

「我叫御鏡光輝，今年十八歲，現在一邊念高中一邊在當飾品設計師。我和桐乃——」

對御鏡伸出手並要他住口的桐乃，威風地撥起了自己的頭髮，就像要搶人風頭那樣。

真是奇怪的品牌名。

慢着慢着，已經有幾個不能隨便聽聽就算了的字眼冒出來了耶。剛纔他說他跟我同年，而且在當設計師對吧？

桐乃也說着「是啊是啊」，把話接了下去：

「抱歉我可以當場海K他一頓嗎？」

黑貓對我生氣了……應該這樣講吧，我沒資格說別人是敗類。

「這樣說吧，我和她是因爲工作認識的。」

「你……你安靜一下……我正在想事情。」

沙織在這時間了他問題：

「是的，沒有錯。」

就在我想要進一步追問時。

嗯？

「這裏賣的飾品水平太異常了。雖然他是用便宜的材料來製作……但他下的工夫實在很不尋常。」

自己不好好反省不行。當我悶聲閉起眼睛時，黑貓又悄悄地跟我耳語：

「呃……所以他是超美型的時裝模特兒？然後又是負責ETERNAL副牌的手藝高超飾品設計師？然後還跟我一樣是十八歲的高中生？」

講過話以後會覺得他是個非常好相處的傢伙，這一點也讓人很頭痛。

「瞭解。」

「是啊。」

沒錯。她這副模樣，就和逛完comike以後碰巧遇到綾瀨那次一樣。

微笑的桐乃點了頭。

「少跟我『哎呀」把話講清楚！」

「是的。」

現在是怎樣？假如用一年前那次來比喻，就是綾瀨原來也是阿宅的局面囉？

這是她第一次跟我以外的男生承認自己是御宅族。

桐乃指着御鏡下了命令：

「我是宅女這件事，你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

「沒問題啊。我平常也是瞞着別人的，所以彼此彼此啦。」

果然是這樣嗎？既然是名人的話，也會需要顧形象吧？

這傢伙跟我妹的共通點不少。

除了是充滿才能的萬能超人之外，也都隱藏自己御宅族的身份。

「我說啊，你爲什麼要特地跑來夏Comi賣飾品呢？」

會有這種疑問是理所當然的。如果是職業設計師的話，照理來講應該都會把自己的作品擺在店裏賣，沒必要特地跑來夏Comi用廉價賣給阿宅纔對。

「因爲我是阿宅啊。」

御鏡答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在我小的時候，有播過一部叫做『Little Witch』的動畫，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

「與其問我有沒有聽過。我連藍光BOX都有啊。」

「等等，那不是之前纔剛出的嗎？」

「對，就是那個。因爲我最近在研究過去的名作嘛。」

「那……那這樣講起來就很快了。其實就是因爲看了那部動畫，我纔想當設計師的。」

「啥？你在講什麼意義不明的話啊？」

「沒有啦，那部動畫不是有出現一種叫做『吊飾魔杖』的道具嗎？女主角只要注入魔力就能將吊飾變成魔杖——我第一次做的作品，就是模仿那個做出來的飾品。雖然我當時是受爸爸影響纔開始學習製作飾品的，不過老實說，原本我對成爲設計師的人生並不是很有興趣。可是模仿喜歡的動畫周邊產品做了作品以後，反而意外地有趣呢。有一部份的創作樂趣，我是靠這樣才體會到的喔。」

「這樣啊——」

「所以呢——從某個層面來想，動畫算改變了我的人生。如果沒看過那部動畫，我想我現在就不會在這裏。說不定我過的會是完全不同的人生呢。」

「是啊，我說的就是『妹×妹』！」

我妹妹搔着臉頰，露出了苦笑說道：

御鏡大概是把阿宅當成自己的頭銜了。

在夏Comi重逢又氣味相投（？）的兩人，便把我們晾到了一邊，自顧自地聊起了成人遊戲之類的話題。

嘖，怎麼會這樣？

桐乃「嗯嗯嗯」地點了好幾次頭。

畢竟你如果沒有碰到「星塵☆小魔女梅露露」或者「和妹妹談戀愛吧～」這兩部作品的話，說不定就不會找我做人生諮詢，也不會認識沙織跟黑貓了。

和御鏡分開之後，我們逛完西館回到了東館。回來是爲了撤收社團的攤位。我們把桌巾和墊布一類的道具，跟途中買來的同人誌一起收進紙箱裏，寄包裹回高坂家。黑貓說她曾經在冬Comi時自己一個人把那麼重的行李搬回家，我覺得真的很有毅力。

喂，桐乃，你不是在講去年的我吧？

「該說你是沒大腦。還是信息收集力低落……你已經走得有點偏了耶。」

「啊，我懂我懂，你的心情我超懂的！雖然有人願意陪自己來這裏是很高興啦，心裏也會感謝他們，但要是他們還擺出一副不敢領教的態度的話，感覺就很煩了。」

「………………唔哇，這傢伙是真不知道耶。」

「順帶一提，遊戲跟動畫的話題我大概都聊得起來，桐乃你呢？」

而且那點錢只要大家一起喫頓飯就會花光。

因爲「妹×妹」正是我在美國和妹妹一起玩而且留下回憶的成人遊戲啊。

雖然他很無奈地隱瞞着本身的興趣，但是他把「阿宅真美好，大家都來當阿宅嘛」這種念頭想得太理所當然了。

「咦……咦～～～～～～～～～～～～～～！」

「……怎樣？你有意見？」

「哪裏……我沒那麼厲害啦。」

像這樣……

你也未免太不講理了。

他講到眼淚都飆出來了。

畢竟你是職業的嘛。換句話說，這傢伙是爲了交阿宅朋友——才參加活動的。

桐乃講的是哪方面的前途，你到底懂不懂啊？

「沒……沒有，我只是有點嚇到而已。我當然也有玩成人遊戲啦——老實講我超喜歡的！」

「那真的……太……太好玩了！我感動得整個人都哭了……！我還想說，自己遲早也要體驗像這樣的戀愛……」

「嗯……確實有這種人。」

「……然後我就想，要是來參加這種活動的話，會不會有什麼改變呢？畢竟我對做衣服或者飾品還算拿手。」

「那已經是有名的老梗了嘛！你……你還真的信那些話啊？」

從會場撤收完，坐電車回到家附近後，我們去了車站前的卡拉OK。

有喔？算了，從臭味相投的層面來想，桐乃跟他也差不了多少。

我一邊用吸管喝着可樂，一邊嘀咕。

竟然連桐乃都對他傻眼了。

「老梗是什麼意思？」

「坦白講，感覺超瞎的。」

這是我在第一次參加社團結束後，最先想到的事情。當然其中也是有一些社團可以賺到錢啦……Fate小姐那邊不要緊吧？有沒有確實賺到利潤啊？

「純粹是你太單純了！倒不如說，虧你還真能夠維持自己的形象一直當名人耶！」

「不過，我總覺得很高興呢。其實……我沒認識幾個阿宅，一直都蠻孤單的。」

除了一點以外，假如要說到他們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就是說啊——我們真的很聊得來耶！」

這……這傢伙……居然是症狀嚴重到噁心層級的成人遊戲玩家……！

「我希望可以讓更多人瞭解『妹×妹』的美好。只因爲喜歡的東西是成人遊戲。就必須對別人隱瞞，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不過，你今天就不是一個人來參加的吧？」

「……根本是虧損嘛。」

呼……看到桐乃驚訝的瞬間，我還擔心——事情會變得跟碰到綾瀨時一樣，不過以結果來看，她只是交到了新的阿宅朋友。

「嗯——像梅露露之類吧。」

「咦，成人遊戲啊！」

御鏡光輝和桐乃一樣，就只是個外表好看的阿宅——不。程度還要更誇張。

「啥？我看你是白癡吧？社會的眼光又不是那麼快就能改變的，我們不去配合別人的話還能怎麼辦？喜歡遊戲的心情，只要明明白白地放在自己心裏就夠了吧？不要逼其他人接受啦再說成人遊戲會有趣，就是因爲遊戲裏包含了十八禁的要素……我這樣講你懂不懂？不用特地把這些搬到主流的舞臺上啦！因爲你這樣做根本是多管閒事！」

