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妹妹哪有這麼可愛!》 · 伏見司 · 1.9萬 字

超級寒冷的十二月上旬,某個週末的上午。正在舉行聖誕節特賣會的田村屋裏掛滿了綵帶環以及乘在雪橇上的聖誕老人的插畫等裝飾,整個空間充斥着不倫不類的詭異氣氛。而我則是坐在走廊與店內的交接處,但這個時候——
有個更恐怖的景象呈現在我眼前。
「歡迎光臨~」
「咦?桐乃——?」
「唷~這不是小蘭嗎?」
「你怎麼在這?在打工嗎?」
「也不是打工啦,算是幫忙吧。只有今天一天而已。」
身穿田村屋制服(土氣的和服)、頭戴聖誕帽這種莫名奇妙打扮的桐乃,這時正在田村屋裏招待客人。
這個客人似乎是她的同班同學。
那是一名很適合髮箍的活力少女。我曾經在我們家和某結婚會場看見過她幾次。
我記得她應該叫做——宮本蘭。總覺得每當遇見這個傢伙,我就會被批評得一無是處,所以實在不太想和她見面。
因此我直接就躲到陰暗處去。
「這樣啊~桐乃也很適合穿和服耶~!聖誕帽也好可愛~♪」
「嘿嘿,謝囉。」
「嗯~要買什麼好呢~」
「我們現在有聖誕節特賣,創作果子全面八折,很划算唷。」
「真的嗎?那就買那個吧。」
「謝謝惠顧。這位客人,本店也接受聖誕蛋糕的預訂唷。」
「啊哈哈,桐乃好像真的店員一樣~」
「嘿嘿,我就是店員啊。」
我看是沒有的樣子……
而聽見這道聲音的宮本也隨即提高聲調回答:
「………………咦?嗯……嗯……這個嘛……」
一隻手拿着掃把的麻奈實對坐在椅子上的桐乃搭話:
「老婆婆,拜託你回想起自己也是女高中生好嗎?」
「大概一個小時吧。」
我們家的妹妹大人爲什麼被稱讚還要發脾氣呢。
真的假的……沒想到女高中生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不用,我待在這就可以了。」「我說過要幫忙啦。」
「嗯,爲了聖誕節特賣會準備的果子全都賣光了。」
「哼哼~」
「沒這回事啦~準備的量跟萬聖節的時候一樣。哇,糟糕!得趕快在外面貼上售完的紙條纔行。」
「哦,大家來得正好!快看!桐乃在當店員耶!」
進來的依然是一羣年輕女孩,其中一人一看見宮本就舉起一隻手說:
「真的假的……那傢伙沒兩下子就讓人買了四千日幣耶。」
「老爹還要多久纔回來啊?」
和桐乃一樣戴着聖誕帽,身上穿着圍裙的麻奈實臉上露出了傭懶的微笑。
這時桐乃跑過來在我耳邊這麼說道:
至於爲什麼會出現如此奇妙的情形呢,首先我想請大家回想一下十月的「搬家派對」。那個時候桐乃約好要和麻奈實好好談談。
麻奈實急忙踩着慌張的腳步到外面去了。
「真的假的?」
「咦咦~?這是怎麼回事?」
桐乃這傢伙太瞧不起麻奈實了吧。爲什麼故意用簡單的話來解釋。
「看來你說得沒錯喔。」
「這個,算是新的手機,可以收信、上網,還能做很多事,真的很方便,OK?」
「啊~真是的!」
……那不會是老年癡呆症的前兆吧?
「那傢伙真的很適合當店員耶……」
「???」
麻奈實這麼表示。結果桐乃便笑着回答:
「不愧是我!有這麼可愛的看板娘在,店裏當然會生意興隆囉!」
「沒有啦……沒什麼事。不過真不好意思喔,還讓你接受桐乃這種任性的要求。」
「……什麼事?」
「千萬別這麼說。我們是求之不得。我們家的生意已經很久沒這麼好了,老實說還真希望桐乃能嫁到我們家來呢~」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
原來桐乃的「古代人專用解說」還滿適合麻奈實的。
「桐乃,你在摸什麼魚啊?」
簡單說明的話,大概就是這樣子了。
「沒問題。」
「呃…………這是觸掛麪板啊。」
「哇哈哈哈,掰掰~」
綾瀨所謂的「學校裏衆人的女神」桐乃大小姐就這樣一邊和女孩子們開心地聊天,一邊拚命把蛋糕與和果子推銷出去。
「哼,吵死了。」
桐乃考慮了老半天該怎麼讓這個古代人理解現代的機械,最後只能直接把智慧型手機遞出去。然後一邊用手指着手機一邊開始解說:
當特賣會商品售完之後,店內就開始閒下來了。剛纔應該是靠「超可愛看板娘」的集客力讓店內變得異常熱鬧,而那種熱絡的氣氛又帶來更大的集客效果——但主要商品售完後客人也就不再上門了。
「別玩手機好嗎?」
面對惡狠狠的桐乃,麻奈實還是用一貫的緩慢聲音說:
「真的很厲害。」
當我正想好好罵她一頓時,麻奈實已經說出「沒關係啦」來安撫我。
「那我也來幫忙吧!」
「嗯!謝謝惠顧——!」
「啥?這不是手機,是Smart phone。」
「嗯?怎麼了嗎?小京。」
喂喂麻奈實……身爲前看板孃的你難道完全不會感到悔恨嗎?
「喂,纔剛過中午而已耶。你們準備得太少了吧?」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從剛纔就一直跑來找我說話,真的很煩人耶。」
我和桐乃的想法可能不太一樣,但意見倒是相同。
很棒的比喻對吧?
