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独唱会是修罗场
《我女友与青梅竹马的惨烈修罗场》 · 裕时悠示 · 4111 字

距离期末考只剩两星期,迫在眉睫的某个星期日傍晚。
闷在图书馆念完书后回家,我想顺便去书店看一下参考书,就往商店街走,这时却突然碰见我的宿敌。
「咦……」
「遇到同班同学不会说什么『咦』吧,真伤人。」
但最上夕罗并未露出什么受伤的样子,只是歪了歪头。
她穿得很多,身上是厚厚的茶色粗呢大衣,灰色的围巾一圈圈缠在脖子上,简直是隆冬的打扮。她很怕冷吗?
「季堂同学也要去卡拉OK?」
「啊?」
「你不是要来卡拉OK吗?」
被她一说我才发现。
这里位在暑假时和真凉一起来过的卡拉OK店旁边。
「不,我只是路过而已。」
「你骗人,不可能是这样。」
最上直——盯着我的眼睛窥探。
「季堂同学,你的表情好像很想去卡拉OK,我明白的。」
「那是怎样的表情啊。」
「就是这样的表情。」
最上指着自己的脸。
即使她这么说,但和平常在教室看到的「呆——」表情一样啊。
「你想去就去啊。」
「千和在我家的医院住院时,听说有个男生每天都很热情地来探病,那个人就是季堂同学吧?」
一个人连续唱完二十首歌后,最上喘不过气地问道:
最上看着我的脸:
若说到哪里厉害——
「所以,我想保持全年级第一名,以现阶段来说,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多么诡异的状况。
「念书?千和!?」
「哈呢哈呢呵——♪哈呢哈呢呵~嗯♪」
她本人好像真的很开心。不对,虽然表情是没变啦,但又是转手臂又是跺脚的,情绪十分高昂。
为了参考书,我要跟宿命的对手去卡拉OK。
竟然会被关系不太亲密的女生邀去卡拉OK。
「不管从哪里看都是书店脸吧。」
「怎么这样——明明顶着一张卡拉OK脸?」
虽然偶尔会在旧书店看到,价格却很贵买不下手。
最上也坐在沙发上,喝着冰块完全融化的冰红茶。
「就算你这么说……」
最上夕罗的演唱很厉害。
「不完全恢复原样,足以重返剑道的话就不行。不只是练习,要让她也可以上场尽情地比赛。」
最上连微笑也没有地指着卡拉OK店。
我一边啜饮可乐,一边含糊地点头。
「好啊。」
「她最近很勤奋地在念书啊,你发现了吗?」
「你自己也知道是威胁啊……」
「但,我听说千和的身体已经几乎没问题了不是?」
「这、这是什么意思?」
经她这么一说——
「那么请听我献唱一曲吧,最上夕罗小姐的『威胁』。」
「你说的是我们学校的地区推荐资格吧?附奖学金的那个。」
「没错,就是那个只有一个名额的。」
「你累积了这么多压力吗?」
◆
「不是非常好吗……」
「怎么可能,这样才『不像她的个性』吧。」
「咦……」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最上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
【内文】我今天睽违已久地煮了晚餐等你。
千和在暑假结束后的实力测验中,拿了非常好的分数。
「那当然吧,我每天都在跟妖怪用功老太婆战争啊。」
「请、请借给我!」
「但是,千和不是已经有其他目标了吗?」
「现在再为各位带来一曲。最上夕罗妹妹的『秘密』。」
「本来就是这么打算,但反正要唱,有人听比较有干劲嘛。」
「因为公立学校一般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吧。想当医生的话,每个人都会以这个为目标。」
「再见啦。」正当我想走过她身旁时——
我集中力气说道:
之后的期中考我就没注意了,该不会成绩又进步了?
「不要岔开话题啊!?」
这种时候,世上的男高中生会怎么应付?立刻同意陪她?
「难道……你有这本吗!?」
我吞下口水后说:
「唱歌很不错吧,可以释放所有感情。」
虽然我不太能想象这家伙生气的样子。
「我本来期望可以约人来的,但今天大家好像都有事。」

「所以,如果季堂同学愿意陪我去的话我会非常高兴。」
最上嘀咕的参考书,是英文作文教科书的隐藏名著。据说只要把书上刊载的例句全背起来,就会拥有能应付任何出题形式、水准的英文能力。
「但、但是她念书要做什么?想上一流大学吗?」
最上说着,用麦克风砰地敲我的头。我又没有披头散发(注7 日本明治时期有首打油诗写道:「散切り头を叩いて见れば文明开化の音がする。」即「敲敲披头散发散发(切去发髻)者的头就会响起文明开化的声音。」)。
可是出版社在三年前倒了,这本参考书也就绝版了……
那家伙从小一到国三,除了体育以外的科目一直都在平均以下,居然会念书?
「我母亲也说过最好可以拿到那个资格。」
「但是,她现在的成绩不是上升了吗?」
最上站起身,开始用花腔唱起歌来。为什么要在卡拉OK清唱啊?
什么嘛,原来她知道啊。
「因为是医生世家,所以要我一定得当医生。这是中世纪的想法吧?不知道能不能早点文明开化呢。」
「……其实啊,我也想当医生。」
流行歌曲演歌爵士乐怀旧老歌西洋音乐V家动漫歌。
「不好意思,我待会得去书店买参考书才行。」
「什……」
这真是出乎意料的事件。
【主旨】今晚
「英文作文应用问题精解·第三修订版。」
——
最上把剩下的冰红茶喝光:
肚子饿了就回来吧!