和御鏡一樣，就某個層面來講，桐乃的人生也是因爲動畫和成人遊戲而改變的。

這樣當然會聊得來啊。

假如本子有賣剩的話，除了會嚴重虧損外，精神上的打擊未免也太大了。

「…………」

「還有，我也很喜歡妹系的成人遊戲唷！」

不對，說不定對我妹來說，能夠代替我的傢伙已經出現了。

「啊，那個不錯，梅露露我也喜歡喔。我在企業攤有看到第三季的PV，暗黑魔女梅露露的角色設計真的好棒！」

當時會場肯定很冷，而她一個人在那裏顧攤。

看到御鏡訝異的模樣，桐乃目光冷冷地朝着他問：

「呃，那個！既然都講一半出來了，我看我就全部說完吧！我第一次體驗的成人遊戲，就是在冬天那陣子造成話題的一款叫『妹×妹』的遊戲！」

像我對他產生的煩躁感、親切感之類……這些全部算在內。

「呃，是這樣嗎？」

這個字眼顯然引起了桐乃的興趣。

然後……

——要說到他們有哪裏「不同」的話。就是這個部份了。

「哎……不過呢。」

你也別害羞行不行？

結果卻幾乎都沒賣出去，虧得一蹋胡塗，只能把沉重的庫存放上手推車……自己一個人搭電車回家。

「我也有去看！那個很棒對吧——咦～搞不好我們真的很合喔！」

興奮的桐乃「磅」地把手合到一起說：

從收入中扣掉印刷費之後，還有一點盈餘。

應該說我也是一樣。假如妹妹不是阿宅的話，我就不會在這裏嘛。

桐乃又進一步認同御鏡的話。

「咦……『妹×妹』？」

從現在開始慶功——當然不會有這種事，去那裏只最爲了覈算收入而已。

——原來搞同人活動賺不了什麼錢。

而且還花了不少錢印本子，黑貓肯定也有爲了這個去打工。

就是啊。

什麼叫「稍微」？一年前的你根本和他一樣好不好？

我想應該很難受。

我看這傢伙遲早會在接受時尚雜誌採訪時，講出成人遊戲的話題吧？

奮然握緊拳頭的御鏡開始大力鼓吹：

要是再把一些亂七八糟的經費算進去的話——

我總覺得我可以瞭解桐乃想表達的意思。

「像我在2ch看到『妹×妹就是真愛』的發言時……也覺得那說的一點都沒錯！」

不對，黑貓在冬Comi的時候正好就是那樣吧？

「是這樣啊？桐乃你想得真多耶。」

這樣的話也算是好事……所以說，我應該安心纔對吧？

……算了，關於御鏡的事情我倒是理解了不少。

「……嗚惡，你突然這麼大聲地在講什麼啊？」

你想嘛……明明本子都完售了還是虧，這算什麼啊？

要怎麼想是你的自由，但不要逼別人也跟着接受。這就是桐乃的想法。

感覺簡直像多了一個桐乃一樣。他們的境遇亂相似的。

辛辛苦苦畫了漫畫，畫了插圖，寫完小說。

「……我已經瞭解你對『妹×妹』的愛了。嗯嗯，你說不定很有前途喔。」

理應這麼想的我，現在到底出現什麼樣的表情呢？

桐乃應該就是對他這樣的發言感到排斥。

或許正因爲如此，他纔會跟我妹這麼聊得來吧。

留學前夕——桐乃曾經把「你就把它當成我一樣來好好珍惜吧！」這句話，跟這款成人遊戲一起送給我。每次回想起來，我就會覺得這段插曲完全不合乎常理。

「……是我硬要我哥幫忙的啦。因爲我哥並不宅……和我也合不太來。像今天體驗過夏Comi之後，感覺他也有一點不敢領教……」

「啊……我稍微能理解你那種感覺。」

然後最沒資格講別人的，大概就是之前在老爸面前吼說：「成人遊戲是我的靈魂啊！」的我啦！

我妹聊天時總是喜歡講一些很難聊下去的話題。就算對方有宅領域的知識，像你突然這樣出櫃的話，他哪跟得上啊？

「咦咦！」

雖然在初中女生面前大喊「我最喜歡成人遊戲！」的御鏡也很蠢就是了。

像這樣的參加者，並不是只有黑貓而已。一定還有很多人。

這些人都曾經辛苦過，花下了時間與勞力，還破費在這上面。

之後他們會獲得什麼嗎？

「這樣子——是不是不太划算啊？」

足以將虧損化爲盈餘的「某種東西」。

那個「某種東西」對每個人來說，肯定都不一樣，我不應該隨便去定義。

只不過……哎，怎麼說呢？

「你講了什麼嗎？京介氏。」

「沒有啦，我是在想——有賺到耶。」

「正是，這次我們可是大賺一筆唷。就是因爲這樣，同人纔會讓人停不下來。」

不知道沙織對我的話理解了多少，她從對面座位給了我大大肯定的回應。

「但你也是第一次參加同人活動吧？」

「呃，是沒錯啦。」

「什麼嘛？」

還真是似懂非懂、曖昧又鬆散的對話。

「總而言之——辛苦你了，京介氏。」

「啊啊，你也辛苦了。」

我跟一起算錢的沙織慰勞了彼此。

另一方面，要問到黑貓跟桐乃在做什麼——她們似乎正在交換看剛纔在EBS攤位買到的銀飾。

「這是御鏡他剛纔給我的墜飾，不過這跟凜子戴的一模一樣耶！全世界就只有這麼一個而已！會不會太強了啊？」（注：凜子是『妹×妹』遊戲裏其中一名女主角的名字。）

「……喔，很有意思嘛。你講看看啊。」

「……噁心，在背後說別人壞話，你很糟耶。而且他還比你好一億倍。說起來，你身上有哪個部份比御鏡強的嗎？」

語氣和平常一樣的她只講了這些，就啪噹一聲關了門。

黑貓直直望向了我的眼晴。

這麼說着的黑貓，也摸着戴在脖子上的逆十字架，心情看起來蠻不錯的。

面對黑貓拋來的提議，我裝成沒興趣的樣子做了響應：

「…………」

「…………我不……不介意。」

「……咦，那——」

「聽我說……學長。」

不管我和黑貓想聊什麼、有沒有被聽見，跟這傢伙關係都不大。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我卻倒吸一口氣停在原地。

「喜歡啊。」

即使如此，我的胸口仍確實地被打動了。

在黑貓陪伴下，我正要回自己家裏。接在遊研的反省會之後，今天還有「宅女集合！」的慶功宴。桐乃和沙織當然也會參加。

「嘖！」

她說……她不介意……這……這是什麼意思……？

她給了我只有一點點不同的答案。

「……的……的確……而且作工相當講究。有才能的噁心阿宅真是恐怖……」

「…………」

「……抱歉，我實在聽不懂你在講什麼……」

似乎回神過來的桐乃，朝我拋了輕蔑似的目光。

「……要我來猜你現在在想什麼嗎？」

「哼！」

雖然時間已經過了三點，太陽仍從高處燦爛地照亮着地上的世界。

「……因爲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搞什麼啊？那傢伙。

我緩緩轉身。黑貓低着頭，看不到她的表情。

被人說中內心讓我很不是味道，我不自覺地就講出了惹人嫌的話。

「……那次啊……那次是……——」

「……突然被你這樣講，我會誤解喔。」

有些顫抖的語氣，彷彿傳達了黑貓現在有多拼命。

我一邊走着，一邊用愛理不理的口氣否定。

黑貓回答說「不是」。

咕……！你講出來了啊？一般會這樣講出來嗎？就算這都是事實……！

「在那之後，我一直在思考某件事。」

「……哼。什麼啊，這也是你提過的『黑暗力量』嗎？」

保留下狂熱的餘韻，我繼續享受着高中生活裏最後一次的暑假。八月十六日，油蟬的大合唱當中，也開始夾雜着預告秋天將近的寒蟬鳴叫聲。

「纔沒有。」

「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爲我覺得選哪一邊都會後悔。變得像這麼迷惘，大概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呢。」

