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就是這麼可愛〉

來聊妹妹的事吧。

這是在聊我的妹妹就是這麼可愛。

同時也是在聊我有多疼自己的妹妹。

該從哪開始說起呢？我想想……

換成我的好朋友，他應該會先舉普通的兄妹關係當例子，然後逐一和自己比較吧。

「如果是實際有妹妹的傢伙……」——感覺他會這樣幫話題開頭。

唉，在那之前，他或許還要用平常那種彆扭的口氣，炫耀起讓自己在意得不得了的妹妹也說不定。到最後再以一句「——我最討厭這樣的妹妹」來收尾。

不會錯。假如有本讓他當敘述者的第一人稱小說，那句話八成會變他的招牌。

算啦，高坂的事不重要。

我想講的是什麼呢？簡單來說就是，很不巧地我並無法像高坂那樣談自己的妹妹。

儘管那傢伙喜歡把「普通」這個詞加在任何東西前面。

普通的兄妹是什麼？

我覺得啊，就算拿那些讓人搞不太懂定義的「普通兄妹」來和我們兄妹比，也沒有意義。

因爲我可愛的妹妹，世界上就只有一個。

而我和妹妹的關係，在世界上應該也是獨一無二的。

要是高坂在眼前，他肯定會擺出厭惡的臉色對我吐槽，但我就是這麼認爲。

所以——開始來談我們這對和其他兄妹都不同的哥哥與妹妹吧。

開始來談我那可愛、世上絕無僅有、而且特別的妹妹吧。

……呃，在這之前……我好像還沒報上名字呢。

我是赤城浩平，赤城瀨菜的哥哥，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雖然會有個人的差異，但要是和沒在運動的人比，我想他們算有肌肉喔。怎樣？瀨菜你是在想讀高中以後，要參加什麼社團嗎？」

「回頭講社團的事吧，既然你喜歡電玩，就去參加那一類的社團如何？」

「……哥哥你好惡心。」

「我記得你是想當遊戲設計師對不對？」

挑明講，就是瀨菜的模樣不太對勁。

如果要用其他方式形容她……呃，我想到啦。

還有姿勢是什麼意思？BLG？是什麼的簡稱？從哪冒出來的名詞啊？

——有人從背後看着我？

對！我的妹妹赤城瀨菜，是才色兼備的美少女。

「……我……我可以摸一下嗎？」

「你有看到我房間裏的程式設計專門書籍對吧？所以你纔會知道我的志願吧？這些我都想得到喔。」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

因爲對我來說，能爲妹妹做些什麼就是值得高興的。

「我在院子控球的時候，你有在看吧？」

「什麼？」

「……怎麼了？你這麼戚興趣？」

爲了回應妹妹的期待，我隆起肌肉將手臀伸給她。接着，瀨菜就用指頭輕輕碰了過來。

「……哥哥你還滿有肌肉的耶。」

對，那時候——

「那一類的社團是指？」

「……？」

「瀨菜，你剛剛怎麼了？」

有如文學少女般的那副模樣，看起來實在像幅畫。

雖然說只有一年，能和她就讀相同高中，身爲哥哥我非常高興。

「？」

……她未免太刻意了。儘管我篤定她絕對在裝傻，還是先打消了追究的主意。

瀨菜卻嚇到似地睜大眼睛，把視線別開了。假如光這樣也沒什麼特別，和我們平常互動一樣。從幾年前開始，妹妹也邁入青春期。如今她對哥哥的態度就比較叛逆。我倒一直覺得，妹妹那種叛逆又尖銳的反應很可愛。因此這時要是試着追究說：「剛纔你幹嘛？」說不定能看見有趣的反應——抱着這種打算的我，便朝妹妹靠近。

有這麼一個可愛的妹妹，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有個小我兩歲的妹妹，超級可愛的。

從剛纔算起，我盡是在重複高興這個字吶。

有小偷潛伏在這房間的某處——儘管以可能性來講大概是如此，可是直覺發出的駭人訊息宛如在警告：「你正被變態看着。」

她坐在坐臥兩用椅上，讀着加書套的文庫本。

我繼續鍛鍊着腹肌，一邊思考。

妹妹的個性和外表一樣認真，據說在學校總是積極地處理班級幹部的事務。

「這樣會癢啦。」

妹妹的外表和聲音都完美得惹人憐愛。從以前我就一直認爲「妹妹是我的天使」——然而她最近變得好有女人味，還逐漸具備連親哥哥也要心跳加速的美貌。視力並不差的她會開始戴眼鏡，說不定就是在替周遭着想，怕自己的燦爛素顏閃瞎大家的眼睛。

我認真道了歉。唯有被瀨菜討厭，是我最想避免的狀況。

我對這一類的感覺，會盡可能信任。因爲在足球比賽中要預判敵方傳球的方向時，我就會像這樣靠直覺來行動，而且也因此順利攔截過好幾次。

不不不，我說真的！像昨天我在院子用足球練着控球玩時，忽然就察覺到，她隔着客廳的窗戶猛盯着我看！

「沒有沒有，我不會隨便跑進妹妹房間啦。」

奇怪，總覺得我們兩邊講的好像湊不起來。

我從廚房冰箱拿出運動飲料，喝下一口，再回到客廳來，然後不以爲意地開口：

她噘起嘴脣，半眯着眼睛看向我。

瀨菜戴着款式時髦的眼鏡，愛乾淨，總是一副嚴謹認真的模樣。她從生下來就適合做正式的打扮——比如幼稚園制服、七五三（注：慶祝小孩成長的日本傳統節日。男孩在三歲和五歲時慶祝，女孩則在五歲和七歲時慶祝。）的和服、國中制服。

