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红瞳幻术师白箐

傍晚六点整，加藤优子准时前来敲门。

宋清舟整理了一下衣装，随她前往餐厅，基地的餐厅在主通道中段，规模不小，此时正值饭点，穿着各种制服的人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陆川已经在一间半开放的包厢里等着了，见到宋清舟，起身招呼：

「宋先生，这边！今晚算是正式的接风宴，顺便介绍一位……嗯，特殊的合作伙伴。」

他话音刚落，包厢另一侧的门帘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个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一身暗紫色的露肩长裙，布料垂坠如丝，勾勒出流畅的曲线，及腰的黑发如墨瀑般披散，几缕发丝随动作轻扬，衬得肌肤愈发冷白。

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眼尾微微上挑，眼下带着几道极淡的黑色纹路，笑意慵懒又勾人，像只刚从暗处醒来的猫。

最惹眼的是她那双眼睛——瞳色是纯粹的深红，像淬了血的宝石，流转间藏着几分捉摸不透的光，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隐秘的欲望。

「嗨，这就是那位精神系异能的新朋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尾音，目光落在宋清舟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轻笑一声。

「看起来确实不怎么经打的样子，嘛，毕竟是精神系，不擅长战斗也是正常的。」

宋清舟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相似的弧度：

「彼此彼此，看起来您也不像是能正面冲锋的类型——幻术师小姐？」

女人的眉毛微微一挑，随即笑得更灿烂了：

「有意思，自我介绍一下——白箐，代号【虚幻镜】。你呢，小，朋，友？」

「宋清舟，【灵犀探】。」

「灵犀探……」

白箐念了一遍，点点头。

「挺适合你的名字，不过——」

她凑近一步，那双红色的眼眸直视着宋清舟的眼睛。

而对付幻术最好的方法，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精神感知。

银白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精神屏障】以另一种方式释放，不是防御，而是「重置」周围的能量场。

「这么快就破了？有点本事嘛。」

花海是精神力编织的假象，蝴蝶是能量节点的投射，天空的红色是某种情绪渲染的媒介……幻术的核心，在于欺骗感官。

幻术。

宋清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来，坐这儿，咱们边吃边聊，毕竟这几天，少不了的互相照应。」

「那得看他配不配合了，不过嘛……」

宋清舟点点头：

他神情严肃。

白箐托着下巴，斜睨了宋清舟一眼。

话音刚落，宋清舟周围的景象忽然扭曲。

「所以你的意思是？」

「咦？」

「哈哈哈……真有意思！行，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这小朋友，确实不简单。」

「白小姐，您这见面礼，美则美矣，但破绽太明显了。」

他睁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白箐见状，只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

她大大方方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宋清舟没有慌张，闭上眼，精神力瞬间扩散，眼前的一切在他的意识中重新解构。

「陆组长说得对，至少目标一致的时候，我不会拖后腿，宋清舟，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加藤优子默默在宋清舟身侧落座，目光在白箐和他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低头吃饭，什么也没说。

宋清舟淡淡道：

「届时，至少会有二十张米瑞克塔罗牌现世，所有的猎人都会疯狂出动，局势会变得极其混乱。」

「和睦相处？」

陆川清了清嗓子，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既然是同行，要不要与我交流一番？看看谁的能力更有趣？」

花海如同破碎的镜面，片片碎裂。

「幻术的本质是欺骗感知，而我的能力刚好擅长解析真实，白小姐如果想玩，奉陪到底。」

她眨眨眼。

「两天后，也就是第三天，会迎来一次新的灵性潮汐，根据我们监测到的能量波动规律，那天的强度会比之前几次更大。」

白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餐厅重新出现在眼前，陆川和优子还保持着一脸茫然的表情，显然刚才也被卷入了幻术之中。

晚餐在表面和谐，暗流涌动的气氛中进行，陆川介绍了更多关于灵性潮汐的情报。

「彼此彼此。」

＊

那个「照应」二字，她咬得意味深长。

话音落下，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而白箐站在原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餐厅、人群、陆川和优子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紫色花海，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无数蝴蝶在花丛间飞舞。

