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契約雙生,共鳴
《靈犀的述夢人》 · 皇家赤夢 · 6119 字
夢境雲州,在這如夢如幻的天地之間,一切景象都是來自現實的虛幻投影。
「【靈犀】,歡迎回來!」
而今天,夢境的「虛空報幕」明顯對眼前這位客人的到來表現出一股熱情。
街邊的路燈,散發着朦朧昏黃的光,爲沿街店鋪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輪廓。整條街道空蕩蕩的,不見行人的蹤跡,只有店鋪在夜色與燈光的交織下,似靜靜守望着這份安寧,等待着打破這寂靜的契機。
宋清舟站在雲芳齋門口,看了眼手錶,「19:55」,很快就要到八點整了。
他對着店外的玻璃照了照全身,米白色針織開衫,裏面是一件白色純棉短袖,下身爲藍色工裝短褲和白色運動鞋。
夢境中的衣物倒也還算合身,宋清舟推門進入店內,很快找到了其中唯一的客人。
宋清元身着一件白色長袍,衣襬自然垂落,正趴在桌上,專注地看着面前的茶盞。聽到開門聲,立即抬起頭,目光交匯,宋清元臉上隨即浮現出一抹笑意,伸手示意宋清舟坐過來。
「別來無恙啊,哥哥,六年不見了。」
宋清元與宋清舟長得極像,或許唯一明顯的區別就是他那銀白色的秀髮了。
宋清舟在對面坐下,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略微有些侷促。
要知道,在嚴格意義上講,他「宋清舟」在血緣關係上本來是沒有「兄弟」的,而名爲「宋清元」的存在,也只是過去自己任意妄爲的產物。
離開雲州那年,從宋清舟腦海中剝離出的那部分記憶,竟藉助夢核【靈犀】的力量實現了具像化,形成了全新的人格,並且繼承了原主的意志。
「雲州夢境的守護者」——宋清元,誕生了。
同樣的外貌,同樣的過去,宋清元作爲夢境雲州的生靈,永遠不會變老,永遠存在於夢境之中,永遠代自己盡着守護者之責……
「哥哥,蜜桃烏龍茶,怎麼樣?」
宋清元率先開口,打斷了宋清舟的思緒。
「啊,好的,謝謝了。」宋清舟點點頭。
宋清元面露喜色,指尖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空氣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攪動,兩縷淡粉色的煙霧從桌面升起,逐漸凝實,化作兩杯蜜桃烏龍,熱氣裹挾着蜜桃的甜香與烏龍的醇厚,緩緩瀰漫開來。
他身體向後一仰,頭緩緩抬起,雙眼直直地望向天花板。右手則隨意地搭在旁邊另一個椅子扶手上,放任燈光灑落於己身,慵懶如一隻疲倦的獸。
宋清舟將鍋鏟探入平底鍋鍋底,將蜷成波浪的培根與微微焦邊的火腿片一同剷起,放入盤子中,連同金黃的煎蛋一起端上餐桌。
宋清舟放下手中的沙拉醬瓶子,蓋上面包片,笑着調侃道:「像你每天一整個早上都賴在牀上,不餓纔怪呢!」
可我們依然總戴着面具生活。
宋清舟沉默,思索了片刻,端起桌上的杯子,仰頭將茶水一飲而盡。
周芸汐嚥下口中的食物,鼓着腮幫,衝他吐了吐舌頭:「略略略,如果不是爲了喫一口熱乎早餐,誰會在安逸的早晨起牀啊!」
「清元他已經來找過我了。」
周芸汐抓起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大口,閉起眼睛,「嗚,真棒,這牀沒白起啊!」
「哥哥,你剛回來,或許還不清楚現在雲州的情況,所以我想着跟你先見一面。」
「嗯,具體的一些信息我會直接傳遞到你的意識中,必要的時候,你也可以找神廟的神女詢問。因爲現在我還在休假狀態,也就不跟你多聊了,下次見面再好好敘舊吧!」
此時店內只剩宋清舟獨自一人坐着。
宋清元放下杯子,清清嗓子開口道。
餘韻仍在耳邊迴盪,像是夢的終章。宋清舟再次睜開眼時,自己已經躺在牀上,看向窗戶外面,此時天光大亮。
所謂「宋清舟」其人,也不過是一個爲了迎合社會需要而創造出來的面具,他符合周圍人的需求,將每一份工作完成得很出色。
哦對了,還會有一些奇怪的通道出現,通向其他一些區域,這一塊相對來說比較棘手。這幾年我的工作重心也是在維護夢境穩定方面,目前做得還不錯就是了。」
「這是……【投影】的能力嗎?」
那個在父母面前乖巧懂事的孩子,那個在領導眼中勤快上進的後輩,還是那個在朋友身邊親近隨和的友人?
