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狩獵與逃生
《靈犀的述夢人》 · 皇家赤夢 · 5431 字
「不能再等了。」
凌晨三點左右,梁文峯在暫時藏身的書房裏,用找到的炭筆在紙上畫着簡略的路線圖。
「『守夜人』每隔大約半小時會經過地窖入口前的走廊,停留觀察約一分鐘,然後離開,這是最可能的機會。但它感知敏銳,我們這麼多人一起靠近,肯定會被發現。」
「需要引開它,或者製造一個它必須處理的『事件』,調虎離山。」
宋清舟看着窗外濃墨般的黑暗。
「或許……我可以試着在遠離地窖的地方,主動吸引它的注意。」
「太危險了!清舟,你一個人怎麼對付它?」
林清茹急道。
「不是正面對付,是牽制。我有一點保命手段,移動也快。你們趁機去拿鑰匙,然後立刻去地窖開門。」
梁文峯點頭:「明白。你……千萬小心。」
計劃簡單而冒險:
宋清舟前往宅邸另一端的區域,主動製造足夠吸引「守夜人」的動靜,將其引開。梁文峯、疤臉男、馬尾女、壯漢四人趁機潛入僕役區後方走廊,伺機奪取鑰匙。
林清茹和瘦小青年則留在相對安全的中間點,作爲接應和預警。
*
凌晨三點半,行動開始。
宋清舟深吸一口氣,身影沒入黑暗,很快來到相對靠近宴會廳已是一片狼藉的三樓走廊,選中了一個看起來頗爲華麗的、鑲嵌着寶石的壁燈。
他凝聚力量,用劍氣輕輕擊打壁燈底座,發出不大但持續的「叩叩」聲,讓壁燈內的殘存燭芯猛地爆出一團短暫而耀眼的火花!
幾乎是瞬間,遠處傳來了「守夜人」暴怒的低吼和如同猛獸奔襲般的沉重腳步聲,猩紅的目光穿透黑暗,鎖定了宋清舟所在的方位!
宋清舟毫不遲疑,轉身向預設的複雜廊道區域跑去,一場危險的追逐在宅邸中展開。
另一邊,梁文峯四人潛行至僕役區後方,利用之前觀察到的規律,在厲鬼被宋清舟引開的空檔,迅速接近地窖入口那段陰森的走廊。
鑰匙被掛在了「守夜人」原先停留位置的附近牆壁一個鉤子上,但鉤子位置較高,且周圍地面似乎有不易察覺的淺淺的暗色痕跡。
梁文峯低喝,險險躲開觸手,但身體失去平衡,馬尾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同時另一隻手揮動手中的短棍,砸向最近的一條觸手。
就在他的鐵鉤即將碰到鑰匙串的瞬間,異變突生!
宋清舟對前面的人大喊,自己則擋在門口,再次投影出銀白色長劍虛影。
梁文峯抓起鑰匙串,四人頭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的撤退路線狂奔。
七人不敢停留,沿着之前規劃的路徑衝向一樓僕役區後方。
觸手被砸中,發出「滋滋」聲縮回一點。
解鎖聲響起,梁文峯用力一擰,厚重的門扉終於向內打開,露出向下延伸的漆黑石階。
「咔噠!」
宋清舟感到厲鬼的注意力突然轉移,知道梁文峯他們或許得手了,立刻收斂氣息,在複雜如迷宮般的房間和迴廊中穿梭,試圖甩掉渾黑的觸手並與其他人匯合。
黑色觸手再次湧出。
梁文峯示意疤臉男和壯漢警戒走廊兩端,自己和馬尾女小心上前。
「嘩啦」一聲,整串鑰匙被他扯了下來,但同時也觸發了更大的反應,地窖門劇烈震動,更多黑色觸手湧出。
身後,「守夜人」的怒吼聲越來越近,整個宅邸彷彿都在它的狂怒下震顫。
到達地窖入口,梁文峯迅速將青銅鑰匙插入鎖孔,但轉動極其費力,鎖內傳來「咔咔」的怪響,門上鴉首的紅光瘋狂閃爍。
梁文峯舉起那串鑰匙,快速找出那把青銅色的:
梁文峯一咬牙,拉住林清茹。
*
疤臉男和壯漢上前,和宋清舟、馬尾女一起揮動手中武器擊打觸手。
「快走!它馬上到!去地窖!」
「快下去!」
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怒氣更盛,顯然是鑰匙被奪和陷阱被破徹底激怒了它。
「幫忙!」
「走!」
匯合點處,林清茹焦急地等待着,看到梁文峯四人狼狽不堪地衝進來,連忙問:
林清茹回頭驚呼。
「陷阱!」
身後,猩紅的光芒急速逼近。
「都這種時候了,該用詭器還得用。」
梁文峯一咬牙,再次探出鐵鉤,不顧危險猛地一拉!
