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面试是修罗场
《我女友与青梅竹马的惨烈修罗场》 · 裕时悠示 · 4771 字

终于,或者该说,终于——
考试当天的早晨终于来临了。
我和千和一起简单吃了早餐后,两人一起走出家门。时间是早上六点半,周围很冷清。路上还没什么车,我们只和正在遛狗的人擦身而过。考试开始时间是九点,到考场神通大学不用花一个小时,所以没必要这么早出门。可是,毕竟我上次迟到了,我听了和我一起去的千和和小爱的忠告,决定提早三十分钟出门。
「今天早上好冷啊——」
千和从手套上呼出白色的气息,从她的侧脸可以看出她有点紧张。我在剑道大赛前也没看过她这种表情,考试果然不一样吗?
我们在车站前和小爱会合,从这里搭电车前往考场。可以零星看到同样要参加考试的高中生。
站在剪票口前的小爱披着大衣,看到我的脸后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太好了,这次好像没遇到意外呢。」
「哈哈,谢谢你担心我。」
我们三人搭上电车。在那场推荐入学考试的早上,羽八线似乎因为发生人身事故而误点,但这次我们很顺利地准时抵达了。哎呀,真是出乎意料地轻松。
「总觉得有点扫兴呢。」
走出剪票口的千和说道。
「就是这么回事。」
我回答。
「虽然也有不顺利的时候,但顺利的时候就像这样,顺利到让人怀疑至今为止的辛苦到底算什么。考试也以这种感觉加油吧。」
嗯——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来到国立神通大学的正门前。还以为来得很早,但路上的考生还真多。大家想的果然都一样吗?我与穿着制服、站得笔挺的中年警卫对上眼。他大概记得秋天迟到的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们穿过大门,站在校内MAP的看板前。我拿出装在塑胶盒里挂在脖子上的准考证,确认考场。
「我是医学部大楼,千和是教育学部大楼,小爱是法学部大楼吧。」
「那么,就在这里道别咯。」
接着是英文。这科相当困难。长文阅读连续三年都是从英文医学杂志出题,原以为今年也会一样,没想到却出乎意料地从英国报纸的社论出题。不懂的单词很多,阅读花了我不少时间。不过主题是关于LGBT,最近因为阿薰的事情让我觉得有点亲近,所以应该能掌握内容。
他完全没笑,也没傻眼,而是尖锐地指出:
考试结束的时间也各不相同,所以回程是各自行动。
但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总之,我只能老实回答。
可恶,声音都变尖了。冷静啊我。
有没有什么像样的说法呢?
「我不想放弃。」
「我……」
我的心脏在胸骨中跳了一下。
「嗯,向真凉和公主报告好消息吧。」
喉咙像是被塞了什么,很难发出声音。
真凉的父亲,不是应该已经向神通大学报告迟到的真相了吗?为什么还要问已经知道的事?
我混在气氛沉重的考生中坐下,想起爆炸头医生的话。「不会是压迫面试,是很普通的面试。」「会详细询问理想的医师形象,所以要好好回答愿景。」我一边在心中复诵建议,一边静静等待。
「当然!我可不想被排挤!」
「原来如此,这是美谈呢。但是,我无法大肆赞扬。」
我回答后站起身,声音有点尖锐。没问题,冷静下来……我经历过的修罗场数量庞大,这点我可以断言。我应该比其他大多数的考生更习惯这种场面,心灵应该已经锻炼过了。我跟在主考官后面走在走廊上,总觉得脚步很沉重……可恶,振作点啊。现在千和和小爱也在考试,公主也在仓库画漫画,真凉应该也在某处策划阴谋。身为后宫王的我怎么能害怕呢?
◆
「不是。」
「我会摸索所有可能性,所有选项。我不会一开始就放弃。尽可能贪心地贪心,尽可能地帮助他人!没错,我很贪心。所以当时为了成为英雄,我救了人命。而且不放弃也不受教训,又来报考贵校。成为英雄,考上大学,当然是最好的!」
沉默不断累积。
至于爷爷。
「那不是自我牺牲吗?」
「我们三个人一定要一起走在这条樱花大道上,约好了哦!」
考生分成两组,分别集合在大教室。从这里开始,按照考生编号,一个一个被叫到隔壁房间个别面试。
那位白袍老爷爷看着我的眼神——格外险峻。
千和笑着说道,小爱也笑了。太好了,看来紧张已经缓解了。放松的千和很强,自然状态的她不会输给任何人。这样就有可能了。不管模拟考的判定如何,千和都会拿出结果。我有这种预感。
小论文结束后,接着是面试。
我并没有那么聪明,没有那个银发恶魔的智慧。如果我有赢过那家伙的地方,大概就是这种死脑筋的个性吧。优点只有死脑筋而已。但是,我该怎样在这种场面发挥这个优点呢?