*
說完,少年化做一道白光,身影忽地消散了。
——記於2025.9.4晨
宋清舟把溫好的燕麥牛奶輕輕推到她手邊,瓷勺磕在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深深紮在我的心裏。或許,答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能在這些面具之下,找到那份「真實」。
「到底是投影還是真身啊,這傢伙……」
我們究竟是以何種面目示人?
宋清舟點點頭:「確實,有所耳聞。」
但是我終於還是回到了這裏,那曾被遺棄的故園,這埋葬着我的童年的英雄冢。
每個人都走在自己的人生路上,或試圖達成他人的期望,或試圖實現兒時的夢想,或試圖擺脫命運的束縛,都是在成爲「自己」。
宋清舟驚訝之餘,接過杯子輕抿一口,蜜桃的果香與烏龍的韻味,皆與實物無異。
「贊同,非常贊同。而且你的時間可不多了哦,老哥,馬上就要開學啦。」
宋清元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別擔心,哥哥,你我之間的契約一直都在。」
*
「雲州的夢境一直算得上是比較穩定的,但最近幾年總有一股向外擴張的趨勢,因此夢境侵入現實的情況有時也會發生。
周芸汐用筷子將其夾起,鋪在三角形麪包片上,又擠了些番茄醬,完成了這一「傑作」。
隨着「啪」的一聲脆響,杯盞落回桌面,那聲音像是某種信號,周圍的空氣瞬間被擊碎,化作碎片四處飄飛,夢境的景象急劇變化。
每當夜深人靜,獨自一人時,面具下的真實自我又會悄然浮現——那個會迷茫的、會恐懼的、會自我懷疑的真實。
宋清舟笑着搖搖頭,「好了,不跟你鬧了。說正經的,清元在夢裏和我聊了些,過去的契約一直在我們身上,或許我應該趁早適應一下夢核的力量?」
「知道啦知道啦,嗯,聞起來真香!」
曾經所做的選擇——逃離故鄉,不知算不算是一種背叛呢?
「我們,究竟以何種面目示人?」
「你今天放這麼多肉,不怕膩着?」
忘記了這裏的一切,開啓新的生活,逃避着過去,扮演新的自己。遵守着新世界的一切規章制度,而且最終也達到了一些不錯的成就,確實是不錯。
「膩什麼,早餐就是要多喫點,我可是餓了好久。」
「這六年,清元都是如何走過來的啊?夢核已經完全開發到第三層了,真不愧是這裏的守護者大人。」
「什麼?已經這麼快了嗎!」宋清舟的驚呼在這清晨顯得格外響亮。
周芸汐將剛送到嘴邊的半塊培根晃了晃,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不然呢?你以爲回來是度假的啊?九月十號報道,今天都四號了,滿打滿算就剩六天。你是不是腦子裏塞的事情太多給忘了?」
周芸汐嚥下食物,端起燕麥牛奶喝了一大口,「哈,刨掉你適應作息、校園踩點、買必需品……反正真正留給你轉化能量、穩定夢核的時間,我想也就三天左右吧。」
「咦,什麼!」
緊迫感像冰冷的藤蔓纏上來,宋清舟放下筷子,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
六年空白期,力量與責任一同迴歸,窗口期卻如此狹窄。更關鍵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靈犀】的夢境核心,其跳動並非完全屬於他自己……
那律動之中,夾雜着另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脈動——屬於宋清元的「頻率」。
「三天嗎……」
他低聲重複,眉頭緊鎖,「清元說現在在休假狀態,果然是行動有所受到限制?我能感覺到,契約在約束着他。昨夜夢境中的會面,此刻回想起,果真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和……虛弱?」
周芸汐的表情嚴肅起來,湛藍的眼眸凝視着他:「哥,你感覺到了嗎?關鍵所在。」
