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就這樣。

我和女朋友就一直想辦法要解決妹妹超越時空傳達給我們的「最早的人生諮詢」。

我們兩個拼命想着辦法，然後過着充實的每一天。

正如之前所預料的，這是一段充滿動盪的日子。它兼具了和妹妹談戀愛這種超乎常識的非日常，以及我所喜愛的平穩日常。

雖然聽起來很奇怪，但在我心中完全沒有矛盾感，一切都是那麼地自然。

和妹妹玩成人遊戲、約會、吵架，回過神來後才發現睡在一起。

《和妹妹談戀愛吧♪》……

雖然很想吐槽怎麼可能真的這麼做，但想不到我就真的喜歡上妹妹了。

人生真是充滿未知數。

「小京……怎麼了嗎？」

而現在我就跟一直以來一樣，和青梅竹馬一起前往學校。

「想起很多事情。今天是最後一次走這條路去上學了。」

「……這樣啊，好像真的會讓人感慨良多呢。」

目前的季節是春天。雖然還不到滿開的時間，但街頭已經可以看見醒目的櫻花顏色。

「是啊。」

「這些年謝謝你的照顧。」

拿着書包的麻奈實直接對我點頭行了個禮，這時我也苦笑着對她低下頭來。

「我纔要謝謝你呢。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囉——」

「——嗯，彼此彼此。」

這是相當平凡且悠閒的一段對話。

不過也沒辦法像現在這樣時常見面。

結果我終究沒辦法成爲像這傢伙一樣的哥哥。

「啊～我不想聽我不想聽啦。」

這已經是最後一次像這樣一起上學了。

馬上就有輕快的打招呼聲傳了過來。而且——不只是瀨菜而已。

——反正我就是喜歡男同性戀！我就是腐女！

「請不要無視我的存在好嗎？」

這裏也有我的許多回憶。

「哈——」

忍不住發出自嘲的笑聲。我這個人真是沒救了。

——那就是這傢伙就算和妹妹沒有血緣關係，他也不會和妹妹交往。

原本以爲一定已經上鎖的我，用力拉了一下門。

「早啊，高坂學長。」

在同學會上，與久違的高中同學見面——大人之間經常在談論這樣的話題。

「啊，早安！高坂學長。」

「什麼嘛……大家都跟我一樣嗎？」

「哈囉～」「早啊。」我一邊跟人打招呼一邊把書包放在位子上。

這時還是可以聽見每間教室傳出些微的吵雜聲。

雖然他給了我很多參考——但也讓我瞭解了一件事。

喀啦。

「高坂，這三年來受你照顧了。」

「這是什麼意思？」

簡直就跟——平常放學後的社團教室一樣。

不知不覺間就站在遊研的社團教室前面。最近很久沒有來這裏了，而且三年級才加入的我對這個地方本來就沒有歸屬感——當然不會有這種事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很早就來到學校。這是因爲我還有想在高中生活最後一天完成的事情。結果有不少人也跟我有同樣的想法，半數以上的同學已經出現在教室裏。

「是的，因爲這裏本來就是大家臭味相投的社團啊。」

「嗨，高坂。」

「沒有啦，因爲真壁經常成爲瀨菜妄想的被害人，所以我還想說戀愛感情應該都被消磨殆盡了。」

「高坂，你不要再說了。」

長大成人之後，可能有一天會懷念起這飄蕩在校舍內的獨特氣味吧。到底是爲什麼呢……一想到今天是最後一次來這裏，我就開始沉浸在感傷的氣氛當中了。

「這樣啊。」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們感情很好了。

「那還用說嗎？」

瀨菜和真壁相視一笑。

浩平哥哥用雙手蓋住自己的臉並且發出瀕死的叫聲。

但這種行爲已經有點異常，沒辦法用只是比較有禮貌來帶過囉。不過御鏡他應該很容易就能弄到制服就是了。

「今天就要跟你道別了。」

因爲今天是我們的畢業典禮。

真壁害羞地笑着，另一方面瀨菜則噘起嘴巴說：

「……咦？」

————學長。

「嗯嗯，耳根清淨多了。話說回來——又不是一輩子都不會見面了。」

不過不僅是赤城，其實高中的朋友大概都是這樣吧。像國中時期的好友，現在幾乎都沒見面了。

從窗戶照射進來的光線、帶着春天氣息的溫暖明明都跟昨天沒有兩樣，但是卻讓我感到非常懷念。

我緩緩地走在這度過三年時光的校舍內並且四處觀望。

赤城忽然跑來跟我搭話，我當然也就回答：

到最後這一刻還要表現出符合你個性的反應給我看。

「哈哈哈，的確有這麼回事。」

「唷，兄弟！怎麼這麼慢纔來！」

不再理會御鏡後，瀨菜便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呢——是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裏來了。然後發現大家都在……耶嘿嘿……」

「嗨，高坂。」

我一年前就知道，我的好友赤城浩平是個無可救藥的妹控了。自從在秋葉原的深夜販賣活動裏遇見他之後，就已經數次和這傢伙談論過「妹妹」。甚至還進行過誰的妹妹比較可愛這種噁心的競賽。

「啊……啊啊……早啊瀨菜、真壁。早安——社長。」

和這傢伙一起去Love doll前面大吼大叫的事件，一直是我想消除的回憶之一。

但我們還是故意裝糊塗並且相視大笑。這時教室裏到處都可以聽見類似的對話。

我也只能安慰自己——每一對兄妹都有自己的相處方式了。

距離畢業典禮開始還有一點時間。我離開了吵雜的教室，來到走廊上閒晃。

結果就跟平常一樣——

「我也不是沒有注意到啦。好吧，那我問你，你這個外校人士爲什麼會在這裏？你不用去學校嗎？」

「啊啊對了，說到瀨菜呢——」

反正一定又是腐女專屬結局在等着我。

接着就是……

我再度轉身面向前方並且踏出腳步。

真壁學弟、社長還有其他社員……已經全部到齊了。

爲什麼沒上鎖——我還來不及感到驚訝……

「哎呀……」

「早啊，赤城。」

「！」

和麻奈實從幼稚園開始就一直念同一所學校，上了大學之後也是一樣——只不過……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那個臭小鬼！竟然對我說『哥哥早安』！我絕饒不了他！他沒有資格叫我哥哥啦——！」