「小京你們先進去沒關係啦~」
「謝謝你們。那……可以跟我一起打掃嗎?」
「嗯,沒給你們添麻煩就好。」
臭老妹,我怎麼說你就怎麼應。那根本差不多嘛。
「思媽鳳是什麼?」
「哦哦……原來如此~最近的年輕人都會使用『超級機器』耶。」
桐乃陷入苦戰了。麻奈實根本不是真的瞭解「觸控面板」是什麼,另外桐乃也因爲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而不斷髮出低吟。
………………
「哈囉~各位,歡迎光臨!」
真是閒得發慌。
是啦是啦,好一個老王賣瓜。不過我早習慣這種態度了。
一看之下,面帶笑容的桐乃又成功推銷其他客人購買了。
桐乃的朋友全部回去之後——
這時喀啦一聲門打了開來,隨即又有新客人走入店裏。
「那,桐乃——下禮拜學校見囉!」
「啊哈哈,桐乃完全變成田村屋的看板娘了~」
………………………………好無聊。
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但我確實很少看見如此熱鬧的田村屋。
現在桐乃就是爲了履行這個約定而帶着哥哥(我本人)來到了田村屋——
「但是,那個『思媽鳳』……電話?好像沒有按鍵耶……這樣真的能打嗎?」
我稍微瞄了一下收銀臺,結果坐在椅子上的桐乃也撐着臉頰露出懶洋洋的模樣。
「全賣完了。」
動了一下耳朵的桐乃朝我瞄了一眼。我已經很老實地稱讚她了。
「…………好像可以理解了。」
「桐乃抱歉喔,我在爸爸回來前得先顧店纔行。」
因此我們便開始仔細地打掃店裏的環境,不過當一個小時後結束打掃工作時,三個人又再度陷入無事可做的狀態。
嗯~其實我也這麼覺得啦。
「怎麼說纔好呢……」
桐乃超得意地挺起胸膛。
麻奈實看着聖誕節特賣會的商品架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玩一下手機不會怎麼樣啦。爺爺顧店的時候偶爾也會發呆。」
「嗚哇!」
「觸控?」
「一下子就沒事做了耶……」
連這個最新潮的女國中生,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這名微笑着等待答案的女高中生(老婆婆)了。
「對了,桐乃……」
「咦?」
桐乃以營業用的笑容對她們鞠了個躬。
向偶爾光臨的客人說「特賣會商品已經售完了」,並且致歉就是我們目前僅剩的幾項工作之一。
「嗯……就是說,這個呢……」
「又沒事可做。」
別開玩笑了。你是我家附近的老婆婆嗎?
「別這麼說嘛。你就把麻奈實想成超想和孫子打好關係的老婆婆就可以了。」
「啊,是小蘭耶。」
「桐乃啊,那……你現在就是用那個……思媽鳳在傳簡訊或者上網嗎?」
「喂,臉靠太近了吧……」
桐乃用手把靠過來看着手機畫面的老婆婆推了回去。
「我是用Smart phone在玩遊戲啦。」
「哇……還能玩遊戲啊……」
這老婆婆和孫子之間的對話實在……太溫馨、太感人了……
「那是什麼遊戲……?」
被這麼詢問的桐乃,隨即把智慧型手機的畫面轉向麻奈實並且說:
「這叫做《Sis Game》。」
「希思給?」
「《Sis Game》。是Sis Game Town的簡稱。」
「???」
麻奈實腦袋上已經出現好幾個問號了。
這時坐在椅子上的桐乃感到相當無力,只能直接瞪着我說:
「啊啊!受不了啦,有夠麻煩的!你跟她說明一下!」
「我哪知道什麼《Sis Game》啊。」
「什麼?你不知道《Sis Game》——你是認真的嗎!」
桐乃迅速站起來並且開始全力發飆。
「從你的反應來看,應該是跟『妹妹』有關係。」
「啊~夠了,真受不了你們!」
「纔沒那回事哩!」
能夠拿出來放在店裏販賣的成品,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製作出來的。
我的話讓麻奈實用力眨了眨眼睛。
「………………!」
「小……小京!不能這樣直接說出實話啦!」
「沒錯。不過呢,在衆多社羣遊戲當中,Sis Game是最重視妹系的遊戲公司唷。」
麻奈實的臉已經笑開,一看就知道她正覺得很害羞。
「可惡,笨蛋桐乃……十年前哪有什麼社羣遊戲!」
「咦——」
「那就拜託你了!桐乃!」
明明沒拜託她,但自己就是很想說明,御宅族就是這點惹人厭。
「咦……咦咦?小……小京……你真是的~就算這麼稱讚我也沒有獎品唷。」
「我說啊,應該我比較適合當看板娘吧?」
桐乃不知道爲什麼又不高興了。看見她的模樣後,麻奈實馬上改變話題。
說起來告訴我SNS的人就是麻奈實。所以她當然不可能不知道囉。
我全力吐嘈了下去。
「什麼————————!」
這比想像中還要誇張的反應反而讓我困惑了起來。
「那是我們十年前就已經討論過的議題啦————!」
「不!你完全不瞭解Sis Game的魅力!你看這個!很棒吧?」
「我早就接受這張卡片只是電子檔的事實!你給我掏乾淨耳屎仔細聽好——」
「在我心裏!」
「嗯。」
嗯嗯,可愛……這的確是很可愛的插圖,但……
「那個……話說回來——桐乃,你換髮型了對吧。」
「快醒醒吧,桐乃!那不是卡片,只是電子檔啊!」
當我和麻奈實一邊走一邊閒聊時……
「怎……怎麼了嗎……」
「在哪裏?」
「聽名字大概就知道了。」
「手……手……手手手……手機遊戲要花六萬日幣?有那麼花錢啊!」
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喜歡妹系的遊戲啊。像是萌妹夢工廠系列還是妹殲之類的,總是讓人覺得有點難以接受……
「這不值六萬日幣吧。你這傢伙是笨蛋嗎?」
「就算不是女朋友,她也是值得我驕傲的青梅竹馬。」
抬起頭的桐乃臉上已經掛着笑容。
這臭女人竟然甩我巴掌!
桐乃把花了六萬日幣纔得到的那張限定妹妹卡展示給我看。
「跟誰道歉?」
「……這對話好像似曾相識。」
一年半前——我和桐乃就是透過SNS網站認識沙織和黑貓。
「哼,等你會做和果子後再來說這種話也不遲啦。」
「給我聽好了,你這個笨蛋!如果是實物的卡片的話就算了。我還可以稍微退讓一步。因爲那張稀有卡片還實際能用手摸到。但你花了六萬日幣才能顯示在熒幕上的插圖是怎樣?根本連實體都沒有嘛。」
「啥?你不瞭解什麼叫誇飾法嗎?對了,你給我道歉!」
「就算是這樣,六萬也太誇張了。」
「啥?只要本小姐有那個心,馬上就能學會了。」
曾經數次幫忙製作和果子的我相當清楚。
「真不好意思,還幫我們準備了午餐。」
「等等,『基本上免費』一聽就有拐彎抹角榨取血汗錢的感覺。」
倒是之前好像也有過這樣的對話耶?
