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新娘禮服〉

我，高坂桐乃，今天正穿着某套特殊服裝，在都內某間飯店提供的場地裏讓人拍照。視野開闊的小丘上，有條長長坡道一路延伸至蒼鬱茂密的森林中。

獲得某名牌廠商的女社長——藤真美咲小姐看重，我接下了這份工作。

在經歷留學受挫、即將升學等等轉折點的當下，雖然我之前一直猶豫着要不要回到模特兒這項行業，結果還是決定接受美咲小姐的聘請。

因爲我覺得，或許這是個好機會，可以讓我重新審視自己的定位。

而這次工作的內容，老實說也從背後推了我一把。

……哎，雖然到最後，我就去不成自己期待已久的演唱會了。

是的。原本預訂在兩點可以結束的攝影，意外地拖長了時間。

現在是下午六點，和活動開始同一個時刻。即使接下來拍完照、換好衣服、再急着趕過去會場——就算請人用車載我去，也不會來得及。要是將工作視爲優先，我只得放棄演唱會。

向天仰望，令人想像不到是在都內的廣闊天空，已經染上夕色。

——今天的演唱會，看來是沒辦法去了。

「……呼。」

按下簡訊發送鍵以後，我吐露出鬱悶。

「嘖，之前一直好期待就是了。」

與說出口的話恰恰相反，我毫不猶豫地轉過腳步。

前往的地點，是被燈光打亮的攝影現場。

畢竟我只是趁攝影時，看準了輪自己上鏡還有空檔，纔到旁邊發個簡訊而已，要迅速將心情切換回工作纔行。

那是我從幾天前就超盼望能去的演唱會，當然沒那麼容易就能割捨。但至少目前我還是得隔絕在心裏作怪的遺憾，避免讓那些表現在臉蛋或者舉止上。

誰叫這是我自己接下的工作。

假如不好好完成，我也會沒有臉面對自己。

「讓各位久等了！」

重量級的可疑人物大駕光臨，讓模特兒們鼓譟起來。

「好耶！」

「唔耶？」、「討厭！」、「什麼啊！」

「……得……得救了。」

「夕陽下的教堂，看起來也不錯耶。」

糟了！

「各位辛苦了！」

當我一邊擺着無懈可擊的微笑、一邊在內心猶豫時——

模特兒們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那個滿身大汗和泥巴的西裝男。

「這……這個人是——我的……呃……」

「所以說！我……我妹妹在這裏參加攝影！她是模特兒……！」

「請……請等一下！」

擔任代表的小蘭反問，而我朝着她微微地點了頭。

「啊哈哈哈！」

某個人正站着猛踩踏板，拚死命地想衝上長長的坡道。即使遠遠望去，也能看出他非常趕時間。

哎，當然會變這樣嘛。唔唔……全都是那傢伙害的！

「好期待照片洗出來耶。」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其實，現在就已經超過我們家的門禁時間了。雖然今天原本預定要去六點開始的演唱會，我也跟媽媽講過攝影會拖得比較晚——哎，八成還是要被爸爸說教就是了。