我笑眯眯地點了頭。對於瀨菜說的「連給家人看都不想的宅配包裹」，當然讓人在意，但我打算努力忘掉。妹妹會討厭。要理由光這樣就夠了。

後頸部附近有刺痛感。那道視線讓人很不舒服，毛細孔彷彿都豎了起來。

我的話之所以在中途停住，是因爲話講到一半，妹妹的臉就瞬間發青了。

「喔。沒什麼，我只是無意間看了一下而已。」

「沒……沒什麼喔。社……社團——我有想過要加入，可是我不擅長運動……如果要參加應該會選靜態的社團吧。」

「不過抱歉，我有收過寄給你的宅配，那時候，我不小心搞錯把東西打開了。」

妹妹帶着迷人的笑臉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咦？B……BL類的GAME嗎？」

而我當時看到包裹裏裝的，就是那方面的專門書籍。

「呼嗯。」

赤城家是三層樓附庭院的獨棟平房，面積不算多大，外觀則是長方形，附樓頂可以上去。除了一樓以外每個房間都有陽臺，我和瀨菜是用三樓房間。二樓是爸媽的空間，而一樓是所有家人聚集的地方——感覺大致如此。

她名叫瀨菜。全名是赤城瀨菜。

「還好啦，因爲我有在社團鍛鍊。足球社。」

「你說GAY研？」

「咦？什麼？」

接受賠罪的瀨菜，立刻就收斂了怒氣。

我不禁發顫。

這時候的我，還沒有發覺妹妹露出淺笑的意思。

「哈哈哈，只要是妹妹的事情，當哥哥的都會知道喔。」

「其他社員也有這麼多肌肉嗎？」

不過，她肯在無意間看我，讓我感到有點高興。

「哥哥！GAY夢（注：日文中「GAY夢」發音同「GAME」。）這個字……聽起來真美好耶！」

繼續控球的我，一邊試着朝妹妹揮了揮手。

該怎麼說呢……那個，希望各位聽的時候別認爲是我在妄想。

「對……對不起。」

我從小學持續練足球到現在，對我來說雖然這並不算未來的夢想，卻也變成了應該會持續一輩子的重要嗜好。

「呃……顧名思義，應該是研究GAME吧？大概。」

「既……既然這樣……就好。那個……我也要說對不起。剛剛有點講得太過分了……但拜託你真的要看清楚收件人喔？因爲我也有東西……不想讓人看到，連家人也不行。」

可是最近，我這幸福的哥哥也有一點煩惱。

「咳……什麼事也沒有喔！」

那天，我在自己房間做着伸展運動以及簡單的肌肉訓練。我是看着前些時候流行過的健身影片，一邊看一邊做。伸展運動和等長收縮鍛鍊法——安排在流程裏的，都是不會讓樓下聽到聲音的項目，當我消化鍛鍊流程時，忽然感覺到視線。

我沒有開玩笑，因爲沒別的詞可以講了。

我將控球的消遣打住，回到客廳後，妹妹還在那裏。

「好啊。」

「……瀨……瀨菜？」

……只……只要沒有太嚴重的事就不會。

瀨菜猛然睜大眼睛，把臉湊過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唔呵呵。」

「才色兼備」這個詞也許很接近。當然就我而言，除了「天使」以外沒其他字眼能形容她就是了，但如果要做一些讓步、一些妥協來向別人介糾我妹，除了這以外沒別的表現方式。

簡直像是小時候——青春期之前我們會有的互動。因爲最近都沒有像這樣的肢體接觸，我有些感動。

……她……她居然會這麼生氣……哎，畢竟是這個年紀的女生嘛。

愛到深處無怨尤——這樣說或許有語病，但我們兄妹間是妹妹權力比較大。

「嗯……比如像……GAME研之類的。」

我總是被妹妹騎在頭上——不過，我覺得這樣沒關係。

「真的對不起。是我不好。我會注意不再犯。」

「哇，好硬喔。」

我也感覺到，那和「單純在看人」不同。如果要比喻，那道視線帶有明確的意志，好比說「給這傢伙來一記衝撞吧」。有股彷彿正被肉食性野獸流着口水鎖定住的寒意。然而，不可能會有那種事。畢竟我自己確認過房間沒人——根本來說，我今天早上起牀後，頂多只有離開房間去喫早餐，接下來可就一直待在房裏耶。雖然房間裏是有幾個地方可以躲，但根本沒那種空檔讓人跑進來……