結果我還是這麼吐嘈她。
「學校裏也有人在玩~」
「啊~社羣遊戲最近好像真的很流行喔。」
卡片的名稱是「SR【金色觸手妹】魔導院麗華」。那是一張背景爲全息影像的豪華卡片。
她的表情看不出一絲花了大筆金錢之後的懊悔。
情緒依然相當亢奮的桐乃指着我的臉說:
「只有讓我來跟你們這兩個無知的高中生說明什麼叫《Sis Game》了。」
桐乃驕傲地撩了一下頭髮。沒錯,桐乃前陣子改變了髮型——好像還說什麼是爲了跟魔王決戰所做的準備。
「這張卡片是有實體的!」
繞了一大圈之後,麻奈實終於做出這樣的結論。
之後就由麻奈實的爸爸與家人來接手顧店,而我們幾個人就到準備好午飯的客廳去了。
「笨蛋,纔沒你想得那麼簡單啦。」
「嘖……」
所謂的SNS,就是桐乃和沙織都有在玩的那個吧。可以在網路上互相看對方寫的日記,或者是幫虛擬角色換衣服,然後使用者之間可以互相成爲朋友之類的。
拜託別把這麼帥的臺詞用在這麼無聊的場面好嗎……
麻奈實,你不用這麼順着她沒關係唷。
桐乃接着又說:「即使如此,還是會有東西留下。」她閉上眼睛以溫柔的口吻繼續表示:
「嗚咕!」

「已經花了我六萬日幣了。」
「你也這麼覺得嗎?」
桐乃以非常不情願的態度說:
這傢伙完全被遊戲營運公司給騙了吧?
「Sis Game呢,就是強化了遊戲性的手機用SNS,也就是所謂的社羣遊戲。」
「這個女孩只是電子檔案,等Sis Gamen運結束後就會像海市蜃樓般消失——這些我早就知道了。到時不但鍛煉出來的數值變得沒有意義,也不能看插圖,我的手邊根本沒有留下任何實物。」
「S·N·S……啊,這我知道。」
這是什麼狗屁遊戲!
「是啊——」
「就算營運結束,玩遊戲時的快樂回憶也不會消失,這個女孩的臉龐早已深深烙印在我心裏。我絕不會把她忘記——」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好痛!」
「嗯,其實我原本也認爲手機遊戲都是複製其他遊戲版型的Kuso Game~但是我聽說最近Sis Game推出了妹殲的社羣遊戲!跟之前在yahoo上的那款又不一樣了。然後我就試玩了一下!結果呢!」
「你別誤會!Sis Game推出的都是基本上免費的良心遊戲唷!」
桐乃「啪!」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嗯……我一直在留長……其實還想留得更長的。但是現在離目標長度還有很長一段距離……所以,我前陣子先到美容院去……請他們幫我稍微修剪了一下……」
「好啦好啦。幹嘛說得好像是自己會做一樣。她又不是你女朋友。」
你這傢伙也一樣。
「Sis Game的社羣遊戲呢,幾乎全是卡片遊戲,不過只要使用遊戲內的付費轉蛋,就能獲得強力的限定妹妹卡片。而且那些限定妹妹卡片上面,全都有妹殲的官方角色設定原田雄一老師所繪製的超可愛妹妹插圖唷!」
「別客氣。你們幫了很大的忙啊。」
這時桐乃好像要阻止我和麻奈實想起過去發生過的事件般再次開始說起話來:
難道她指的是跟麻奈實的對談嗎?麻奈實到底哪點像魔王了。
……不……不行了……我的妹妹她已經瘋了。
「你別看麻奈實在做兔子和烏龜形狀的果子時像是很簡單,其實那樣已經很厲害了。」
笨蛋又說出蠢話來了。
啪!
「聽好囉。Sis Game呢,簡單地說就是手機的SNS啦。」
「當然是跟麗華啦!」
「麻奈實你也換髮型了吧。」
「吾之付費——沒有一絲遺憾。」
「整個就迷上了嗎?」
「小京……你早就發現了嗎?」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
我一回答,妹妹就又咂了一下舌頭。
「差勁。既然注意到了,幹嘛不說出來。」
「等等!我剛纔不是說了嗎!」
「你是笨蛋嗎?一注意到就應該說了。」
「那是因爲……」話說到一半我便有了新的想法,於是就乖乖地認錯。
在表示「……你說得沒錯」之後,我又轉向麻奈實並且對她說:
「抱歉,麻奈實。還有——你的新發型很好看唷……你應該也滿適合長髮纔對。」
「…………太好了。」
隔了好一段時間後,麻奈時才說出一句包含了許多想法的「太好了」。
「謝謝你,小京。很高興你喜歡我的髮型。」
「呃,幹嘛這樣,這又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事情。」
我一邊搔着後腦勺一邊別開頭去,結果眼神正好和妹妹對上了。
……怎麼覺得她的眼神很冷漠啊。
「……你倒是很老實嘛。」
她用眼神表現出「態度怎麼和我換髮型時差那麼多」的意思。
(等等,你去剪頭髮之後我也稱讚過你了吧!)
(啥?不是稱讚就可以了!)
我們兩兄妹已經不用開口也能吵架了。
「唉……」
真拿她沒辦法。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把真心話說出來吧。
麻奈實急忙制止爺爺——
「桐乃,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說句沒有辦法就能解決的!」
「懷念啥?」「咦?小京在說什麼?」
算了,反正哪邊先也不是重點。
「是啊!奶奶說得沒錯!桐乃,你就收下吧!」
這傢伙叫田村巖男——外號Rock。是麻奈實念國中三年級的弟弟。至於他爲什麼叫Rock嘛,是因爲他以前剃了光頭——咦?
經常看見的光景又再度出現在眼前。當我被爺爺纏上時,桐乃已經被奶奶叫了過去。
「嗯,不過你剛纔的表現也沒有說多好。」
「哼哼哼,小京你來了嗎!你這個劈腿男!」
以眼珠子快要掉出來樣子指着桐乃說:
「什麼『咦咦?』啊!嘿嘿……我聽說囉~!你交了女朋友,然後馬上又被甩掉了對吧?」
「現在的我——是Super Rock了!」
「桐乃……再次謝謝你今天能夠過來。」
我本來就是個沒用的傢伙。
「好一陣子前,當我因爲可能和麻奈實吵架而感到相當苦惱的時候,桐乃狠狠罵了我一頓。她說我對女孩子一點都不貼心。所以——」
看來這傢伙的腦袋根本沒變嘛。這樣我就放心了。
「咦?」
好幾年前……感覺上桐乃和麻奈實之間雖然逐漸有了隔閡,但言談中也還是能像現在這樣替對方着想。沒錯,看起來——簡直就像姊妹一樣。
桐乃與麻奈實同時瞪大了眼睛。結果嚇了一跳的我只能詢問:
嗯?怎麼好像漏掉一個人——當我這麼想時,隨即就聽見噠噠噠噠的腳步聲。接着拉開紙門走進來的正是……
……對喔。麻奈實家的爺爺奶奶——也一直很疼桐乃。
奶奶也一邊把茶放到暖爐桌上一邊露出了微笑。麻奈實老了以後,也會變成跟她一樣可愛的老婆婆嗎?