我隨即把手放到社團教室的門上。

唉……

赤城雖然打從心底愛着妹妹——但那依然在普通兄妹的範疇當中。

我想赤城也很瞭解這些事情纔對……

國中的畢業典禮時，根本沒有沉浸在這種氣氛裏的心思。

……一開始就想起這件事喔，衝擊性也太大了吧。

「不過——想不到你們兩個竟然會交往。」

唉……

那小學生的時候……有什麼想法呢？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他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跟惡鬼一樣。

「哎呀……啊哈哈……」

赤城似乎察覺到我要說些什麼了。

今天是最後一次聽見室內鞋在油布地板上踩出來的聲音了。

僵在門口的我向社員們打招呼，接着便這麼問道：

「她和真壁學弟開始交往了吧。」

接着又有好幾道打招呼的聲音。

含着眼淚抗議的，是不知道爲什麼穿着我們學校制服的御鏡。

「之後我也被瀨菜誤會，費了好一番工夫才解釋清楚喲。」

「我們學校昨天就已經舉行過畢業典禮了，所以今天是來謝謝平常那麼照顧我的諸位遊研社員。」

「爲什麼大家都在啊？」

因爲我和赤城考上了不同的大學。

「沒錯。跟你混在一起不知道讓我遭遇到多少次慘痛的經驗。你還記得嗎？有一次你說滿十八歲了，找我一起去秋葉原的情趣商店。」

我懂你的心情，不過先冷靜下來吧。

「啊哈哈哈哈哈……」

真壁發出了乾笑聲。結果瀨菜便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臉，然後說：

「只能說我們是彼此彼此啦。這個人雖然外表看起來很正經，但其實是個悶騷型的好色阿宅喲。」

瀨菜又表示：「所以他沒資格說我啦。」

而其他遊研的社員也不停點頭同意她的看法，

「等一下！爲什麼連御鏡學長都一起點頭啊？我會在大家面前出醜都是你害的吧！」

「嗯嗯……說得也是……當時的楓學弟確實很恐怖。」

之前真壁曾經拜託御鏡幫他魔改公仔。

但御鏡卻擅自把巨乳角色改成貧乳，讓無法忍受的真壁整個人開始抓狂。

「啥？啥！削掉了？你說你把巨乳角色的存在意義，也就是那對巨乳給削掉了……？你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垃圾，我幹掉你喔！沒有審美觀的死蘿莉控！我最喜歡胸部啦！」

好像是叫出這些話的樣子。

看到真壁那種形象崩壞的模樣，也難怪瀨菜會覺得他和自己是半斤八兩。因爲連我都嚇了個半死。

一想到這裏，就會覺得這兩個人個性相似的傢伙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總之先恭喜你們了。好好努力說服你哥哥吧——」

「好的！我會加油！」

「喔喔，很有自信嘛。」

「高坂學長請你也幫忙說服我哥哥嘛。」

「死都不要，我可不想和妹妹交男朋友時的哥哥吵架啊。」

「……哎呀，好像很有心得嘛。」

你管我。

「我——不對，應該說他使用了所有的人脈關係潛入新年時舉行的梅露露殺青派對，然後在那裏跟打扮成阿爾法·奧麥加的可愛女孩成爲朋友。」

「我一定會開一間世界第一的遊戲公司，製作非常有趣而且能讓人着迷的超棒遊戲！這就是我升學的目的，我會在那裏充實自己的力量！也會開始尋找夥伴！我知道自己沒有天分——但我不會放棄！我會盡力完成各種事情好實現自己的夢想！爲了將來不後悔、爲了能夠對自己負責，我一定會竭盡所能！這些事情呢——」

「但是……」

「…………」

瀨菜和真壁再次面面相覷，然後微笑着對我說：

「老實說只要有愛、健康和金錢，人生就跟超簡單的遊戲沒兩樣喔。要獲得這些東西的過程是相當辛苦，但對擁有這一切的你們來說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教室內傳出豪爽的笑聲。