「咦！」

「真……真不敢相信！不要隨便打開我的東西啦！」

瀨菜嘴裏一直反覆地念着「GAY夢？GAME？」之類的詞，接着她嘴脣微閉，毫無預警地發出「唔呵呵呵呵……」的淒厲笑聲。

「那麼……GAY研，是在研究什麼？例如姿勢嗎？」

當然她也很會念書，又懂得照顧人，在班上肯定備受歡迎纔對。

假如要用一句話來表現，她應該就是我的天使。

瀨菜用沒什麼特別的語氣這麼說道：

瀨菜似乎會考進和我相同的高中。

「下次我會小心——……瀨菜？」

我認爲這是句耍帥的臺詞，但不知爲何瀨菜卻退避三舍說：

總覺得，最近妹妹會用熱切的眼神盯着我。

「嗯，我懂了。」

……不行了。我在意得無法集中。

「呼！」

等流程告一段落，我才起身。都什麼節骨眼了，還不肯中止鍛鍊，像這樣一板一眼又不知變通的地方，或許就是我和瀨菜的共通點吧。

我順便做起手腕的伸展運動，同時也用若無其事的腳步，朝着感受到視線的方向接近。

先經過大尺寸的衣櫥，裝成要走到房間出口——

然後我迅速回身打開衣櫥。

磅！

「！」

呿！裏面居然真的有人——！我立刻伸出右手，逮住在衣服之間蠢動的黑影。於是下一個瞬間——

「…………瀨菜？」

我用全力掐着妹妹的胸部。

手感棒得有E罩杯以上。

「你……你在幹嘛？」

雖然這句話也可以拿來問我自己，但我正受到驚嚇，希望各位包涵。

「唔，嗚嗚嗚……」

躲在衣櫥裏的瀨菜睜圓眼睛僵住了。驚嚇過度的她似乎沒辦法掌握事態。經過大約一秒、兩秒、三秒，瀨菜別開視線，露出緊繃的笑容說：

「……我……我是在玩捉迷藏…吧？」

「哪有可能啊！」

我忍不住像高坂附身似地對她吐槽。由於我實在不能放着妹妹的奇怪行爲不管，就想設法問出個所以然來，但瀨菜憤怒地朝我回嘴：

「哥…哥哥…哥哥你纔是！你要揉我的胸部揉到什麼時候！」

縱使我已經整理出初步的假設，但這終究沒辦法讓我相信。

「……………………！」

不知爲何，瀨菜卻對高坂表示憐憫。看來我在他們兩個還沒見過面的情況下，就讓瀨菜對高坂的好感度大幅跌落了。

「……唔……嗯。」

「喔？我要看我要看。有幾張我都願意看。」

「哈哈哈，抱歉抱歉。」

我被打了耳光……

「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難道說，她有意願告訴我了？

瀨菜遞過來的，是一本小巧的素描本。

我揪住打算若無其事地離開的妹妹肩膀，要她止步。

無計可施的我問了當事人：

「那個……關於我做這種事的理由。」

「瀨菜，這個是……」

「瀨菜，你是想用對我使勁發火的方式，把躲在衣櫥這件事矇混過去對吧？」

「明天到學校跟高坂炫耀吧。」

「你喜歡男同性戀？」

像是在對小朋友說「好乖好乖」，我輕輕摸起妹妹的頭。瀨菜紅着臉把頭轉過去。

「來，這些拿去。」

妹妹拿給我看的，是一個超像我的角色正被光頭肌肉男壓在身上的插圖。

我受到藏身於衣櫥中的妹妹全力吐槽。

「你等一下。」

「嗯！」

我不是很懂畫畫，但她畫技應該挺不錯。

幾秒前還能感受到的愉悅，全都灰飛煙滅了。

「瀨菜你冷靜一點！慢着，慢着慢着慢着——你先暫停一下！」

我立刻回答。

「啊！抱歉！」

她回了特大號的答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哼，這次我就原諒你。掰啦！」

被我說中了。流着冷汗令鏡框不停發顫的瀨菜也好可愛。

「嗯，這有兩個理由——」

「我明白了，那個人也有病對吧？」

「什麼怎麼回事？」

「你說的藝術品，是指感覺很GAY的那些圖？」

啊，兩邊對話果然湊不起來。我妹妹偶爾會有這種狀況。應該說，她打定主意就會一股勁地猛衝吧。雖然她這一點也很讓人憐愛……但現在不是講這些的時候。我坦然問道：

「這樣啊……」

「要是你不想被別人笑，我就不笑，絕對不笑。」

「之前對不起喔！呃，就是我罵說——你怎麼亂打開我的包裹那一次！當時我是擔心——假如用郵購訂的『資料』被哥哥看見怎麼辦，纔會忍不住像那樣發脾氣！但以後我就可以放心了！因爲想要男同性戀的資料時，我有哥哥可以依靠嘛！」

「怎樣？」

上面畫着一名男性（大概是我）在鍛鍊中的插圖。

「爲什麼我會被自己打的對象說謝謝！」

「哥哥……我還畫了另外幾張……那些你也願意看嗎？」

咦？意思是說……

「……嗯。」

而後，她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口說：

「我不笑你。」

瀨菜她——居然將我抱個滿懷！站在人生的幸福巔峯，我拚命將瀨菜對我說的那句臺詞：「哥哥！我最喜歡你了！」刻進腦內的記憶體。

「那麼……我到外面一下。」

「我……我並沒有……」

「嗯，那傢伙也有妹妹，所以我想他肯定會羨慕。」

「唉」地嘆出一聲之後，我開始說教：

「我會在意你爲什麼跑進我房間的衣櫥，但如果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

我不小心忘了！

「……對不起喔，哥哥。」

糟了，我如此認爲。話題正確實地往嚴重的方向在發展……

「……………………」

呃，不過，沒想到她會這麼開心——

「是啊！」

「……呃，你不會笑我吧？」

「……………………」

總之先由我離開房間吧。我舉起單手示意，準備從房間出去，但這時妹妹卻把我叫住了。

「剛纔是我有錯，但你躲在別人房間的衣櫥裏也一樣不對吧？這樣很像腦袋有問題的人是吧？」

待在宛如時間停止的寂靜中……我拚死命地試着整合零碎的資訊。

算啦，無所謂。

我將眼光望向遠方。

我發自內心的感覺是，白緊張一場。

「嗯，我原諒你。」

「瀨菜……呃…我說…那個啊。剛纔你講的那一連串……是……是怎麼回事？」

這什麼狀況啊？

我滿足地咕噥：

被瀨菜用美妙的笑容這麼一說——額頭冒汗的我只能保持緘默。

瀨菜興奮得面泛紅潮。她眼睛發亮、呼吸急促地朝我開口：

啪！

瀨菜發出「喲咻」一聲，嬌憐地鑽出自己置身的衣櫥，然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用平時對我訓話的口氣這麼說道：