錯了。是因爲那個怪人就是我哥。

我以爲自己心臟都要蹦出來了。光是看到他外表邋遢，也許我還不至於驚嚇到這種程度。可是，那個明顯令人眼熟的西裝男，瀟灑地騎着一臺造型驚天動地的腳踏車。

伴隨着粗獷的吼聲，有個傢伙騎着腳踏車衝上山丘。

「…………哥哥啦……！」

這根本不叫痛單車，而是更恐怖的某種存在。

但要是這樣放着他不管，肯定不太妙吧……？唔……唔唔唔！

「————喔喔喔喔喔喔！」

我快步趕到他們旁邊，滿臉通紅地低着頭支支吾吾說：

「呼……呼……呼……呼啊！」

「唔喔！你……你們忽然做什麼！」

我用無懈可擊的笑容回答後，這次又換同樣當模特兒的小蘭找我講話：

怎…怎怎…怎麼辦……坦白講我很想當成沒看見。

「……好像有個熱血的人跑來這邊了耶。」

再說演唱會那邊的活動也已經開始了……現在過去，應該趕不上吧？

「啊……我不用了。因爲家裏管得很嚴……」

小蘭嘀咕說。一開始我看了也只覺得，似乎有個怪人正要過來，但隨着腳踏車朝這邊越來越接近……我開始冒出不祥的預感。

那模樣一看就讓人覺得遭遇。

「請多指教！」

「唔哇啊……」、「噓，跟你說不可以看那個人啦……」

腳踏車外觀呈粉紅色，儘管尺寸是大人專用，卻加了兩顆「輔助輪」，車身上還印着動畫角色的圖案，看起來根本像給小學低年級女生騎的車子。基本上，它的款式是所謂的媽媽購物用單車，有後座座墊和置物籃，代替車鈴裝着的則是一顆可愛的「叭噗」喇叭。而前輪和後輪的輪框上，分別畫着梅露露和阿爾法的變身場景（換句話說就是光溜溜的少女），視警官衡量的尺度，這種外觀難保不會讓騎的人被逮捕。

我瞥了一眼，發現被逮住的白癡正拚死命地找藉口。

「……真的嗎？」

「辛苦你囉，桐乃。多虧你才拍到了不少好照片。」

「唔～」

「……你那模樣，是怎麼回事啦！」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在這時候，小蘭回頭仰望聳立於攝影地點旁邊的建築物——結婚禮堂，然後說：

