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循環夢與記憶

雲芳齋，雲州老字號，屬於是雲州的本土傳統糕點品牌了，宋清舟小時候也喫過不少，位置大概還沒變吧。

走入店內，記憶中傳統的實木桌椅整齊地排列着，桌上擺放着小巧的花瓶作爲裝飾，瓶中插着幾支新鮮的花朵，散發着淡淡的香氣。

在店鋪的一角，還設置了一個舒適的休閒區，擺放着幾張柔軟的沙發和矮腳茶几。整個室內帶給人一種寧靜平和的氛圍感，生活的節奏彷彿都放慢了。

推開玻璃門，風鈴輕響。

「清舟哥哥，歡迎光臨！」

一位身着制服的少女從櫃檯後走出來。

白色的蕾絲髮帶將紫色長髮鬆鬆地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在臉頰邊，襯得她的肌膚愈發白皙。卡其色的制服裙襬隨着步伐輕輕擺動，白色圍裙的繫帶在腰間勾勒出纖細的曲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如紫水晶般剔透，在陽光下泛着柔和光澤的雙眼。

「雨婷？」

宋清舟試着將眼前的少女與記憶中的形象對應上，「幾年不見，都長這麼漂亮了。」

梁雨婷，雲芳齋家的大小姐，同時也是周芸汐的閨中好友，幾人打小就認識，經常一起玩。

「嘿嘿，謝謝誇獎，這麼久不見，我差點也沒認出來呢。」

梁雨婷的紫眸中閃過一絲笑意，

「收到芸汐的消息之後，我一直在等你哦。請一定要嚐嚐我專門準備的甜點！」

梁雨婷轉身走向冷藏櫃，從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瓷盤，上面整齊地擺放着各色馬卡龍。

熟練地準備好茶具，梁雨婷在宋清舟對面坐了下來。紫色的長髮隨着動作輕輕晃動，在陽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澤。制服的袖口處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面戴着一串紫水晶手鍊。

宋清舟不太好意思一直盯着對方，便將目光轉向面前的馬卡龍，正欲伸手去拿，梁雨婷卻輕輕搖頭，輕聲道：「請等一下。」

只見她伸出手，用纖細的手指捏起一塊馬卡龍，眸中似乎帶着些許狡黠的笑意：

「啊～張嘴～」

宋清舟愣了一下，面對這猝不及防的「調戲」，雙頰像被點燃的火苗，迅速升溫變紅。

「很完美！」

提拉米蘇，奶酪舒芙蕾，波爾多可麗露，拿破崙千層，奶油泡芙……

海鹽的微鹹在舌尖化開的剎那，大溪地香草特有的奶香破繭而出。面對如此美味，宋清舟除了偶爾連連叫好，再說不出別的話來了。

「清舟哥哥？」

說着，梁雨婷又拿起一塊馬卡龍。

「清舟哥哥，怎麼了？」

宋清舟的呼吸有些急促，「雨婷，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剛纔，已經做過這些事了？」

蛋糕外層微脆，帶着淡淡的焦糖香氣，內裏卻柔軟溼潤，彷彿融入了奶油的溫柔。甜度恰到好處，既不膩人也不寡淡，隱約還能嚐到一絲檸檬的清新。

「咦？」

回過神來，宋清舟正一腳踏入雲芳齋。

梁雨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甜蜜的餘韻在舌尖翻湧，鹹澀在齒間遊走，相撞噴湧出綿密的乳香。