我說出了和某次一樣的問題。和帶着調侃意味的那時候比較起來，心境差太多了。

不知道爲什麼，她們那樣讓我看了很不是滋味。

鬧哄哄的comike結束了——阿宅們的夏天，也跟着接近尾聲。

我嘖了一聲，講出像是潑她們冷水的話。

問題的答案並沒有拋回來。

然而，當我朝門口踏出一步時，黑貓拉住了我的袖子邊。

她用裝成沒有情緒的苦惱表情說：

我的腦袋頓時沸騰了。心情陶然得像是直接把毒品打進腦中似的。

她說選哪一邊，是要從「哪邊」跟「哪邊」做選擇呢？我心裏真的沒有底。

她這段塗上迷彩的話，我還是無法理解。

——要不然，一定會變成在欺騙自己吧？

「……那麼，那時候，你會親我……是因爲……」

黑貓的聲音細得像是快要聽不見……她在等我回答。

「————你們兩個在幹嘛？」

「……怎樣？」

黑貓無法接受我講的話，又用篤定的語氣說：

「難道說，你喜歡我嗎？」

「喜歡啊……不會輸給你妹妹喜歡你的程度。」

心臟好痛。呼吸好難過。混亂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你的臉真沒精神。」

在我身旁細語的，是穿着制服的黑貓。今天要開comike的反省會，因此遊研在學校有聚會。我們現在則是在回家的路上。

我和桐乃用一模一樣的姿勢，互相別過頭。

「哼，在我看來，那傢伙很礙眼就是了。我還以爲他做人挺爽快的，結果卻是個宅得不得了的噁心阿宅。」

她睜大雙眼，結凍般地僵住了。

高坂家已經來到眼前，我停下了腳步。緩緩湧上的熱氣，讓一道汗水從我額頭上流下。

話還沒講完喔——她彷彿這麼表示着。

愣住的黑貓睜大了眼睛，表情就像聽到了意想不到的話一樣。

「……怎樣，有猜中嗎？」

「———」

另一邊的桐乃，則是一轉頭就狠狠罵我：

「你……你還不是講了麻奈實一堆壞話！」

我（黑貓大概也一樣）也嚇得心臟差點停止——但仔細一想，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你爲什麼會知道？」

「……進……進去吧，再說沙織應該也已經到了。」

丟臉的是，我明明想說些什麼，卻哽住了。咕嚕吞下口水之後，我再一次開口：

我的臉變熱了。有股心臟彷彿被人掐住的錯覺。爲了掩飾，我別開視線搔起了臉頰。我裝作冷靜——卻又拋出了掠過問題核心的一句：

「……我不介意，請你繼續聽下去。」

「……思考某件事？」

幾秒鐘之內，我茫然地看着關上的門，心情變得有些掃興。

然後到了隔天。

「『如果昨天在comike遇到的那傢伙是桐乃的男朋友，那我大概已經沒用處了。』」

因此，我也不知道，該對自己重要的學妹說些什麼。

「所以呢……結果我決定學某個人，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慾望。我決定，要徹底讓自己變貪心……因爲我想換成是她的話，肯定也不會放棄任何一邊的。」

儘管參加者當中，應該也包括了許多跟暑假已經無緣的社會人士，但他們現在體會到的「夏天尾聲」的寂寥感，肯定也和我們一樣。

「我已經——不會再客氣了。爲了讓我自己能夠接受，也爲了替我帶來最期盼的結果，我會可自己的方式盡全力。」

黑貓講出和之前一樣的回答——不對。

像是爲了改變話題，我這麼說道。

因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桐乃已經站在玄關前面，維持着開門的姿勢。

「……你們站在那邊幹嘛啊……不趕快進來嗎？」

「就算不用那種力量，我也知道你的想法。」

這個女的，換成自己有錯的時候就只會迴避～～！

「…………」

本帖最後由 maylog 於 2011-7-10 09:43 編輯

和平常一樣，我們一邊緩緩走着，一邊斷斷續續地對話。

等待答案的幾秒鐘，感覺就像永恆那般。

……這傢伙。

玄關前的那一幕，在表面上，被我們當成沒有發生過。

和黑貓一起進到家以後，桐乃已經在客廳準備着夏Comi的慶功宴了。被她用「快點來幫忙啦」這樣若無其事的臺詞一催促，我動手把寄來的同人誌包裹從房間拿到客廳。沒過多久沙織也到了。慶功宴便這樣開始。

事情是這樣沒錯啦……

「………………」

一羣人圍着桌子聚在一起。然而，我和桐乃還有黑貓——都悶不吭聲地沉默着，連伸手拿個飲料也不肯。

沉重的氣氛支配着客廳。

「各位？？？」

只有沙織沒辦法理解狀況，疑惑地左顧右盼着。

但不知道該不該說真不愧是沙織，她似乎也察覺「這大概是發生過什麼吧」，便找我講了悄悄話：

「京介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呃，這個嘛，我也不是很懂……」

「小桐桐民和黑貓氏怎麼了嗎？」

「與其說……她們怎麼了嗎……」

我和黑貓在家門前——談了一些話……而那些話被桐乃聽見了。

然後氣氛就不知不覺地尷尬起來了，或者應該說……

「我……我沒辦法說明清楚……！」

「……傷腦筋耶。你有時候會變得很沒用呢，京介氏。」

對不起啦。

「呼嗯，是這樣嗎？」

「……咦？」

呆愣的黑貓咕噥着，桐乃挑釁似地瞥了她一眼問：

氣氛再這樣詭異下去，絕對不會是好事。

翹腳坐在沙發上的桐乃，對低喃着思考事情的沙織賞了一記冷眼。

「沒事沒事，因爲大家沒什麼精神，在下正在想是怎麼了呢。」

……怎麼會搞成這樣啊？

桐乃擺出了看垃圾般的眼神，一邊鄙視着臭臉的我，一邊舉出御鏡的優點。

我以爲自己氣得連腦血管都要斷了。

就連她們剛認識的時候。黑貓也沒有在跟桐乃犯衝時表現得這麼冷漠。

磅！噠噠噠噠噠噠！

「啥？」

「喂……喂……黑貓……你怎麼啦？」

看來是有啦。

「啊啊，是這樣啊！既然你要這樣講，愛怎麼搞——」

「我回國以後馬上就和他交往了。被美咲小姐挖角後，我拒絕她說『我也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回去當模特兒』——大約就在這之後吧。美咲小姐第二次來挖角的時候，就帶他來跟我見面了。」

「…………」

煩煩煩煩煩煩煩煩煩煩煩煩。

「喔。」

「……你……」

「不……不要講那種聽不懂意思的話啦！」

「是嗎。那我回房間了——剩下拜託你收拾啦！」

我丟了一句理所當然的臺詞回去之後，桐乃把冷漠透頂的目光眯得更細，瞥了我一眼。

「再說我跟他那麼聊得來，興趣也一樣，他還跟我發過誓……要是和我交往的話，絕不會劈腿的。」

「……你們偷偷摸摸在幹嘛？」

像這樣，房間裏只剩我還沙織還留着。

「……怎樣？你的後半句呢？」

「哼。」

「什麼嘛，真是差勁。」

「……我……我們換個心情來慶功吧。」

「……你剛纔……說的是怎麼回事……？」

「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回去當模特兒」——桐乃一回國之後，我記得她確實有在跟別人講電話的時候這麼說過。