「拿到了嗎?清舟呢?」
馬尾女從懷中掏出一個在廚房找到的小水囊,將裏面僅剩的一點水緩緩倒在走廊另一頭的地面,製造出持續的、輕微的「滴答」聲。
當其餘人順利衝下石階後,梁文峯和馬尾女竟都轉身折返。
「走!」
「清舟!」
話音未落,宋清舟的身影也疾衝而入,氣息微亂,衣角有一處被利刃劃破的痕跡。
地面那些暗色痕跡突然蠕動起來,化作幾條粘稠的黑色觸手,猛地卷向梁文峯的腳踝。同時,地窖門上那張鴉首圖案的眼睛驟然亮起紅光!
梁文峯則踮起腳,用一根前端帶鉤的細鐵棍,小心翼翼地去夠那串鑰匙。
「快點!它要回來了!」
衆人魚貫而入,宋清舟反手想要關門,卻發現「守夜人」那猩紅的目光和龐大的陰影已經充斥走廊盡頭,正以恐怖的速度衝來!
負責警戒另一端的壯漢急促低吼,他已經聽到了遠處「守夜人」憤怒的咆哮和快速折返的腳步聲!
「拿到了!但厲鬼追過來了!」
而「守夜人」的腳步聲已近在咫尺。
馬尾女反手握住了那把她一直隨身攜帶的短匕,匕首在昏暗光線下流轉着不祥的冷光。
「雖然使用次數有限,但現在不用,恐怕就沒機會用了。」
梁文峯推了推眼鏡,手中那支看似普通的鋼筆筆尖,對準了衝來的「守夜人」,筆帽下是彷彿微型法陣般的複雜刻痕。
擁有詭器的老手,在這一刻並肩作戰。
*
厲鬼「守夜人」已至門前,鏽跡砍刀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劈下,宋清舟舉劍格擋,力量碰撞爆發出刺耳的嘶鳴,他悶哼一聲,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後退半步。
「就是現在!」
梁文峯手中鋼筆筆尖驟然亮起一道銀白色的光束,射向了它腳下那片蠕動的陰影,光束如同無形的繩索,將那片陰影「釘」在了原地。
厲鬼衝鋒的勢頭猛地一滯,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禁錮住了。
「禁錮時間很短,攻擊!」
梁文峯臉色一白,顯然消耗不小。
馬尾女身形如電,短匕劃出一道寒光,直刺厲鬼持刀的手腕,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然而,「守夜人」的力量遠超想象,它僅僅被阻滯了數秒,便發出狂暴的咆哮,猩紅目光大盛,陰影鎧甲翻湧,瞬間掙脫了光束的束縛,鏽跡砍刀橫掃,逼得馬尾女急忙後退,刀風甚至割裂了馬尾女的衣角。
「不行,它太強了,詭器撐不了多久!」
就在危急關頭,異變再生。
地窖門內那深邃的黑暗中,忽然飄蕩出點點微弱的金色光塵,匯聚,在衆人之前,浮現出數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他們衣着古老,面容或威嚴,或慈祥,或疲憊,但眼神中都透着一絲釋然與決意。
奧古斯特家族歷代家主的精神殘影,爲衆人拼死抗爭的意志所引動,在此刻顯現。
爲首的正是埃德蒙伯爵,他看向宋清舟微微點頭,又看向那暴虐的「守夜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悲憫。
「以奧古斯特之血,以未竟之誓約……」
「最後的枷鎖,當爲最後的希望而斷。」
馬尾女的匕首刃身燃起淡淡的金色火焰,揮擊在「守夜人」身上留下燃燒的傷痕。
奧古斯特家族的故事,終於在毀滅與犧牲中,透出了一線微光,並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給予了他們這些外來者最後的助力。
馬尾女聲音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個拐角,拐過去後,隱約看到了出口的輪廓,雖然被藤蔓和石塊半掩着,但確實有光透入!