宋清舟的瞳孔驟然收縮，太像了，應該說，一切都像是在重複一樣。

宋清舟靜靜看向對方，深呼一口氣，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梁雨婷的手腕。

＊

宋清舟回味着馬卡龍的甜蜜投餵，心想，要是能天天享用此等美味，人生該多麼幸福啊！

「雖然不知道緣由，但像這樣被美少女投餵甜點，好像也蠻不錯的。」宋清舟如是說。

「嘿嘿，居然有如此高的讚譽，你能喜歡真是太好了！」

唯一不同的點就是甜點變了，這一次梁雨婷捧出的是一塊貝殼狀蛋糕。

「嗯？」

高度相似的投餵，銀叉刺破瑪德琳蛋糕焦糖外殼時，琥珀色糖漿從貝殼紋路里滲出。

無論是梁雨婷的聲音，還是她從櫃檯後走出來的動作，竟和先前記憶裏的如出一轍！

「今天的特別推薦是海鹽焦糖瑪德琳哦。」

推開玻璃門，風鈴輕響。

宋清舟沉浸在一聲聲「啊～張嘴～」和「喜歡就多喫點」中了……

掌中傳來的溫度讓宋清舟堅信這一切並非幻覺，他直視着梁雨婷的眼睛，那對紫眸中閃過一絲困惑，隨即又恢復了那抹熟悉的溫柔笑意。

「這個味道加了海鹽哦。」

馬卡龍入口的瞬間，紫羅蘭的清香在口中綻放，外層酥脆，內餡綿密，甜度恰到好處。

她將淺藍色的馬卡龍抵在宋清舟脣邊，指尖沾着糖霜，「你嘗得出大溪地香草莢的味道嗎？」

糖霜融化的軌跡，沿着記憶的紋路回溯，忽然撞見某種熟悉的苦澀……

「就好像，你已經知道了一樣。你從一開始就發現這場夢在重複了嗎？」

「原來這纔是品嚐甜點的正確方式嗎……」

＊

「啊～張嘴～」

「清舟哥哥，歡迎光臨！」

他順從地張開嘴，靜靜等待着馬卡龍被送到脣邊。那冰涼的手指不經意間擦過嘴角，帶來一陣淡淡的香氣。

梁雨婷眨了眨眼，宋清舟繼續說：

宋清舟試探性地問道，聲音裏帶着一絲不確定，「雖然甜點的種類確實一直在變，但是有些聊天的話題你卻很自然地略過了。」

「真好喫啊……」

「怎麼樣？好喫嗎？」

總之就是非常好喫。

喜愛喫甜食的宋清舟一邊回味一邊由衷讚歎：「感覺就算和法國喫過的那些比也絲毫不遜色呢。」

梁雨婷滿眼期待地看着他。

「清舟哥哥，其實……我是知道的。」，梁雨婷沉默了片刻，隨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每一次你推開門進來，我都會重複同樣的動作，說同樣的話，最後又被某種力量拉回原點。」

「所以我們現在處於同一個夢中，並且經歷着無數次循環，是這樣沒錯。」

宋清舟試圖總結這前後的「規律」。

「我們一直在重複什麼事情？」

「嗯……」梁雨婷伸出一根手指，抵着面頰，視線緩緩上移，「投餵甜點？好像也沒有別的了……」

「難道是投餵的這個節點出了問題？看起來很正常的過程啊？」

宋清舟思索着，突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拳頭拍在另一隻手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啪」。

「對了！或許可以這樣！」

他的聲音裏帶着難以掩飾的興奮，嘴角揚起，看向依舊困惑的梁雨婷。

少女此時睜大着眼睛，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宋清舟從瓷盤上拿起銀叉，輕輕切下一小塊抹茶慕斯，將蛋糕遞到梁雨婷的脣邊，脣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更正，是濃濃的笑意。

「啊～張嘴～」

「誒？這這這……這是幹什麼？」

梁雨婷的眼中滿是驚惶失措，倒反天罡？

「雨婷，我剛剛很認真地想了想，可能是餵食的方式有問題，畢竟這個夢可能就是因爲我嘴饞想喫甜點而起的。」

宋清舟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格外認真。

「雖然被美少女投餵甜點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但是有沒有可能雨婷太可愛了導致我想要親自投餵呢？」

「唔……可愛？有……有可能吧……」

她搖了搖頭，試圖將那些畫面趕出腦海，可越是努力，夢中的場景就越是清晰。

「那再喫一塊吧。」

而現在，已經是9月3日了。

宋清舟走到窗前，拉開窗簾，讓陽光瞬間灑滿整個房間，然後走進衛生間，用冷水拍了拍臉。看向鏡子時，鏡中的自己眼底似乎還帶着一絲未散的迷茫。

梁雨婷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回想起夢中宋清舟看向自己時滿是寵溺的目光，梁雨婷就感覺臉頰滾燙，像是被火燒了一般，下意識地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

「清舟哥哥，你故意這樣子餵我，是不是有什麼另外的企圖？」

「好呀，你也嘗一口吧，啊～」

她輕聲念出那個名字，臉頰愈發滾燙。

「清舟哥哥，你知道嗎？這個動作，真的很像戀人哦。」

宋清舟睜開眼，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頭頂，是熟悉的天花板，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不愧是……夢嗎……」他低聲喃喃。