「真……真是的！不要把我當小孩啦！」

像機關槍一樣接連講個沒完的瀨菜，終於暫時停住了。

「……那是我拿哥哥當模特兒畫的。」

「我畫的藝術品呀！哥哥！」

「嗯。」

我被妹妹打了耳光！

話雖如此，怎麼辦？都這樣把人找出來了，要跟她說「歡迎再次蒞臨」也好像不太對勁。

「什麼嘛。這種事情你從一開始明說就好啦。講清楚的話，只不過是當個模特兒而已，我很樂意幫忙啦。」

「謝謝哥哥！我最喜歡你了！」

「這是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撲！

「真的嗎？哥哥你願意……爲我的藝術品當模特兒？」

我們就此和好。總之事情可喜可賀地告了一個段落。

「等……等等。」

「我最近……在練習畫插圖……呃，所以就……你……你看這個！」

因爲她叫我不要笑，我還做了相當程度的覺悟。

「首先就從我無法得手的重度愛好者商品——咦，怎麼了？」

「好棒！沒想到哥哥也是男同性戀肯定派！早知道的話我也不用煩惱，從一開始找哥哥商量就好了啊！」

「你還是不用說了！哥你好惡！」

「你不要在道歉時又多揉一下！」

瀨菜泄氣地低下頭。她是正經的女生，所以只要糾正就會乖乖聽話。

「嗯？」

「爲了畫這個，你才躲起來？」

瀨菜盯着我的眼睛望了一陣子——

「……『我啊，昨天被妹妹賞耳光了耶。』你想這樣炫耀？」

瀨菜乾脆地離開我身邊，態度好比「獎勵到此結束囉」，然後又說：

「當然啦！」

連我都覺得自己問的方式莫名其妙，即使如此，拋來的仍是肯定答覆。

現在我已經不能不承認了吧？

我的妹妹超—————————變態。

可是………………不過…………那又如何？原來瀨菜是喜歡男同性戀的變態——所以呢？就算這樣，又有什麼會改變嗎？不，不不不，鐵定不會！

無論妹妹具有什麼嗜好——我絕不會瞧不起她！

哪怕發生任何狀況，對我來說瀨菜都是可愛的妹妹，也是重要的家人。

這麼一點驚奇，纔不會動搖我的信念。

「…………好。」

沒有人瞭解我懷有這般的糾結與崇高決心，然而這之間的沉默，似乎必然會讓瀨菜不安。表情頹喪的她，朝我怯生生地問道：

「呃……像這種嗜好，果然……很奇怪嗎？」

「不會！沒那種事！」

「真的嗎！那哥哥你願意當同性戀囉！」

「我絕對不要！」

「你到底當不當！不要隨便敷衍我啦！」

「爲什麼你要罵我啊！」

爲什麼你解讀的方式要那麼極端啦！

咳。爲了切換話題，我在咳嗽後又說：

「瀨菜……你冷靜聽我說。我啊，呃，並不是男同性戀肯定派。我是圈外人。」

「……………」

「再說高坂……聽到你是因爲妹妹會排斥，纔沒辦法和女朋友重修舊好的那番說詞，就算是我，也曾懷疑過你的神智喔？」

「哈哈。哎，回到剛剛的話題吧。我目前沒有和女生交往的意思。和男的混在一起或者踢足球還比較有趣……這樣會孩子氣嗎？」

「我啊，從以前就老是像這樣出糗對吧？我很容易得意忘形，一下子變得興奮過頭——在外面我會管好自己絕對不要這樣，因此最近還以爲已經改掉這種毛病了……結果根本沒有。」

難道我講錯什麼話了嗎？

身爲一起度過學生生活的死黨，我是這麼想。

「哎呀哎呀。意思是說，如果你不是我妹而是同班同學的話，或許就會喜歡我囉？」

「對不起喔，哥哥。你嚇了一跳吧？」

「吼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

「吼嚕嚕嚕嚕……！」

這傢伙是怎樣？難道他覺得自己的妹妹遭到貶低，結果就發飆了？

這男人總是能在完美的時機吐槽。

瀨菜不知爲何變得不高興，斜眼嘟起嘴朝我瞪了過來。

身爲哥哥，無論何時都要保持真摯。我如此認爲。

「只有你沒資格講我！」

「啊？我又沒有發飆！」

……哎呀，不小心講出令人害羞的話了。

「當然。畢竟我妹妹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嘛。」

高坂開口了：

「……爲什麼我一罵你，你就會滿臉開心地道歉？」

對了，記得以前和這傢伙一起去成人百貨時，我們也聊過妹妹的事。

「就算你一臉正經地這樣講……」

既然如此，要我聽妹妹搬出男同性戀的話題，只是小事一件。

「誰叫我是你哥。面對其他人，我話不會講得這麼順啦。」

「哪有可能啊？少得意忘形了。」

「沒關係啦。再說我覺得能放手享受一件事情的樂趣，也是瀨菜的優點。而且你在我面前沒辦法管好自己，也表示我就是讓你那麼放心對吧？」

「再怎麼說，你會不會拗得太勉強了！」

「你說……世界上『最』可愛？」

總覺得瀨菜看起來似乎放心了，這算我自我意識過剩嗎？

「一開始我就聲明過了吧，要來聊『我的妹妹就是這麼可愛』。不然你以爲我要說什麼？」

你不要露出快哭的臉啦！唔……糟糕，被迫看到妹妹這種表情……我就算扯謊說自己是男同性戀也無所謂了不是嗎？倒不如說，我反而有幹勁當個男同性戀了……！這樣不行……不行不行……唔。冷靜下來，赤城浩平……！