「呜——你、你好卑鄙!」
「恢复原样,是吧。」
不不不,我没有这种理由和义务。
「对,虽然是哥哥的旧书。」
此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是千和传来的简讯。
她的小声嘀咕让我停下脚步。
「你不是想一个人唱?」
最上没有回答。
「那你说是为什么?」
不管她唱哪种类型的什么歌,我都只听见「哈呢哈呢呵——」
「几乎、是不行的。」
我的声音不禁走调了。
「嗯,这样啊。」
「怎、么样、我的、歌声!」
其他包厢唱得走音的流行歌曲填满我们的沉默。
我试着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这个愿望,难道是为了千和?」
看来我只能陪她了。
「你在说什么啊。这种事可不像她的个性,她是个放着不管,连暑假作业都会扔到脑后的家伙耶?」
千和竟然会帮我做饭,以前从来没想过。
不过这不是坏事。
不管是料理还是念书,她要是办得到不也是好事一桩吗?
明明这么想,我心中的疙瘩却消失不了。
◆
简讯明明那么有精神——
「……欢迎回家……锐……」
我一回到家,精疲力尽的千和就出来玄关迎接。
白色的围裙染成鲜红色,连脸颊也黏着红色的东西。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她跟真凉发生砍人事件了吗!?我摆出防御姿势——
「呃、那个,我本来要做蛋包饭,但很多方面都失败了。」
千和沮丧地低头。红色的东西是番茄酱吗?
……真不像她啊。
如果是平常,她明明会「钦嘿嘿」笑着敷衍过去。
我到厨房一看,发现摆着好几盘煎蛋。
每盘都是烧焦的,或者形状乱七八糟,这种成品很难用来做蛋包饭。
「我怎么样也做不到薄——薄地展开,『咕噜』翻过去。结果都变得『黏糊糊』或『破破烂烂』的,这样、像这样做,手腕翻过来——」
她参杂各种动作重现状况,传达热情。
「别在意什么形状,可以吃就好了。」
我本来打算安慰她,但千和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有心意就够了,好了,吃吧。」
那时明明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原来内心耿耿于怀吗?
木制沙拉碗盛着番茄、高丽菜以及莴苣。看来她也考虑过营养均衡。因为是千和做的所以切得很乱——并没有这种事,她好好地把高丽菜切成丝,莴苣和番茄也都切成容易吃的大小。
「你竟然会去补习班,真是稀奇啊。是阿姨吩咐你去的吗?」
「难得住在你家隔壁,我却什么都不会,很不甘心嘛。」
结果我还是没能问她开始念书的理由,我逐渐觉得越来越不了解青梅竹马了。
「?锐好奇怪。」
「我在校庆的时候就想做这种拉花了呢,之后我要跟姬儿说。」
「哈、哈哈哈……」
「嗯——算是吧。」
千和摇头——
就像最上说的,千和好像真的在念书。
不不不。
「别说这种话,你们是在同个社团活动的伙伴不是吗?」
千和噗一下鼓起脸颊。
「虽然我想我应该进不了像爱衣或锐的高级班,时段也不一样,但还是觉得要先跟你说一声。」
「你做料理真的进步了呢。」
「你之前不是说过要去冬季补习班吗?其实我也报名了。」
噗通——我的心跳了一下。
餐桌上摆着大小不一致的蛋包饭。
我们呼唤对方的声音重叠了。
「不过,为什么你今天要做饭?」
「咦?」
「这件事说起来是锐害的吧?你要有自知之明啦,赶快认清自己受欢迎这点。」
「……」
「前几天,听到爱衣来做早餐,觉得有点不妙。」
「你还在跟冬海学料理?」
「嗯……」
千和好像很不好意思地往下看。
千和笑着,嘴里塞满蛋包饭。
「你吃沙拉说的我可不开心喔?」
「不、不用,千和先说好了。」
虽然由我自己来说很奇怪,但我不觉得真相只有这样。不过,对于那个真正的理由我却毫无头绪。过去不曾有过这种事。即使我们还没到心灵相通的地步,但我总是可以立刻知道千和的想法。明明以前就算彼此没说话。只要在身边都能传达给对方。
刚才的是错觉,些许的错觉,精神疾病的一种。
说的也是呢。就算冬海人再好也不会做到那种地步吧。
正当我合掌要吃的时候,千和说了声「等一下」。
「锐、锐先说吧?」
「没、没有,什么都没有。」
「别客气啦,你先请你先请。」
本来想跟她说「别学些像恋爱脑的事!」但看到千和的脸颊比番茄酱还红,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呐千和。」
千和是家人,而且我是反对恋爱者。
她用番茄酱在蛋包饭上画一个心形图案。
「因为,已经被她宣布是情敌了呀。」
「至少,要做这个。」
「我想给锐吃美味又漂亮的蛋包饭嘛。」
千和于是又鼓起脸颊:
「不不不不不。」
「这是因为,那个……」
「那个啊锐。」
重复愚蠢的礼让一阵子后,千和开口说道:
「然后呢?锐想说什么?」
「什么啊,你还在意吗?」
我什么都无法回嘴。
「以后也许无法跟爱衣感情太融洽了……」
两人默默地吃饭,就在沙拉碗空了的时候——
这种孩子气的地方倒是都没变啊。
「……喔、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