「……而且，我們也已經接吻過了。」

「沒有吧？那就開始慶祝吧！」

我和黑貓同時看了她。這時，我妹垂下目光。

……現在該去追黑貓嗎？

說到這裏，她的口氣變衝了。

也對……就連不清楚狀況的沙織都在幫忙打圓場了。

「……你覺得爲什麼？」

黑貓對桐乃露出這麼嫌惡的態度，我想絕對是第一次。

設法逃離沙織的擁抱後。桐乃一把推開沙織的胸部，喘不過氣地用力呼吸着。這時沙織又笑眯眯地朝她開了口：

我猶豫了幾秒，但最後還是決定重新在位子上坐好。沒錯。我現在——要先跟滿嘴胡說八道的妹妹追究。

「……我不想陪笨小孩，先回去了……你們自己慶祝吧。」

「怎樣啦？桐乃。」

開口時，她的視線正好直直瞪着我。

桐乃那副嘲弄般的語氣依舊沒改。

我想問的明明不是這個，冒出口的問題卻微妙地偏了方向。桐乃用藐視般的眼神望着我，卻不打算回答。

「……才……纔沒有。我又不會沒精神。」

當大家準備重新開始慶祝的瞬間，桐乃又緩緩插嘴進來。

她別過臉，用不當一回事的語氣嘟噥。

桐乃仍然坐在沙發上，用她一年前那樣的表情仰望着自己沒用的哥哥。

桐乃朝着這樣的我們，又拋下更具衝擊性的發言。

雙手抱胸的桐乃發出了不愉快的聲音。

「畢竟我想跟誰交往，都隨我高興吧？這不是你說過的嗎？」

桐乃嗤之以鼻。

我睜大眼睛吼了出來——於是桐乃將臉別了過去，像是不把我的聲音當一回事那樣。

「————」

「是嗎，那算了，說的也對。」

「我在問你！你剛纔講的交往那些的。是怎麼回事？」

她握緊雙拳，無言地發抖着。

「唉————！」

沙織短短地咕噥出一句。

聽到她的話——我心裏湧上了一股龐大的罪惡感。

「然後呢？爲什麼你要挑『現在』講這件事？」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總之，我現在跟御鏡在交往。」

她忽然講了這麼一句。因爲來得實在太突然，包括我在內，現場所有人的反應一致都是疑惑地發出「咦？」的一聲。

碰！相對地我一拳捶在桌子上，站了起來。

桐乃氣嘟嘟地轉了頭。看她那樣，沙織迅速把臉湊了過去，嘴巴也跟着噘成ω型。

「喂，你幹嘛突然這樣啦？」

聽到桐乃臺詞的瞬間，黑貓「咚」的一聲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我拼了命地壓抑住想揍自己妹妹的手。

「……………誰理你。」

「……沒辦法，我們來收拾吧。」

「是我說的沒錯……但你有仔細想過嗎？」

「呵呵，這是在把精神分給你啊——在下永遠都站在小桐桐氏這邊唷。」

「有精神一點了嗎？」

「……哈。」

她的聲音低沉又恐怖。還沒有人來得及插嘴，黑貓又背對我們開了門，就這樣消失了身影。

都隨便你啦！這樣的一句話我沒能吼出口，在喉嚨附近就停住了。然而漆黑混濁的不快感並沒有消失，只會落在胃裏沉澱下來。

「啊？這是你的事吧？爲什麼要問我？」

可惡，你這什麼態度啊！

明明今天——大家是打算開開心心地爲了在comike完售慶功的。

把人當白癡耍嗎？

「除了這些以外，他也會仔細聽我說的話，又懂得尊重我！和某人完全不·一·樣！」

我對黑貓使了個眼色，於是她微微紅着臉點點頭。

「……怎樣？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講嗎？有嗎？」

呸。

桐乃衝出客廳，氣沖沖地主了樓梯。

「在這之前，本姑娘有件事情要先報告。」

爲什麼我非得因爲這種無聊的事情，讓心情變得這麼無趣！啊啊……煩死了！煩死了！爲什麼我會這麼煩躁，連事情都沒辦法好好想？我嚥下難以形容的厭惡感，咬緊了牙關。

跟他交往嗎……

桐乃用非——————————————常讓人火大的臉對我吐了舌頭。

「你說什麼……？」

「根本不用想吧？不會再有那麼好的人了啦。而且他跟某人不一樣，臉長得帥，又有錢，還超有才能的不是嗎～？」

當我打算瞄向她的臉時，黑貓排斥似地甩過頭，直接快步走向門口。她在門口前回頭，瞪着桐乃說：

「哪會啊！」

然後她突然把桐乃的頭，埋到一自己豐滿的胸部上。

可是——大家卻沒有高興地開始慶祝。

「啥？」

沙織用意外冷靜的聲音問了桐乃。

桐乃發出開心的聲音。

可惡……可惡！我到底在搞什麼？

這樣太對不起沙織了，個性好說話又怕寂寞的她，會一直維護着這個團體，纔不是爲了看到這樣的畫面。她會用催眠的方式鼓舞內向的自己，又擠出僅存的勇氣安排網聚……都是爲了和興趣合得來的同伴聚在一起，讓所有人過得熱鬧開心。這樣，就不會再寂寞了。

我不能讓這種內容沒營養的吵架，把一切搞砸。

「抱歉。」

賠罪的話，自然而然從我嘴裏冒了出來。

「真的很抱歉……沙織。」

我怕得不敢看她的臉。她八成在生氣，因爲我把她期待已久的慶功宴給搞砸了。

「哎呀哎呀，爲什麼京介氏要道歉呢？」

然而，她卻用溫柔的聲音和表情望着我。

「人際關係總是會出現狀況的，也會有這樣的日子吧。沒關係啦，如果是慶功派對的事的話，請你不用放在心上，等你們和好之後再舉辦一次就好啦。」

「可是……可是啊……」

怎麼會這樣呢？

這傢伙……這個爛好人……到了這種時候，似乎還打算安慰我。

我難過得快死掉了。

「在下什麼都不擔心喔。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對在下這樣說的不是別人，就是京介氏不是嗎？」

那是我看到沙織本來面貌時，說出口的臺詞。

沙織用認真的語氣，強而有力地對我斷言：

「我相信你說的話。」

我想她這句話，絕對比任何一種命令都還要有力。

「……這樣啊。」

她翩然解開了頭髮。

「是的，沒有錯。啊，這是我帶來的禮物。」

「咦，沒有，那個——我是被桐乃叫來的啦。」

「你很煩耶。」

笨傢伙。

「對……對不起。」

這種事情——

如此這般地，沙織露出了微笑，就像在示範她自己的臺詞那樣。

「你是來幹嘛的？」

喂，老爸！女兒帶了男朋友回家，你就要起自閉了喔！

粗魯起身的我，拋下了跟漫畫中雜碎沒兩樣的臺詞，同時也逃離了讓人難熬的客廳。

「哎呀，京介。」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樣的態度跟個小鬼一樣。可是，就是因爲這個傢伙冒出來的關係，我和桐乃纔會鬧得一團糟。我怎麼可能平靜得下來。