梁雨婷的脣微微張開，舌尖輕輕觸碰蛋糕的那一刻，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靜靜感受着蛋糕在口中化開，讓抹茶的清香與奶油交織。

「嗚嗚……」

「啊啊啊啊！真是的……」

啓動電腦，宋清舟打開了自己9月2日的日記：「下午去雲芳齋拿甜點，受到了梁雨婷的盛情款待，順勢聊了會天……晚上回來看了會兒小說。」

＊

「那個，我們……把蛋糕喫完吧……」

那入口即化的甜蜜，以及抬眼間恰好對上的，那滿是寵溺的目光……

「清舟哥哥……」

稍稍緩過神，宋清舟從牀上坐起來，目光落在牀頭的鬧鐘上。時針指向八點，分針剛剛劃過十二。時間還早，但他的睡意已經完全消散，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夢中的場景依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雲芳齋的實木桌椅，梁雨婷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還有她脣角那一抹被舔去的奶油……

奈何自己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一直上揚，她在牀上翻來覆去，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像只歡快的小鹿，心裏回味着夢中的每一個細節，時不時發出幾聲輕輕的笑。

她猛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想借着冰涼的觸感讓自己稍稍清醒了一些，可走到梳妝檯前看到鏡中自己泛紅的臉頰，又忍不住捂住臉。

宋清舟的手頓了一下，頭抬得高高的：「能夠親自投餵美少女，是我畢生的榮幸！」

看着她滿足的神情，宋清舟感覺心裏癢癢的，再次切下一小塊蛋糕，遞到她的脣邊：

梁雨婷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輕聲笑了起來，紫眸中泛起一層淡淡的水光。

＊

又餵了一口之後，梁雨婷的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抹奶油，她的舌尖微微探出，像是一隻靈巧的小貓，輕輕舔過嘴角，將那抹奶油捲入口中。動作自然，又好像帶着一絲不經意的嫵媚。

「當然滿足呢，清舟哥哥喂的蛋糕，感覺比平時更香呢～」

梁雨婷的臉頰微微泛紅，紫眸中閃過一絲羞怯。有些混亂的目光在宋清舟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後，她便垂下眼簾，順從地張開了嘴，將蛋糕輕輕含入口中。

「果然是因爲昨天的蛋糕太好喫了嗎？做了那種夢……」

一切都那麼真實，彷彿觸手可及，卻又在醒來的瞬間化爲泡影。

「對自己的作品還滿意嗎，梁師傅？」

梁雨婷，放棄了抵抗……

他盯着鏡子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真是的，只是一個平常的夢吧。」

宋清舟心頭猛地一顫，不敢再看她的臉，抬起手掩着嘴巴，低聲說：

「所以，你們倆被困在了同一個循環夢裏，然後設法打破循環出來了？」

另一邊，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灑落在梁雨婷的牀上，少女悠悠轉醒，眼神還帶着幾分剛睡醒的朦朧，腦海裏依舊迴盪着那個無比真實的夢。

梁雨婷點點頭，「嘿嘿」一笑。

＊

梁雨婷細細品味着口中的蛋糕，脣角微微揚起，露出滿足的笑意：

周芸汐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

「是的。」

宋清舟和梁雨婷各坐在對面兩邊，一齊點點頭。

「具體的經過我已經聽老哥講過了，確實只是一個普通的循環夢罷了，只要找到【關鍵突破點】，就能將其輕易擊破。」

周芸汐看了看二人，繼續說道，

「在循環夢中，通過對循環規則的挑戰，即【覺醒行爲】，打破原本固定的互動模式，就可以觸發循環的終結。這種行爲的核心在於主動改變，必須是從被動接受到主動掌控的轉變，這便是打破循環的標誌。」

「哦～」

宋清舟和梁雨婷聽後，連連點頭。

「那個，我還有個問題，芸汐。」

梁雨婷舉起手。

「好的，雨婷同學，請講出你的疑問！」

周芸汐的聲音抬高了兩度。

「清舟哥哥他……也是夢覺者嗎？」

梁雨婷小心地問，同時看向了宋清舟。

「夢覺者？好熟悉的名字……」宋清舟只覺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Bingo！假設正確，雨婷，老哥他一直是夢覺者哦！」