「哈哈哈，我不在之後，你可別寂寞到哭囉，真壁。」

全是我們共同的回憶。

「像社會觀感之類的嗎？」

「我來說一個可以給你勇氣的故事吧。」

「嗯，謝謝啦。」

那傢伙連瀨菜都講了嗎！

「耶嘿嘿～待遇不錯的話，我也可以去你們公可接受面試喲。」

還是很想問也有哥哥的瀨菜——對於我和桐乃的關係有什麼看法。

瀨菜在我耳邊悄悄地說道：

這是先烈筆直地衝進和我同類型的地雷陣後留下來的話語。

最後則是看着五更琉璃的位子說：

而且還考上了某間超有名的大學，真是嚇了我一大跳。

雖然很想吐槽，但還是先忍耐一下吧。

所有人都把視線集中在說話的人身上。

「………………………………這樣啊。」

御鏡豎起一根手指，然後用嚴肅的表情這麼說道：

「嗯～只要想到如果我和哥哥在一起的話——我就會覺得這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

「咦？」

這時候……

已經留級好幾年的他，今天終於能順利畢業了。

「沒錯——爲了維持自己在世人眼中的形象，他一直隱瞞自己是喜歡成人遊戲的御宅族這個事實。」

哦哦？

「「再見了！要保重喔！」」

因爲這傢伙最喜歡兄妹之間的「禁忌之愛」了。

嘴裏雖然丟出冰屬性的吐槽，但其實每個人都知道他真正的心思。

「雖然現在的我能力還不夠，但到時候我也會幫忙喔——因爲部長這個人一定不知道又會製造出什麼樣的Kuso Game來，我可不能坐視不管。」

原來是御鏡，他應該是從對話中聽出我們在談什麼事情了吧。

雖然兩個人很要好——但我們還是要小心不能讓爸媽發現啊。

……別用你腐爛的妄想弄髒男人之間的道別好嗎？

「真敢說。那這裏就拜託你囉——新任社長。」

這是遊研社長交棒的瞬間。雖然和他們不過認識一年左右，但能夠看見這一幕我真的感到很開心。

「有這種社訓嗎？」「我怎麼不知道……」——學弟妹情侶像平常一樣冷靜地吐槽了他。

「這也很重要。」

「我覺得這是件很棒的事喲。」

「「社長！」」

「高坂，要不要一起去啊？」

「我纔不會呢。這樣耳根子清淨多了。這下子終於不必再製作Kuso Game了。」

我幹掉你喔。

「嘎哈哈，這幾個學弟妹盡是會說大話！別忘了自從創社之後就一直被繼承下來的遊研魂！還有尊敬社長與不準瞧不起Kuso Game的社訓！」

「這樣啊……」

「噗！」

「他的推特上出現了許多無情的讒罵。甚至還被貼上噁心阿宅、變態蘿莉控的恐怖標籤，原本以草食系形象爲賣點的他因此而人氣暴跌。但是他明明什麼壞事都沒有做啊。」

「但是其實他有一件不爲人知的祕密。」

如果藏有色心的話，我會先把你幹掉。

同時也看見跟前幾年一樣，一放春假就準備出去玩的傢伙。

瀨菜像是想起什麼般苦笑着說：

很容易就能想像當時的情形。

「結果他在社會大衆眼裏的形象便因此而完全改變，應該說已經完全崩壞————但他也沒有因此而尋死，還是幸福地、堅強地過着每一天。」

「……這點我倒很信任你。對了……你聽見我們是情侶後有什麼想法？」

「有勇氣了嗎？」

「嗯，我想你應該會這麼說。」

這很明顯是在說你嘛，別自己說自己帥好嗎？

新社員招募期間發生的事情、迎新派對時的騷動、第一次簡報、第一次製作遊戲……參加了兩次Comike——這些在社團裏度過的日子。

「然後有所覺悟的他就用Nico現場直播開了說明會。他表示自己絕對不是什麼噁心阿宅、變態蘿莉控，而是已經娶了二次元女主角的已婚人士。接着又大聲地表示自己喜歡的是虹蘿莉（注：「虹」與「二次元」日文發音相同，即二次元蘿莉之意），三次元蘿莉根本不在自己喜歡的範圍內。」

「別擔心啦，我絕對不會泄漏出去的。」

「他是個隱性御宅族對吧？」

「高坂學長不用擔心我們，只要努力自己的事情就好了。雖然我也不知道怎麼做纔是最好的……也沒辦法跟你說『恭喜』……但我還是會幫你們加油。」

「「好的！」」

你這一番話不知道給了我多少的鼓勵呢。

「哈哈哈！」

「派對結束後，他便用車子送睡着的女孩子回到家裏去——但是卻被狗仔隊拍到了。隔週八卦雜誌上就刊載了他公主抱女孩子的照片，結果引起一陣很大的騷動。」

三浦弦之介社長。我想不用說也知道，他就是本社團的領導人。

「那……最後怎麼樣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在說什麼傻話啊！問題不是在這裏吧！」

「我好像以前就說過了，兄妹之間無法結婚的問題根本沒辦法解決。所以——我纔會跟二次元的女孩子結婚。」

我當然要把它聽進心裏囉。

「你們兄妹好像在交往嘛。」

「哈哈哈哈！等好久了！咕嗚嗚！好萌的畫面啊！我要把它深深烙印在眼睛裏！」

「學長終於畢業了——恭喜囉。」

……怎麼說呢。這傢伙或許可以成爲另一個故事的男主角了。

結果瀨菜馬上就回答：

御鏡先生真是帥斃了。

「話說回來，我已經聽桐乃說了喔。」

雖然他們也邀了我，但我也只回了一聲：「不了。」

「你們這幾個傢伙到最後這一刻還是這麼有趣！我感到很開心喔！」

「他不只是帥，還非常受到女孩子的歡迎。」

這個故事好像似曾相識耶。

「看見她那種充滿幸福的模樣……就會覺得——好啦好啦隨便你們——只要你們兩個人幸福就好了。」

「全部都是你們教我的。」

「呃……嗯。」

這就是很符合我們遊研風氣的歡送詞與致謝詞。

「但是到了某一天，非常不幸的事件卻降臨到他身上。」

「於是他便感到非常煩惱。因爲這樣下去的話不只是他，就連年輕小女孩的心靈也會受到很大的傷害。而且他也被小女孩的老大，一名扮成梅露露的蘿莉女痛罵了一頓。」

但是別把成人遊戲的女主角和我妹妹混爲一談。

畢業典禮以及最後的班會時間結束之後，我便從再也不會到訪的教室裏來到走廊上。這時到處都可以聽見「再會了」「再見囉」的聲音。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結婚應該是由兩名當事人而不是由法律來決定。這個國家的確沒有允許我跟小凜凜結婚的法律。但那又怎麼樣呢？」

「愈來愈不好玩囉！」

「聽我說！」

「我還沒辦法那麼灑脫，其他還很多重要的事物吧。」

「好的。長久以來辛苦學長了。」

社長先看着我，然後是真壁、瀨菜以及其他社員——

順帶一提，這傢伙也知道我和桐乃的關係。

這時所有社員都回想着相同的畫面。

部長站起身來，以凜然的聲音說道並且用扇子拍了一下手掌。

我想也是。

當我們的對話告一段落，又有一道緩慢且優美的聲音插話進來說：

「某個地方，有一名年輕時裝模特兒兼帥哥設計師。」

已經和比較熟的朋友道別了，接着就可以直接回家——當然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今天還有一個重頭戲在等着我呢。