「這樣啊。原來桐乃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應該是聞到午飯的味道纔起來的吧?」
「哇~!奶奶啊——你看她變這麼漂亮了!」
「爺……爺爺!」
按照我的記憶,好像是從某個時期開始,就算我約桐乃,她也不肯跟我一起來麻奈實家了……不對。
「太過分了吧!最多也不過幾個月而已!」
我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接着很自然地說出那句話。
桐乃苦笑着點頭行了個禮。
「………………」
「嗯。大家知道桐乃又要來家裏都很高興唷。」
應該說我和桐乃不知不覺間就幾乎沒有對話,所以我根本沒有邀她一起來嗎?到底是我和桐乃冷戰在先,還是桐乃不跟我一起來田村家在先呢。
「喔,是Rock啊。感覺好像幾十年沒跟你見面了。」
「喂喂,Rock,你怎麼又有頭髮啦。」
我想隔了許多年纔再次造訪的桐乃應該也有這樣的感覺吧。
首先有反應的,就是剛纔提到的爺爺。
「咦?這……這我不能收!」
「——就好像以前的小京一樣。」
他撩動自己的長髮,然後擺出奇怪的姿勢。
麻奈實看見弟弟的模樣後,不知道爲什麼忽然發起脾氣來了。
「怎麼會這樣呢。」
「嘖嘖——大哥抱歉喔。我已經不是Rock……」
「就是說啊。」
在放有暖爐桌的客廳裏,麻奈實的家人已經在等我們了。
「您好,好久不見了。」
桐乃再度瞄了我一眼。我也只能苦笑着點了點頭。
「是嗎……」
「嘿嘿……有種懷念的感覺。」
這真的嚇到我了。聽麻奈實這麼說才注意到的確是這樣。國中時期的我,似乎經常講出這句話,雖然口氣有點不太一樣就是了。
「沒有……你剛纔……」
嗯……
「——那就謝謝您了……」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曾幾何時,兩人間那道至深的鴻溝就好像未曾存在過。
「嗯……因爲已經約好了嘛。」
Rock瞬間呆了一下,緊接着便……
「嗚咕……!」
「————」
「咦咦?」
老頭說着就把手臂搭上我的肩膀。
「不要隨便用『絕對』這兩個字好嗎?我們兩個人會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
從奶奶那裏接過紅包的桐乃,臉上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奶奶走到桐乃身邊,溫柔地摸着她的頭。桐乃和田村家的人一起開心地笑着。想不到——我還能看見這樣的景象。
「好啦好啦。」
看見她們兩個人對話的模樣,我忍不住就說了一句:
「桐乃、桐乃,過來這裏。我給你紅包——」
麻奈實對桐乃露出微笑。而桐乃則是別過頭去並且回答:
桐乃稍微瞄了我一眼。這個眼神應該是在問「喂,奶奶是老人癡呆了嗎?」纔對。於是我馬上拚命揮手,做出「沒有沒有!我想奶奶應該還很健康!」的手勢。
他本來就是個愛喫的老頭。
這我當然知道。但誰管你啊。反正我是這麼決定了。
不過真的不敢相信這傢伙竟然和桐乃同年耶。
我一邊感覺臉頰發熱,一邊用兩個人都能聽見的音量開始說道: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說句沒有辦法就能解決的!
「沒有啦,我只是忽然想起來,最後一次和桐乃來這裏的時候——你們兩個也是這種感覺。」
「咦?現在才十二月耶!」
「真令人懷念。」
「————」
「呣呣呣……」
「這是去年的紅包啦。呵呵呵,因爲桐乃現在很少過來了啊。」
那是不論什麼時候過來,都能感覺到一種懷念氣氛的溫暖空間。
「啊哈哈……好久不見了。」
「嗨。叛徒。」
「你們怎麼啦?」
「活該啦你~♥早就跟你說過和麻奈實交往了!你看吧,你看吧!」
「你……你!怎……怎……怎麼會——」
每個傢伙都在改變形象。不過……才幾個月的時間,頭髮應該不可能變這麼長才對……算了,反正Rock的頭髮長短也不是什麼重點。
「爺爺他剛纔在睡午覺。我想差不多起來了吧。」
這時我和桐乃從店內看着田村家裏面。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總覺得今天的自己有點奇怪。我之所以會露出以前的模樣,一定是因爲——「和桐乃一起來田村家」這種令人懷念的狀況所造成的。
?這就奇怪了,這個姊姊明明就對弟弟奇怪的舉動相當寬容啊。
「啊——啊啊!」
而且還留長髮。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論是桐乃、麻奈實還是綾瀨——
「大哥真的來了嗎?」
「哦~!桐乃!好久不見!歡迎歡迎!」
「……我只是說自己應該說的而已。」
桐乃接着跟奶奶打招呼。這時爺爺忽然以誇張的動作指着我說:
「對了,Super Rock啊。你和桐乃也很久沒見過面了吧?」
「哎呀,小孩子不用這麼客氣。你說對吧,爺爺——」
「我決定了。我絕對會讓你們兩個的感情像以前一樣那麼好。」
看來他是嚇破膽了。另一方面,發現Rock的桐乃則是瞄了發出聲音的主人一眼,然後丟出一句話:
我纔想說以後一定要貼心一點纔行。
隔了幾秒鐘後,全身僵硬的Rock才吞吞吐吐地回答:
「……難道…………你還在進行嗎?」
「哼,你管我。」
桐乃這傢伙……剛纔叫Rock是「叛徒」對吧?
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的我只能看着他們,結果Rock隨即以難以置信的表情說:
「……這樣不好吧……倒是,真的假的?啊~……真是的,喂喂……」
他搔了搔頭後才嘆了口氣。然後……像在對精神年齡遠低於自己的小孩說話般開口表示:
「我說啊……差不多該算了吧?我們都快升高中了耶。」
我真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問題。爲什麼Rock會把桐乃當成小鬼呢……
一般來說應該是反過來纔對吧?
Rock正指責桐乃,希望她能成熟一點。
「…………」
桐乃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且沉默不語。我「呼」一聲吐出一口氣,然後纔對Rock問道:
「你們在說什麼?」
「沒有啦,就是我們以前——」
「——原來可以說啊?」
桐乃像是要打斷Rock所說的話般搶先這麼表示。
「嗚!」
Rock被打斷髮言之後,不知道爲什麼瞄了麻奈實一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能說——!」
「之前我在學校把大便拉在褲子上時,是大哥救了我對吧!」
真是搞不懂這個傢伙。
「那當然了。」
當我瞄了一眼正在和奶奶聊天的桐乃時,眼神剛好和她對上了。
「但……但是……」
「啥?還有什麼事嗎?」
我直接就踹了下去。
現在講得倒很堅定,但剛纔要不是桐乃插嘴的話,你早就說出來了吧?