這些被契約束縛,痛苦一生的先祖們,在最後時刻,選擇了燃燒自己最後的精神,將力量賦予生者的武器,對抗那由邪神契約和家族怨念共同滋生的怪物,爲後來者,也爲他們家族那「最後的希望」,開闢生路。
「走!」
他們互相攙扶着,推開障礙,艱難地爬出了洞口。
七人癱倒在草地上。
七人依次鑽進狹窄的隧道。
所有先祖殘影同時抬起了「手」。
先祖們的殘影在光芒中變得更加透明,對着衆人露出瞭解脫般的表情,隨後如同風中殘燭,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解決了,快走,不知道宅邸還會有什麼變化。」
「快,走吧!」
暗門後,是一條狹窄、低矮、人工開鑿的石頭隧道,不知通向何方。
腦海中,先前的那個荊棘烏鴉神印記再次一閃而過,冰涼刺痛,但似乎……少了一分純粹的惡意,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牽連。
清新的空氣猛然灌入肺中,眼前是朦朧泛着魚肚白的天空,以及一片生長着稀疏灌木的丘陵。
*
「這就是生路……」
銀網收緊,金色火焰爆發,加上宋清舟那蘊含真意的一劍,「守夜人」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在多重攻擊下徹底崩解!
離開了那座噩夢般的「荊棘鴉巢」。
回頭望去,身後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彷彿從未有人涉足的古老樹林,根本看不到宅邸的蹤影,它彷彿從未存在於現實,又或者被徹底掩埋在了時空的縫隙之中。
隧道內一片漆黑,他們只能彎腰前行,腳步聲和呼吸聲在密閉空間內迴響,不知走了多久,彷彿有幾個小時,在絕對的黑暗中,他們只能依靠着前方極其微弱的天光指引方向。
地窖下方比想象中深,也更爲寬敞。
宋清舟靠樹坐下,看着遠方漸亮的天空。
宋清舟心中明悟。
隨後,衆人不再猶豫,迅速全部進入地窖,宋清舟最後關門,插上鐵栓。
【任務「尋找遺失的童謠」已完成。】
那首「遺失的童謠」所代表的枷鎖,在徹底的破碎中,似乎也完成了它最終的「救贖」。
在洞穴般的空間最深處,他們找到了一扇隱藏在石壁後,用巧妙機關開啓的暗門。
剎那間,所有的詭器同時劇烈震顫,一股溫暖而磅礴,帶着古老氣息的力量,從先祖殘影中湧出,注入幾件詭器之中。
隧道入口處刻着一行小字:
衆人手中的詭器成功完成了使命,光芒迅速消退,恢復了原狀,甚至看起來比之前更加陳舊了幾分,先祖灌注的力量是暫時的,仍舊消耗了詭器自身的部分本源。
梁文峯疲憊地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手中光華內斂的鋼筆,小心收好。
陽光刺破雲層,灑在倖存者身上,驅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心底殘留的寒意。
梁文峯震驚地看着手中光華流轉的鋼筆。
梁文峯的鋼筆銀光大盛,數道更粗壯的光束交織成網,再次束縛住「守夜人」。
宋清舟強提精神,與先祖們灌注的力量產生共鳴,手中光芒長劍變得更加凝實,劍身隱隱浮現出與契約相似的光紋,同時發動了最強的攻擊。
他們出來了!