「……但我原本以爲你是要抱怨『喜歡男同性戀的妹妹太變態，讓人活得很辛苦』。」

「我妹妹比你妹妹可愛一百倍！」

「真奇怪。哥哥周圍的女生實在很沒眼光耶。」

高坂最近似乎被交往沒多久的女朋友甩了，新學期剛開始就一臉消沉樣，（雖然是他活該）還蒙受劈腿輕浮男的嫌疑，被班上欺負他的女生要求說：「下跪啦，人渣。」更慘的是就連田村都冷落他，因此我今天才會久違地陪高坂回家，並且出口安慰——眼前的狀況就這樣。儘管不知不覺中變成我在炫耀瀨菜的事，但「妹妹的話題」算是最近很容易跟高坂聊得熱絡的主題。

高坂冒着冷汗，一副想問「沒這種蠢事吧？」的表情。

雖然不是沒有人跟我告白過。

「哥哥好會替人打氣喔。你應該很受歡迎吧？」

基本上他是個隨時都顯得懶散的傢伙，個性好說話又有愛管閒事的部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別突然撲過來！你用咬的攻擊非常不妙不妙不妙！」

「……我不知道要怎麼判斷。該稱讚你是個好哥哥？還是該點醒你這個被虐狂，叫你快點恢復理智？」

「在哪個世界，會有受妹妹拜託去買成人遊戲的哥哥啊？」

不過，聽到瀨菜接着說出口的話，我那些埋怨全都不見了。

「抱歉。」

但他這次就是沒有切中要害。

剛纔這番話是出自我的真心，而不是說來安慰瀨菜的表面話。

從彆扭鬼那裏傳來了坦率的答覆。他肯定會設法解決吧——口氣可靠得足以這麼相信吶。這傢伙於好於壞都是個普通的男人，他絕不是什麼超人。然而正因爲如此，這傢伙才能像常人般煩惱，然後一步一步地往前邁進。

「吼嚕嚕嚕嚕……！高坂——你說了不該說的話。我要把相同臺詞直接還給你——假如要比，我妹妹比你妹妹可愛更多啦。」

「唔……呃……其……其中有些一言難盡的因素和糾結……就這樣啦。」

「難怪嘛。」

聽了我可愛妹妹的事情，高坂肯定也會打起精神纔對。

「我沒有猶豫！我只買了型錄而已，沒其他用意！」

時間是九月，在放學回家的路上。

「……喂，你幹嘛突然發飆？」

「就說沒有啦。」

我帶着自嘲問了以後，溫柔回答「不會啊」的瀨菜便否定說：

「——好啦，開場感覺就像這樣。」

「老實說，現在的我沒辦法理解那種嗜好。可是，我不會覺得奇怪，也絕對不會笑你。」

「呃……嗯……那又怎樣？」

「爲了替扛起各種辛勞的你打氣，就講更多我妹的事讓你聽吧。」

因爲開心啊。雖然我不會講。

急速變化的人際關係沒有徹底處理好。而且，眼前居然還把包括女朋友在內的三角關係加到裏面，當然會雞飛狗跳。問題一度爆發開來——如今他們則是拚了命地想要去修復……狀況大概就是這樣。

雖然我記不太清楚，不過簡要而言，我們談到的內容似乎是：「對自己而言妹妹是什麼，實在搞不懂。」

還有——他對有關女生的事情格外遲鈍。

「啊？噗，不可能。」

我自信滿滿地，朝着走在旁邊的高坂說道：

「很像男同性戀！」

……受不了，真是個小題大作的傢伙耶～哎，同樣是當哥哥的，我也不是不懂他壞了心情的感受。但假如他不能更冷靜地反駁，簡直像是被人戳中痛處就抓狂嘛。

「是……是喔。」

原本懾於我氣勢的高坂，眼中又燃起怒火。

關於那部分，坦白講我也不是不懂。無論是多可愛、多想捧在手心上呵護的妹妹，遲早都會離開身邊。如果表明不希望她離開——那自己說出口的無理要求，也將會原封不動地降臨在自己身上。哪怕細節不是完全一樣，懷有類似煩惱的人八成非常多吧？

雖然我已經下定決心，絕不會認爲她奇怪……但自己妹妹喜歡男同性戀還是挺難受的。

「啥？你講什麼！」

「哎，加油吧。」

「你……你白癡啊？」

我挺起胸回答，結果高坂的額頭不知爲何冒出了青筋。

「要說的話，我妹妹比你妹妹可愛更多啦。」

看樣子，瀨菜總算確切地明白狀況了。點頭好幾次以後，她說：

接着她又噘起嘴，抱怨似地說：

「呃……說這種話也許會讓哥哥困擾……但能讓你瞭解這一點，果然太好了。因爲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在煩惱。」

「拜託你講人話！」

「你還不是買了同性戀遊戲！妹妹拜託你就去買了！而且那之後，你還在成人商店猶豫要不要買跟妹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偶吧！你才變態！」