對我來說，這是比畢業還要重要的人生一大活動。

我像是要把校舍以及操場深深烙印在眼裏般緩緩走着。

畢業典禮時唱的「青青校樹」依然迴盪在耳邊。

筆硯相親，晨昏歡笑，奈何離別今朝。

「再見了——」

我舉起一隻手，接着頭也不回地穿過校門。

這時候……

「——你在跟誰道別啊？」

旁邊忽然傳來一道調侃的聲音。

「！別……別忽然出聲好嗎……快被你嚇死了。」

聲音來自於穿着制服的桐乃。她一隻手上還拿着裝有畢業證書的筒子。

她完全不在意我的責備，繼續又說道：

「難道是在跟學校道別嗎？」

「這不重要吧。」

雖然正如她所說，但還是會有點不好意思！可惡，難得人家沉浸在感傷的氣氛當中，現在全被你給毀了。

「倒是你怎麼會在這裏？約好見面的地點不是在我學校吧。」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因爲畢業典禮比較早結束，所以來這裏接你。你應該心存感謝纔對吧。」

桐乃傲慢地在胸前交差手臂。然後開始盯着我的衣服看。

麻奈實說完便微微歪着頭。雖然聽起來似乎連她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不過真的是這樣嗎？但麻奈實她不是會說謊的人，因此她可能是故意不把正確答案說出來吧。因爲她是比我還要了解自己內心世界的人。

「…………」

「嗯。」

但是爲什麼至今爲止都沒有干涉我們之間的關係呢——

「但是隻有小孩子纔會說『別把我當成小孩子』喔。」

最近則是因爲綾瀨和桐乃在這裏對決，而且也在這裏幫綾瀨做人生諮詢，所以來這裏總是會聯想到她，不過我們三個人小時候的確常在這個地方玩。

「……重要的日子嗎？說得也是。」

……剛纔的回答似乎另有深意。

「幹嘛還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其實你很不甘心吧。」

「可能因爲是重要的日子吧？」

「已經是最後一次穿這件制服了，想要什麼就全拿去吧。說起來這套制服最近都放在你房間吧。」

不過，也只剩下一點點了。

「…………」

「別扯啊！快不能呼吸了！等一等，領帶我拔下來給你就可以了啦！」

「那還用說嗎！難道你想在這裏脫掉？」

「沒有喔，我沒有生氣。」

她緊抓住我的手臂，接着繼續表示：

對方似乎也發現我了，只見她也微笑着對我揮了揮手。

「嗨。」

「想不到你還記得耶。」

「哼，看來還在嘛。」

「這次也完全沒有跟我商量。」

這句話不知道已經說過多少次了……但一路走來真的經歷了許多事情。

「還記得嗎？這公園裏也發生了許多事情。」

「…………」

「你在說什麼啊～？噗，不說清楚的話我怎麼會知道呢。」

但是卻從來沒有跟麻奈實提起。我這個傢伙對重要的青梅竹馬真是太薄情也太沒誠意了。但就算知道自己很過分，我還是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她。就跟我沒有告訴爸媽是同樣的理由。

既然知道我和桐乃的關係，那麼早一點來找我們談判也是相當合理的事情。

「那我就照你所說的——不把你當小孩子囉。」

我已經告訴過黑貓和沙織，而桐乃也向綾瀨說明過了。

啪嘰啪嘰！

就讓我們開始吧。

「哦，是這樣嗎？」

「只有一些片段的記憶啦。」

我對那傢伙舉起一隻手來輕鬆打了聲招呼。

當快要到家時，我們便慢慢停下腳步。

「現在是什麼心情啊？麻奈實小姐，京介被我搶走了，你現在有什麼心情啊？」

從今以後我們兄妹就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不過，還有一件事是我不清楚的。

「現在我不再是國中生了，不會讓你把我當成小孩子了。」

這是公園旁邊，分別通往田村家與高坂家的岔路。

真讓人火大……明明不是在跟我說話，但就很想把她打飛。

你是山賊嗎！

桐乃沒有回答，直接把手朝我的肚子伸過來——

喜不自禁的她開始不停地拍手。

「正如我所預告的，我來找你吵架了。」

「……這樣啊，然後呢？」

「真是的……感覺好像全身被扒光了——拿去啦。」

還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

桐乃得意洋洋地用一隻手拋着戰利品，接着又把手朝我的脖子伸來。

但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樣充滿不講埋的憎恨，而是充滿挑戰的意味。

啊！這傢伙不只是第二鈕釦，連學生外套上的扣子也拆掉了。

「這樣啊。」

「啊！說不出話了！呼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贏了————！」

…………糟糕，我可能坐錯位子了。

接着三個人便沉默了一陣子，不久後率先緩緩開口的人是麻奈實。

「很不甘心吧？我想一定很不甘心纔對喔？嗚嘻嘻嘻……」

「第二鈕釦到手了！」

沒錯——最後決戰來了。

「回家以後再給你。」

我把書包放在背上並且邁開腳步，桐乃隨即追上來走在我身邊。

當然不可能了。只不過是不想連上衣都被搶走，所以才先提醒你一下而已。

所以我早有預感，和她說「這件事情」一定會變成某種重要的關鍵。

這座公園離我們家很近，而且也頗爲寬敞。算是還不錯的小孩子游戲場地。

我一直認爲就算不用說，這傢伙也總有一天會察覺到。

麻奈實說的應該是「我和桐乃交往」這件事吧。

如果是桐乃喜歡的純情繫成人遊戲，現在很可能就是結局了。

一切都是這麼地美好——我真的很想在這樣的情況下做個結束。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麻奈實她一直比我還要了解自己。