这个爷爷是怎么回事?一句话也不说,到底是来干嘛的?为什么要瞪我?害我背上都是汗……
我不禁思考「如果是真凉的话」。有没有可以巧妙地应付这个场面,哄骗爷爷的像样理论呢?我找寻着欺骗他人的技巧,以及伪装的手段。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是要为了对自己人生重要的考试而赶路,还是为了帮助陌生人而留下,这是终极的二选一。你所做的选择在道义上或许是对的,但是,例如这样的思考实验如何?当你成为医生时,将来可以拯救上千条人命,如果没成为医生,那些原本可以得救的生命就会丧失。我不知道你在那场事故中救了几个人,但只论数量的话,你成为医生的话,也有可能拯救更多生命——这么一想,你的行为就绝对不能说是『善』了。牺牲自己拯救他人,扼杀自己,这未必是正确的道路。你不这么认为吗?」
其他两位明明很普通,只有那位老爷爷用仿佛要射穿我的强烈视线盯着我。什么?他是不是对我有仇?不对,我没见过这张脸,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我进入考场的小教室。很巧的是,我被分配到的座位和三年一班的教室一样。我不禁喃喃自语「真的假的」,而且总觉得气氛很像一班的教室,像是墙壁的感觉,或是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
对吧?真凉。
「不——夏川看到我落榜应该会比较高兴吧?」
主考官说出我的编号。
考试和小论文都放马过来吧。和我至今通过的课题相比,即使是医学部的考试也不足为惧。不管多坏心眼的小论文,应该都不会问「被说成终生处男,现在是什么心情,请在二〇〇〇字以内整理」吧。
「嗯。」
发问中断,沉默降临房间。
「而且不是普通的迟到,听说是严重迟到。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是、是。」
右边的面试官,咳了一声说道:「副部长。」语气像是在责备我。副部长?对了,这个人就是真凉的父亲说过的顽固医学部副部长。不阿谀权力,不知变通的「石部金吉」吗?
我坐到这个座位上——
「我有四个同样重要的女孩子。」
总觉得真凉好像会坐到我旁边。
——呵。
这个人是在询问我的「选择标准」。
最后是生物。这科嘛,不好也不坏。只有出了一道异常困难,或者该说很偏门的遗传问题,其他都和往年一样。我想应该考得不错。
不允许任何谎言,要是说谎的话似乎会当场被宣告不合格的魄力——不,是充满杀气。要是说出「睡过头」这种梦话,说不定会被打死。我是认真这么想的。
「什……什么问题?」
门打开了。
「最后,我也问一个问题。」
啊啊,阿薰,我的挚友,谢谢你。以前我向你表明后宫计划时,你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现在派上用场了。我累积起来的时间、累积起来的羁绊,现在全都派上用场了。
时间逐渐流逝。
既然如此,就只能把这招使出来了!