她豎起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比劃了兩個部分重疊的圓。
「契約的主體是你,核心也是你。清元他是你過去夢核力量與記憶在夢境中具象化的奇蹟,同時也受制於你們之間的那道契約。
你離開的六年間,他以『宋清元』的身份,獨立承載了守護者的權柄,幾乎完全代行職責,將夢境雲州維持得相當穩定。
而代價就是,他的存在,連同力量,都深度錨定在了那裏。」
周芸汐又在那代表宋清元的圓圈上比劃了幾道鎖鏈般的虛線,連接到代表宋清舟的圓。
「現在你回來了,契約開始『矯正』。清元作爲『代行者』的活動權限和時間正被契約本能地大幅壓縮、限制,就像……嗯,系統在將主控權交還給真正的『主機』。
同時,他這六年獨立運轉所積累的部分『權能』,或者說,由他自己深度開發並烙印上印記的夢核力量,正通過契約的紐帶,緩慢地、不受控制地向你這個源頭回流。」
宋清舟點頭,沉聲道:「所以,這就是我感覺到的『不穩定』的核心原因之一吧。並非單純的生疏,同源卻有差異的力量尚未被理解和掌握。就像習慣了手動擋的老司機,突然接手了一輛功能自動化的新車,難免手忙腳亂。」
周芸汐指了指宋清舟的心口,「總而言之,儘快消化、適應這部分迴流的力量,是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否則,不同力量在你的體內衝突加劇,輕則精神紊亂、能力失控,重則損傷夢核本源,進而波及到二人之間的契約,雙方都會受到無法估計的傷害。」
少女微微垂首,右手輕輕按在心口的位置,左手優雅地向身側虛引,目光清澈肅穆。
畫面驟然拉近,宋清舟猛地發現自己竟「成爲」了那個銀髮少年,正懸浮在一道巨大的夢境裂縫前。
強烈的剝離感,無根浮萍般的飄零,沉重責任下的窒息……
*
「吾名『歲歲』,夢境幽影轉化之靈,與『雲州夢境的守護者』大人締結【永恆】之契約。
彷彿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清鳴。
契約的紐帶也在這共鳴中傳遞出一絲清晰的、帶着驚訝與慰藉的波動,彷彿一聲跨越夢境的,無聲的釋然和回應。
如新雪般純淨的白髮柔順地披散在肩頭,髮梢無風自動,彷彿帶着夢境特有的微光。引人注目的湛藍色眼眸,清澈如同冰川。精緻小巧的五官,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身上穿着一件同樣散發着微光的、樣式簡潔的白色小裙子。
宋清舟「看」到了,如混沌初開的夢境雲州的邊緣,一個銀髮少年茫然地站在光怪陸離的虛空碎片之間,身形單薄。
變亮了!
前往夢境,主動去觸碰契約中,屬於宋清元的那部分「夢的迴響」吧……
宋清舟盤膝坐在靜思潭邊那塊冰涼的青石上,眼前的潭水幽深靜謐,倒映着周邊蔥蘢的古木。潭面無風,不起一絲漣漪,彷彿凝固的碧玉。空氣中氤氳的靈力如薄霧流淌,撫平着人們心底所有的躁動。
宋清舟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開,嘴角無意識地勾起一抹釋然的弧度,呼吸變得悠長平穩,周身縈繞的靈力波動徹底平息下來,與潭水的寧靜融爲一體。夢核的穩定,在這一刻,於理解與接納中初步達成。
記得小時候的自己也曾有很長一段時間,常來靜思潭旁邊打盹冥想,這裏的環境讓人即便是在白天也能夠輕易入睡。
那道因力量衝突產生的屏障,如同春日暖陽下的薄冰,迅速消融。意識中原本金色的光芒不再閃爍不定,而是逐漸內斂、凝實,與另一種更加圓融、穩固的銀白色輝光呼應,兩者交織在了一起。
「嗡——」
微光逐漸變亮,變得越來越亮。
某處高聳的塔樓頂端,他獨自一人抱膝坐在欄杆邊緣,銀髮在永不停歇的、帶有微光的夜風中輕輕飄動。仰望頭頂,是光怪陸離卻又靜謐的,實則由無數夢境散發的微光匯聚而成的「星空」。
宋清舟體內那兩股原本相互試探、隱隱衝突的同源力量,在這份理解與心意相通的催化下,驟然找到了共鳴的基點!