「什麼東西還在？」

嚴肅沉重的空氣在兩人的中心（也就是我附近）形成。

這時桐乃一直凝視着這麼說道的麻奈實。

「抱歉，你生氣了？」

「嘿嘿～我就大發慈悲，順便連領帶也一起接收吧。」

「我呢～正在跟京介交往喲！」

「？又怎麼了？」

給我差不多一點，你這個臭女人！別再挑釁我的青梅竹馬了！

「爲什麼是『今天』？」

麻奈實就在每天早上碰面的地方等着我們。

我們在公園的板凳上坐了下來。我坐在正中央，左邊是桐乃，右邊是麻奈實。

「……全部嗎……這提議也不錯呢。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收下吧。」

現在應該就是所謂一觸即發的狀況吧。在這樣的情況下，桐乃還故意用挑釁的口氣說：

「因爲從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

桐乃像從板凳上跳起來般站起身來……

「嗯。小時候這裏有沙地，我們三個人常在一起玩。」

「…………」

「————」

「小桐的大勝利——！我一～～～～直很想看你這種表情！」

但事情不可能這麼順利，我們兩個人的故事依然有後續發展。

這座公園確實滿適合作爲最終決戰的場地。

麻奈實明明說沒有生氣，但講話的口氣就跟發飆時一模一樣。

適是因爲看見了早知道會出現的熟人。

爲什麼我會坐在這兩個傢伙的中間呢。

不過麻奈實也是很恐怖啦。

總是擦身而過的我們，現在已經並肩走在一起。

「我就自己說吧，麻奈實小姐——」

「桐乃。已經夠了吧？如果是大人的話，應該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吧？」

「嗯。」

「那……我們走吧。」

「小京，桐乃。」

當我想這麼大叫時，發生了一件令人相當驚訝的事。

麻奈實的拳頭「滋磅！」一聲深深陷入桐乃的肚子裏。

等一下！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咳咳……！你……你做什麼！」

發飆的桐乃眼眶含淚並且按着自己的肚子。

這時我因爲位子的緣故而看不見麻奈實的表情，只聽見她還是用跟剛纔同樣的語氣回答：

「就是這種心情。」

「～～～～～～嗚！」

氣憤的桐乃露出緊緊咬住的牙齒來。

接着她的巴掌便直接在麻奈實臉頰上炸裂。

而桐乃的臉頰也立刻遭到麻奈實的用力反擊。

「你……你們兩個別……！」

回過神來的我趕緊切入兩人之間，但也只是淪落到同時遭受雙方攻擊的下場。

「痛死了！」

我都快昏過去了！搞什麼嘛！兩個人都是用全力在攻擊耶！

劇烈喘氣的桐乃狠狠盯着對手看。

而臉頰紅腫的麻奈實還是以泰然的表情回望着對方。

兩人的模樣可以說完全相反，但是都散發出不像女生的驚人壓迫感。

雖然很難打岔，但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

「快點住手啦！」

「那……現在輪到我說話了。小京、桐乃……」

「原來如此。你們兩個很久之前就對戰過一次了嗎？」

「…………」

不過現在想起來，這兩個傢伙之前都沒辦法像這樣全力地發生衝突。也就是說——現在已經能夠「好好地吵架」了嗎？

「從你們兩個人目前的關係來看，只能說我當時那麼做還太手下留情了——已經過了三年，現在不能再說那些孩子氣的話了。」

「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還以跟自己哥哥交往爲傲的妹妹，你覺得如何？」

「小京……」

因爲它們都是正確的觀念。但是呢……

「但剛纔是桐乃不對吧？」

「……哦……即使知道這些事情，還是說出這樣的話？」

「………………」

我要對那個傢伙，或許是那些傢伙說一句話。

「你一直一直一直在阻撓我！我從小就看你很不爽了！」

「兄妹談戀愛是很噁心的事喔，而且不是普通的關係——我覺得這很不正常，我覺得這樣很異常。應該也有很多人覺得噁心纔對。」

桐乃一邊大叫一邊朝着麻奈實撲去。麻奈實雖然馬上護住自己的臉，但還是被桐乃的長指甲抓了一把。

麻奈實最後做出這樣的結論。

別藉由鬥爭來理解對方好嗎？你們兩個是格鬥漫畫裏的宿敵嗎？

此時三個人已經全身是抓傷與擦傷，可以說是慘不忍睹的狀態。

已經不是小孩子。所以得接受大人訂下來的理論——這應該就是麻奈實要表達的意思吧。

「麻奈實也不用讓小學生面對這麼無情的現實吧。」

桐乃原本準備說出「約定的內容」，但我馬上舉起一隻手來阻止她。因爲桐乃和麻奈實的吵架在剛纔就已經結束了。

「我瞭解你們的想法，但暴力是沒辦法解決事情的！」

「我要打破這些規定！這是因爲我有比它們更重要的東西要守護！」

「別怪到別人頭上！」

「我從出生就跟他在一起了！妹妹纔不會輸給青梅竹馬哩——！」

雖然早料到會是充滿眼淚與憤怒的最後決戰……但絕對不是像這樣來真的啊！

「拜託你們別吵了。動手動腳的話怎麼可能好好談呢？」

「……嗚！」

「……怎麼了？」

「被女孩子告白後，回答人家喜歡妹妹而拒絕，你覺得這種人怎麼樣？」

那句話就是……

本故事的大魔王，也就是我們應該要對抗的敵人，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變過。

「——快點回答我。」

「……嗚……」

「我在小京身邊已經超過十年以上了！纔不會輸給桐乃呢！」

「……！」

桐乃當然也立刻迎戰。

「好像沒人跟你們說，那就由我來開口吧。」

「呼……呼……冷靜下來了嗎？」

「咕嗚嗚！」

「我只是一吐陳年的積怨，所以根本沒錯啦————！現……現在就是我復仇的時候！」

怎麼會這樣。當時還是臭小鬼的我正因爲第一次的挫折而感到失落——結果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已經進行過這樣的戰役了嗎？愈來愈覺得女性是早熟的生物了。桐乃當時還只是小學生而已耶。一想到我小學六年級時還在玩什麼尿尿光線的無聊遊戲，這種精神年齡的差距就讓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怎樣？」