「——……0h。」

那……那那那……那傢伙在幹嘛啊！

之後沒過多久，攝影順利結束了。

那個穿西裝的白癡……該不會……該不會就是……

「咦！」、「有什麼關係嘛！」、「和我們去啊。」、「跟家裏聯絡一下就沒事了啦！」

當小蘭帶頭幫在場的所有女生喊出心聲，攝影的工作人員便把痛單車男制伏住了——啪！

停頓幾瞬，他臉一下子染成紅色了。

儘管我想着劈頭該怎麼抱怨，但京介先有了大動作。

「那是我們要說的話！你……你是什麼人！」

「好～輪高坂桐乃小姐上鏡。」

「等等……桐……桐乃你……」

「那……那個……所以說……請你們放開他。」

其他模特兒也加進談話，讓現場變得更熱鬧。

「真的嗎？嘻嘻。」

連身爲正格梅露露御宅族的我，看了這種貨色也不敢領教。

哎喲，那白癡！那個白癡！搞什麼嘛！

如此鬧哄哄地聊成一片時，地位相當於領袖的模特兒前輩這樣提議：

「是看到怪人，讓你覺得不舒服嗎？」

「唔嗯，這個變態超噁心的～～～～～！」

這我怎麼講得出來啦——！

氣勢十足地吆喝的同時，我回到鏡頭前。

我在攝影工作人員以及一同攝影的模特兒夥伴圍繞下談笑着。

「你的……什麼？」

衝上漫長坡道，那個人好像也精疲力竭了，正低着頭喘得肩膀起伏不停。也許他在來這裏的途中還摔過車，臉上有塊大瘀青，全身也都沾着樹葉樹枝和泥巴。

「你說服裝……」

「桐乃去不去？畢竟好久沒見了，當成慶祝你回到業界！」

「咦，小蘭你那套也很棒嘛。」

「少講那種〇·一秒就能看破的謊話！你怎麼看都很可疑吧！我們現在就叫警衛來，你最好安分點！」

「怎麼了桐乃？你流好多汗耶。」

原本出手讓京介動彈不得的工作人員們，不滿地放了人。滿頭大汗的京介，安心似地呼出一口氣說：

「咦咦！」

——他是我哥。

沒有錯，騎着梅露露痛單車（爲求方便就這樣稱呼）的重量級可疑人物，不是別人，正是我的哥哥。

當我還這麼想着，爬完坡道的腳踏車便「嘰咿咿——！」地發出尖銳聲音，同時一個甩尾「唰——」地滑到我們眼前。

他目瞪口呆地凝視着我，連下巴都要掉下來，然後——

「對呀對呀！結婚紅毯和管風琴！嗶嗶嗶地刺激到了我少女的感性——會變得滿想結婚的耶！要和超帥的型男！」

熟面孔的攝影師這麼說。

我立刻出面救援。

「在禮拜堂攝影，之前讓我有點期待呢！」

「好……好的。」

在這種尷尬到極點的氣氛中，我默默走到京介跟前。

京介剛認出我的長相——整個人就僵住了。

怎麼辦呢？

…………現場一片沉靜。

「真的真的，你超可愛的啦。啊～我也好想穿你那套衣服耶——」

「等一下大家要不要去開慶功宴？」

她也回答「會嗎～會嗎～」，跟我一團和樂地交流感情。

「——你…你這個人喔……」

「拍……拍照穿的服裝啊。」

「沒事，呃……」

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冒出相同反應。

「夠……夠了啦！反正你過來一下！」

由於我不能在大家面前跟京介講話，就拽着他的手把人帶到了角落。

「唔……喂……別硬拖啦。」

京介依然處在陶陶然像作夢般的狀態，牽着痛單車跟到我旁邊。

「……哼！」

哎，這傢伙會看得入迷，要說當然也是當然嘛。

誰叫我現在穿着純白色的新娘禮服。

因爲——我剛纔一直在飯店名下的禮堂讓人拍照。雖然我穿的是樣式傳統的結婚禮服，但這次企畫——似乎是以新娘禮服爲概念，刊出模特兒以新造型亮相的照片。唉，就先不管那些名目，對於穿新娘禮服拍照的工作，身爲女生的我非常感興趣。畢竟公司那邊也說過不會有人扮新郎。

——可是我沒想到居然會被這傢伙看見！

我瞄了一下，確認其他人好奇的視線和我們離得夠遠，便揪住京介的領口問道：

「——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話說你那什麼模樣！還……還有，那臺嚇人的痛單車是怎麼搞的啦！」

「不……不要一次問那麼多嘛。呃……」

京介瞥了由自己掌握着車頭的痛單車一眼，說道：

「這臺單車……呃……因爲路上塞車……我是想說這樣會比搭計程車快。」

「錯錯錯，我要問的不是你爲什麼騎車來，而是那臺從各種層面來講都糟糕透頂的單車，到底怎麼弄來的？是怎樣？原來你有這種興趣嗎？」

「我騎這臺單車在都內跑也超難受的啊！這是我偶然在會場碰到認識的人才借來的，所以沒辦法啊！」

「你要跟誰借才借得到啊——這種東西！」

「御鏡。」

「他太強了吧！」

「而且插圖好像也是他自己做的。」

「……」

他滿臉自信地「磅」一聲拍在「流星一號」後面的座墊上，講得輕輕鬆鬆。

當我在各層面感到掙扎時——

「流星一號」……先將滿溢而出的慘痛度擱到旁邊不管，這臺車實在是超有質感。假如是擺在房間當裝飾，我也會想要。畢竟有股衝動讓我非常想舔輪框嘛。雖然我無意把這帶到外面就是了。