桐乃從昨天就一直是這個樣子。在沙織回去後，她還是關在自己房裏——連喫飯的時候也徹底避免跟我說話。

我連自己在發什麼火都不清楚了。

「那麼……御鏡。」

「哎呀——你們認識啊？」

御鏡就跟老媽隔着餐桌在談笑。

我一邊感覺到嘴裏有血味，一邊瞪了妹妹，結果桐乃只短短咕噥說：

她直直指向門口。

雖然老媽會發脾氣也很合理啦。

我若無其事地一邊走到御鏡身旁，一邊用尖銳的口氣這麼說道，於是他急着站了起來。

「出去，現在馬上。」

「喔，御鏡你在當設計師啊。」

「到時候，我會讓你負起責任的。請你要做好覺悟唷。我會鄙視地叫你『社團破壞男』一輩子。」

「是的。看來這次的騷動，靠在下的力量是改變不了什麼的……像這種時候，可以仰賴京介氏出力幫忙嗎？」

對這傢伙來說——露出真面目明明是非常、非常、非常不好意思的事情。

可是，我不能爬上樓關到自己房裏。

明明臉頰因爲害羞而染紅，那張微笑卻是那麼自豪，綻滿着自信。

和前天一樣，那是一張毫無惡意的笑容。

「爲什麼不來這裏？」

但我纔不會道歉。誰叫這傢伙讓我不爽。

「快跟御鏡道歉！」

「這孩子真是的——之後我會叫你爸罵你喔！」

真的假的？

沒錯。我必須設法改善現在的狀況，讓大家重新開一次慶功宴。

「要是我失敗的話，就抱歉了。」

沙織語氣嫺靜地講出了恐怖的未來。

我想會讓人心神俱失的笑容，指的就是她這樣的表情吧。

「京介！你這什麼態度！」

但是像這種狀況，或許就是最後一次了。

一拿下眼鏡，沙織的臉頰便在瞬間變成了通紅。儘管如此，她還是沒有別開目光。即使嘴脣發抖的沙織看起來就快要瀕臨極限，她仍直直地看着我的眼晴。

心裏頭盡是悔意，我很想賴回牀上。

「好啦，你也跟人家打個招呼吧。他啊，是桐乃男朋友——」

「那還真……恐怖耶。」

而被捲進麻煩裏的，永遠都是我——

狠狠一巴掌甩到了我的臉上。

桐乃帶男朋友回家了。

「當然可以。雖然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做……總會有辦法的。」

「……呵呵……既然這樣，我換個方式來鼓勵如何呢？假如你沒辦法讓大家合好，將這個團體破壞掉的話……」

而我現在，正站在爸媽的房間前面，

據說老爸就關在房裏，不肯出來。

我妹總是唯恐天下不亂地引起騷動。

原因不明的心煩，和非得做些什麼的焦躁混雜在一起，讓胸口悸動着。任情緒操控的我做出了毫無益處的事。

老媽從位子上站了起來，同時另一個地方也傳出了「喀當」一聲。聲音是從我身旁傳來的。我望向旁邊，桐乃已經站起身，不帶表情地俯視着我。

「嗯，什麼事？京介。」

事情真的很突然。爲了平息騷動而思考着各種策略的我，根本沒空採取任何行動。上午我想到客廳拿飲料，門一打開——

我靠在關着的門板上。隔着門板，可以聽見老媽、御鏡、桐乃他們講話的聲音。

太狡滑了啦。看到你的那種臉，誰還能繼續軟弱下去啊。

我隨便坐到自己位子上，馬上用小指摳起耳朵並轉過頭去。

待在房間的人當中，只有桐乃一個絲毫不爲所動。她穿着時髦的便服，坐在平時的位子（御鏡旁邊）上，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啥？這什麼狀況啊——！

我用力「叩叩」地敲了門。

「老爸——你在吧？開個門。」

唉……心情變得更煩的我，朝着坐直的御鏡開了口：

「……這麼說來，老爸人呢？他今天應該休假吧？」

爲了不讓事情變成那樣，我可要加把勁努力。

——於是，我在沙織激勵下重新振作起精神，卻沒想到隔天立刻又有急轉直下的發展在等着我。

可惡……！可惡、可惡……！簡直糟透了……！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是啊。」

聽到我丟臉的臺詞，沙織悄悄地……拿下了眼鏡。

察覺到我，老媽喚了一聲。接着御鏡也轉了頭，親切地對我露出微笑。

他們在談什麼呢？家裏有個笨哥哥，真對不起喔——大概就是這一類的吧。

——「我相信你說的話。」

雖然我也想自嘲這種老是靠別人的毛病，但現在也顧不了面子了。

啪！

「咦？」

——女兒說不定交了男朋友的老爸。

「……！」

「——喂，那裏是我的位子。」

囉唆耶。我就是覺得不愉快啊。

無視於老媽的疑問，我又講出更冷漠的一句：

「…………」

——妹妹說不定交了男朋友的哥哥。

「京介，你講話差不多——」

這一句滿懷着憎惡。就連老媽也被女兒的魄力嚇得吞了一口氣。

倒抽一口氣的我愣住了。

「哎哎哎，還讓你特地破費，謝謝你喔——」

這唯一的念頭讓我的腳動了。

不知道自己在發什麼神經的我，正明目張膽地對妹妹的男朋友找碴。

「……真受不了。我每次都會這樣想，你未免太高估我了啦。不是我自誇，我這個男人可是沒什麼了不起的喔。」

我覺得我們的立場很像。也因爲老爸是個正經八百的人，如果來找他商量跟桐乃相處得不好的問題，我有把握他會認真聽，而且也會一起幫忙出主意。跟立場類似的人挖心掏肺談一談的話，多少也可以整頓整頓這種連自己都看不透的心情吧。