白箐挑了挑眉：

「两位都是我们秩序局重要的合作伙伴，白小姐已经对局势非常熟悉，宋先生刚来，还需要多了解情况，希望两位能……和睦相处。」

「我希望两位能在那天配合我们的行动，不是让你们去硬拼，而是在关键时刻，帮助秩序局稳定局面。」

白箐轻笑一声：

「陆组长，您这要求可够高的，塔罗牌这种东西，谁不想要？你让我们在关键时刻收手……」

「我明白，所以秩序局也会提供相应的补偿——情报、物资、宝物，以及，在你们遇到危险时，我们会全力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

「我知道你们是异界来客，这座城市对你们来说只是临时的战场，但对我们来说，这里是家园，我只想让这场灾难尽快结束，让这座城市能有个喘息的机会。」

白箐沉默了几秒，然后耸耸肩：

「行吧，反正我也不是那种为了变强不顾一切的类型，只要条件合适，我不介意配合。」

她看向宋清舟：

「你呢，小朋友？」

宋清舟平静道：

「目标一致的前提下，没问题。」

陆川松了口气：

「那就拜托两位了。」

＊

晚餐结束后，白箐起身告辞，临走前，她转头看向宋清舟：

「对了，小朋友，饭后一起散个步？有点话想单独和你聊聊。」

宋清舟看了她一眼，点头起身。

优子下意识想跟上，被白箐抬手制止：

「放心，不会把他拐跑的，就在基地里转两圈，很快回来。」

优子抿了抿唇，看向宋清舟，宋清舟对她微微点头，示意没关系。

宋清舟笑了笑：

「指他们的『诚意』。」

优子点点头，没有追问，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

「嗯。」

宋清舟没有立刻回答。

优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道谢，抿了抿唇，低头看向手里的茶杯：

白箐展颜一笑：

「明白，他们内部可能有不同声音，也可能随着局势变化改变立场。」

「宋先生，您回来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忽然开口：

「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吧。」

「你指什么？」

宋清舟脱下风衣挂在门边。

「秩序局是官方组织，目标是维护本土稳定，这没问题，但他们真的希望我们这些异界人带走全部塔罗牌吗？还是说，他们其实更希望……把更多的牌都留在自己阵营？」

白箐轻笑一声。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宋清舟，那双红色的眼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同意。」

告别白箐，宋清舟独自回到房间。

宋清舟侧头看她：

「白箐找我说了点事，没什么特别的。」

宋清舟握了一下那只纤细柔软，但指尖微微发凉的手。

「所以我的建议是——合作可以，信任也可以，但没必要全部坦诚，留一手，总没错。毕竟咱们来这儿的目的，说到底是为了塔罗牌，秩序局的诉求是『尽量减少破坏』，这两者不冲突，但也不完全重合。」

「那我先回房间了，您有什么事再叫我。」

「优子。」

「总之多多关照。」

两人走出餐厅，沿着基地的主通道慢慢走着，白箐走在他身侧，双手插在长裙的暗袋里，姿态闲散。

＊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挑拨离间。只是诚恳不等于没有私心，陆川这个人至少目前看来是可信的，但他不代表整个秩序局，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暂时利益一致，我们就合作，如果哪天利益出现分歧，那就各凭本事，你觉得呢？」

白箐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谢谢提醒。」

宋清舟迎上她的目光，淡淡道：

宋清舟点点头：

她伸出手。

「那个人……您还是小心点比较好，她的能力很诡异，之前有几个猎人不小心着了她的道，被幻术困了好几个小时。」

「好，那我们就算是暂时的盟友了。请多关照，小，朋，友。」

白箐继续说：

「聪明。」

「那个陆川……你觉得可信吗？」

她转身要走，宋清舟忽然叫住她：

推开门时，优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有些放空，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

优子回过头，眼神有些疑惑。

宋清舟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她：

「尝尝，提神的。」

优子看着那颗糖，包装是嫩绿色的，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

她怔了几秒，然后伸手接过，小声说：

「谢谢。」

「不客气。」

宋清舟收回手，「早点休息。」

优子点点头，转身走进自己的小房间。

门关上后，她站在门后，低头看着掌心的那颗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这样的东西了，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普普通通一颗糖，但那份「被记得」的感觉，让一直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

她拆开包装，将糖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淡淡的甜。

「还挺好吃的。」

她小声说。

＊

客厅里，宋清舟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模拟投影中的城市夜色渐深，零星的光点在废墟间闪烁——那是还坚持留在地面的人们点起的灯火。

两天后的灵性潮汐，二十张以上的塔罗牌同时现世，上百名猎人疯狂争夺……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闭上眼，感知那微弱的共鸣。