「好了，這樣行動就變容易了。你覺得如何？」

痛單車載着大呼小叫鬥嘴的我們，奔馳在傍晚的道路上。車道塞得相當嚴重，就算是開車趕路，感覺也趕不上演唱會。看來要用最快速度抵達會場，腳踏車似乎正是最洽當的選擇。

我捶起京介的背。

「喂……呀啊……！哎……哎唷！」

「是喔。」

「我的意思不是那樣……」

不過，這也難怪啦。

「您在說什麼啊！」

「好好好。我明明是爲了你纔過來接人，講得真過分。」

「呀啊啊啊！等等——咦咦咦！」

「咦？」

該怎麼說呢，藉由剛纔的速成改造，這套禮服變得像奇幻作品的女主角會穿的服裝。職業感覺是公主。

瞭解痛單車的底細後，接着我提出最根本的疑問：

……雖然每次等紅燈，都會被人從汽車窗戶用「看到怪東西」的眼神看就是了。

「事情我聽說了。你們沒時間換衣服了吧？弄髒也沒關係——直接穿那樣去如何？之後的事情我們會收拾——行李也可以幫你寄回去。」

不知爲何，我變得無法看京介的眼睛說話。

「難道……你要我坐在這臺車後面？」

「據說這叫『流星一號』。」

彷彿想起了要緊的事情，京介這時纔回過神。

回頭看去，有臺箱型車就停在旁邊，穿着套裝的美女從裏頭走出來。

「沒問題。馬上就會習慣。」

「……時間來得及嗎？」

然而這時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應該說，我認命了。

我生氣地吼了已經連笑意都不掩飾的美咲小姐。

「但我覺得以造型設計來說並沒有問題。」

「呃……即使這樣也夠丟臉的耶！」

「你想看的，是『ClariS』的演唱會吧？」

「——哎喲，知道了啦！讓我出這種糗，等下次見面時我絕對會大肆跟您抱怨，請您要有心理準備喔！」

「穿着這種一堆花邊裝飾的衣服，哪有可能搭腳踏車——」

「你講正經的嗎！」

別突然晃啦！這樣我只能抱住你了嘛！

穿西裝的不起眼男和穿新娘禮服的超級美少女，飄着一臺看了就覺得不太妙的痛單車。奇特過頭也該有個限度吧？

「……還要多久纔會到？」

那是我之前提到的女社長，藤真美咲小姐。

這傢伙也一樣，未免開悟得太過頭了。一想到他去秋葉原幫我排深夜販售那次——回程時也是像這樣在衆人視線下飆着腳踏車回家，儘管爲時已晚，我心裏還是會湧上「對不起喔？」的感想。

「——你就穿那樣直接去如何？」

「總比摔車好吧？」

「我不知道你們要去哪種演唱會，但要是穿那副模樣過去肯定醒目，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造成宣傳效果。」

「可……可是要換這套衣服也很花時間……」

「還不是因爲你對妹妹做出好色舉動！我看你玩妹系成人遊戲玩太多了吧？」

原來這個人會不以爲意地做出和電影情節類似的事。由於她嘴角有笑容，感覺倒不如說是在消遣我們。

沒了外層裝飾的布料，禮服內側的迷你裙外露而出。

連取名都有因循梅露露的形象……哎，畢竟梅露露也是妹系動畫，他八成很喜歡吧。

「讓我處理一下好嗎？」

「啊……因爲散發的感覺不一樣，我沒注意到。」

可是，我問的不是那個意思。我想問的，是還要忍受這種等級的丟臉事情多久耶？

「想太多！你就算誤會，也不要把抱怨的那些事拿去跟綾瀨她們告狀喔。」

熟悉的聲音傳來。那種語氣像在消遣我們。

「喂……你不要晃啦！」

哎，就我來說呢，要和這傢伙單獨去看演唱會？原本我是感覺超差的，拜託他放過我都來不及了。可是這傢伙不管怎樣都想找我一起去，而且我對演唱會本身也感興趣，又想到攝影兩點就會結束——所以就特別跟他說0K啦。