「……說了那麼多，你還有別的事可以講啊？」

這傢伙是高坂京介，三年來和我同班的朋友。要說是死黨也可以。

「唔……嗯……」

我輕輕發出嘆息，將妹妹找我表白祕密的話題做了總結。

「我只是覺得，你的發言有點不正確而已啦。」

不對，你完全在發飆吧？這是哪裏來的不良少年啊？我用訝異的目光看着對方，於是滿臉不爽的高坂又重複強調他「沒有發飆」，然後音調低沉地如此接着說：

那麼，由於安了心，就把話題帶回去吧。要帶回哪個話題，當然是我的妹妹很可愛這件事上面。

「高坂，你的狀況，是和妹妹感情一直都不好——然後到最近才突然有改變的吧？」

不過要讓我來講，那應該是老早以前就該經歷過的煩惱，同時也是應該花下大把時間逐步尋找妥協點的問題，爲什麼這對兄妹事到如今纔開始在頭痛？我心裏也有這種感受。

喜歡男同性戀，而且將與我的人生出現密切關聯的女生——「腐女」——瀨菜教會我這個字的意思，是在這之後沒多久的事。

「怎樣？我妹很可愛吧？」

「不管怎樣，高坂，你沒資格講別人。鑑於我從你或田村那邊所聽過的妹妹相關插曲——你在全方面都凌駕於我之上。乾脆直說吧——高坂，你這樣很不妙。」

「哼。」

「……你說什麼？」

「對啊。所以我根本無法理解那些喜歡『妹系成人遊戲』的傢伙在想些什麼。因爲要是和瀨菜一比，其他妹妹全都跟白蘿蔔差不多。」

她害羞似地「呵呵」笑着，像個孩子。

「……這樣啊。」

「不不不，我看哥哥果然還是有當男同性戀的素質。」

「唔……喂，難道你……剛剛講的那些，該不會就是在跟我炫耀吧？」

對於我的辯解，高坂擺出「啊？你這白癡想騙誰？」的臉色，所以我立刻轉換話題反擊。

「哪的話？雖然確實有許多辛勞，可是我每天都很幸福耶。我打從心裏覺得，瀨菜是自己的妹妹實在太好了。」

「話……話說……你真的沒有交往的對象嗎？」

「喔，我會加油。」

「錯！瀨菜比較可愛！」

「啥啊啊！」

我們兩個在極近距離下互瞪。

「咯咯咯……高坂……！既然你講得這麼肯定，來決鬥吧……！」

「呵呵……好，你有種！用哪種方式？」

「這還用說——」

隔天，在下課時間的教室，我和高坂的決鬥揭幕了。

「由我先攻！我的回合！瀨菜的七五三照片！」

啪！我將祕藏的妹妹照片砸向桌面！

高坂彷彿肉體直接受到傷害，擺出了防禦態勢後退。

「唔……！」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樣！可愛吧？世界第一可愛吧？」

「你想得美……我的回合！有桐乃登在上面的時裝雜誌！」

啪啪！

「咕哇……！」

我聲勢浩大地彈到後方。

「呵……對你也用不着隱瞞，我妹在當模特兒啦。這表示羣衆也都認同她可愛。你的妹妹在社會上有這種評價嗎？咯咯咯……沒有吧？——赤城，看來是我贏了！」

居……居然敢得意……

「哼，外人的評價根本無關緊要。我堅信瀨菜就是世界上最棒最可愛的妹妹！這場決鬥，我拚的是能不能讓你承認這一點！」

簡單說，我們要互相亮出自己妹妹「最棒最可愛的一面」，不論媒介——

「唔……」

「去死啦有夠惡的！」

我如此確信。

「呼…呼…如何……你認輸嗎……高坂……？」

喀啦喀啦——磅。

「哎，等着吧，我現在就傳簡訊給我妹。」

隨後高坂和我纔不約而同地猛然回過神。

結果，輸贏只好延到放學後再做了斷。

「好好感謝我吧，其實我本來不想讓任何人看這東西——好啦！這樣你可以認了吧？瀨菜比你妹更可愛！」

「……雖然我覺得我和她也不算在吵架……」

「……喂，高坂。你快點和田村和好啦。」

我們熱絡得將決鬥忘了一陣子。

「話說赤城，這根本是偷拍的嘛！瀨菜被拍的時候明顯沒有察覺到吧！」

「怎麼了？」

「什麼……？」

你不回家補充彈藥行嗎？這是我問的用意，但高坂搖搖頭。

「喂，高坂。你不需要先回家一趟嗎？」

「嗚嗚……這樣啊。不知道亞馬遜有沒有舊刊……」

伴隨着腦內響起的劇烈音效，我現出祕藏的特級稀有照！

連公開放話說自己最討厭妹妹的高坂，都肯斷書是寶物的貨色……？

「大意了吧？高坂！我要掀開蓋在場上的照片，陷阱牌發動！」

「誰叫你對我的寶物出手！」

高坂發出亡命哀嚎般的叫聲，身體也隨着痙攣——

而決鬥會持續到其中一方認輸爲止，就是這麼回事。

高坂亮出的寫真，是他妹妹和另一名黑髮美少女同時上鏡頭的泳裝照。

「……高坂，你妹真的很討厭你耶。」

「喔，簡訊回來囉。」

——以下略——

「瀨菜第一次挑戰綁馬尾時的照片！」

「對吧！不愧是赤城！真夠內行！」

高坂的妹妹傳了這樣的回覆過來：

「你少給我把東西摸走！」

田村麻奈實，和眼鏡十分速配的同班同學，而且她還是高坂的童年玩伴。

「慢……慢着慢着！仔細看，她有附加檔案給我……！」

「……可惡，分不出勝負……」

「我正在跟朋友比看誰的妹妹纔是世界上第一可愛，立刻把你的可愛照片傳過來。」

「不。可是剛纔的照片的確很棒。看來也是我拿出寶物的時候了。」

正因爲出於職業攝影師之手，拍得實在很棒，而兩名模特兒也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被拍，照出來的自然是完美的笑容與姿勢。