有個頂着小瓜呆頭的小學生正跪在我面前,並且把額頭貼在地面上。
「啊~」
「嗚喔!你這傢伙幹嘛忽然下跪啊!」
「我對你做了什麼嗎?」
「以前的照片。我想放在手邊會比較方便。」
真是搞不懂這個傢伙。
「喂喂,到底怎麼了。這樣讓人很在意耶。」
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讓這傢伙對我發火的理由。
————
「爺爺他們好像也有很多話要跟桐乃說,總不好意思打擾他們吧。而且——」
「——雖然很久沒住下來了,但今天就打擾了。」
「那不就跟我幫了他一樣嗎?」
麻奈實說完便離開房間。這傢伙……真的打算長期抗戰。
「嗯~這個時候嗎…………」
之後Rock很明顯爲了躲避桐乃而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桐乃默默看了一陣子的相簿,但忽然就在某一頁停了下來。
照片裏……爲什麼沒有桐乃呢。
這是我的真心話。這傢伙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嗎?這時巖男忽然抬起頭……
桐乃與麻奈實的對談。雖說是爲了和好才這麼做,但從以前兩人碰面時的情形來看,就會覺得屆時應該不會太過和平。那很可能會是一段讓我胃痛不已的時間。
「好,那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囉。」
如果是眼神和麻奈實對上而移開就算了,爲什麼看見我的臉還會產生動搖呢?
「標籤是寫『畢業紀念』——那應該是五年前左右的照片吧?」
最會抱怨的妹妹都這麼說了,那我當然也沒什麼好反對的。
「那我去拿些零食過來。」
「桐乃與麻奈實的對談……嗎?」
「嗯……我知道了!大哥!」
「唔……嗯……」
「這是——」
「嗯~我看看。」
「是……是大哥自己問我『原諒你什麼?』的啊!」
打開壁櫥後,馬上看見裏面放了三牀棉被,而房間中央則堆了好幾本厚厚的相簿。
這傢伙在說啥啊。
「大哥你沒對我做什麼。只是我們擅自生你的氣而已。」
「今天就三個人睡在同一個房間吧。我想應該有很多事情要談纔對——」
「什麼?」
「看見照片後,你沒想起什麼嗎?」
她用手指着相片。
於是我便試着回想。這時最先浮現在我腦海裏的回憶是——
「沒什麼但是啦。」
「啊,等等……不止這樣而已!」
因爲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說句沒有辦法就能解決的。
「………………」
喫完晚飯後,我們便來到了寢室。那是我以前曾住過的二樓房間。雖然現在距離就寢還有好一段時間,但實在沒辦法在客廳進行「對談」。
「喂……麻奈實。這是……」
我抓住巖男的手臂把他拉起來並且這麼對他說道:
「我也想……晚上和桐乃好好聊聊……」
「而且?」
啊啊,原來如此。因爲要講以前的事情嘛。
「姊姊……你是說麻奈實?」
看見突然在我們家玄關下跪的笨蛋,我差點沒把咬在嘴裏的冰棒噴出來。這傢伙叫做田村巖男,也算是我的兒時玩伴……但最近倒沒什麼和這傢伙說話的機會。這名頂着小瓜呆頭且戴着黑框眼鏡的小學生把額頭靠在玄關的墊子上,並且再次向我道歉。
「我不會從你身邊把麻奈實搶走唷。」
「大哥——一直以來是我對不起你!」
「請原諒我!」
結果桐乃竟然急忙把視線移開。
「巖男啊,你跟我下跪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只是覺得很煩人而已。我看就這樣吧,今後……你只要看見有像你當時那樣陷入困境的傢伙,你就好好地幫助他。就算那相當麻煩、辛苦,你也不能說些沒辦法、我辦不到的無聊藉口。」
我戳了戳鼻子,然後露出牙齒笑了起來。
我是記得經常用摔角技來欺負他啦,但這他早就習慣了吧。
當我們在客廳裏聊了一個小時左右的時候,麻奈實忽然說出這樣的提議。剛纔桐乃雖然因爲Rock的登場而有點不愉快,但現在已經和爺爺奶奶聊着過去的種種事情。不過也因爲這對老夫妻太過黏着桐乃,讓原本的目的「桐乃與麻奈實的對談」可以說是一點進展都沒有。再這樣下去,天馬上就要黑了——當我正這麼擔心時,麻奈實突然就說出這樣的話來。
「好痛啊!」
……結果還是沒辦法從他們嘴裏問出那個讓人相當在意的對話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是小學時期最糟糕的回憶。已經快要畢業的我還得收拾灑在走廊上的大便。然後帶這個傢伙到保健室去,並且借這個渾身大便味的傢伙體育褲。接着衝到低年級教室去告誡、教訓了幾名低年級生,最後還和那幾個傢伙來找麻煩的哥哥打了一架——可說是相當悲慘的回憶。
「你……還記得這個時候的事情嗎?」
……那傢伙是怎樣?雖然可能是因爲聽見我和麻奈實的對話,但剛纔的反應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
接着很丟臉般大叫了起來。當然我也就這麼對他說道:
我和桐乃無言地面面相覷。
我旁邊的麻奈實立刻點了點頭。
「你這傢伙~~~~~~說過別讓我想起那件事了吧!」
「咦?你是說桐乃也一起嗎?」
原本以爲桐乃會不願意接受住在田村家這個提議,想不到她很乾脆地答應了。
巖男低着頭,一直沒辦法回答我的問題。最後他終於小聲地說:
而且又超臭的!