猩紅的目光熄滅,陰影化爲飄散的黑灰。
「循此微光,可達邊緣。」
宋清舟踉蹌一下,扶住門框。
【攻略詭異副本「荊棘的奧古斯特」。】
【副本評級:初級試煉(特殊)。】
【倖存者:7人。】
【正在結算獎勵……】
【即將進入結算……】
【傳送即將開始……】
冰冷的機械音帶着任務完結的宣告,再次於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
異世界,艾瑞蘭德王國,王都魔法學院附近街區。
傍晚的霞光將石板路染成暖橙色,空氣中飄散着麪包房新出爐的麥香,街角的冒險者公會分部裏,接待臺後的老矮人打了個哈欠,看着眼前剛完成交接任務的少女。
少女約莫十六七歲,身姿挺拔,穿着一身便於活動的深藍色旅行者裝束,外罩一件灰色斗篷,兜帽微微拉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線條優美的下巴和淡色的嘴脣。
她將幾枚還沾着些許泥土和草屑的狼牙放在櫃檯上,聲音清冷平穩:
「灰脊山道遊蕩影狼羣的清剿任務,憑證七枚,請確認。」
老矮人檢查了一下憑證,點點頭,在一本厚厚的冊子上記錄着:
「麗莎·懷特,冒險者等級:黑鐵,任務完成確認,報酬15枚銀幣,外加3點積分。幹得不錯,小姑娘,那些影狼可不好對付,尤其是頭狼。」
被稱爲「麗莎」的少女微微頷首,接過錢袋和更新後的冒險者憑證,沒有多話,轉身離開了公會。
她沿着略顯嘈雜的街道前行,步履輕快而穩定,與周圍那些或粗豪、或興奮的冒險者截然不同,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斗篷的陰影下,那雙繼承了奧古斯特家族特徵,顏色稍淺的藍灰色眼眸中,映着街景,卻似乎又透過它們,看向了更遙遠的地方。
*
兩年了。
距離那個充斥着壓抑與毀滅轟鳴的雨夜,已經過去了兩年。
祖父最後塞給她的那枚胸針,不僅是指引的信物,更是一個精巧的空間儲物道具。
相框裏不是照片,而是一張用細膩筆觸繪製的素描,一位面容慈祥中帶着疲憊與決絕的老者,和一位笑容燦爛的金髮小女孩。
「爺爺,我在這裏活着,學習,變強。雖然還是會做噩夢,還是會害怕很多東西,但我正在走自己的路,您說的『真實』,我好像已經慢慢在觸碰了。」
回到學院區邊緣租賃的狹小公寓,麗莎鎖好門,放下斗篷,走到窗邊的小桌前,上面擺着幾本厚重的魔法典籍、一些廉價的鍊金材料,以及一個簡樸的木製相框。
學院的課程並不輕鬆,昂貴的學費也消耗着她從家族帶出的積蓄,於是她開始利用課餘時間接取冒險者公會的任務。
風刃的精準操控,對戰場環境的快速判斷,關鍵時刻冷靜的決絕……這些特質讓她在同級生和低階冒險者中顯得格外突出。
但她活下來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某個她無法感知的維度,一個來自異鄉的青年已經通過同樣的荊棘鴉首印記,與她產生了超越時空的聯繫。
在這個充滿機遇也遍佈危險的世界,過度的柔軟和信任可能是致命的。
未來的軌跡,依舊籠罩着迷霧,但至少,新生之羽,已在異世界的風中展開。
麗莎靜靜看着,彷彿在那轉瞬即逝的光芒中,看到了另一個遙遠時空下已然安息的靈魂。
裏面除了足夠她生活許久的錢財,還有幾本爺爺留下的關於基礎草藥學、大陸地理和簡易魔法的筆記。
最初只是採集藥草、送信、清理低級魔物巢穴,慢慢地,隨着魔法學習的深入和實戰經驗的積累,她開始嘗試更有挑戰性的任務,比如今天的影狼清剿。
窗外,艾瑞蘭德的夜空星辰初現,一顆流星劃過天際。
最初的幾個月是艱難的,體弱、對環境陌生、對人羣下意識的恐懼,以及午夜夢迴時那揮之不去的血色場景。
靠着爺爺的錢財謹慎度日,靠着筆記自學知識,靠着本能對危險的敏銳感知避開麻煩。
這是她根據記憶,偷偷找人畫的。
原本的及腰金色長髮如今只有齊肩長度,她以「麗莎·懷特」這個名字行走。
有人欣賞她的能力,也有人覺得她過於孤僻不好接近,她並不在意,溫柔的底色已深藏於心底,而非流於表面。
一年前,她參加了艾瑞蘭德王國魔法學院的入學考試,憑藉聰慧的頭腦以及魔法天賦,以不錯的成績被錄取,主修元素魔法中的分支——象徵着自由與流動的風系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