「我怎麼知道……那個人也不知道發什麼神經，把自己關在房裏……這個家的男人是怎麼搞的嘛。」

「……嘖。好好好，我出去就行了吧……！」

「嘖，回答得乾脆點嘛。你這樣也算男人？」

「你……你……你做什麼？」

老媽朝着不自覺眯起眼的我催促說：

「……到了這種時候你還是這麼軟弱呢，京介大哥。你要多給自己一些自信纔行唷。」

其實我根本沒有自信。

開口之後沒過多久。

八月十七日。

「……他待在房間啦。」

我還以爲是幻覺耶！睜大眼睛的我保持着開門的姿勢，就這樣僵住了。

「…………進來。」

傳出這樣沉沉的響應。我口氣緊張地知會了一聲「我進來了」，然後打開門。門裏頭是排着兩張牀的西式房間。要說的話，這傾向老媽的品味。

蓋這個家的時候，老爸明明比較喜歡和式，據說是在老媽要求下才改成西式的。

雖然我家老爸給人的印象蠻恐怖的，他對老媽倒是非常溫柔。或者應該說他在老媽面前抬不起頭啦。

老爸就坐在玻璃桌旁的椅子上。看來他似乎在借酒消愁。難得休個假，事情變成這樣還真可憐。

「你坐那邊。」

「……嗯嗯。」

我隔着桌子，和老爸面對面坐了下來。

「……有什麼事？」

好……好陰沉。老爸，你這樣看起來老了十歲左右耶……要不是知道事情原由，我大概就會擔心你是不是得什麼重病了。

「沒……沒什麼……我從客廳被趕出來了。」

「……你在搞什麼啊？」

老爸傻眼似地嘆了口氣。哎哎哎，現在的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呢？

「你纔在做什麼啊，老爸？女兒的男朋友都跑來了，還關在自己的房間……像平常一樣嚴厲地質詢他不就好了？」

「別說這種你自己做不到的事，蠢蛋。」

「唔……！可是……只要老爸肯待在客廳……該怎麼說呢……氣氛就會變很多了吧！」

你不要別開目光啦。

「老爸。」

我又催促老爸發表意見，於是他總算吐露了真心話。

「在客廳哪待得下去，想了就火。」

我應該說贊成纔對吧？沒理由反對的。要說不高興的話，確實是不高興，但我也無法把這種焦躁感順利表達出來，畢竟我自己都說過隨便她了。

「你會因爲傷害罪被炒魷魚耶！」

啊——啊，唉……總覺得整個人都虛脫了。

回到客廳以後，不知道跑去哪裏的老媽看不見人影，隔着擺了飲料跟蛋糕的桌子，桐乃和御鏡似乎聊得正開心。

「呃……老爸，你這樣太沒道理了吧？讓她自己決定啦。」

我非常同意。

御鏡那傢伙就不用說了，女生那邊也很讓人不爽。

多虧沙織之前的示範，我才能鼓起勇氣跨出這一步。

連來路不明這種話都冒出來了。

「京介……你去講一下，叫他們分手。」

「京介，你……和那個來路不明的渾小子見過面？」

我也是我也是。

……照內心想的說完之後，結果就變成我在大力誇獎他了。

「剛纔是我不對——————」

巧的是，我會跟她起口角，就是起因於這個話題。

我懷着看開的心情深深嘆了口氣。

「那傢伙確實還只是個讀初中的小鬼……可是要不要跟別人交往，這種事桐乃應該已經可以自己決定了。是她的話肯定有辦法做判斷，也能夠自己對結果負責。」

「桐乃還是個小孩哪。」

我終於搞懂了！老爸會窩在房間裏，是因爲待在對方旁邊的話，他可能動不動就會出手揍那個男的！

「誰叫我的心情跟老爸一樣呢。」

「…………這不需要你來告訴我。」

老爸手抱胸前擺起了架子，直截了當地表明。

「嗯，我想想……只要那個男的擅長劍道與柔道，夠溫柔，偶爾也有嚴厲的一面，而且爲了正義可以毫不猶豫地對抗任何兇惡的罪犯，還適合穿和服就行，或者說……」

喝醉的老爸兩眼閉成了〉〈的模樣，重複喊着反對。完全像個小孩子。

「不過，她比任何人都懂事。」

「我反對。」

「也對啦。」

「我順便問一下，桐乃要交怎樣的男朋友，老爸你纔會接受？」

意外的發展讓我退縮了，結果老爸氣呼呼地嘟起下脣說：

御鏡大概覺得很困惑，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緩緩走近的我。

「我在乎！」

「等等，咦……你……你什麼意思啊？」

可是！就算這樣！你也不能耍任性啦！

「桐乃有了戀人……？唔唔唔，光想像我就滿肚子火……！」

你在講什麼啊？

賠罪時，我低聲下氣到幾乎就要磕頭的地步。

「我會代替老爸過去。我要去跟御鏡談，揍他個兩、三拳。」

「姆，你媽也是，桐乃也是，那種軟骨頭到底有什麼好的……？」

我把對御鏡的印象坦白地告訴老爸。畢竟在這種時候說謊也沒任何意義。

「我今天是第二次見到他。」

「不要。」

好窩囊……老爸你這樣實在亂窩囊一把的！

哪會有這種人啊——！

看到我忽然跑回來做出更奇怪的舉動，桐乃和御鏡都嚇得說不出話。

「……又來了。」

「…………哼……」

傷腦筋的是，一想到要跟別人介紹他，或許是我刻意避免用主觀的看法來說他的壞話，結果反而變成都在誇獎他了。

我效法老爸，回答得又快又斬釘截鐵。

「……嘿。」

她們居然不理我這個家人，都站在御鏡那邊。

「——我知道的大致就這樣，他是個很努力的傢伙。至少，在我看來他並不是壞人啦。而且桐乃跟他好像也很談得來。」

「夠……夠了！我說啊……你這樣做反而讓人更傷腦筋……出去啦！」

根本連討厭的價值都沒有。帶着這種味道的一句話，讓我胸口揪成了一團。

可惡，爲什麼我從剛纔就一直在幫御鏡講話？

一注意到我，桐乃就眯起眼，發出掃興的聲音。

老爸把嘴閉成了＊型，擺出爲難的臉色。

我坦蕩蕩地強調。現在的我，就是過去連老爸的威脅都能撐過去的那個我。

老爸語氣沉重地說道：

「…………」

看來老爸是因爲早早就逃出來的關係，對御鏡的底細似乎什麼都不清楚。可是他對女兒帶回家的男人，依然在意得不得了……就是這麼回事吧。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吧！」

對於桐乃交男朋友這件事——我是贊成？或者反對？

找用自己的視線，直直地對上了桐乃冷漠到極點的視線。

雖然老爸的心情正在急速惡化——但我也很無奈啊。

「我管他那麼多！所有事都會有例外！可惡……我看我還是去揍那小子兩、三拳吧。有話之後再講。」

「總之我就是反對！反對！反對！反對！」

妹妹的怒罵我根本不放在眼裏，難熬的氣氛我也不想理。

「桐乃還只是初中生……這種事對她來說，還太早。」

「現在初中生都很成熟，這樣也沒有特別早啦。」

「……喂，你是想幹嘛？」

那傢伙確實長得很帥，很帥是很帥啦，但內在只是個噁心阿宅耶。

高坂家的男人從客廳被放逐出門，正躲在家裏一角，互相講御鏡的壞話。

這對我來說，是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只有桐乃站了起來，朝我拋來輕蔑的視線。

「是我自己鬧脾氣，對你的男朋友擺出了那樣的態度，真的很抱歉！」

「很不巧的是，我有……」

「你覺得這樣我就會罷體？」

怎麼會這麼慘啊？我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出去之前——我有事要講！」

「是啊。」

「沒什麼贊不贊成的啦。這是桐乃自己要決定的吧？」

剛站到妹妹面前，我便突然跪了下去。想到之前我對待他們的態度，還有接下來我打算說的內容，表現出這些誠意是理所當然的。

受不了……真是個笨老爸。你到底有多疼女兒啊？

這……這個大叔居然說不要！你以爲是小孩在耍賴嗎？

我猛然抬起頭說：

「你……你是懂了什麼？」

剛剛纔被趕出去，現在又回來幹什麼——客廳裏充滿了這種氣氛。換成是平常的我，八成會忍不住逃回房間吧。

「……他人怎樣？」

「……」

隔了幾秒鐘——妹妹的聲音從頭上落了下來。

「我懂了。」

雖然我也不能說別人，但他這樣還真麻煩。

「啥？我跟你沒有什麼好講的啦！」

「我不在乎。」

「是啊……我是來了……！」

苦笑着的我這麼說：

因爲跟立場類似的老爸談過之後——我已經懂了。

「…………」

應該說這很明顯是在講你自己吧！

「就是說啊。」

「怎麼，京介你贊成她交男朋友嗎？」

誰叫這完完全全就是我自己的意見。

「這……這樣再怎麼說……都講不通吧？」

仍舊一臉爲難的老爸，朝喉嚨灌了一口酒，然後惡狠狠地盯住我。

「昨天你問過我對吧？你問了『你希望怎麼樣？』………」

「————」

鼓譟的聲音停了。我直接把話繼續說下去：

「那時候我回答的意思是『你決定就好』，不過——還是當我沒那樣講過吧。」

「什……什麼意思？」

「要我說，我希望怎麼樣的話……我會叫你不要跟男生交往。」

我自己也覺得這句臺詞很糟。再怎麼說，一個做哥哥的，居然會在妹妹和妹妹的男朋友面前講出這種話，未免太蠢了。但即使如此，我的嘴巴還是老老實實地動了。

「……爲什麼？」

妹妹發出的微弱聲音，幾乎傳不到我這裏。我決定將自己的心情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因爲，這非常重要。

「我自己也搞不太懂，到底爲什麼。」

只不過——

「也許是不甘心的關係吧。感覺像被忽然冒出來的傢伙搶走了妹妹。」

我也覺得講這種話很任性。我跟一路走來始終疼女兒的笨老爸又不一樣。

雖然說我們最近變得親近了一點。

以往——我明明都把她當成不可愛的妹妹，一直無視她的存在。

等妹妹交了男朋友之後，我卻變得心浮氣躁，還遷怒別人。

「但是桐乃，當哥哥的根本說不出來——討厭讓妹妹交男朋友這種話吧？假如這不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肯定也會想說：『你把妹妹當什麼啊？』相反的換我自己交了女朋友，要是被妹妹反對的話，我大概也會氣得反駁說：『搞什麼啊。這種事是我來決定的吧？』……所以，當時我才只能那樣回答你——」

桐乃靜靜地聽着我不得要領的臺詞，不知道在想什麼。

「要不要跟男生交往，我覺得應該由你的意志來決定……可是身爲哥哥，我還是會覺得不愉快——再說，我到現在依然不知道你昨天爲什麼會氣成那樣，所以關於那件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道歉。光用嘴巴說聲對不起是很簡單，但道歉不應該是這樣的吧？所以我纔想，至少要把坦白的想法先告訴你。」

由於桐乃沉默下來的關係，我用手臂擦去額頭上的汗，改對御鏡開口。

啊啊，啊啊，我全招了。剛纔那些都是我的真心話。

「騙我的？」

「你這白癡！白癡！」

「…………遲了。」

即使如此，狀況仍繼續在演變。

等我猛一看妹妹的臉，她卻低着頭。

「咦？」

說來說去，我就是寵我妹妹寵得不得了，這樣的妹妹如果被其他男人搶走了，我就是不甘心，就是會火大，就是會覺得寂寞。

我懂。即使如此，我也只能這麼——不對！

什麼人不找，我偏偏要對「妹妹的男朋友」——講出這種話。

在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中，御鏡帶着滿臉平靜的微笑，回答得毫不遲疑。

然後，然後……我還講了那……那……那那那種臺詞出來！

家裏一團亂。即使如此——我仍然不打算阻止她。

「有！」

「這樣我的任務就結束了……對吧？」

……御鏡說「裝成」她男朋友……所以，他和我那時候一樣——

「但是很抱歉！我比你還要珍惜桐乃！絕對是我贏！所以我不會把她交給你！」

連妹妹的這段震撼發言，我想理解似乎都還要再花個幾秒鐘。

濁流般暴漲的情緒和話語，灌進了我的胸口。

兩邊講的話根本湊不起來——我這樣認爲。

畢竟……「這份感情」是淡是濃，每個人都不同，可是一定會有啊。

——喫大便吧。誰管他那麼多。

好歹這些話並不是騙人的。」

「我……我現在沒有在問你那些吧？」

所以身爲她哥，我應該祝福纔對。

御鏡光輝——雖然是個重度的噁心阿宅，但也因爲這樣纔會跟我妹聊得來，而那宛如超人般的才能，或許也能讓他跟我妹分享高處不勝寒的煩惱。

我這個傢伙——到底是想怎樣啊？

啪！桐乃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我是靠自己的意志決定要這麼做的！

室內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你還不是一樣……」

對方是個頗有能耐的傢伙，桐乃也很懂事。即使我的腦袋可以理解這樣不會有問題，我依然擔心，擔心得要命。簡直像胡言亂語一樣。明明我到現在還是很討厭桐乃，然而對妹妹抱持的這