我在房間中央坐下來之後,桐乃也跟着這麼做。我接着又拿起相簿隨手翻了起來。
這應該是小學剛畢業,到附近公園賞花時的照片。
雖然每次都被我用摔角技給教訓了一頓就是了。
這倒是真的。桐乃不知道有多少年沒住在這裏過了。
「原諒你什麼?」
聽你這麼說我就知道了。
「我一直……很生大哥的氣。」
………………房間立刻籠罩在沉默之下。
「那好吧。」
「幫助別人對我來說是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情。所以你要是幫了什麼人,歡迎你來炫耀給我聽唷!曾被我幫過的你,之後又幫了什麼人的話——」
「好啊。這樣剛好。」
「聽不清楚啦,你說什麼?」
「對啊!感覺姊姊好像被大哥你搶走了,所以內心一直有股焦躁感……然後就忍不住把氣出在大哥頭上。」
巖男跑來跟我下跪,似乎不止是因爲幫助他處理拉肚子這件事而已。
我在說完「這樣我就會覺得很高興」後,隨即把變小的冰棒一口咬碎。
桐乃所指的是一張田村家的人和我一起在賞花的照片。
「你們兩個乾脆住下來嘛。」
那是小學畢業後,在上國中之前的春假……既不是小學生也不是國中生的半吊子時期吧。
「都是姊姊啦!大哥和她感情這麼好,讓我忍不住很火大!」
「少囉嗦。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不要又舊事重提好嗎?」
「——」
「啊~啊~啊~啊~……這麼說起來,你最近還真的常找我麻煩。我去你家的時候不是忽然怒吼——就是跑來找我吵架。」
「抱歉,大哥!饒了我吧!我決定要把這個祕密帶進墳墓裏去了!」
「嗯……我想也是。隔了這麼久又受到大哥的幫助後我就瞭解了。我發現我們真的做了非常愚蠢的事情。熱心助人的大哥果然是我憧憬的存在……」
「呼哈哈!還好啦!別這麼說!」
我這個人最喜歡人家誇我了。
「所以,如果是大哥的話,就算搶走姊姊也沒關係!」
「啥?你在說什麼啊?」
「要說到那個時候的回憶嘛——」
「想起什麼了?」
「一開始想到的,就是反抗我的臭Rock改邪歸正了。」
桐乃差點摔跤。
「那根本無關緊要吧!」
「怎麼會呢……」
你這麼說,我的小弟不是太可憐了嗎?
桐乃接着便噘起嘴說:
「算了,那傢伙也不是完全沒有關係啦……但我既然這麼問了,當然是在問你記不記得關於我的事情纔對吧!你怎麼連這點小事都搞不懂?」
那你這傢伙又爲什麼要故意用這種讓我火大的說話方式呢。
「那個時候的你嗎……」
這時努力回想的我——只能皺起眉頭回答:
「……不太記得了耶。」
「什麼!」
「沒有啦,因爲那個時候,我和你——已經沒什麼說話了吧。」
應該說——
「幹……幹嘛啦!」
不過,如果超火大的事情和我以及麻奈實有關的話……
…………
「——歡迎唷,小京、桐乃。」
到了小學三、四年級時,就會有同性之間的交遊,當時普遍都認爲和女生一起玩就是娘娘腔——同時也是個大色狼。
趴在地上的桐乃直接往後退了一、兩步,接着移開視線並噘起嘴說:
我頓時慌了手腳。
並不是因爲——已經開始冷戰了。雖然當時桐乃時常露出不高興的表情,但和冷戰時完全無視我存在的感覺又不一樣。
這傢伙已經完全着了遊戲營運公司的道了。
「沒錯。因爲我真的很忙,而且知道跟你來這裏也只是讓自己更生氣而已。」
「…………」
我直接提出最關鍵的問題。
「啥?真搞不懂你。」
「是我自己和桐乃保持距離的。」
「嗯……」
要是一個沒弄好的話,還會成爲大家嘲笑的對象。
「不會吧!這傢伙太強了!我的麗華牌組竟然被打敗了……!」
這個叫什麼《Sis Game》的,好像從那個時候就有了。難怪我總覺得曾經聽過這個名字。
我以前曾經想過,應該是小孩子的時候被某個人取笑腳程太慢,不然就是因爲跑得慢而有什麼不好的回憶,纔會讓她努力改變自己。
「所以是爲了練習跑步才很忙囉?」
別用那種引人遐想的說法好嗎?這時桐乃可能察覺我的想法,又重新說了一遍:
「那個時候——你爲什麼不跟我來麻奈實家了呢?」
「——那麼讓你超火大的究竟是什麼事情?」
「啊——真是的!真不敢相信!活動裝備被搶走了!嘖,砸錢戰士怎麼不去死一死!到底要在遊戲上花多少日幣啊!這傢伙是笨蛋嗎?」
「一樣。」
桐乃不知道什麼時候用趴着的姿勢把臉朝我這邊靠過來了。
「小奈~一起玩吧~」「一起玩吧~」
明明只有到麻奈實家的時候纔會和她一起玩,但這時候卻反而會很不識相地開始耍脾氣。
大概就是像這樣。
「這樣啊~」
但桐乃反抗的程度卻是越來越激烈。
桐乃保持凝視智慧型手機畫面的姿勢……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一陣子後,某一天我忽然發覺……
「除了跑步之外,功課、服裝以及交朋友等事情——都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努力的。」
「這樣啊。」
「喂,別邊說邊玩好嗎?」
「結果《Sis Game》是誰花的錢多誰就強的遊戲嗎?」
「看什麼——」
結果這次的賞花也因爲鬧彆扭而沒有一起來。
「等……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我不想回答耶。」
「誰啊?」
「你啊。」
以後不能只玩妹殲,也要開始玩其他遊戲纔行了——桐乃又這麼低聲說道。
唉……真受不了你。
我看一定又是在玩那個什麼《Sis Game》了吧。
「就是我開始練田徑的理由。」
「不是。哇啊啊啊啊啊啊啊——!輸了啦————————!」
「因爲對方是《Sis Game》的超老玩家,所以纔會連砸錢不眨眼的我都會輸掉,對方好像擁有很多現在已經沒什麼人玩的超古老遊戲所發佈的限定稀有卡片。」
「你說因爲有很火大的事情——所以纔會開始練習跑步對吧。」
不久後就連我要去麻奈實家,她也不跟着來了。
好,很順利唷。果然像這樣子對話就能想起很多事情。
「嗯。」
對了對了,我們當時還都叫麻奈實是「小奈」哩。
但就算是這樣,禮拜六或日的其中一天,我一定會帶妹妹到麻奈實家去。
現在正在講很重要的事情耶。
「因爲……說了大概就會有人開始得意忘形……」
「喂…………」
桐乃呼一聲嘆了口氣。原本趴着的她整個人貼到地板上。
說不定在「超古老」之前——我就曾聽過這個名詞了也說不定。
當我要開始回想時忽然又被搭話,結果回過神來的我這才注意到……
「你幹嘛發飆啊?」
是說成績單的事情嗎?也就是體育成績還很糟糕——當桐乃還是運動白癡時留下的記錄。
「是……是啊……」
「在剛纔的談話中我纔想起來,那時候你總是在發脾氣。那和你開始努力的理由……」
我從小三開始,就經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而桐乃每次都很不甘心地緊咬住嘴脣,然後說着「出門小心喔」來目送哥哥離開。
「還好啦。」
「沒錯……原來你還記得啊。」
別忽然把話題拉回去好嗎?嚇死人了。
你沒資格這麼說人家啦。
「不知道啦!笨蛋!」
那就一定得把這件事弄清楚纔行。
「……那你記得爲什麼嗎?」