「真是的……我的眼鏡都被弄破了。太過分了。」

兩名不擅於打架的外行人讓這場互扯頭髮、互抓與互毆——甚至加上謾罵的複合式近身攻防戰陷入了膠着狀態。

應該就是所謂的真修羅場吧，拜託請饒了我好嗎？

跟三年前一樣進入發飆模式的麻奈實以平穩的口氣這麼宣告：

「所以呢，桐乃、小京。已經夠了吧？是該從夢裏醒過來，認清現實的時候了——」

「咕唔……！」

「不用說也知道，兄妹沒有辦法結婚，而且兩位的父母親一定也會反對。即使桐乃的感情相當真摯，就算變成大人了也沒有改變，但這樣的感情愈深就愈會給人帶來不幸。沒有人可以解決這種情況，我想就連小京也是無計可施。」

「誰理你啊！」

「………………」

結果——她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也爲之一變。

雖然人家告訴我那是絕對不被允許，而且也不能把自己的心意說出去。

麻奈實的臉因爲疼痛而緊繃，接着也撲到對手身上。

我完全搞錯了！誰知道會這樣啊！本作可不是格鬥小說啊！

「咦？你不是已經忘記我的事情了嗎～？」

「嗚嗚！」

「啊，被我說中了嗎？這個騙子！」

也是我們目前面臨的常識。

至少已經有所進步，雖然多少波及到身邊的人就是了。

就連我還是神經大條的國三生時，都沒有被攻擊地這麼徹底呢。

真要說起來，我雖然一直扛出最後決戰這個聽起來相當恐怖的招牌，但麻奈實根本不是最後的魔王。

「啊——！快·住·手——————！」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這就是三年前桐乃被迫面對的現實。

如果你沒打人家肚子的話。

吵架不只是動口，而是真正上演街頭快打嗎！

畢業這個重要的活動結束之後，我已經不是高中生，而桐乃也不再是國中生了。

麻奈實用很符合她個性的口氣緩緩說道，但是卻讓人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可惡……！」

「這……這個嘛——！」

「是她先出手的吧！」

「啥？誰說過要好好談了？」

不過那個人說的一定不會錯……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什麼……」

「但我整個人輕鬆多了。」

「……是桐乃你一直在阻撓我吧？」

我可以理解櫻井以前的比喻了。

「好好當——普通的兄妹吧。」

「麻奈實，你仔細聽好了——你纔是對的，我們兩個錯了。我也很清楚我們正在做壞事。成人遊戲的主角里有人可以不把倫理、常識、社會觀感當一回事，我覺得他們真的是帥斃了，像我就沒辦法忽視這些事情。我覺得這些全是相當重要的觀念。一個平凡的高中生必須遵守這些規定，才能夠過着幸福的生活。」

「因爲兩個人都說出內心的想法了。」

「……什麼事？」「幹嘛？」

「哼……」

就是因爲這樣常識與社會觀感纔會成爲普世價值。

當我硬喫了好幾記攻擊把她們拉開來後，兩個人都已經是淚流滿面。老實說很難想像女孩子會出現如此狼狽的模樣。

恢復冷靜的麻奈實拔下了眼鏡。

「到了二十、三十歲之後，你們兩個人還能繼續說同樣的話嗎？覺得這樣下去真的沒關係嗎？要怎麼跟身邊的人說明這種情形？人家指責你們都是因爲色情遊戲的不良影響纔會變成這樣時，你們能夠否定嗎？人家會相信你們的說法嗎？」