我怕得要死。
如果是真凉,应该会说「这是没有意义的假设」,然后就撇开了吧。
「是的,我认为迟到就是迟到。」
但是,那是真凉的做法。
左边的男人看着手表,右边的男人重重叹气。然后老爷爷双手抱胸,一动也不动地等待我的回答。面试时间是十分钟,大概剩下不到一分钟了。如果就这样无法回答就结束,我毫无疑问是不合格了。可恶!快想啊,有什么。季堂锐太,没有什么吗?可恶、可恶,有什么、有什么、有什么……
面试平淡地进行着。两个穿西装的人发问,我回答。如爆炸头医生所说,都是些很普通的问题。不过,只有白袍爷爷紧抿着嘴,依然用恐怖的眼神瞪着我。
学科考试一开始是数学,因为我不是很擅长所以有所防备,但我觉得比考古题简单多了。擅长数学的人在这里不会拉开差距,所以很吃亏吧。我真幸运。
「我认为选择其中一个人,就道义上、就常识上来说是正确的,但我无法选择。不,是不选择。只让一个人幸福,其他三个人哭泣的世界,我拒绝。我要让所有人幸福,我发誓要建立这样的乐园。」
右边的男人傻眼地叹了口气。不行吗?造成反效果了吗?左边的男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是好反应吗?不,果然只是傻眼而已吗……
「这是樱花树吧。」
其他两人还是一脸茫然,一副「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的表情。
他的眼神变得更锐利了。
我低头说「打扰了」走进房间,与三位面试官的视线对上。右边和左边的两位是穿着西装的中年男性,而正中央的白发老年男性则穿着白袍,他酝酿出一种简直像从研究中偷溜出来的医学家的气氛。
我忍住想逃走的羞耻感,尽可能大声地说。
两名面试官的嘴做出「啊?」的形状。」
「我在去考试的途中,遭遇了交通事故。因为需要救助人命,所以……结果就迟到了考试。非常抱歉。」
老爷爷双手交叉在白袍前。
「……是的,我迟到了。」
我隐藏动摇,坐在三人面前。
我觉得这是很极端的例子。
「因为有四个美少女围绕着我啊?每个女孩都超可爱的,太棒了,这是后宫啊,真是的,我爽翻了。在我们学校说到季堂锐太,可是有名的后宫王哦,所以包含我自己在内,我不会舍弃任何一个人!我会让她们全部幸福!我会成为医生建立后宫!成为世界第一的后宫王,南岛的后宫王!我会成为后宫王给你们看!」
考试时间平淡地流逝。
只有爷爷的表情依然严肃。
其他两人侧眼瞄向爷爷。
只有死脑筋而已。
我往旁边瞥了一眼,总觉得阿薰好像在温和地微笑。
——好,冷静下来了。
但是——为什么?
「你在推荐入学考试时,因为迟到而落榜了对吧?」
对于这个问题,我挺起胸膛回答:
假设新型病毒性流感正在流行,以个人能力所及的范围,整理出二〇〇〇字以内的对策。有点不同于往年风格的题目。由于考题中提供了各种假想数据,我便以这些为基准,姑且填满二〇〇〇字。戴口罩、洗手、自我约束移动。个人能做的大概就是这些吧。再来就是「正确地恐惧」。不夸大也不低估,不被逐一改变的情报影响而一喜一忧,冷静地行动……写出来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在紧急状况下,这或许是最困难的。
爷爷探出身子,第一次开口:
小爱看着通往大讲堂的林荫道说道。再过一个月左右,这里就会绽放美丽的樱花吧。神通大学的樱花大道很有名,学校网站的首页也放了照片。
爷爷用比外表年轻的声音说:
我和她们俩道别,进入医学部大楼。虽然有很多人走来走去,但除了我以外,大家都戴着眼镜。这些家伙是怎样?眼镜率好有威胁性。虽然不是因为这样,但看起来都很聪明。这也难怪,毕竟大家都是为了考医学部而一直拼命念书。还有,不管哪个家伙的大衣看起来都很贵。能考进医学部的家庭当然大多都很富裕,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和我的便宜大衣有天壤之别。我深呼吸,让心情平静下来。
学科考完后,中间隔了午休时间,接着是小论文。
老爷爷的表情没有变化。
老爷爷的嘴角微微放松。
那是纯粹的笑容吗?还是只是被我当笨蛋?我不知道,他只是用冰冷的声音告诉我:
「很好,面试结束了,你可以回去了。」
「……」
我慢吞吞地站起来,像梦游症患者一样走出房间。当门砰一声关上时,我才发现没有做最后的告别。啊啊啊啊啊啊啊,现在打开门重说一遍……也太迟了吧。嗯。
「……唉…………」
正经八百是很好啦。
虽然我说过那是我唯一的武器。
但是有必要讲得那么直接吗?有必要提到后宫和爽翻天吗?喂,三分钟前的我,给我出来。喂?最后的「还有」是什么意思?我们好好谈谈吧?喂,我说你啊。
「……呼啊啊啊啊啊啊……」
这样算合格………………
搞不好不算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