——啊啊,對喔,我想起來了。桐乃是在我小學五年級還是六年級的時候纔開始完全不到麻奈實家來的……也就是我們開始冷戰之前。
思春期來得較早的我,很容易就接受了小學男生的價值觀,所以有一段時期甚至還不願意和同年齡的麻奈實一起玩。而那傢伙也相當貼心,平日通常都不會來找我。
「是你自己問我,我爲什麼會那麼忙的吧。」
其實這是很正常的情形。我們的性別不同——而且還差了三歲,本來就很難繼續玩在一起。我想有念過小學的傢伙應該都會同意我的說法。
現在回想起來,桐乃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是會因爲不明原因而生氣的女人了。
我筆直地凝視着旁邊妹妹的臉孔。結果——
「去美國之前……不是給你看過了嗎?」
「就是說忙着和自己的朋友玩囉?」
雖然完全聽不懂,但我知道你已經完全迷上《Sis Game》了。
「說得也是。」
另外不知道是不是偶然,Rock那個笨蛋剛好也在同一時期開始反抗我這個老大,所以我纔有了「怎麼每個小鬼都這麼煩人」的想法。不過正如我剛纔敘述過的,Rock後來改過自新,再度收歸我的旗下了……
「什麼……!」
…………誰理你啊,別再吊人胃口了。我實在很想這麼吐嘈她,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開口這麼表示:
「那時候你因爲遇見了非常火大的事情,所以纔開始努力讓功課、運動、打扮都有所進步。也因此總是在發脾氣,然後忙到沒空跟我一起到麻奈實家來。」
…………這爛遊戲就算花了六萬日幣也還是會輸嗎……看來真的是人外有人。
「就像你忙於自己的交友圈一樣,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啊。」
「你還記得嘛。」
桐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盤坐着開始玩起智慧型手機來了。
「喂!」
桐乃所謂的超古老,指的應該也不過是幾年前的事情吧。
所以那就是問題的核心嗎?
那還用說嗎?你到美國那天的事情,我怎麼可能忘得了。
「基本上是這樣沒錯,但自從最近導入新系統後,情況就不一樣了。那叫做『複合戰鬥系統』,只要是登錄在Sis Game裏的社羣遊戲,就算不同遊戲也能進行戰鬥,所以也能夠將所有卡片組成混合牌組。像『妹殲』就能夠對上『梅露露』。」
「我已經是大人了,不能一直和你玩啦。」
「原來如此……」
事到如今,你怎麼還在說這種話啊。
「我的祕密。」
咦?桐乃這傢伙最近是不是進入反抗期啦?
「這樣啊。但是……這是很重要的事情吧?不說真的可以嗎?」
是爲什麼呢?那個時候,我和桐乃沒什麼對話的理由——
「不說的話,接下來也不用談了。」
………………接着就是幾秒鐘的沉默。
桐乃這時一直瞄着我。看來是在猶豫到底該不該說吧。
最後她終於微微動起嘴脣:
「話先說在前面,這是超久以前……也就是我年紀還超小時所發生的事唷。」
五年前可以稱爲超久嗎?
「知道了嗎?」
「啊……嗯……知道了。」
幹嘛突然發飆啊。
「你……你絕對不能得意忘形喔。還有也不能會錯意。」
「都說知道了!」
這老妹怎麼這麼煩啊,到底要叮嚀幾次才放心。
我忍不住就皺起了眉頭。另一方面,開始鬧起彆扭的桐乃不知道爲什麼開始在地板上滾了起來。
「啊~可惡——爲什麼會這樣呢——」
這時她開始抱着頭亂踢。
「別在二樓亂來啊,會吵到樓下。」
看來她應該很不想講那件「超火大的事情」吧。
桐乃滾動了一陣子後,終於——磅的一聲呈大字形躺在地板上。
「呼~……好吧。」
她閉起眼睛重新振作起精神,接着撐起身體擺出正坐的姿勢。
「這樣啊。」
「喔……抱歉。」
「聽你一說就想起的確有這麼回事。」
「沒有!我二年級以後就沒叫過你『哥哥』了。」
「纔不會哩。」
「這樣啊。」
甩開煩人的妹妹,盡情地和男生朋友們遊玩。
「嗯,是那樣沒錯啊。」
「當然有。我跑着追了上去……但一直追不到……最後跌倒……只能看着你的背影逐漸遠去……然後你就這樣拋下我跑掉了。等我回過神來之後,才發現自己在陌生的地方。」
你之所以會這麼厲害,是因爲你很努力的緣故。
「當時又害怕……又驚慌……只能一直哭。但又沒有人來救我……」
然後這傢伙好像很驕傲地說:
「——就像剛纔說的,當時我一直覺得你很煩,所以對你的態度也很差。結果不久之後,你就不再跟在我後面了——」
「啥?」
最後——才垂着頭低聲說道:
她露出滿足的笑容,接着便離開我身邊。當時我還不清楚她這麼說的意思就是了。
「咦?」
表情就跟之前內褲被我看到的時候一樣。
不過……回想起來還真有點懷念。就像往透明水槽裏看去一樣,搖搖晃晃的模糊回憶就這麼出現在閉起來的眼瞼裏然後消失。
桐乃馬上把眼神移開。如果不是我自我感覺良好,那她可能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吧。
怎麼可能。這個完美的妹妹——怎麼可能是爲了這種理由而開始努力呢。
但她依然還是桐乃。妹妹呼一聲嘆了口氣之後便放鬆手指並且說:
桐乃迅速抬起頭來。
桐乃不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用壓低的聲音表示:
「……我想也應該是這樣,但直接聽你說出來後就是覺得不爽。」
「心裏只想着,等着瞧吧你。」
「我……我纔沒說那種話呢!」
「這樣啊。」
「我……我剛纔說的『那個時候』,指的是我三年級還是四年級的時候!當時我已經改口叫你『老哥』了!就算是『哥哥的跟屁蟲』——我也沒有叫你哥哥!這一點要搞清楚!」
「吵死了。」
「你從以前就很任性了,而且只要我說『誰要和妹妹一起玩啊』馬上就開始大哭,老實說呢,當時我覺得你很煩人。」
「難道——超火大的事情……指的就是我以前嫌你煩,然後不和你一起玩的這件事嗎?」
「明明就有。」
「就是爲了跑得比你快啊。」
爲什麼我一直都沒有注意到呢。
「是沒錯啦。」
剛老實回答完,我的臉頰就被用力捏住了。
這時桐乃抬起頭來……
「——沒有啦,沒什麼。」
「現在和你賽跑的話,我已經贏不了你了。」
「——全都是爲了給我一點顏色瞧瞧嗎……」
「啥?」
妹妹在去美國之前,我曾經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妹妹像個小孩子一樣噘起嘴的臉龐,跟五年前比起來已經成熟了許多。
「嗯,是啊。」
「那個時候……我硬要跟着你而生氣地大聲喊叫,結果你就逃走了。然後還很壞心眼地一邊笑一邊說——『跟得上我的話,我就帶你去啊』。」
我看着她的眼睛這麼表示:
「我決定以後一定要讓你嚐嚐跟我一樣的痛苦。」
我重新盤好腿,然後笑着對妹妹說:
「喂,話不要說一半啊!」
「…………也怎樣?」
「我原本是想說,那時候的你不像現在這個樣子,老實說可愛多了。不過想想好像也沒這回事……」
「現在已經是你跑得比較快了。」
「『哥哥,一起玩嘛』——你每天都跟在我後面這麼說。」
由於對方一直沒有開口,我只好繼續說起往事:
咦?