周芸汐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宋清舟，開始解釋道：

「做夢的人，我們稱之爲【夢者】。大多數人做夢，夢境記憶模糊，醒來後可能只記得住片段或完全忘記。根本不會意識到自己在做夢，情感體驗較弱，夢境內容也通常沒有邏輯。

而有些人，能夠清晰地記住夢境內容，甚至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在夢中有較高的意識參與度，夢境記憶深刻。

這一類人，便是被【夢境】眷顧之人，又被稱爲【夢覺者】。」

2025.9.3，今天是抗戰勝利紀念日。

「嘿嘿，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哦，補回來，要像我們以前那樣好！」

「哦……這樣啊。」

「好啦好啦，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宋清舟擺擺手，「六年而已，補回來就好啦！」

「所以，意思是兩邊都有責任？」

「想起一些了嗎？我讓雨婷先回去了。」

「有件事忘了說了，關於那個循環夢，可能並不只是單純因爲你的潛意識信號觸發的，畢竟你和雨婷都有意識，所以肯定不單是一個人的想法引發的哦。」

「夢核？夢境的核心部分或主題，反映了人內心深處的需求和恐懼，夢境結構的重要組成部分？」

「是的是的，不錯嘛，你還記得這些。」

「對哦。」一股電流般的觸感猛地竄過宋清舟的身體，記憶如洪流般奔湧而來。夢覺者，祭司，夢核……這些概念都太熟悉了，熟悉得就好像，他本來就記得一樣！

「當然啦，我可是周公廟的祭司，這些祕辛自然瞭解，畢竟整個雲州的夢境穩定都需要我們來維持呢。」周芸汐自豪地挺起胸膛。

宋清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

不過在十二歲離開雲州那年，宋清舟把這些都忘了，遺忘過去，像是逃離，抑或是放手？

宋清舟的日記：

「怎麼了？」宋清舟摘下耳機，望向這邊。

「是想起一些了，哈哈，久違了。」宋清舟撓撓頭，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宋清舟從小在雲州，兄妹倆一起長大，作爲血親，他自然也是早早邁入了夢覺者的行列。

周芸汐坐在沙發上，慢悠悠地說。

「哦對了，哥。」周芸汐打破了平靜。

大概停留了片刻，她鬆開了環着宋清舟的手，後退一步，臉頰還帶着些紅暈：好了好了，就到這兒了，寒暄結束！」

周芸汐哈哈大笑，「像老哥你這種擁有【夢核】的，纔算真正的覺醒者啊。不僅對夢境擁有更強的掌控，連現實都能一定程度地影響。」

清晨和梁雨婷一同陷入了循環夢，果然是昨天甜點的後遺症嗎？值得高興的是，過去塵封的記憶也因此恢復了不少。

「你連這都知道？」宋清舟有些詫異。

＊

宋清舟閉上眼，整理着腦海中的各種記憶片段，那些如被狂風吹散的書頁般無序紛飛的隱祕，如今再次呈現於他的眼前。

「沒錯，不過夢覺者也有區分，像雨婷這樣還沒有覺醒【夢核】的，在夢覺者當中也只能算是普通大衆。」

夢覺者……夢境覺知者，或者夢境覺醒者？

聽完此話，周芸汐先是愣了愣，隨後嘴角輕輕勾起，站起身邁着輕快的步伐走向宋清舟，身體前傾，動作輕柔地將其抱住。

周公廟家族世世代代的職責就是維護夢境與現實的平衡與穩定，周芸汐從記事起就成爲了周山的夢境守護者。

宋清舟恍然大悟，仔細想想，自己確實符合這些條件，每次做夢都能記住。

今天來觀光祈福的人挺多，香火旺盛的同時也增加了清理的工作。

周芸汐躺在沙發上玩手機，但是現在她的注意力全然不在手機上，總是忍不住不自覺地瞟一眼坐在旁邊的宋清舟。

＊

長舒一口氣，宋清舟再次睜開眼，這一刻他的眼神已然不同，像是久久被迷霧籠罩之後撥雲見日，澄澈通透。

前幾天沒有寫作，感覺都被網友們落下了，晚上發奮寫了些文，不過作爲新章節還未成型，需再打磨一番。

雖然當初早就知道他的記憶會隨着認知增加逐漸復甦，但沒想到回來的第二天就被捲入循環夢了，得知此事自己也只好順水推舟，將基本信息傳達給他了。

宋清舟皺了皺眉，徑自對【夢核】這一概念給出了自己條件反射的解釋。

「所以芸汐和雨婷，也都是夢覺者咯？」