「我當然……也會有……我當然也會有意見啊！」

桐乃的情緒徹底失控了。

「我不會把桐乃交給你。」

換成我在他的立場，大概已經動手痛扁自己女朋友的哥哥了。

「……你……你……」

——我就是這麼容易嫉妒！也不會看場合講話！而且打死都不肯認命啦！

「這有什麼問題嗎——？」

周遭充斥着寂靜。

到了這時候，我終於發現這兩個人想表達的事情有多嚴重，心裏只覺得愕然。

回神過來後我已經站起身，對御鏡講出發自內心的實話了。

「你這傢伙想跟桐乃交往的話，先得到我的認同再說！你必須讓我承認，你會比我更加珍惜桐乃！」

然而……

從我嘴裏，只冒出了這些話。爲什麼他們要做這種事？

客觀來看，我是個腦筋搭錯線又差勁透頂的傢伙。當妹妹開開心心跟別人聊天時，我不看場合就這樣闖了進來，只顧着發泄自己滿腔的情緒。這種自我滿足的行爲，對別人來說簡直困擾到極點。要是彼此喜歡的桐乃和御鏡之間，因爲這樣而有了心結的話——做出這種蠢事的我，就算被恨一輩子也不奇怪。

御鏡朝着徹底陷入混亂的我開了口：

「已經……太遲了……」

慢着慢着。咦？你們兩個，是在講什麼啊……？

講完之後——桐乃喘呼籲地上氣不接下氣，貼到了極近距離內，瞪着我的臉。

總算冒出來的些微聲音，也立刻就停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

「那時候你明明露出了那麼噁心的臉！爲什麼到現在，到現在纔要跟我講這些嘛！」

我發飆的理由根本就狗屁不通。

「爲……什麼？」

我勉強開口問御鏡。可是他卻像完全聽不見我的話，只是盯着桐乃的臉。御鏡有些寂寞似地，遞出了手帕。

大約過了一秒、三秒、五秒之後……第一個說話的，是桐乃。

不過，我心裏很痛快。把話說完之後，我重新體認到……

「……你的意思是，你不會把妹妹交給自己不能認同的男生？」

有意見嗎？混賬！

桐乃幹嘛搞出這種莫名其妙的把戲，讓事情演變到鬧翻的地步——是因爲想把讓她非常火大的我當成笨蛋耍？不對，這不可能。因爲她不會爲了這種胡鬧的理由，故意搞砸朋友們的派對。

我一次、又一次地，被她痛毆。桌上的杯子打翻了，飲料流了出來。

妹妹低着頭，肩膀不停在顫抖。咬牙切曲的她抬起頭，整個人站了起來。

雖然這樣講很像在找藉口。但這不算什麼特殊的感情。當哥哥的跟我處在同樣狀況下，肯定都會這樣說出口纔對。

而我——

長得帥，而且有錢，又有才能，還能聊得來。

房間裏一片沉靜。什麼事情太遲了？在場所有人都低着頭，沉默不語。可以感覺得到，令人難捱的空間彷彿又增加了溼度與黏度。

「御鏡……你喜歡桐乃嗎？」

我講出來了。啊……講出來啦。但同時臉也紅得快要噴出火來了。

「你在講什麼啊？應該說……麻奈實和黑貓她們……跟現在的事情有關係嗎？」

「我幫桐乃再說明一次吧……總之，我跟她在交往這件事，是騙你的。」

看了桐乃緊閉嘴巴低着頭的模樣，御鏡似乎不忍心，又怯怯地繼續說道：

不知道是不是用完了力氣，她的臉看起來就像隨時會暈倒。

「是的，我最喜歡她了。而且我也尊敬她。」

這傢伙也算是很了不起了。

剛纔的臺詞，究竟灌注了多少強烈的感覺？儘管如此，她揪住我胸口的力道還是一樣強。彷彿賭着一口氣，也絕對不會把我放開。

種相反的感情，也毫無矛盾地存在我心裏。

「啊……是啊……」

但我並無法掌握到那些任情緒編織出來的話語其中的意思。

抱歉，桐乃。

咦？咦？那麼，現在是怎樣？表示說，我完全被這兩個傢伙唬住了……

「我騙你的！我說跟他在交往是騙你的！而且我也沒有和他接吻……！那些話，全都是我亂編的！」

「真的太好了，桐乃。」

要是有這種男朋友，桐乃鐵定可以趾高氣昂地跟同學炫耀。

我指着「妹妹的男朋友」，高聲宣佈說：

這陣聲音平靜得像是搞錯了場合。回頭看去，御鏡依舊微笑着。

「是的，別說接吻了，我們連手都沒有碰過。是桐乃拜託我『裝成』她男朋友的。」

我應該拍着手，笑着祝福她說，這樣真是太好了。

咕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算什麼！這是在搞啥啊？

說到這裏，桐乃竟然把御鏡帶來的蛋糕往我臉上砸。黏答答的不快感留在我臉上，胸口隨後又是一陣衝擊——她重重地揍了我。

在場只有他一個，掌握了所有的狀況——御鏡的口氣聽起來就像這樣。

她哭得一塌糊塗，以緊繃的表情大吵大鬧着。

明明這樣的事態是我自己惹來的，我卻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會擔心。

首先在這種異常的狀況下，他只有「稍微」被嚇到而已，至少在表面上他也沒有對我露出無奈或憤怒的反應。這應該算是雅量吧。

也要把話跟這傢伙說清楚纔行。

沉默再度佔滿屋裏。

在出現過好幾次的失控當中，這次特別糟。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你自己，你自己明明都跟土氣妹……還有那個黑漆漆的親密成那樣！不要就只會說我！」