可能是我的怒吼奏效了吧，兩個人終於拉開距離並且不再攻擊對方。

「桐乃……」

這種魔王般的說教是怎麼回事。可惡，根本是置身在活地獄當中嘛。

「——好痛～……可惡！竟然這麼用力！這個臭傢伙……！」

這就是把聖水整個灑在殭屍身上的感覺。

「………………」

這是女孩子間毫不掩飾情感的全力搏鬥。

「……嗚嗚嗚嗚！如果沒有桐乃的話！一切就都能夠很順利了！」

「我一開始就說過是要來吵架的吧？」

「嗯嗯！」

「……京介……」

桐乃以甜蜜的聲音茫然這麼呢喃着。麻奈實瞄了她一眼，接着又把視線移回我身上。

「那比如說……我如果表示『要跟伯父爆料你們的關係』……你打算怎麼辦？」

「拜託別這樣！我會被幹掉的！」

我全力向麻奈實求饒，眼眶含淚地膜拜着麻奈實大小姐。

「………………」

麻奈實沉默了下來。現場立刻籠罩在「你這人太誇張了」的氣氛當中。

桐乃這時又丟出一句：

「…………真丟臉。」

你少囉嗦！要是麻奈實真的這麼做就完蛋了，現在只能懇求她大發慈悲了！

「咳咳！」

我像是要讓大家忘記剛纔的行爲般嚴肅地乾咳了幾聲。

「麻奈實！」

「怎麼了？」

「饒了我！」

「就算聽見這種像是耍帥的臺詞……我還是不答應呢？」

「我會跪下來拜託你！只要是我辦得到的，我什麼都願意做，請你不要去爆料好嗎！」

不阻止她的話，會傷了老爸的心。然後我和桐乃也會被強迫分開。

雖然我已經是背叛老爸信賴的超級低級男了。

「別笑着揍我好嗎？」

「嗯，我知道。」

就和平常一樣看着對方笑了起來。

「我的答案還是不會變。」

「真的很噁心耶！我們兩個人真的很噁心！真不敢相信！」

「那個時候——就真的沒辦法了。」

我怎麼會這麼笨呢？

就算詢問一百個人，他們一定也全都會說我幹了蠢事吧。

所以她現在纔會向我告白。這個大笨蛋，這個最棒的青梅竹馬。

每件事一定都會有它的先後順序。

淚流滿面的愛之告白——但是時間點實在太糟糕了。

對於希望過平穩生活的我來說，他們那種痛快的生活方式實在是太不顧後果，在現實世界裏這麼做的話一定會相當痛苦。雖然很丟臉，但我這個凡人實在沒辦法選擇這種生活方式。

我也找尋了很久，但還是找不到捷徑。根本沒有可以見縫插針的地方。

「剛……剛……剛……剛纔說那是什麼話！你……你……你是笨笨笨……笨蛋嗎？」

我實在是個大笨蛋。

「……這樣你會留在我身邊嗎？」

我咬緊嘴脣並且強忍住眼淚。因爲我現在不能哭。

我犯了再也無法挽回的錯誤。

麻奈實說話的聲音開始發抖並且沙啞。

和雙眼紅腫的麻奈實……

「是小京自己不好吧？」

叫出過去曾經講過的話。

桐乃直接用拳頭吐槽了我。

「這樣啊，那…………」

只能筆直地前進而已。

「沒有比這更差勁的回答了。」

麻奈實她甚至比我還要了解我自己。

她的臉上已經流下兩行淚水。

正如麻奈實教會我的，我只是一個平凡人。

我想，這一定就是我們尚未開始就已經結束的初戀了。

麻奈實離開之後，只剩下我和桐乃留在公園裏。

不再耍帥而說出遜斃了的真心話後，光是回想我就真的快要哭出來了。

「！」

「說得也是，她們每個都是我高攀不起的對象。我想我這一輩子不可能再遇到這麼猛的事情了。」

「就是說啊。」

「你會怎麼做？」

那是已經放下心中大石的聲音，於是我也笑着回答：

總是會有明知道不好、不行，也得選擇這個選項的時候。

「我啊……」

滿臉通紅的桐乃已經陷入混亂狀態。

而現在就是那個時候了。

「那還用說嗎？我這個人一直都是非常認真的。」

「真的很噁心喲。」

「真受不了你。」

——就算是妹妹也一樣喜歡她。

「就算跟我下跪，我還是說要繼續阻撓你們呢？」

這傢伙……！我咕嘟一聲吞了一大口口水……

而我則是——

「——我啊——」

而且也沒辦法跳過眼前的選項。

「我啊！最喜歡我的妹妹桐乃啦————————————————————————！」

「如果我拜託你不要這樣……重新再考慮一下……甚至跪下來求你的話呢？」

從最緊張的狀況下獲得解放的我，這時完全放鬆了肩膀的力道。

「真的知道嗎？因爲喜歡妹妹……就拒絕了那麼多向你告白的人……平常明明一點都不搶手的啊——這個大笨蛋！」

「嗯，近親相姦也無所謂！就讓我在現實世界裏選擇親妹妹結局吧！」

沒辦法的事情就是沒辦法，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我的青梅竹馬一直都不理會自己的事情，只顧着擔心別人……然後總是主動接下辛苦的工作。如果我是她的話，絕對沒辦法這麼做。

「我會試着模仿那些成人遊戲女主角的哥哥。」

看見我認真的程度後，麻奈實還是不放棄地繼續說道：

所以我纔會不考慮享受那種痛快的感覺，拼命想辦法要維持目前的生活——

——就算捨棄一切，也不放棄喜歡哥哥。

桐乃那個時候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我知道啊。」

「我哪裏是笨蛋了？不說清楚我怎麼會知道呢。」

她真摯的眼神直接射穿我的身體——

有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麼拼命的模樣。

聽見我最後答案的麻奈實只能淚流滿面並且微笑着說：

「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什麼叫度過難關了——！」

嘴巴一邊流着血的我……

但這次完全沒有任何虛僞的成分，而是出自我的真心。

總是會有即使捨棄重要的事物也還是得下決定的時候。

但不只是爲了妹妹，也是爲了我自己。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沒辦法用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來帶過，但真的就是沒辦法。

這真的很不正常也很噁心，更是令人不敢相信。

啪！

而我也因此察覺到一件事。讓麻奈實說得如此直白之後……我才終於察覺到。

嗯，這些我都知道。

我露出放棄掙扎的笑容。

「我會選擇桐乃。」

「…………這樣啊。」

但我還是做出了這樣的決定。我用自己的意志選擇了這樣的選項。

麻奈實給我的許多回憶不停地從腦海裏溢出。

耳朵裏似乎聽見了細微的效果音。說起來呢，路線分歧的選項早就已經過去了。現在已經無法回頭，而且我也沒有打算回頭。

「這樣……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當然就得順着選項做下去了。

我丟出這樣的回答。

某個成人遊戲的男主角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你會不會說話啊——好痛好痛好痛！」

「其實我一直……一直……很喜歡小京……如果我現在在這裏告白……請你跟我交往的話呢？」

「呼～～～～～～～～算是暫時度過難關了。」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你……」

「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你剛纔——不對，不只是剛纔……你知不知道自己爲了我的任性做出多麼愚蠢的事情？」

別這樣拼命打我好嗎——真受不了你。

「……！」

但如果真的沒辦法繼續下去，也只有做出爲了守護一樣事物而失去許多東西的覺悟了。

「————」

真的是一點也沒錯，根本就無從否定。

「兄妹明明不能結婚！這種關係明明應該要保密！而且結束之後……你明明會什麼都不剩的！但是——！」

桐乃再次準備說出——剛剛差點脫口而出的「約定的內容」——但我卻不讓她再說下去。

我把手放在哭泣的妹妹頭上……

「事到如今，沒必要再說這個了吧。」

然後一邊撫摸一邊笑着這麼說道。

打從一開始，你就是以國中女生身分玩成人遊戲的噁心、令人難以置信且無顏面對社會大衆的傢伙了。

現在我只是被你傳染了而已。

只不過是從保護妹妹的哥哥變成了當事人。

「好吧，桐乃——」

現在的我，臉上一定露出比三年前還要孩子氣許多的笑容吧。

「我們結婚吧。」

這是一輩子只能說一次，而且準備了很久的一句話。

於是我們便舉行了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結婚儀式。

就在我曾經去接桐乃的那個教堂。在一片寂靜的禮拜堂裏，可以看見木製的椅子左右對稱地排列着。中央的壁面上有十字架與祭壇，鑲着彩色玻璃的窗戶上綻放出不至於給人壓迫感的莊嚴光芒。