「接我這招，高坂！今年夏天陽拍的，瀨菜比基尼照！」

高坂一副慌張地按起手機，確認附加檔案時還不讓我看見。

我收在房間的瀨菜相簿當中，有大量的超強力稀有底牌沉睡着。

「——怎樣，赤城？你認輸嗎？」

磅！高坂當場砸下的，又是一本時裝雜誌——

我和他的決鬥，變成了一場陷入膠着的死鬥。彼此防禦力都太高，實在很難定勝負，我和高坂都不打算收回自己的妹妹纔是世界最可愛的主張。

「……呼。」

望着手機照的高坂賊笑。

嗶，簡訊寄出。

「噢噢～～！那傢伙是怎樣啦！明明回傳內容讓人火大到極點，結果不是送了張超用心的手機照過來嗎？呵呵呵……赤城啊，贏家非我莫屬。我得到可愛得會死人的照片了。」

「這……這是……」

高坂顯得非常同意。

磅！我當場砸下更多的妹妹珍藏照。

「………………」

「我也是我也是。」

「好啦，儘管顫抖吧！」

「也……也對喔。好，我說麻奈實啊——你有看到我們哪才的互動吧？你覺得哪邊贏？」

「喂喂喂，你沒彈藥打算怎麼辦？」

「真的假的？謝啦。」

「不不不，我不可能認輸吧？像她這種面對外人的笑容，不會震撼我的心。倒不如說，高坂啊，你從剛纔就怎麼搞的？拿給我看的居然全是雜誌寫真。明明是家人，你連一張妹妹的照片都沒有嗎？既然要用笑容的照片決勝負，你應該把『妹妹對着哥哥露出笑臉的照片』拿來瞧瞧吧？」

「綾瀨嗎……好想跟她結婚。」

「夏天的泳裝特輯！妹妹的比基尼寫真，這種東西我當然也有！」

「瀨菜幼稚園版！」

「假如用正常方式拜託瀨菜讓我照，她會披上外衣吧！我想拍的是妹妹的胸部啦！」

我豁足了勁，用在足球社練出的腿力賞他一腳。

「不用，再說就算回到家，我也不知道擺了那傢伙照片的相簿收在哪裏。」

「——唔！咦……？喂…高坂……」

隔着桌子，我們兩個同時擦起汗。

「我覺得你們兩邊都很讓人不舒服喔～啊，我先走了。」

然後他若無其事地把瀨菜的比基尼照收進胸前口袋。

——沒道理會輸。

而另一方面，高坂似乎也格外有自信。

「呵，那種底牌怎麼可能對我管用！」

「你這種哥哥簡直差勁透頂！但是幹得好！」

「照片旁邊的黑髮女生，是不是超可愛啊？」

一分鐘以後——

「不——還早得很。雖然馬尾的感覺很不賴。」

決戰場地就是我家。

「你可以直接去出版社的網站訂貨。」

哐哐哐！

他居然還規規矩矩地把妹妹除外……！這傢伙真的討厭自己妹妹嗎！其實他超喜歡妹妹的吧？算了，由我來看，我也根本不覺得瀨菜有輸給這個叫綾瀨的女生就是了。雖然不覺得……

就在這時，田村朝我們開口了。

「好…我知道了……可是，比賽還沒結束。」

放學後。我們決定先補充彈藥（妹妹的照片），然後再一決高下做個了斷。

「趁這時候，讓田村來當裁判你覺得怎樣？」

「小京、赤城，接下來要換教室上課囉？」

「這個女生叫綾瀨。除去桐乃不講的話，她大概算世界上最棒的美少女。」

「這本雜誌可不可以給我？」

「瀨菜第一次幫家裏跑腿的錄影！」

「……你快給我死心……」

我偷瞄了打簡訊的高坂手邊，於是手機熒幕上顯示着這樣的文字：

這是我們在移動到決戰場地半路上的對話。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瀨菜不戴眼鏡的長髮照！」

要比照片呈現的效果，我的偷拍照根本不是對手。

「絕對不行。都說過這是寶物了吧？」

到最後——

畏縮的高坂表情滿是苦澀。對吧？和妹妹感情不好的你，怎麼可能會有那樣的照片？接下來一直都是我的回合，我要一口氣向你展開追擊！

「好痛！說過不準直接開扁吧！」

田村用和藹的語氣拋下這麼一句，離開了。

……受不了，這對兄妹……真讓人搞不懂。

在談話之間，我們已經抵達我家。

「到啦。喂，進去吧。」

「嗯～我看沒那個必要。」

「你在講什麼啊？」

忽然變得遊刃有餘的高坂，紅着臉回答：

「你看赤城，這有多可愛。已經連再次分勝負都不必了吧？」

他半強迫地要我看手機照。看來那好像是高坂他妹的自拍照——制服裝扮的美少女，正擺着笑容拋媚眼，照片本身拍得極爲精明……好強，要怎麼拍纔會讓自己顯得可愛，這個女生完全瞭若指掌。