「沒錯！不管你有多厲害……我就是擔心我妹！我擔心她擔心得快要死掉了——你不服氣的話就想辦法讓我放心啊！」

「——呃……桐乃，你是希望你哥哥能察覺對吧？」

「不……不對！」

桐乃激動地否認。我忍不住插嘴：

「那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因爲……因爲……唔……！」

話已經跑到她的喉嚨，卻又遲遲說不出來。

「還不都是你……你……！」

桐乃一臉非常難過地仰望着我。

「你……要……！」

啊……可惡。混賬東西。

我投降。我已經忍不下去了。

不管「桐乃交了男朋友的風波」是故意要整人，還是胡扯出來的……我都是珍惜妹妹的哥哥。我不能讓她繼續露出這種表情。

「可以了。」

「咦……？」

「你不用勉強自己說啦。」

我把手「咚」地放到妹妹頭上，輕輕地撫摸。

「你……你在……幹嘛……？」

「還用問……我是在盡哥哥的義務啊。」

說不定這傢伙會氣得要我把手拿開，但總比她現在這種表情好太多了。

「……嗚……嗚……」

「有有有有有——」

簡直就像我跑來客廳大鬧了一番，把桐乃氣哭之後的現場。

什麼跟什麼啊？這樣想的我聳了聳肩。

「所以京介，你那些話是說中了沒錯。爲了保護自己妹妹，你選擇了正確的行動。或許你會覺得——自己做了些傻事，但我認爲你是可以抬頭挺胸的。」

我實在是夠蠢的了。做什麼都弄巧成拙。

「——你有在聽嗎，京介？」

十幾分鍾後——

「是嗎，我也知道是誰了，所以你可以不必再講下去。」

剩下的問題，關於桐乃跟黑貓要怎麼和好，還不用我出面就解決了。

「……我等你好久了。」

「咦？是沒有啦。」

囉唆。嘖，這樣啊……要說的話確實也是啦……

「那麼……我問你，今天找你過來是爲了什麼事，你知道嗎？」

也只能到時候再說了。

這時候，老媽露出猛一回神發現了驚人事實的表情。

你心儀的對象是那個吧？就是我也認識的成人遊戲女主角對吧？

留下這麼一句後，御鏡回去了。

「不……不要哭啦……怎麼回事嘛……？」

「再說……」

我覺得，她最近跟我說話的方式，好像有了一點改變。

〖那就算了。沒什麼，請你不要在意。〗

結果，我根本沒辦法把所有事情順利解決掉。包括別人看我的眼光、我自己的自尊，很多部份依舊搞得一蹋胡塗，雖然我一直都是靠衝勁設法撐了過去。

「你……你該不會，該不會——」

「沒想到你們兄妹會鬧出三角關係……！這樣不行！媽媽我絕對不會原諒的！」

這傢伙竟然還對我嘻皮笑臉。真會裝熟。

然後————

「你說，你跟桐乃和好了？」

「一開始，其實是美咲小姐拜託我說服桐乃。」

破壞社團，之後還得向沙織負起責任的未來，就這樣被我躲開了。

「我已經心有所屬了。」

「這是祕密唷。」

啊啊，麻煩死了！

爲了讓不想到國外的桐乃改變心意，美咲小姐纔會幫忙找來更優質的男朋友。然而御鏡和桐乃，都沒有單純到會隨便接受安排。

「咦？不是啦！老媽，你誤會了！」

與我面對面的黑貓，和夏Comi時一樣穿着白色的洋裝。

畢竟御鏡也準備要回家了，同時這也是爲了讓我們在沒人會妨礙的地方，繼續把話談下去。也不用我先開口，出了一聲「其實——」的御鏡就帶起話題了。

這世界是有多小啊？居然連那時候都會被鄰居看到……！

「是沒有錯啦，但是不對啦！」

「……是啊，昨天，在電話裏和好的……好像讓沙織和你都擔心了。」

「咦？真的嗎？」

面對愛哭的妹妹，我難堪地慌了手腳。

喂！老媽！爲什麼你會這樣想啊！

……雖然講出來蠻多餘的，但這件事還有後續。

而綾瀨拜託我「調查」的事情，也已經順利完成。

「…………」

「哼。」

騷動過後，在晚上的客廳。當老爸高高興興地喝着酒的時候，旁邊的桐乃似乎打了電話給黑貓，談了相當久——當然我沒理由會知道她們的談話內容。

「我不在意啦。既然已經和好的話，那就太好了。沙織似乎也很期待明天的慶功宴呢。這次一定要開成功喔。」

黑貓「呼……」地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才改變話題。

雖然我很感興趣就是了。要是她不打算說，那也沒辦法。

「——後天，我們要重開慶功宴。」

「真厲害，你是超能力者嗎？」

「綾瀨，桐乃她沒有男朋友啦。」

「啊啊。」

這下子沒救了啦……

「哈哈。坦白跟你說，美咲小姐好像早就知道你們兩個是兄妹了。」

我還會再來玩喔，下次是以京介朋友的身份。

可惡，爲什麼我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沒想到！像他這種重度的噁心阿宅，哪有可能會想跟三次元的女人談戀愛啊！

「不對！我就說這是誤會嘛！」

「那桐乃爲什麼在哭？是你惹她哭的對吧？」

「終於染指自己的妹妹了吧？」

當我在妹妹面前不知所措的時候——

隔着聽筒，能聽見綾瀨放心的聲音。

想辦法跟老媽解開誤會之後，我和桐乃還有御鏡，都來到了玄關外面。

一察覺到我的身影，她便靜靜地站了起來，然後用似有若無的微弱聲音說：

似乎去買東西的老媽，很不巧地回來了。於是她目擊到的，便是亂成一團的客廳、一臉傷腦筋地呆站着的女兒的男朋友、正在哭的桐乃、還有站在旁邊的（照理說早就被趕出客廳的）——

「喔……痛痛痛，老媽居然下手那麼重。」

「順帶一提，你手上的大頭貼是哪裏來的？我自己的份都好好地保管在我這，桐乃的份在我跟她吵架的時候，也被她拿來丟我了。」

我。

我自己也覺得這樣找藉口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大哥，你有仔細確認過桐乃丟給你的大頭貼嗎？〗

你也懂吧？帶着自嘲味道的御鏡用眼神對我示意。

時間是傍晚。天空染成了紅色，腳下的影子伸得又遠又長。

不過在掛掉電話之後，我妹露出異常乾脆的表情這麼說：

說到這裏，御鏡得意地把單手湊在胸前。

「對了，你們好像談了很久……桐乃都跟你講了什麼啊？」

形象清純的便服，和聳立在旁的校舍有某種不協調感，簡直就像不小心踏進了非日常的世界那般，讓我感覺到一股不可思議的亢奮。

我現在被黑貓叫出門，和某個時候一樣來到了校舍後面。

「咦咦——？」

雖然很沒面子，現在先爲自己辯解吧。

「嗯，嗯——對啊。」

黑貓語氣平靜地，頻頻點着頭。

「少跟我裝蒜了，你這沒天良的……！我都聽隔壁太太跟我說過了喔！你們兩個之前還在車站前面手勾着手，親密地走在一起對吧……？」

「是嗎。」

「不過，就算這樣——事情還是不會變。我想還是不會變的。像我這種人，沒辦法破壞你們兩個的關係——我會這樣告訴美咲小姐。」

在影子伸去的方向那頭，黑貓正坐在板凳上。

〖這樣嗎，那太好了。〗

「…………」

「桐乃是個很棒的女孩子，不過對我來說負擔太重了。當朋友的話還沒關係，要當戀人就沒辦法了。我實在不夠格。」

「誤會？還有什麼好誤會的？你連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都不懂嗎？」

「京介？你……你在做什麼？」

她把手湊在胸前，仰望着我。我露出傷腦筋的臉說：

這種做事情的方式，遲早會露出破綻吧？

「是啊，她似乎一看就知道了。我想你們當時應該演得很爛吧。」

「哈哈……你沒事吧？」

「呃……我只有收到一封寫着【我在『約定之地』等你】的郵件，這樣哪有可能知道是什麼事啊？」

光能察覺到她指的是這裏，我就覺得自己的洞察力很了不起了。

「是……是嗎？算了，沒關係。」

像是爲了掩飾什麼，黑貓撥起蓋到耳朵的黑髮。總覺得不太對勁，她的樣子看起來好像被逼急了。或許我也受了她焦躁的影響，胸口正緊張不已地加快了心跳。

「我叫你過來……是要想幫你解開『詛咒』。」

「……詛咒？」

「是……是啊，我說的就是詛咒。之前，我在這裏對你下的……詛咒。」

豔紅嘴脣編織着蠱惑人的話語。

「啊。」

察覺到詛咒的意思，我的臉頓時熱了起來。同時黑貓的臉也變紅了。

這種感覺，簡直像和眼前講話的對象共有一份感情。

「幫我解開詛咒……是……是要怎麼做？」

「笨……笨蛋……！你在想像什麼啊？」

彷彿被黑貓讀出了內心，我捱罵了。在情緒慫恿下，我老實回答說：

「沒有啦，我只是在想……你大概會做一樣的事吧。」

「就……就知道你會這樣想……受不了……受不了……真是個不知羞恥的雄性。」

「對……對不起。」

可是，一般都會這樣聯想吧？

氣嘟嘟的黑貓咬着下脣，斜斜地朝我的臉瞪了一眼說：

「詛咒——是解不開的。」

在這段告白後過了幾天——

「一……一旦中了詛咒……就不可能『解咒』了。」

我和黑貓變成了戀人。

我聽不懂她的意思。黑貓這傢伙，根本像是被外星電波感染了——但看到她那緊迫且拼命的表情後，我實在也不能對她說「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如此這般地，黑貓把世界上最爲強大、古老而且恐怖的咒語說了出口：

「請你和我交往。」

「就是用更強烈的詛咒，將之前的詛咒覆蓋過去。」

「啊？」

「這樣講不對吧？我記得你說過，只要實現你的願望，詛咒就會解開不是嗎？」

喂！

「那麼……你說的『解咒』是？」

「沒有錯。只要實現『我的願望』……詛咒確實會解開。只不過，這不代表你中的詛咒就會消失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