祭壇前面——穿着燕尾服的我與穿着婚紗的桐乃正面對面看着對方。

「……真受不了你，想不到竟然大費周章準備了這些東西。」

「從聖誕節那天開始，你就說過好幾次『兄妹不能結婚』了吧。」

所以我就爲了今天而運用了這段日子以來累積的人脈，請人幫忙教我穿衣服的技術以及準備婚禮的服裝。抱歉喔，我就是這種從頭到尾都只會依靠別人的傢伙。

「所以，我纔會想說……你應該是想結婚吧。」

這就是剛纔桐乃準備說出——但是卻被我制止的內容。

桐乃笑着點了點頭。

「………………」

「……這樣啊，那就好。」

我們之間還是沒有發生跟遊戲一樣的奇蹟。

「喂喂，你還想這麼親密地抱你妹妹到什麼時候？已經不是情侶了，快點放開我。」

「嗚嘻嘻……」

她隨即把訂婚戒指拔下來還給我。那是聖誕夜當天，我幫桐乃戴上的那隻戒指。

「我猜錯了嗎？」

「說得也是，那就這麼決定了。」

不久後桐乃才緩緩開口說：

桐乃發出她特有的笑聲。

我的身邊沒留下任何人。而且再也無法挽回她們。

——畢業之後，我們就恢復成原本的兄妹。

「怎麼了？」

我們換回制服，然後離開教堂。

「這……這樣啊……那真是謝謝了。也不枉我花了這麼多時間準備。」

「是是是。」

光是要回顧這兩年來累積的「回想場景」，一輩子應該就不會無聊了吧。

就在束手無策的情況下，迎接「約定的日子」來到。

「嗯。」

桐乃很滿足地點了點頭。

她接着便從正面緊緊抱住我。

「我剛纔……想起了許多事情。」

聖誕夜當天——我們做了一個「約定」。

其實不用麻奈實說我們也知道現實的殘酷。

「這個還給你吧。」

這時候我們兩個人的手已經沒有牽在一起了。

接着，就和妹妹接吻了。

「既然是結婚典禮……也只有那個了吧。」

桐乃閉起眼睛，稍微噘起了嘴脣。

真有點不好意思。現在想起來，自從開始交往之後，這還是她第一次從正面抱住我。

「我啊……很高興能當你的妹妹。那你呢……？」

「……你已經有那麼多經驗，可以拿來比較了嗎？」

沒有其他人的禮拜堂像是暗示着我們的未來般冷清，但我的心裏卻感到相當溫暖。

「沒錯。」

這就是我的選擇。

——兩個人當情侶直到畢業爲止。

結束婚禮儀式後，我們就像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般露出苦笑。

桐乃緩緩抬起頭來。

只有我們兩個人凝視着對方好一陣子。

而今天就是結束的日子。

我則是把手臂繞到我的新娘背後——

「……這樣啊。」

「那……婚禮也完美落幕了，是不是就照約定在這裏結束呢？」

「嘿——別客氣。怎麼現在還在說這種話？這樣很噁心喔。」

「……笨蛋。」

桐乃發出惡作劇般的聲音：

「以你來說，這樣已經算不錯了。」

「你沒猜錯……！我好高興！真的好高興！」

「能當你的哥哥真是太好了。」

「嗯？」

「謝謝你一直滿足我任性的要求。」

「京介……」

桐乃整個人發飆了。

阻擋在兄妹之間的高牆依然存在，而我們也完全拿它沒辦法。

我們從情人恢復成兄妹，兩個人同時回到沒跟任何人交往的狀態。

一隻手還抱着桐乃背部的我，靜靜地拿起那隻戒指……

真的發生過許多事情。

「那真是太巧了，我也一樣。」

「是無法回頭了。」

桐乃搖了搖頭。

「………………」

桐乃以開朗的聲音回了一句：

「嗯——」

甚至覺得有點痛呢。

因爲一點小小的契機，讓我得以和總是擦肩而過的妹妹再次相遇。

如果對方這時候否定的話該怎麼辦？所以我只能畏畏縮縮地這麼問道：

那還用說嗎？

「當然是第一次了！我不是說接吻，是說婚禮！」

「這樣啊。」

像是要表示看來也不用問「交往這幾個月」有什麼感覺的意思。

「老哥……」

「那個是什麼？」

「……唉～無法回頭了。」

「好，結束了！」

最後——

「咕唔……你……你應該知道吧？」

我們兩個人一起創造了許多的回憶。

不過，我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因爲那已經是用我最誠實且正直的話來回答麻奈實了。

現在已經過了將近兩年的時間。

「然後呢？接下來怎麼辦？」

我想桐乃一定也嚇一跳吧。明明只要說出約定的內容，應該就能讓狀況獲得一定程度的改善，但我卻做出那樣的回答——現在光是想起來自己也很想死。

依然抱着我的桐乃接着又表示：

這就是互相喜歡的兄妹在現實世界裏能鑽的漏洞。

其實——也就是因爲這個約定，我們才能夠毫不猶豫地在有限的時間裏，全力成爲一對噁心的笨蛋情侶。

我苦笑着這麼問，結果桐乃也笑着回答：

桐乃用雙手把我的身體推開。

當時我說的話沒有任何謊言，全是最真實的心情。

此時沒有祝福我們的觀禮者，當然神父與我們的父母也都沒有出席。

桐乃就像是看見兩個我一樣叫了我兩次。

「我也是一樣。兩年來——一直被你的人生諮詢搞得暈頭轉向。老是發生一些讓人火大的事情，和一堆笨蛋做一些蠢事……然後一直和你吵架……最後連我都變成你的御宅族同伴——這些經驗真的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