快了。

【当前持有塔罗牌：【力量】及至少一张小阿尔卡那】

这个数字在百余人的混战中并不算高，但考虑到他参与的战斗次数——7战全胜，这意味着他要么足够克制，要么，对手根本没有机会对他构成威胁。

【战斗记录：参与战斗4次，无击杀记录但曾困住3名猎人超过6个小时】

【疑似铠甲骑士召唤体系，来源世界类型：未知】

【黑炎铠】

「吱呀——」

不一定。

「嗯，有点。」

宋清舟侧头看她，少女的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安静而柔和，褪去了白天的伪装，此刻的她看起来才像真正的十八岁。

优子轻轻「嗯」了一声。

优子犹豫了一下，从房间里走出来，在沙发另一侧坐下，中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他收回思绪，继续翻阅手中的资料。

「你母亲的身体还好吗？」

【来源世界类型：自述为「相近现代都市」，但存疑】

「建议保持合作，避免敌对。」

【威胁等级：S（近战天花板）】

【战斗记录：已参与战斗7次，全胜，击杀6人，重创8人】

隔壁小房间的门轻轻打开，优子探出头来，她换了身简单的家居服，白色T恤配深蓝色的短裤，头发稍微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刚洗过澡。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宋清舟想起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嘴角微微勾起，如果白箐认真起来，自己能否轻松破解她的幻术？

【真名不详】

「宋先生，您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宋先生，您还没睡？」

【能力推测：大范围幻境编织】

「我小时候，这座城市也很漂亮。有游乐园，有商场，周末的时候爸爸会带我和妹妹去海边，只是后来他在前线保护民众撤离，没能回来。」

宋清舟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她的声音比白天柔和了一些，少了那份紧绷的职业感。

那微弱的共鸣如同远处夜风中飘来的铃音，若有若无，却无比清晰，他记住了那个方位——大约三公里外，应该是旧城区的一片废墟地带。

他又翻到「虚幻镜」白箐的档案：

【威胁等级：A（控制型）】

【当前持有塔罗牌：疑似【女祭司】，未确认】

「和这里很像，只是少了废墟。」

白箐的档案下方有一条手写备注：

【白箐，代号「虚幻镜」】

他简短地描述。

「有山，有海，有城市，有学校。」

刚才只是试探性交手，双方都没有动真格的意思。

宋清舟的目光在「击杀6人」上停留了片刻。

【能力类型：幻术/精神干涉，疑似觉醒类异能】

关于猎人的部分，还有一些细节值得深究，他翻到「黑炎铠」的档案页：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远的事，但宋清舟能感觉到她精神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看资料，睡不着吗？」

优子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宋清舟没有解释太多。

「资料里没有写，但我能看出来的。」

优子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低声说：

「时好时坏，潮汐过后，城市里的医疗资源很紧张，普通人的药经常断供，我每个月领的补助，大部分都用在买药上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虚假的城市夜景：

「妹妹还小，才八岁，她不懂为什么爸爸不回来了，也不懂为什么妈妈总是躺在床上，我只希望她能好好长大，不要像我这样……」

她没有说完，但宋清舟明白。

不要像我这样，十几岁就要扛起整个家。

他从风衣口袋里又摸出一颗薄荷糖，递过去，优子看着那颗糖，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这是她今晚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不是职业性的礼貌，而是发自内心的、有些羞涩的笑意。

「宋先生，您是不是随身带着很多糖？」

「不多了。」

宋清舟也笑了笑。

「但分你两颗还是够的。」

优子接过糖，握在手心，没有立刻吃。

「谢谢。」

她小声说。

「不客气。」

白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合作可以，信任也可以，但没必要全部坦诚」。

目前，是的。

模拟投影中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偶尔有零星的光点移动，远处的废墟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沉睡的巨兽。

他转身走向卧室，准备休息。窗外，模拟投影中的夜色依旧深沉，第一夜，安然度过。

过了许久，优子开口：

「好，晚安，优子。」

＊

宋清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晚安，宋先生。」

「那我先回房间了，您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嗯，您应该会有很多事要处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不只是工作上的，我……我虽然能力不强，但对这座城市很熟。」

宋清舟看着她，微微点头：

两人沉默地坐着，看着窗外投影中的夜色，基地的通风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远处隐约传来巡逻人员的脚步声。

两天后，潮汐将至，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睁开眼，现在身边的人值得信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