「呼,一切順利!」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歲的少女。
他的眼神中帶着與稚嫩外表不符的沉重和一絲無措,周圍是扭曲的色彩和呼嘯而過的,不成形的夢境碎片與殘渣。
精神力被瘋狂抽離的虛脫感,裂縫中混亂意念衝擊帶來的精神刺痛,都如同無數細針扎進大腦,這份近乎執念的堅持,在世間顯得無比渺小,卻又顯得無比堅韌……
意識下沉,如墜深潭,宋清舟小心翼翼地感知,循着那契約中傳來的迴響向前。
「必須守護好這裏,這即是『我』的責任,也是『我們9;的歸處。」
那是屬於「宋清元」的烙印。
宋清舟暗自捏了把汗。喫完早飯,收拾乾淨,便動身去了後山的「靜思潭」。那裏是周公廟特殊的靈力節點,能穩固心神,降低外界干擾,也是連接夢境雲州深層意識的相對安全通道。
存續無盡夢境之迴響,守護此方虛實交界之安寧,長夜孤寂,星火長明,今時,此刻,遵循契約,響應汝之召喚。
不再是小小的一團,而是在整個視野中擴散開來,逐漸驅散了周圍的暗……
他閉上雙眼,調整呼吸,將意識緩緩沉入那獨屬於自我意識的微光之中。
愧疚?感動?理解?
裂縫中向外湧動着暴亂的能量流和扭曲的暗影,發出令人牙酸的嘶鳴。他雙手虛張,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精神力的劇烈消耗帶來了劇烈的眩暈和刺痛。銀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艱難地編織成一張網,彌合裂縫。
沉重,孤獨,堅韌,無奈與期盼……
這份沉甸甸的疲憊,以及被時光拉長的孤寂,如同冰冷的月光,浸透了宋清舟的意識。似乎能看清少年側臉上的一絲落寞……
此時能夠感受到,身體十分的疲憊,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漫長而激烈的跋涉,肌肉痠軟,精神也帶着高強度運轉後的倦怠。然而,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卻如同溫潤的泉水,汩汩地流淌在意識深處,驅散了那份沉重的疲憊,帶來一種奇異的清明與踏實。
而有時,又會出現一些微弱的、溫暖的金色星光,映入那雙藍色的眼眸,那是一道道溫暖,是心底驟然亮起的一絲絲微不可查的,名爲「驚喜」和「慰藉」的漣漪。
*
無數的感情,前所未有的清晰。
宋清舟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忍不住輕聲歡呼。
隨着這些記憶碎片以如此沉浸切膚的方式流過心間,宋清舟的意識深處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心與心之間的距離有多遠?或許只有設身處地才能夠將所謂「憧憬」化爲「理解」。
宋清舟能清晰地「讀」到那份源於自身的,被遺忘的惶恐與決心:
召喚吾身者——『靈犀』殿下。
汝之心意,已得吾主之認可與託付。
故此,吾將以同等之敬意與守護之志,侍奉於汝之座前。
汝之願,即吾之願;汝之所向,亦爲吾之所往。
契約之靈歲歲,奉汝爲主。」
宋清舟撓撓頭,眼前的少女是他經過兩天半的共鳴,實現力量的初步穩定後,在熟悉能力時意外召喚出來的。根據契約,她是隸屬於宋清元的一位初級眷屬。
宋清舟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頭,「初次見面歲歲,我叫宋清舟,姑且算是宋清元的兄長,你也可以叫我哥哥,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歲歲臉上那點初醒的懵懂迅速被一種純粹的喜悅取代,她小小的身體輕盈地向前一飄,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徑直撲向了宋清舟。
沒有預料中的衝擊,只有一股帶着涼意卻又無比溫暖的觸感輕輕撞入懷中,如同擁抱了一團溫軟的星光。歲歲伸出小胳膊,緊緊環住了宋清舟的脖子,將小臉埋在他的肩窩處,依賴地蹭了蹭。
「唔,很好聞……兄長大人的身上,有和主人相似的味道!」
歲歲像只親暱的小獸,發出滿足的輕哼。
宋清舟內心:啊,受不了了,好可愛!要是有女兒應該也會像這樣可愛對吧……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時,宋清舟自己都愣了一下,難道自己有當女兒奴的潛質?
哈哈,怎麼可能呢……
呃,大概吧……
*
宋清舟的日記:
2025.9.6,夜,中元節。
「我逐漸理解了一切……」
這樣說或許不太恰當,不過至少是理解了一部分,關於宋清元的責任,他的過去,還有些許感受……
清元的【永恆】,我現在可以輕易地激發第一層了,雖然只是皮毛,遠不及本體,不過確實是很大的一個進步。再想深入挖掘恐怕也絕非易事。
哦對,這兩天追更的作品還沒有品鑑,接下來就可以好好地犒賞一下自己了。
燃眉之急已經解決,等宋清元休假回來就會發現一切如常,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歲歲是個非常可愛的孩子,過去的遭遇塑造了其怕生的性格,不過相處過後果然還是很孩子氣,性格很認真,也很聽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