難怪高坂這傢伙會被迷得神魂顛倒。

倒不如說，簡直無法相信這張照片和回傳內容那麼狠的女生會是同一個人。

「的…的確是很可愛……但我回到家，還有更多瀨菜的精采照片可以和你比……」

「不，已經連看都沒必要啦。你妹照片的傾向我已經看透了。像那樣就算你拿再多張，也絕對贏不了我妹。」

「你說什麼……！」

我對高坂的臺詞發出怒火。他用單手止住我說道：

「我並沒有瞧不起瀨菜。問題不是她——而是你拿出來的照片，一律都有不足的地方。」

「不……不足的地方……？是什麼啦，你說！」

「就是你自己！」

「……唔！」

被高坂直直用手指過來，我彷彿青天霹靂似地愣住了。

「你拿出的妹妹照片，都沒有拍到你。所謂的妹妹啊，只有和哥哥待在一起時，才能發揮最高的魅力啦！沒有和妹妹的合照，根本無法呈現出世界第一的可愛度……！」

「……回家去吧。你也有妹妹吧？」

「好，這樣就是哥哥贏了吧——那麼再見了，高坂學長。」

「聽到你們聊那種事，我哪有可能開口啊！另外明明還有好多三年級的學長姊耶！」

「！！！!? ？？？？」

「什……什……」

哎，說的也對。

「…………………………」

「……對不起，瀨菜……我已經……」

我——

「不要問那麼多啦。還有高坂學長，請你開手機的照相功能在那邊預備。」

高坂遊刃有餘地用高姿態回答。可惡，看了就火！但我沒辦法反駁……！

高坂俯視如此的我，大搖大擺地轉身說：

他是故意要誘我說出這句臺詞。

「的……的確……！」

「唔……」

會有那種高傲態度也是當然的。沒想到……沒想到他竟能打出這種奇蹟性王牌……！可惡……不行了……就算將我的收藏整個翻過來……也找不到能對抗那張王牌的照片。

「那是因爲……你看我用手機拍的這張。赤城兄妹『臉頰親親』照。」

「睜亮眼睛吧！這樣就結束了——！」

可是！

「呵——」

「……對不起，瀨菜。」

「既然這樣，那時候你跟我說一聲不就……」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那不是我在教室講的話嗎！」

「啊……抱歉，我沒有贏。」

聲音裝得平靜的妹妹，臉頰果然和我同樣染成了紅色——

當我還在疑惑有什麼要發生的時候——

「……贏了嗎？」

「我在問你，贏了嗎？」

「呼嗯……你們是怎麼說的？因爲沒有和妹妹的合照，所以算哥哥輸，是這樣吧？」

「啊？爲什麼！我用簡訊傳了照片給你吧！」

「我回來了。」

儘管訝異，我們依然照着她的話做。

高坂發出得勝自滿的大笑。

最近高坂變得格外會講裝模作樣的臺詞。

瀨菜牽着血液全部竄到頭上變得紅通通的我，走向玄關，留下愕然的高坂在現場。

「唔……喔……是赤城啊？你剛回到家？」

「咦咦！…小…小瀨瀨……騙人的吧……真不敢領教……」

「咦……？瀨菜……？」

我用orz這樣的姿勢雙膝跪地。

「我……我是要幫哥哥拿忘記的東西過去！結果你們就在聊那種蠢事——我當時有夠害羞的耶！」

「怎麼會……！竟然是你和妹妹的甜蜜合照～～～～～～！」

他先做出毫無意義的耍酷姿勢才說：

「不要再有第二次喔。像這種丟臉的事情。」

他撂下勝利的臺詞。

「瞭解。畢竟我們剛纔正好分出勝負。」

我和平時一樣，如此認爲：

噠噠！噠！噠！

「還問什麼『你剛回到家？』啊？那邊兩個蠢哥哥，你們在幹嘛啦？我從剛纔就走在後面不遠，可是你們害我丟臉得都不敢出聲叫人。」

回頭看去，在那裏的就是我的天使——瀨菜。

「可……可是高坂，這點你也一樣吧！」

太讓人羨慕了！這個混蛋！之前說那些都是在騙人！

就要放棄的我身旁，傳來了天使的聲音。

瀨菜冷冷地半閉眼睛，吐出無奈般的嘆息。

瀨菜手扠胸前，「哼……是沒關係啦。」說着，她瞪了我們。

啾。

「咦？」

看了嗤之以鼻的高坂，我總算察覺到——

我的妹妹，就是這麼可愛。

「看嘛，很扯吧？呃，雖然我也沒有認輸，可是被他們這樣示威，實在不能說是我們贏吧？」

「哥哥，你站到那邊一下。」

「喂，你一直瞄我這邊幹嘛！我……我纔不會學他們！」

「咦？」

然後瀨菜用平板的語氣開了口：

接在我之後，高坂也注意到瀨菜。

「咦咦咦咦咦！瀨菜你有看到我們剛纔做的事？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高坂安分地表示反省。

「是喔。」

之後，高坂家——

「……回家以後我會沒收哥哥有的照片，知道嗎？還有剛纔的事要立刻忘掉。」

「咯咯咯……看來，現在正是亮出我真正底牌的時候……」

高坂，你居然能說出這種真理……！這……這傢伙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對關於妹妹的議題變得這麼能辯了？簡直像直接把某款妹系成人遊戲的名言拿來講不是嗎！

「那個～我希望你們可以收手了耶。」

「……從『呼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樣！可愛吧？世界第一可愛吧？』那一段開始。」

「對，那就是定輸贏的關鍵。」

「……抱歉。」

他讓我看了手機的背面。上面貼着一張大頭貼——

我臉頰被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