沒錯。原本這場演唱會就是京介邀我去的。他說：「你喜歡梅露露吧？我拿到了位置不錯的入場券，要不要一起去——」

技藝過人的創作者有滿多都是神●病耶。我看這遲早會被別人拍照當成梗來介紹。

糟糕。這裏每個人腦筋都不太對勁。

「正是。我會載你飆到會場。」

「美咲小姐。你也見過她吧？」

看來他似乎是說認真的。這傢伙最近……已經太習慣在人前丟臉，所以有許多部分都麻痹了吧？

京介瞄了手錶確認說：

可惡……這個人最好給我記住！

「原來那個人還會畫插圖！」

「這樣很危險，你再抱緊一點！」

「……這樣啊。原來，你是來接我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一瞬間顯得躊躇。

「還……還問爲什麼。」

明明美咲小姐看起來撕得很隨意，厲害的是衣服卻沒有因此變得破爛。

「咦？」

「誰知道。但我覺得差不多跑完一半路程了——絕對會讓你趕上啦，不用擔心。」

「啥……啥啊？那……那樣胸部不就貼到你身上了嗎！你這色胚！妹控！」

「你絕對是隨口說說而已吧！」

把對於美咲小姐的恨意烙進記憶後，我將屁股坐到痛單車的後座上。

「看到輪胎磨損得不少，感覺他平常就有在騎，我自己也覺得非常恐怖。」

唔唔，把才能浪費在無謂的地方，就是指這種情形嗎……

「可是，現在纔去——」

美咲小姐無視反駁來到我旁邊。她揪起新娘禮服的裙襬——唰啦唰啦唰啦地猛撕！

「話說你怎麼髒兮兮的？還留了瘀青喔。」

「趕得上的啦。我會想辦法趕上。只要騎車走捷徑一直線過去，速度比車更快。」

我們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腳踏車仍繼續猛衝。

「你……你喔！給我記住！」

啓程的痛單車，開始朝長長坡道的底下飛速衝去。

「你最近常把『反正我們是兄妹』掛在嘴邊，可是聽起來只像是對我性騷擾的藉口！」

「你還說沒發現……」

「啊哈哈，慢走囉。」

我自暴自棄地大喊：

這是開玩笑的吧！目光裏帶有這種疑問的我，居然在瞪人時發現，這個人的眼神也是認真的。

儘管汗流浹背又氣喘吁吁，京介完全沒有放緩踩踏板的速度。腳踏車毫無迷惘地沿着捷徑往前跑。

「對。」

「所以呢——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會玩成人遊戲，全是因爲你的關係吧！根本來說，只不過是腳踏車雙載讓身體貼緊而已，哪有什麼色不色的啊？反正我們是兄妹。」

不過攝影的時間拖長，似乎會變得去不成。因此我才發了簡訊，說自己沒辦法去。

「嗯。有梅露露的新片頭曲。」

「只是換了髮型就認不出人，你的眼睛真不知道長多大。」

「呼嗯。」

「當然。好啦，就叫你快一點了。」

「剛纔在你旁邊的大姊是誰啊？」

「我是來接你的啦！」

「所以你快去換衣服啦。」

「你很期待去演唱會吧？」

「包在我身上。」

「真的假的？我都沒發現。」

「好啦，快點出發！」

「……丟臉到家。」

哪有可能嘛。看起來明明超痛的。反正八成是在過來接我時，因爲急急忙忙就摔車了之類吧……可是爲了帶我參加演唱會，他正像這樣，上氣不接下氣地飆着腳踏車。甚至——不惜出這種洋相。

「……好惡，你到底多妹控啊？」

「吵死了。」

我們重複着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鬥嘴。

不知道京介是什麼表情。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表情。

過了轉角，路筆直地延伸在前。

他換成站起來騎，腳踏車一舉加快速度。

爲了不被甩下車，我在抓着京介的手上使勁，於是額頭感覺到了他的背。

「…………」

滿身大汗的哥哥穿着西裝，妹妹穿着腳邊布料被撕破的新娘禮服。

兩個人搭了一臺丟臉的痛單車。

在旁人看來，會是多噁心的光景啊？

「啊～啊，第一次騎車雙載居然是這樣。會鬧出這種狀況的兄妹，肯定只有我們而已。」

「喔……真的耶，感覺很討厭吧？眼淚都快冒出來了。」

彼此嘀咕的同時，我露出苦笑。

因爲這傢伙大概也在想一樣的事情。

儘管我實在不想認同，也覺得真的太扯了——

不過，或許這樣纔像我們。

「——到囉。」

「對面！相反的那一邊！」

「…………」

爲了不再和他走散。

「快！」

「會妨礙到其他人吧！唉喲——」

「喔！不過糟糕！加奈子的演唱會已經結束了！」

「————」

看來——我們似乎趕上了。

腳踏車就停在演唱會的場地前面。

真是的……兄妹間的關係依舊不變。

可以聽見歌聲。

「那就不是這裏嘛！白癡！」

即使只要再講一次就可以，不過對我來說，表達心意是難度非常高的事。那不是能夠連續講好幾次的臺詞。

「哼，沒事啦！」

「啊！……你要這樣說喔！反正有趕上你想看的表演不就好了！」

講出來的話全被喧鬧聲掩去，聽不見彼此在說什麼。

「還不都是你慢吞吞害的！我看搭車會比較快吧？」

「吵死了。我們的位子！在哪！」

我們把臉貼近，吼着拉高音量。

「超擠的不是嗎！」

「————」

搞不懂你什麼意思，苦笑的京介這麼表示。

明明剛歷經大騷動，卻沒有任何進展。

「唔……嗯！」

「乾脆直接在這裏看好不好？」

由於每次和人擦身而過，都會見到他們愕然的表情，我害羞得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說啊。」

雖然沒有任何進展，不同的地方只有一點。

所以至少。

舞臺的門一開，歡呼便如怒濤般湧現。

「嗯？」

哥哥牽着我的手。

那是發誓要掌握心目中未來的兩人，抱着希望踏出腳步後所唱的歌。

我們兩個一起向前跑去。

傷腦筋，看來我說的話是被喧鬧聲蓋過去了，沒有傳到他耳裏。

我緊緊握住與自己相系的手。

我們在擁擠的人潮中邊吵邊前進。

「怎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