「剛纔說的——只不過是我變成現在這種樣子的契機而已。」
桐乃又表示那真的很讓人傷心。
也因此老是對我發脾氣,然後也不跟在我後面了。
「…………」
「然後呢……除了悲傷之外,我更覺得……非常、非常地不甘心。」
「……啊!」
被拋下來而哭泣的人變成是我了。
「哼。」
「覺得好像放下胸中的一塊大石了。」
「什……」
那個時候的我的確很有可能會做這種事。不過妹妹跌倒了我一定會過去扶她纔對,我想應該是當時沒有注意到吧。
「你那是什麼反應!爲……爲什麼不驚訝呢?」
——他就這樣丟下我自己跑走了。
「我說你就想起這些事情嗎?」
桐乃因爲愕然而瞪大眼睛。但馬上就恢復原狀並乾咳了一聲。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然後又在膝蓋上非常、非常用力地握緊雙拳。
是是是。
但是我的反應似乎讓桐乃產生了相當大的衝擊,只見她驚訝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我在哭了,哥哥還是沒來救我。
該說是早知道,還是該說我想起來了呢。
爲什麼要這麼拚命解釋。可能這對桐乃來說相當重要吧。
克服運動白癡的缺點,開始注意自己的外表以及提升成績……
那個時候老是跟在哥哥身後的桐乃,心裏應該會這麼想吧。
「都這麼久以前的事了耶。」
依然捏着我的臉頰並將其拉開的桐乃接着又說:
桐乃爲了讓我後悔而開始了各種努力——所以纔會變忙。
「那時候的我們感情還沒這麼差。你也——」
可能是當時的記憶又浮現在腦海裏了吧,只見她低下眼睛並且咬着嘴脣。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桐乃她已經——達成當初的目的了。
「……就這樣?」
「……我好像說過不準得意忘形了吧?」
「你真的很了不起。完全超越我這個哥哥,算是報了一箭之仇了。」
看吧,就是知道你會發飆,我纔不想說啊。
「啥?你少臭美了!」
「我知道啊。」
很久之前莉亞那個傢伙就已經告訴我答案了啊。
「我猜錯的話你直說沒關係。不過,你開始練習田徑……」
「……喂,很痛耶。」
「哪有爲什麼,因爲我早知道啦。」
「——有這種事嗎?」
坐在我眼前的桐乃開始以不屑的眼神來看着我。
「話先說在前面,可別現在纔跟我道歉啊。」
「……虧……虧你還記得這種小細節。」
「——那就好。」
「那個時候我————————————可……可以說是哥哥的跟屁蟲啊!」
——其實講開了之後,就會發現其實是很簡單的原因。
……等一下,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我們兩個感情變得不好——難道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嗎?」
真是這樣的話,那實在太無聊了。雖然說兄妹吵架通常都是因爲這些事情——但如果是這種理由而造成我們兩個人持續冷戰的話……那不是太讓人難過了嗎?
但我的心痛在下一個瞬間就因爲桐乃搖了搖頭而變得毫無意義。
「不是。」
隔了幾秒鐘後……
「雖然有一部分是,但不是全部。當時的我的確因爲那件事而覺得又氣又不甘心,所以那纔會成爲我改變生活方式的契機,但是——」
「——我怎麼可能會因爲那種事情就討厭哥哥呢。」
桐乃這時所說的「哥哥」並不是眼前的「我」——
而是當時被妹妹這麼稱呼的「高坂京介」。
「雖然有了那件超火大的事而開始練跑步,也因此減少在一起的時間,但我也還是哥哥的跟屁蟲。開始無視你的存在——又是後來的事情了。」
當桐乃這麼表示時,我根本說不出半句話來。
因爲,因爲呢……
「……幹嘛那麼驚訝?我講這麼多關於自己的事情讓你那麼意外嗎?」
當然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最讓我感到驚訝的是……
「——我怎麼可能會因爲那種事情就討厭哥哥呢」,妹妹這句話的破壞力實在是太過於驚人了。
不過我哪說得出口。
我的妹妹哪有這麼可愛!
是想殺了我嗎?
「因爲一直以來,我從沒在你面前說過真心話。」
「接下來可以和我一起……聊聊桐乃不知道的『三年前的事情』嗎?」
「這樣啊。那……該從哪裏開始說起呢?」
我沒有詢問贏不了誰。
「但這時候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因爲不說出真心話的話,我是贏不了的。」
桐乃瞄了麻奈實一眼,接着纔回答:
在內心產生嚴重混亂的我面前,桐乃已經進入了嚴肅模式。
因爲對我們來說……今天晚上可是第二次的真心話大會談啊。
「這樣啊。」
「久等了。」
她的眼神讓我感覺必須得仔細聽她說些什麼纔行,而我也因此而得以恢復冷靜。
麻奈實回來了。
而轉生過後的新生桐乃,似乎和過去的她完全不同了。
「那好吧。小京……」
我想第一次應該是失敗了。但這次我不會再做出錯誤的決定。
「我拿了些零食和茶過來——你們剛纔在聊什麼?」
「交給你決定吧。因爲,我到現在還不知道……那個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
這傢伙現在正準備改變自己。
反而是我現在的心情要是被她發現的話,我就死定了。
我也得跟她好好學習纔行。
「接下來——正要講三年前發生的事情。」
兄妹之間籠罩着一片沉默。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好一會兒之後,紙門終於被拉了開來。
桐乃筆直地看着我並這麼說道。
「咦?」
看見依然保持沉默的我,桐乃又說了一句「我能瞭解你的心情」並且發出細微的自嘲笑聲。老實說她剛纔說的話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但這不是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